《欢迎来到快穿局管理中心/病友假释》 临时标记吗? 晚上十点多，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几个学生急着回寝室楼下打电话，或是打算早点洗漱完休息，拿起水杯一溜烟儿的往楼梯口冲。 十分钟后，班里只剩三分之一的人还在埋头攻克难题。 寂绥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微微躬身从桌仓里拿出被对折的透明白色手提袋。 今晚的数学作业他还没有批改完，寂绥准备回出租屋里做一下收尾工作，这样明天早上跑操前的时间可以用来背英语课文。 学校的小路上没有灯，离草地几厘米的地方有几扇窄长的窗户连接着地下车库，透出的明亮光线把他的影子拉长到一边。夏夜里的月光清冷，微弱的亮光反而将一旁树丛的影子投射在红石砖的另一边上。两相交错，光影绰绰。 晚风拂面，幽静而自在。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学生明显就多了。 寂绥从袋子里掏出走读证，长长的深蓝色绳子被松松垮垮地缠在他的手腕和手背上，显得手指纤细，肤色白皙。 这一切的松快在走到校门口便利店的拐角处时，瞬间消散。 那是他回公寓的必经之路。 男生乖巧地站在墙边，低垂着眉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手上的腕表。他察觉到有人停在他身侧后，抬眸看过来。 五官端正，眉目清秀。 这些都不是吸引寂绥的特点，真正让寂绥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和白狼一样的琥珀色瞳孔，认真端详你的时候会让你产生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 “你请假了？”这是一句废话，寂绥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只是想缓解一下气氛。 “不是，办理了走读。”傅智铧自觉地跟在寂绥的身后，淡淡地开口。 “哦。”所以？你跟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也在这个小区里租了房？寂绥脑子里一瞬间涌现出了很多问题，但他一个都不敢问，因为傅智铧和他保持联系的唯一目的，只是因为想要他的临时标记。问太多，难免会越界，引起尴尬。 寂绥等着傅智铧的离开，可等到他进了公寓楼，又进了电梯，又下了电梯，打开出租屋的门，傅智铧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站在门口，转身看着身后站得笔直的人，有些尴尬地问，“你不回出租屋吗？”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傅智铧被寂绥问得愣了愣，扑棱了两下睫毛翅膀，弱弱地说。 “那，你先住我这儿？”寂绥试探性地询问他。 “嗯，”傅智铧迅速答应，然后后知后觉地避开寂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谢谢。” “没事。”寂绥侧身让开门，等傅智铧进去后才轻轻地关上门。 出租屋有两张床，都不大，青春期的少年们都像是雨后春笋般猛蹿拔高，对于他们来说，这两张床确实有些委屈。 但傅智铧并没有说什么，向寂绥打过招呼后，就去洗手间洗漱了。 寂绥坐到餐桌边上，拿出数学资料，一边等傅智铧出来一边改题。 还没改几道，傅智铧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你先休息吧，我马上。”寂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 傅智铧没吭声，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后，闭上了眼睛。就在寂绥以为他睡着了时，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盯着他滑动的笔尖，认真地问，“你还需要多久？” 寂绥笔尖一顿，以为是自己开灯影响到他睡觉了，思索了几秒，还是想改完数学题再睡，“还需要一会儿，光太亮了吗？要不我换成小夜灯？” “不用。我想……想要临时标记。”傅智铧坐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寂绥。 或许孤A寡O共处一室本就气氛暧昧，只是彼此默契地没有越界，所以尽管暗流涌动，也都可以会心地表示没什么，然后继续保持这种若有似无的状态。 但偏偏，有人先按捺不住，打破了这份平衡。 寂绥看着傅智铧，本想严词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带着纵容地告诫，“最后一次，以后都只能发情期需要的时候才能向我要，知道吗？” “嗯。”傅智铧应了一声，掀开夏凉被，从床上下来。 出租屋里原本有两把椅子，后来坏了一把，被寂绥拿去卖了，现在只剩一把。 傅智铧和寂绥面面相觑。 “要不，坐我腿上？”寂绥实在不想放开手中的笔，随口说了一句他以为傅智铧绝不会同意的提议，想借此委婉地拒绝他。 “嗯。” “嗯？” 傅智铧和寂绥再次面面相觑。 寂绥犹犹豫豫地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一小块地方，然后看着傅智铧利落地侧身坐到他的腿上，无比熟练地低头，露出还贴着阻隔贴的后颈。 寂绥轻轻撕掉它，将嘴唇附了上去。 一时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等到彻底批改完数学题后，寂绥才意识到自己的牙齿还在怀里omega脆弱的腺体里，而傅智铧早已将头靠在他的左臂上睡着了。 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他想。 寂绥将傅智铧抱回床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傅智铧之前放在这里的阻隔贴，熟练地给他贴上又再次红肿的腺体。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有些尴尬地替他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去洗漱完，躺到另一张床上。临睡前，他模模糊糊地回想自己和傅智铧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关系的。 傅智铧在一中很有名。 漂亮又聪明的omega是很多人心中的梦中情O。 寂绥初中和傅智铧是同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经常梦到傅智铧。在梦里，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傅智铧开玩笑、亲近。 他也曾一度认为，那就是喜欢，可如果真的是喜欢的话，那寂绥的喜欢未免太过廉价。 因为他和很多人都玩得很开，其中难免有暧昧的成分，所以寂绥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适合和别人在一起的人。他的确长情，念着傅智铧，念了三年。但他也十分多情，谁在他的心里都能有一席之地，只不过都还没有超过傅智铧罢了。 高中，两人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就更没有交集了。 寂绥无意中听到班里的同学说过，傅智铧所在的班级和他们班的体育课是在同一节。 这种微妙的联系让寂绥曾经小小的兴奋过。 但事实是，他们只碰过一次面，寂绥还非常灰溜溜地躲开了，余光里是傅智铧看过来的目光。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话，寂绥可能这辈子和傅智铧的缘分就到这儿了。 可偏偏那一天，寂绥因为临时想请教老师问题晚到操场后，自觉地站到了队伍末尾，被眼尖的体育老师一把按住，指派去器材室拿体育器材。 同一时间，从另一堆人群里走出了一个人。 看清楚那人是谁后，寂绥瞳孔骤缩，他努力调整步伐，走在傅智铧前面，然后不断拉长距离。 有时候真的很神奇，好像他犹豫的每一秒，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能够遇见他。 不过刚出现一秒，这种肉麻的念头就被寂绥皱着眉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好不容易看到器材室，寂绥小跑着上了楼梯，迅速闪进门里。 但傅智铧腿长，他刚找到排球时，就听见踏进来的脚步声，走到了寂绥身后的架子边。 没再管他，数好网兜里的排球后，寂绥提着它到门口，随手放在脚边，弯着腰就着桌子填出借信息。 可能是刚才走的太急了，身体有点发烫，尤其是腺体处。 “寂绥。” 低沉暗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热气。寂绥被吓得往旁边一退，猝不及防下又被堆着的排球一个绊倒，很狼狈地拽着傅智铧伸过来的手臂才站稳。 正面近距离接触，寂绥才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茉莉花香。 因为分化的晚，寂绥的alpha信息素也格外的弱，对外界的信息素接收能力也很差，以至于到现在才闻到空气中肆意的omega信息素。 出于alpha的本能占有，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甩开傅智铧紧紧抓住他的手。 彼此呼出的滚烫气息在空中交融纠缠。 傅智铧微微低下头，视线下垂，逐渐靠近他。 不……不能这样，会忍不住的。 而且篮球场离这儿很近，有很多alpha在打球。 对！器材室的门还没关！ 寂绥原本眩晕发胀的脑袋从情欲中短暂地惊醒，猛地推开他的肩膀，却只来得及关上门就被傅智铧拽着手臂拖了回来。 “傅智铧，你冷静，你发情期来了，我需要去给你拿抑制剂，你还记得自己放哪里了吗？”寂绥尽量温和地掰着他的手指，奈何傅智铧抓得太紧，怕伤到他，寂绥只能暂时放弃。 “来不及的。”傅智铧察觉到寂绥松开他的手，眉头一皱，语气显得有些冲。 看着傅智铧随着说话声，上下滚动的喉结，寂绥的头脑又被涌上来的欲望逐渐操控。好性感，想亲。 “那，需要我临时标记你吗？”几乎是刚说出这句话，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趁人之危的流氓alpha语录。 瞬间，傅智铧的眼睛黑的像化不开的浓墨，把他牢牢困在其中，失了神智。 在傅智铧的默许下，寂绥近乎虔诚地吻上了他的喉结。 一触即离。 “需要。”在寂绥退开的下一秒，他像是怕他后悔了，另一只手也拉住寂绥，乖巧地将后颈毫无防备地袒露在寂绥的眼前，急切地回应。 寂绥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故作镇定地揭开阻隔贴，茉莉花香冲击着他的神经，轻轻地附上去，无师自通地露出利齿，刺入细腻的皮肤。 傅智铧的身体疼得一颤，寂绥将身体贴近他，希望以此能给他些慰藉。 信息素的注入中，原本躁动的神经被慢慢安抚。 他渐渐松开牙齿。 “不行。还不够。”傅智铧原本逐渐放松的手又瞬间握紧。 寂绥有些尴尬，没办法，信息素太弱的他与其他正常alpha相比，相同时间内根本无法满足omega的需求。 又咬了几分钟后，他试探性地松了松牙齿，这次他没再发出异议，只是在寂绥彻底离开时，浑身瘫软在他的怀里。 “你带阻隔贴了吗？”寂绥仰起头，微微向后弯腰，接住傅智铧对于他来说有些庞大的身躯。 这身材体型，让他这个alpha自愧不如。 “口袋里。”他埋在寂绥的颈窝里闭着眼睛，用哑着的嗓子餍足地说。 寂绥一只手抱住他的腰身，另一只伸进他的校服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阻隔贴放到嘴边，咬开塑料包装袋叼在嘴里，单手贴上他有些红肿的腺体。 为了防止贴的不牢，他用食指轻轻地沿着阻隔贴边缘转了一圈。 怀里的人闷哼一声，颤抖着仰头亲寂绥的颈侧。 寂绥只当他的亲近源于傅智铧体内他的信息素的影响，而产生的假性依赖，毫不扭捏地抬手顺着他直挺的脊背抚摸。 “没事了。”但毕竟omega的信息素对寂绥的影响再少，也足够能刺激他的神经，产生恋爱的欢愉感了。所以，寂绥也不介意像他的恋人一样，给予他适当的温情。 原本这次荒唐过后，两人就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可两个月后，寂绥被傅智铧找上了门。 体育课上一般完成老师规定的任务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寂绥和方昭和坐在树下，正商量着准备去器材室借两个羽毛球拍，傅智铧就走了过来。 “寂绥，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你现在有空吗？”傅智铧面无表情地看着寂绥说道。因为角度问题，这一下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挑衅意味。 “啊，好。”寂绥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回头看向方昭和，“你等我一下。” “嗯！”还在盯着傅智铧的方昭和听见寂绥和他说话，愣了一下，连忙应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不好意思地错开寂绥的视线。 “自从上次你对我临时标记后，后来接连两次的发情期，普通剂量的抑制剂已经无法安抚我了。但大剂量的抑制剂可能会导致我的大脑思维变得迟钝。医生说，这是因为我刚分化，一年之内的发情热期间都不能通过标记来安抚，否则会对这味信息素产生恶性依赖，对其他味道的信息素和抑制剂产生生理排斥，即使匹配度很高，也只不过是排斥反应轻重不同的问题。” “对不起，我忘了！”寂绥懊恼地道歉，这确实是高一的生物必修课的内容，可那时候，他满脑子都已经被本能驱使，要不是因为他是个信息素残缺的alpha，可能当时一个没忍住，就直接要被扭送omega保护协会审理庭了。 “我也忘了。”傅智铧看着眼前满脸愧疚的男生，淡淡地开口安慰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我现在很不好。”迟迟得不到寂绥的下一句话，傅智铧用他毫无波澜的声音继续说，“我需要你的信息素安抚。” 然后，就是傅智铧总是时不时的找上门，一脸性冷淡的模样求安抚。 等到寂绥实在忍不住地发问，“这样频繁真的不会更严重吗？” “不频繁，我已经努力克制住了。”傅智铧停下手中的笔，认真地回答他，“医生说，在配合药物治疗的同时，也需要慢慢减少次数。” 看着傅智铧一脸“我一直在听医生的话积极治疗”的模样，寂绥再次愧疚，冤枉人了啊。 被迫二次发育了。 连上了两周课，今天上午十一点四十学校通知放假一天。 寂绥先回的出租屋，他简单地做了一盘酸辣土豆和一份红烧茄子，又焖了半碗米饭。做完这些后，他躺在床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等傅智铧回来。 突然，手机页面的上方跳出两条信息，分别来自傅智铧和张浔。 傅智铧：家里有事，这周末我不过去了。 张浔：该做复查了。 寂绥先回了傅智铧一句好，又跟张浔商量什么时候去，最后敲定明天上午八点医院门口见。他刚要关上手机，看了眼桌子上的菜，鬼使神差地给张浔发了条消息，你现在在学校附近吗？ 张浔：在药店这里，怎么了？ 寂绥：中午饭做多了，要来吃吗？ 寂绥：【图片】 五分钟后，聊天界面依旧毫无动静，寂绥虽然早就料到了他不会轻易答应，可真的遇上这种情况，心里还是有一些不好受。可能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这么冷漠吧。 寂绥熄灭手机屏幕，正准备吃饭，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新消息提示音。 张浔：不好意思，刚才接了一个电话，能发下手机定位吗？ 寂绥看到他的道歉，没忍住翘了翘餐桌下的脚尖。 寂绥：没事。 寂绥：【对方已向你发起位置共享】 几分钟后，出租屋的门被敲响。 寂绥有些紧张地打开门，门外的男生和一个月前见到的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规规矩矩的一中校服，剪着校园公示栏上的模范发型——露出青皮的寸头。但偏偏张浔的眼睛是单眼皮，没看出乖巧，反而显得痞帅。 寂绥看见他就不要钱地笑，时刻观察张浔的一举一动。当张浔的目光放到衣柜旁的蓝色拖鞋上时，寂绥连忙说，“不用换鞋。” 张浔抬眸看了他一眼，视线从他脚上和闲置的那双一模一样的拖鞋上扫过，没说什么。 “好香啊，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张浔走进屋里，一眼看见餐桌上的饭菜，很捧场地笑着问寂绥。 寂绥见他的时候，他几乎总是在笑，连打架嘴边都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所以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好亲近，但又谁都走不进他眼里。 “是，你尝尝。”寂绥递给他碗筷，满是期待地盯着他的面部反应。 张浔微微睁大眼睛，咀嚼饭菜的动作稍稍加快，等一口饭下肚，他毫不吝啬地笑着给予寂绥厨艺的肯定，“很好吃，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寂绥见他夸张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熟能生巧。” “你经常一个人做饭吗？”张浔漫不经心地突然发问。 “嗯，总吃外卖不好，而且还贵。”寂绥没什么反应，照实回他，只是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 张浔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出租屋里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小半，灿烂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倾斜进昏沉的屋内，一半沐浴在圣光里，一半是人间。他们坐在人间里，坐在两张床之间狭仄的通道中，安静地吃着午饭。 寂绥和张浔的相识很具有戏剧性。 当时是大年初六的晚上，明天就是寂绥十六岁的生日。 人们第二性别的分化一般是在十四岁开始，到十五岁时彻底分化成熟。可寂绥都快进入十六岁的行列了，他的第二性别分化也迟迟没有到来。 寂绥本人是无所谓的，但家里人却很着急，生怕他身体有什么问题，一年里带他去了很多城市，见了无数医生，什么中药的西药的，甚至是各种无科学根据的土方子都在他的身上试过，无一例外地无用。 因为目前二次发育的迟缓并没有对寂绥的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家里人也逐渐改变态度，随缘就好。 明天开学，寂绥提前一天从博林拼车回到上京。家里本来打算提早两天聚在一起把生日过了，但寂绥又因为过年那几天玩得太疯，发起了高烧，为了能安全返校，他前两天几乎就没下过床。今天已经是退到37度了，才勉强回来。 “阿嚏！”寂绥带着口罩，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紧了紧脖子上围的红围巾，把半张脸埋在里面。 地上很干净，连扫到通道两边的雪堆都化地七七八八了。 寂绥颇有些惆怅地走在小巷里。 突然，他听见某个方向传来激烈的咒骂声，还有邦邦的肉搏声。 小巷前面不到三米的地方有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向大马路。 那样轻柔明亮的光，比晚上的月光还要美，就那样毫无保留地一起洒进这阴暗的巷子里。 然后，寂绥的后颈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滚烫，像是要将那里生生剜开，滚出热腾腾的鲜血来。 他疼地跪倒在地上，痛苦无助地嘶喊着。 恍惚间，一个人影从光中冲了出来，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一中地处偏僻，周边连商店都很少见，别说住户。冬夜里，外面看不到一个人。 那人紧紧地抱着他，冲进公寓里，挨家挨户地拍门求助。终于，有一扇门打开了。 再次醒来时，寂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张浔就守在他的床边，病房里只有一个小沙发，连板凳都没有，他就那样站着，也不敢碰到他的病床。 “你醒了！”张浔看见寂绥睁眼，连忙走到床头按下呼叫铃。 寂绥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他环顾了下四周，病房里有三个床位，除了他这一个，其他两个都是空的。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过来了，先是问了一些寂绥现在感觉怎么样的问题，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先是二次发育停滞，这次又受到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在强烈的刺激之下，你在短时间内被强制完成了二次发育，所以，即便你分化成了alpha，对信息素的敏感程度和使用都也只比普通beta强些。但这并不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你明白吗？” 我变成了一个残缺的alpha。寂绥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医生看着还处在恍惚中的寂绥，悄声嘱咐张浔，让他好好给寂绥做下心理疏导，这几天也牢牢看着他，别让寂绥做出什么傻事。 “好。”张浔开口发出声音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多哑。 他做了一件错事。 他，可能毁了一个人的一辈子。 “对不起。”张浔低头看着寂绥，说着所有人都知道根本无意义的道歉。 寂绥摇摇头，他很清楚张浔不是故意的，可他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违反了alpha规范原则，甚至让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受害者，这不能不让他不怨张浔。 寂绥以为自己对张浔可以像对一个无意中伤害自己的陌生人一样，可当张浔跟他说他要去派出所自首，之后可能不能继续照顾他了的时候，寂绥慌了。但他知道，违反了法律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他的心软可能成为他下一次违法的推手，到那时候，受害者也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了。 “加一下联系方式吧，需要我的话，可以联系我。”寂绥在张浔即将离开病房前，终于说了自他醒来的第一句话。 张浔愣在原地，然后猛地回头，他没有笑，可却是寂绥觉得最真诚地反应，“谢谢。”他说。 矜持喂了狗。 寂绥正吃着张浔走前给他买的医院盒饭，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阮清真带着一身的寒气冲进来，急哄哄地坐到病床上，“岁岁，你怎么样啊？你那个同学给我打电话说，因为他你被强制分化了！” “嗯，alpha，就是等级太低了。跟普通beta差不多。”看着阮清真火急火燎的样子，寂绥下意识地想帮张浔打掩护。 可能是当时自己太绝望，抑或者是少年从白色火光中走出的身影太过绚烂梦幻，让他误以为这个人就是他的救世主。 所以现在，他想偏袒他的救世主。 “你的事，你的那个同学已经都和我们说过了，”阮清真放缓声音，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寂绥放在折叠桌上的手，“你不用太在乎这些所谓的等级，之前你一直没分化，生活不是也一直没什么影响吗？所以我们已经不在乎你能否分化，分化成什么，等级高低了。只要你能健康快乐地过好每一天，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你放心，我们不会找你那个同学的麻烦，如果真的要追究这件事的话，我们也会选择私了。”站在病床前的寂晨明淡淡地补充。 “谢谢爸妈。”寂绥安下心来，朝他们笑了笑。 之后，阮清真和寂晨明又在上京待了两天照顾寂绥。期间，有警察来询问当天情况，寂绥一五一十地告知。做完笔录后，警察就离开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人也是。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 后来在寂绥的强烈要求下，匆匆赶来的两人才离开上京。临走前，阮清真拉着寂绥的手，不放心地嘱咐，“记得每月初去医院复查。” “知道了，放心吧妈。”寂绥一边安抚阮清真，一边朝驾驶座上的寂晨明使眼色。 “你就放心吧，他今年也要升高二了，不是小孩子了，对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寂晨明接收到儿子的求助，立马在一旁搭腔，顺便不经意地把手放到妻子的手上，安慰性地拍了拍。 “你别这么肉麻。”阮清真这下连看一眼寂绥都不好意思，低垂着脑袋，圆润的耳廓逐渐染上绯红。 寂晨明看着妻子的反应，向来不苟言笑的人脸上也忍不住染上笑意。 寂绥熟练地避开视线，撇了撇嘴。老夫老妻的，不害臊。 后来过了大半月，寂绥都以为张浔不会出现了，可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张浔，大年初六送你去医院的同学。 寂绥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乎是下一秒，他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张浔：不好意思，我之前因为一些私人问题，没能及时联系你。 寂绥：没事。 张浔：我找过你的主治医生，他说你每个月初要去医院复查一次。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 寂绥看着最后一句话，视线扫过它的每一个字眼，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本想矜持一下，可一碰到手机键盘，心里的想法就全都直白地暴露出来。 寂绥：当然可以。 寂绥先是打出感叹号，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主动了，犹豫了一会儿删除改成了句号，但他看着那个一笔的句号，又觉得它未免显得有些冷漠。这样删删改改浪费了许多时间，等寂绥意识到的时候，十分担心自己的纠结会被张浔认为自己在犹豫不决，并不想让他一起陪同，一个紧张之下，随手把刚改好的话直接发了过去。 一分钟的空白，寂绥却觉得过了十几分钟，他为什么还不回我？是生气了吗？不想陪我一起去了吗？寂绥忍不住在脑海里萌生出许多想法。 张浔：好，那我们约定一下在哪儿，什么时候见？ “耶！”寂绥看到他回的消息，忍不住欢呼一声。 不怪寂绥不矜持，对待喜欢的人，不需要矜持。 被耍了。 吃过午饭，张浔就离开了。 寂绥午休了一个多小时，醒来后按照计划预习下周的新课，又写了一篇英文的读后续写练手。休息了一会儿，出去吃过晚饭后，寂绥收拾了一下就早早睡了。 上学日的时候，每天几乎十一点才睡，早上五点多些就醒了，对于正在发育的青少年来说，实在是不够睡。这种对于早睡的渴望积累在一起后，在周末就爆发了出来。甭管早就养成的生物钟，躺在床上闭着眼就满足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寂绥热了一盒奶，又煮了一个鸡蛋。草草解决后，就骑着电动车去医院了。 到了医院门口，寂绥一眼就看到了张浔。无外乎其他原因，医院门口经常会有一些人带着刚做好的日常便饭来这里专门卖给那些，嫌医院饭贵又难吃的陪护人员，便宜又方便，是很多上了年纪的人的选择。而在这样常见的画面里，任谁看到挤在一群大爷大婶里面吃饭的小年轻，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小年轻，都会多看两眼。 “张浔！”寂绥喊了他一声，指了指停车场的位置，意思他先去停车了。 张浔嘴里还塞着满满当当的卤面，鼓着两个腮帮子，冲寂绥乖巧地点点头。 早上停车场的车还不是很多，寂绥很快就找到张浔的银色电摩，低调内敛，和他本人一点都不像。 寂绥停好车，绕回医院正门，张浔已经吃完饭在等他了。 “走吧。”寂绥没提他刚才看到的场景，他怕自己一句话说得不对伤到张浔的自尊心。 “腺体并有发生任何病变，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医生照常询问。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寂绥想了想，回他。 “那就好，这几个月观察看来，你的腺体没有任何问题，之后的复查时间可以更换成一年一次了。”医生轻松地笑着跟他说。 寂绥没什么感觉地朝医生感激地一笑。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寂绥有些害怕，怕张浔就此和自己断了联系，怕两个人再见面时成了陌生人，就像之前他和傅智铧一样。寂绥知道，他和张浔其实没多大缘分，不会遇到他和傅智铧一样的情况，而且就算遇到，他应该会被打一顿吧？ 想到这里，寂绥忍不住自嘲地掀了掀嘴角。 “那我走了，拜拜。”分别时，寂绥还是开口了。他不能让两个人的离别都这么惨淡的像陌生人。 “嗯。”张浔点点头，骑着电摩离开了。 寂绥下午就返校了。 下午有节体育课，寂绥和方昭和搭档着打了一组排球，被体育老师挥手示意过关。 “高二的学长在篮球场打比赛，去看吗？”方昭和跟着寂绥一边往操场外面走，一边问。 “行啊。”寂绥爽快地答应下来。 篮球场就在操场对面，阵势比寂绥想的还要大，看台上坐了很多人。他甚至看到了傅智铧。 下一秒，他的视线扫过场上，当看到那个在场上动作迅捷的熟悉身影时，寂绥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是张浔！ 寂绥和方昭和来得稍晚，比赛已经到了下半场，两方势均力敌。最后一秒，张浔以一个漂亮的手腕回旋的假动作骗过对方球员后，顺利投球进筐，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周围人群爆出一阵欢呼。 而此时的张浔和队友击掌后，目的明确地往看台走来。 少年张扬肆意，在阳光下都是发着光的。 被这样的人靠近，怎么会不心动？ 于是，寂绥忍着耳边清晰的心脏的跳动声，眼睁睁地看着张浔走到傅智铧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矿泉水，半仰着头喝下，露出修长的颈项。 旁边的人像是对这两人的亲近习以为常，并没有做出太大反应。 “不愧是校内公认的最登对的校园情侣。”方昭和看着张浔和傅智铧两个人忍不住赞叹。 可此时心中都怀有各种心思的人们不会知道，寂绥心中泛起的惊涛骇浪。 他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让他的心中冒出了一股邪火。 寂绥在气什么呢？ 气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有自己不知道，还被这两个人随手勾来勾去。 其实他们可能也不知道，寂绥对他们抱有这样的心思，至少张浔是不会想到的……想到他救的，是个双性恋，还是个喜欢他的双性恋。 还是因为自己的暧昧对象喜欢上了自己的暗恋对象，或者是明明和自己做了亲密行为的暗恋对象喜欢上了他的暧昧对象。 抑或是，偏偏是这两个人凑到了一起。 虚惊一场。 寂绥在一片混乱中，声音低低地朝方昭和说，“我先回去补作业了。” “啥？”方昭和眨巴着他的大眼睛，把耳朵凑近寂绥的嘴巴，“你说什么？” “我回去补作业了！”寂绥心中的火苗像在这一刻找到了风的去向，熊熊地燃烧起来。 “哦，哦。”方昭和揉了揉耳朵，颇有些委屈地埋怨，“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寂绥皱着眉，轻轻扶了一下方昭和的胳膊，有些懊悔自己没理由地迁怒，“我不是故意的。” “咳，没事。”方昭和不知道为什么，低垂着眉眼就是不看他，寂绥也只当方昭和还在生自己的闷气，又补充一句，“中午请你吃鸡柳。” 匆匆离开的寂绥，没看到方昭和看着篮球场的心不在焉的表情。 好不容易等到晚自习下课，这次寂绥成了最先离开班级的那批学生。 便利店的拐角处，少年依旧在那里站着等他。 两人沉默地回家，沉默地洗漱，直到睡觉也没说一句话。 平常傅智铧有这么话少吗？而且今天竟然没有要临时标记？我说不给就不要了吗？以前有这么听话吗？ 寂绥在小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净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 也对，有了男朋友了，确实要跟我这个……这个……炮友，对！炮友！要跟我这个炮友保持距离了。 唉，没想到我也有成别人备胎的一天，还是已经榨干了价值，即将要被扔掉的那种。 寂绥越想越惆怅，越想越悲伤，就像是被骗心又骗身，最后还被一脚踹掉的小可怜。 “你怎么了？”寂绥眼角的泪都要流下来了，可黑暗中他的床边，突然传来傅智铧的声音，把寂绥吓得硬是把泪意憋了回去。 “没什么啊。”寂绥窝在夏凉被里，翁翁地回他。不听不知道，一听寂绥说话鼻音重的厉害。 天，好丢人。 寂绥忍不住把头往手心里埋。 埋到一半，傅智铧就将冰凉的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寂绥被冰的一激灵，还没说话，傅智铧就信誓旦旦地下了结论，“你哭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迟疑了一下，然后明显变得轻柔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寂绥闭着眼睛不看他。 “是因为你嫌我麻烦吗？”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易察觉地小心翼翼。 “不是，”寂绥慌地赶紧坐起身打开灯，面对面地毫不犹豫地否定他的猜想。为了防止傅智铧再多想，也为了给自己一次机会，寂绥抿了抿嘴，还是将那句话问出了口，“我今天看了高二的篮球赛……我听见有人说，你和那个篮球队队长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不是。”傅智铧看着他，眼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我们父母认识，但来往不多，也是我考上这所学校，想到张浔，就是那个队长，也在这里，所以一起吃了个饭，托他照顾我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寂绥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完全没察觉傅智铧这超标的话语量，“那没什么了，你快睡吧，”说完，寂绥又觉得这对话有些惹人误会，又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男朋友了或者是喜欢的人，不用不好意思，跟我说就行，我绝对不会纠缠你，也不会让除我们之外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的。” 傅智铧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寂绥就是觉得他生气了，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扭头就上床睡觉了，还是侧卧，把后背对着寂绥的方向。 寂绥因为他冷落自己的行为一愣，不明所以地关灯入睡。 之后的日子里，除了傅智铧发情期到来，他再也没有向寂绥索要临时标记，而因为复查调到了一年一次，寂绥也几乎没有机会再见到张浔，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他刚来到这所学校的生活，平静但单调。 直到临放暑假前几天，寂绥突然接到张浔的信息。 张浔：周六有空吗？一起看电影？ 周六是暑假里的第一天。 寂绥很想一口答应他，两个人一起看电影，这是一件多么暧昧的事情，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脸红心跳了。但万一张浔不是只邀请了他一个人呢？这个想法就像是一盆冷水把寂绥从头泼到脚，彻底泼清醒了。 寂绥：还有谁一起去吗？ 紧张的等待中。 张浔：没有了，你可以带你的朋友过来。 不，我不想。寂绥好恨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一句，但如果不带的话，显得自己好像很急切一样，在这段关系中容易占劣势。而且这层纱纸，如果就这样被捅破未免显得太不浪漫了。 于是寂绥转头就去问了方昭和有没有时间看电影，对方似乎早就在线，很快就爽快地答应了。这边得了消息后，他急忙切换页面去打字。 寂绥：我叫了方昭和。 张浔：好。 接下来，三个人靠寂绥为媒介讨论了下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看电影要喝中药。 暑假前几天，寂绥的情绪越来越糟糕，控制不住的心慌和暴躁，想要伤毁东西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他能隐隐感觉到，这是他发病的前兆。上一次发病，他在砸光周围的所有东西后，自杀离开了那个时空，把自己锁在家里发泄过后，寂绥浑身脱力，但还是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进入了下一个时空。 距离电影开场的前一个小时，寂绥双手抱膝坐在出租屋的角落里，空荡的屋子上空循环播放着歌曲《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他目光呆滞地听着歌词。 所以生命啊它璀璨如歌 你一定要看到花开 你一定要燕子归来 想着他们都会回来 你誓死为了这些而存在 当听到这几句歌词时，寂绥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已经默默哭了很久了，眼睛传来一阵又一阵更猛烈的刺痛。寂绥颤抖着抬手捂住双眼。 他恨透了这反复无常的病。 “叮咚。”被扔在地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寂绥面无表情地抬头，拿过手机查看信息。 方昭和：你到哪了？电影要开始了。 不过一瞬间，淹没寂绥的暴虐欲望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变得平静，甚至是轻松。 寂绥对自己这种“变脸”已经很习以为常了。 双向情感障碍就是这样，反差巨大的心情就像是一个人坐跳楼机，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真实的情感。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最后怀疑自己的存在。 寂绥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睁开眼继续打字。 寂绥：我突然有点事，晚点到。你们先去看吧。 方昭和：好吧。 关掉手机，寂绥去卫生间洗了洗脸。 简单收拾了一下，骑着电动车就往购物广场的好莱坞影院去了。 寂绥拿着手里的票，一边上台阶一边数排数，数到第六排的时候，他弯着腰从坐着的人面前快速穿过，还不停地小声道着歉。 张浔他们的位置在第六排中央，三个人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张浔和方昭和各居两边，中间的位置被空了出来。 寂绥心中诧异了一下，但很快坐下，并没有再说话。 放映厅里很暗，刚进来的时候，寂绥隐约看见张浔在喝东西，他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饮料。但很快，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儿，它混在空气中，几乎闻不到，寂绥也差点以为自己闻错了。 他悄悄地斜了斜视线，果然，张浔手里拿着一个中药袋，他一边看电影一边在喝中药。 寂绥移回视线，在心里暗暗佩服，好厉害。 一场电影结束，寂绥都不知道演了什么，他在座位上如坐针毡，没有当场发疯都是努力克制的结果。这样的后果，就是他的头疼得厉害。 方昭和倒是显得异常兴奋，“快到饭点了，要一起去吃个饭吗？” 寂绥是没心思一起吃饭的，他现在只想离人群远远的，这样或许能够缓解一点他的头痛和焦虑。 “不了。”寂绥和张浔两人异口同声地拒绝了方昭和的提议。 方昭和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光放在明显和自己更熟的寂绥身上。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家。”让方昭和失望的是，寂绥依旧婉拒了他的邀约。 张浔没说话，转身利落地离开了。 “好吧。”方昭和低垂着头，弱弱地答应后，和寂绥挥了挥手，落寞地离开了。全程也没有看张浔一眼。 这两个人，关系怎么这么差？ 寂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准备下楼梯去骑电动车回家，却见不远处的玻璃栏杆旁边站着一个人，是张浔。 他看了一眼离张浔几步远的垃圾桶，原来是扔垃圾啊，扔喝完的中药袋吗？ “去兜风吗？”张浔在寂绥走近后，向前两步询问。 张浔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却格外的透亮，看人的时候显得十分真诚。 寂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去任何地方，张浔的提议无异于给了寂绥一个最好的选择。 “好啊。”寂绥欣然答应他。 他的往事。 出租屋太远，张浔和寂绥把电动车锁在影院楼下，准备等晚上回来路过的时候再骑走。 张浔照样骑的他那辆银色电摩。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钟，天已经暗下来了。 张浔从电摩的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备用的头盔递给寂绥。 霓虹灯下，夏夜里的风凉丝丝地打在脸上。 寂绥脸上滚烫的热意随着风冷却下来。他试探性地将紧抓着屁股后面的金属边缘的其中一只手放开，然后缓缓地伸展开，用掌心包裹温柔的风。 他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张浔小幅度地偏头，清亮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微微提高。 “好啊。”寂绥被他感染，声音也大起来。 “抓紧我。”明明是简单的提速前的提醒，但寂绥就是听得面红耳热起来。 他几不可闻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嗯”字， 然后抓上张浔腰侧被灌满风鼓起来的衣服。 电摩的速度猛增，寂绥甚至都不能睁得开眼睛，只是微微眯着。 他能感觉得出来，他现在的情绪是快乐。 不知道这次能持续多久。 张浔的电摩最后停在一片烂尾楼边上。 “我们要进这里面吗？”寂绥有些迟疑地问他。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的开头。 “嗯。害怕了？”张浔熟练地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个手电筒，听见寂绥的问话，挑起一边眉毛，颇有些挑衅意味地说。 “激将法对我没用。”寂绥同样挑衅地歪嘴一笑，接过手电筒，打开。嚯，还是满格电。 寂绥沉默一瞬，嘴角抽搐了下，“你，你真的不是蓄谋已久吗？” “真不是，就是看你心情不好，带你散散心。”张浔收起玩笑的嘴脸，认真地说。 寂绥明着手电筒跟着张浔在黑暗的楼道里穿来穿去，最后在张浔推开一扇厚重的大门时结束。 这是……天台。 寂绥愣了愣，他其实有恐高症，但他最想结束的时候，在任何自杀的方式前面，总是有到天台透透风这个从未实现的计划。不为什么，这更像是一种执念吧，因为到最后，他也没有到天台一次。所以，当张浔带他来到这里时，他才有一瞬间感觉得到，自己是活着的，自己是有人生的。 寂绥小心翼翼地走到天台边上，然后在距离台边半米的地方盘腿坐下。他仰着头，来到时空罅隙后头一次认真地呼吸一次。 张浔跟着他一起坐下。 “谢谢。”寂绥闭着眼，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向他道以最诚挚的谢意。 张浔没有说话，可能是没听到吧。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寂绥和张浔挥手道别后，骑着电动车直接回了出租屋，刚进门来不及洗漱就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一中管的严，暑假只有两周。快开学的时候，消失了两周的张浔又给他发来了信息。 张浔：去电玩城玩吗？还有我的几个朋友。 秉持着遇上张浔，什么都可以的原则，寂绥立马摇着大尾巴答应了。 什么社交的尴尬，只要我不主动社交，就不会有尴尬。 这句话经过寂绥的亲身体验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在知道张浔和傅智铧的关系后，寂绥曾若有似无地跟班里同学打听过张浔的事。 去年夏天高一军训结束时，一中前任校霸王晰拦住傅智铧告白被拒后，直接带人找上了张浔。 不知道王晰做了还是说了什么，张浔突然发狠，释放出的强大的信息素将在场所有人压得直不起身，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仍旧满眼猩红的一拳一拳地砸在已经躺在地上的王晰身上， 事后听说，学校附近的alpha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伤害，张浔也由此一战成名。那段时间，每天都有外校的人来找他。 最轰动人心的，是树清的人也出现了。 别人都说他运气好，可以凭借这一战混进树清的圈子里。 树清，都是上京各大势力的太子爷的所在地。 奇怪的聚会。 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站着四个少年。 张浔说，他们都是树清的学生。 寂绥瞟了一眼奶茶店名字——鲸鱼，是家出了名的好喝但很贵的奶茶店，一般的人在这儿根本消费不了，原因很简单，连最基本的消费能力都没有。 最右边的少年看到寂绥后，连忙挥手示意，然后转头朝另一侧的几个人说了什么，四个人一起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张浔今天明显兴致很高，在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这是乔枝静。”他指着中间为首的少年说，一边将手里的奶茶递给寂绥。 少年穿着看似普通的休闲款的卫衣和裤子，实则都是名牌，连他脚上穿的那双青色运动鞋都是全国限量版的。 但就是这样低调的打扮，也掩盖不住少年身上的贵气，举手投足展现出来的不仅是金钱堆砌出来的气质，还有令人望而却步的好教养。 他礼貌而疏远地朝寂绥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如管风琴一般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你好。”寂绥不自觉地照着他的样子也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邢泽。”乔枝静旁边的少年主动笑着向他介绍自己，因为对方染了一头金发，又笑得真诚灿烂，所以寂绥默默在心里想，有点像金毛犬啊。 “这是秦勉。”邢泽指了指最边上的少年。 “你好。”秦勉乍一下对上寂绥的眼神有些无措地迅速转移视线，硬邦邦地向他打着招呼。这种羞涩，让寂绥想起了一个人，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你好。”寂绥脸上的笑意真实了几分，有比自己还尴尬的人做同伴真的很有安全感啊。 几人互相介绍后，由乔枝静叫车去了上京最大的电玩城。 当寂绥发现各种游戏机前和柜台里都没有人时，终于意识到他们是包场了，再看看周围几个人的反应，都是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寂绥逐渐冷静，面无表情地跟上他们的脚步。 一开始，几个人可能是怕冷落到寂绥，玩什么都要拉上他。但寂绥因为和他们不熟，玩起来束手束脚的，而且他几乎从不玩游戏，所以不管玩什么游戏都是连把跪，渐渐的其他几个人也就都远离他这个游戏黑洞玩自己的去了，只有张浔还意志坚定地陪着他。 后来可能张浔看出了他的不舒服，和其他几个人提出出去转转，然后就和寂绥使眼色，两人默契地一起溜走了。 “喝水吗？”张浔在电梯里问。 寂绥刚喝完一大杯奶茶，完全不渴，就摇了摇头。 张浔点点头，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一边拧瓶盖一边询问他，“和他们待在一起不舒服吗？” “不是，只是我的游戏天赋确实不高，担心会打搅你们的兴致。”寂绥怕他误会，连忙解释。 “不会的。”张浔拧上瓶盖，淡淡地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寂绥被这句话说得一愣，抬眸去看张浔，一瞬间和他对上眼神。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张浔的眼睛，明亮透彻却没有半分笑意，明明脸上笑得那么开心。 他不知道张浔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就像他总是摸不透他这个人一样。 暑假结束后，一切又照常开始运行。 张浔升入高三后，每天都很忙，寂绥几乎和他断了联系。而他依旧和傅智铧同居，时不时地再帮他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一个月后，高三终于放假。 时隔一个多月，张浔终于发来了消息。 张浔：树清那群人说今天晚上他们会在游轮上举办派对，想要邀请我去玩，你去吗？ 寂绥不知道，这两次和树清的人有关的交往只是巧合还是张浔真的想把他拉进树清的圈子里，但执意把他拉进去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不想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与其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七想八想，产生许多嫌隙，不如主动询问。 寂绥：你怎么想到要叫我一起去？ 张浔：因为我想见你。 寂绥皱了皱眉，直觉告诉自己这句话说的绝不是张浔的真正目的。可谁让他是张浔呢？在不知道真相之前，他可以永远偏向他。 这种突如其来的猛烈情感，寂绥无法解释。但他就是固执地认为，那就是喜欢。 寂绥：去。 傍晚，寂绥和张浔带上侍者递给他们的面具登上了那座游轮。 游轮布置的相当豪华，可见准备的人的用心和财力。 寂绥没应付过这么大的场面，有些畏畏缩缩地跟在张浔身后。很快，和张浔相熟的人认出了他，走上前来打招呼。寂绥被挤在中间，局促地低头盯着甲板。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有人摸了一下他的屁股。寂绥几乎是瞬间抬起头，可身边的人都在笑嘻嘻地聊天，全身散发的气质和乔枝静他们很像，完全看不出会做出猥亵别人的这种下流不符合他们身份的事。 寂绥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大家都挤在一起，难免有些触碰。可他没注意到，甲板很大，挤的只有他这里而已。 看着他们聊天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寂绥碰了碰张浔的手臂，指了一下一边的栏杆，示意自己要过去那边。张浔脸上依旧带着浅笑，看着寂绥的动作，他微微点头后，继续跟那群人交际。 寂绥靠在栏杆上，随意地观察着甲板上的人。都是带着面具的少年们－－他们有的还穿着校服，有的则换上便服，以及穿着统一服装的侍者们－－都是清一色的容貌俊美的omega和beta。 看着看着，寂绥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从那些人的触碰和谈笑中总带着一种奇怪的意思。他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终于肯定，是情色和暧昧。 不等寂绥做出反应，场上就有人拉着侍者或是另一个戴面具的少年上了楼，还有的直接在沙发上亲起来，大有当场上演活春宫的意思。除了惊讶之外，这种单纯的性交也让他感到不适。 寂绥想离开，他回头看向张浔的位置，本应该站在那里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永远不会问他。 此时，场上的淫乱画面还在扩大，所有人好像都化身成了被情欲支配的野兽。 当寂绥注意到有越来越多的alpha在向他靠近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漫上了他的心头。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要向甲板后面跑去，突然伸出的一只手却以强悍的力量抓住了他的肩膀，寂绥被往后面狠狠一带，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这就是正常alpha的力量吗？ 寂绥惊吓之余，竟然还有心思想到这儿，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感受到身后的人的胸腔微微震动，他在笑。笑猎物的蠢笨和迟钝。 寂绥使劲儿掰着腰上的手，可那双手就像焊在了他的腰上，纹丝不动。这里都还没来得及挣脱，寂绥突然被一只手强硬地抬起下巴，下一秒，单薄的嘴唇就贴了上来，牙床被熟练地顶开，他的舌头毫无招架之力地被男人上下摆弄着，津液顺着大张的嘴角流下，沿着修长的颈项，被身后的男人一一吻尽。 他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只能用尽全力捶打身前男人厚实的肩膀。男人乖巧地退出来，还没让寂绥喘几口粗气，就又按捺不住地亲他的嘴角。 站在一旁观赏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身下无处发泄的欲火，加入了进来。 寂绥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钻进他的衣服里，抚过他劲瘦的腰身，最后停留在胸前的两点上，不断地揉搓轻拽，最后竟然将头埋了进去，开始吮吸那处。 他被刺激地一颤，双腿一软，下面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怎么哭了？”身后的男人温柔地问他，轻轻吻去他脸侧的泪水。 “唔……唔！”寂绥想说话，他想让他们放过他，可身前的男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有松懈，便会被攻城掠地。突然，有人摸到了他的裤子上，寂绥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可那只手依旧不依不饶继续着动作。 眼角的泪花汹涌地流出。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alpha太激动，释放出了信息素。他能明显感觉出来，身上的手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并且具有了更加浓郁的侵略性。 终于，其中一个alpha忍不住了，挥拳打向了还在激烈地吻着寂绥的男人，正是刚才埋在他胸口的那个男人。寂绥晃了一眼，他穿着树清的校服。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周围的alpha纷纷开始互殴，寂绥趁机挣脱身后人的桎梏，冲到了甲板后面。 有一瞬间，寂绥差点要摔倒在地，看来alpha的信息素让他也多多少少受到了点影响，寂绥用力甩了甩头，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然后冲上了楼梯。 寂绥直接放弃了二楼，直奔向三楼。 在试图推开第三扇门无果后，寂绥转身又冲进楼梯间，跑向了顶楼。 果然，顶楼的第二扇门可以打开。 寂绥的心跳得飞快，迅速躲了进去将门关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窑窸窣窣的声响，寂绥顿时如惊弓之鸟，猛地回头，只见在床边的沙发上坐起一个身穿白色卫衣和绿色运动裤的少年。 少年眉眼锐利，高鼻薄唇，抬眼看过来时自有一种震慑人的气场。这正是暑假的时候和他一起去电玩城的乔枝静！ 他看到寂绥后，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很快隐藏起来。“不用站在那里，过来坐吧。”他似乎察觉出了寂绥的局促不安，放缓了语气笑着对他说，并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小沙发。 寂绥想到门外那群迫近的且毫无理智的alpha们，犹豫了一会儿，见乔枝静一副还在等着他的模样，抬步坐了过去。 “我刚才看了一会书，有些累，你念给我听吧。”明明是毫无逻辑的话，偏偏少年认真地看向他的眉眼又让人感觉不到冒犯。 看乔枝静的房间位置，在游轮上的这群人当中的地位肯定不低，在这儿呆着总比在外面安全。 寂绥这样想着，顺从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书，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他看寂绥翻开书后又躺回沙发上，缓缓地闭上了眼。寂绥耐着性子给他读完两页，心里有些担心张浔现在的处境。 他知道他们邀请他参加的是什么性质的一个派对吗？ 没过多久，门就被人从外打开，进来一个长相清秀干净的男孩，房间里慢慢的多出了一股淡淡的甜腻的气味，他看到房间里的寂绥后，面上一愣，眼里闪过震惊和懊恼。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寂绥，他还以为自己判断错了。 “乔少，我是邢少叫过来照顾您的。”男孩很快调整面部表情，软糯糯地开口。 乔枝静眼神在寂绥和男孩身上扫了个来回，很快便明白自己搞错了人，甚至有可能毁了别人的生意，他有些头疼。 正要叫寂绥出去，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我要休息了，你带他去找张浔，不用再来了。” 乔枝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寂绥身边的时 候，自然地拿过他手中的书随手放在床上去了浴室。 “走吧。”男孩盯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咬了咬下唇，用眼眶微红的眼睛瞪了寂绥一眼后，转身就走。 寂绥跟他刚下到二楼，就见张浔从楼道里面冲上来，他见到寂绥后，疾步走上前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声音急促的几乎称得上是低吼，“你去哪里了?” “我到处找不到你，刚从顶楼下来。”寂绥被他攥得手疼，也不舍得挣扎。 旁边的男孩听寂绥这么说，冷哼一声，绕过他们二人去了二楼的一间房间里。 寂绥永远都不会问他，那天晚上，他去了哪里。 omega的小心思。 那天之后，寂绥和张浔就彻底断了联系。双方或许都在那晚告别后隐隐察觉出了什么，为了保留张浔最初的耀眼，寂绥甚至是张浔他自己都选择了让这场关系就停留在最朦胧的时候。 高二的成人礼上，傅智铧身为学生代表上台带领宣誓，寂绥站在台下，被烈日照得脑门生疼。 其实，他今年才十七周岁啊！谁能想到矮他一个头的傅智铧竟然大他一岁，感谢父母的栽培。 晚上，这次换寂绥在墙角等着傅智铧。 他借着学校门口保安室遥遥传过来的灯光，模模糊糊地看见傅智铧高挑瘦削的身影，他的身边还围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傅智铧一向好脾气好说话，可这次就连离他几百米远的寂绥都能感觉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那两个人却还是不依不饶地靠近他，甚至大有抓他胳膊，阻挠傅智铧离开的想法。 寂绥皱了皱眉，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保安是吃屎的吗？ 他快步走到迎面而来的几人面前，“你们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他还要早点休息。”因为带了情绪，说话的语气火药味儿十足。 傅智铧一看到寂绥的身影，就乖巧地站在他的身后，看也不看那两个人。 靠近后，出于alpha的攻击本能，他能感觉得出，那两个人都是alpha。两个alpha看傅智铧的反应，讪讪地笑了笑，语气生硬地说了声“好。”，就都离开了。 他们刚离开，傅智铧就浑身脱力地摔倒在他的背上。寂绥眼疾手快地背手按住傅智铧的背部，同时微微弯腰，让他不至于滑倒摔落在地上。 颈侧传来一阵又一阵滚烫的气息，随之而来的是萦绕在鼻尖的若有似无的茉莉花香。 妈的，傅智铧他这是到发情期了，那两个alpha嗅觉比他灵敏，不可能闻不到，如果不是自己及时上前阻止的话，他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忍一忍。”他快速转身，扶住要往下跪倒的人，轻声在他耳边安抚。 “嗯。”傅智铧软软地应了一声，任由寂绥把他半抱在怀里。 还好现在已经很晚了，除了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回公寓的小道上并没有其他人。 寂绥揽着傅智铧软弱无力的身体，让他自己努力坚持一下，捂住自己的腺体，因为寂绥实在空不出手来。虽然这招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肯定比不捂好。 进了出租屋，两人刚走到床边，傅智铧一个翻身将寂绥压倒在床上，那里无意识地蹭着寂绥的腿根。寂绥浑身一僵，想要坐起来，却被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压着继续蹭。蹭就蹭呗，还能进来不成。寂绥这样开导自己。 突然，他感到校服裤的腿根传来一股湿意，傅智铧他，这是完事儿了？这么快！ 寂绥这边担心他的下半身性福，傅智铧却丝毫不知道他的心里所想，舒服地瘫软在寂绥的身侧，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跟奶猫似的。 “那什么，”寂绥本来还担心傅智铧会尴尬，可看他这副吃饱了的样子，又认真体贴地问他，“你还需要临时标记吗？” “要的。”傅智铧闭着眼睛小声地说。 “哦，好。”寂绥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回他，“那，你能先起来一下吗？有点热，我来下空调。” “好。”这一声软绵绵又带点小委屈的话，刺激的寂绥头皮发麻。不愧是omega，这杀伤力。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傅智铧爬上寂绥的床，将腺体送到他的嘴边。整个全程动作的熟练度，都让寂绥忍不住怀疑这事不是他第一次干了。毕竟他们一般做临时标记从来不会到床上做，那样带有某种性暗示的特殊地点，寂绥总是会下意识避开。 傅智铧是背对着他的，寂绥撕开阻隔贴，露出粉嫩的软肉，然后轻轻将嘴唇附了上去。明明已经做过这样的亲密行为很多次了，傅智铧还是会爽地浑身一颤，从头到尾只有寂绥以为他的反应是在害怕罢了。身后的人轻轻地握住他的手，缓缓地将信息素释放出来。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且不会对参与者造成任何负担，还会给他们舒爽的感觉，所以寂绥忍不住在标记的过程中就睡了过去。等到标记结束，嫩肉将牙齿缓缓推出，然后闭合。只是温热的嘴唇还依旧无知无觉地贴在上面。 傅智铧享受这种刺激，他不想移开后颈，就那样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直到半夜，寂绥自己在睡梦中移开了嘴唇。几乎是瞬间，傅智铧睁开双眼，向后移动着脖子，直到腺体重新被他吻上，才又继续沉沉睡去。 生涩的初次。 或许那天晚上的越界更像是两人对彼此感情上的一次试探。 反正，寂绥和傅智铧的关系从那之后越来越暧昧，寂绥到易感期的时候不再一味地只打抑制剂，变得也会寻求傅智铧的信息素安抚，进而通过一些互帮互助的手部运动，顺理成章地进行临时标记。 但两个人都理智地克制着自己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直到高考结束的毕业典礼。 方昭和报考的是清溪交大，他这次超常发挥，显得异常亢奋，在大家一起吃过饭转战KTV后，提出玩真心话大冒险。 “好啊！现在毕业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得放开的玩儿啊！”林一方意味不明地跟着起哄，挤眉弄眼地暗示包厢里的人。 寂绥不太喜欢这种露骨的性暗示，但此时气氛正好，以后说不准谁能用得上谁，所以寂绥也不会那么没眼色的破坏气氛。 包厢里有专用的真心话大冒险的转盘。 一堆人围坐在一起，轮流转，转到什么算什么。 十几分钟过去，包厢里已经有一对情侣因为不是对方的初恋，脸色不是很好。也有人连续几次抽到喝酒的选项，醉醺醺地倒在沙发座上。 寂绥运气还不错，抽到的都是些并不是很冒犯的真心话。倒是傅智铧喝了两杯酒了，寂绥有些担心他。 下一盘轮到寂绥左边的方昭和转，抽到的大冒险是亲一下右边的人。 顿时本来气氛有些降下来的包厢又热了起来。 一堆人起哄着，让方昭和快亲。 寂绥是无所谓，自己是双性恋的事，恐怕连当初的张浔都不知情，这些人也不过是借着一次大胆越界的大冒险，刺激一下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真说谁吃亏的话，反而是方昭和了。 但寂绥还是看了一眼傅智铧，包厢里的灯光闪烁让他看不清傅智铧的表情。寂绥想了想，如果方昭和表现出一点不愿意的话，他就顺势拒绝，免得惹傅智铧不高兴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成熟，他的脸侧就被干燥柔软的嘴唇一吻。寂绥被方昭和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甚至都没看身侧脸红的方昭和一眼，下意识看向傅智铧的方向，却只来得及看到他利落地起身离开了包厢。 旁边的人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寂绥紧随其后地起身，“我送他回家，你们继续玩。” 包厢里的人瞬时间明白了寂绥和傅智铧的关系，暧昧地“哦”了一声，却都没有注意到坐在黑暗里的方昭和看着寂绥离去的方向发愣，迟迟没有回神。 寂绥冲出包厢，刚要往电梯口追去，就看到一直站在包厢门口的傅智铧，急忙刹住脚步。 两人四目相对，傅智铧面无表情地率先离开，寂绥也不敢说话，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一直到回了出租屋，傅智铧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我错了。”寂绥站在门外面，看着进去的傅智铧，弱弱地道歉。 “没事，你进来吧。”傅智铧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每次寂绥看到他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就走不动道，傻愣愣地就进了屋。 傅智铧反而乖巧地坐在床边，时不时地抿抿嘴，像是有什么事想说但不好意思。 寂绥心领神会地主动坐到傅智铧的身边，“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的，不用顾虑我。” “我听别人说，做爱很舒服。”傅智铧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不是，这谁啊！谁跟你说的？这是性骚扰！”寂绥一听，顿时急了起来，都怪他平时觉得傅智铧这种软脾气可爱，从来没告诫过他小心点，不要太相信别人，这才被人糊弄着占了便宜。 “不是！”傅智铧看他一副只要他说出个名字，他就要直接撸袖子上去干架的架势，也急了起来，连忙否认。“是，是我看视频看的。” “啊，哦。”寂绥有些尴尬地坐正，青春期的少年嘛，有些性躁动是很正常的。他自己也是曾经偷偷看过两个片的，但都中途退出了，无其他，有反应了。 “你不想试试吗？”傅智铧软着声音轻轻问寂绥，就像是海里的海妖，唱着惑人的歌曲，引人坠海。 “今天没有准备，之后吧。”寂绥有些口干舌燥，说着说着，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准备了。”傅智铧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愣神的寂绥，“我学了很多，会让你舒服的。好吗？” “啊，那，试试。”寂绥心甘情愿地跳进海妖为他布置的天罗地网里。 “那你先躺在床上吧。”傅智铧红着脸不敢看他，用他无害的嗓音对寂绥说。 “啊，好。”寂绥手忙脚乱地躺到床上，然后又有些迟疑地问，“用脱裤子吗？” 傅智铧一边红着脸点头一边从既是餐桌又是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润滑剂和几个安全套。 寂绥光着腿遛着鸟不安地躺在床上，双腿忍不住紧紧闭合着。 “我得先给你润滑一下，这样进去的时候你不会疼。”寂绥顺从地被傅智铧打开双腿，折叠成“M”形状。 从寂绥这个角度来看，傅智铧的头埋在他的腿间，光是这样想想，寂绥的下身就有些要抬头的迹象了。 “岁岁，你要忍一忍，我马上。”傅智铧头也不抬地继续研究着寂绥的菊花，倒是寂绥因为傅智铧一声突如其来的小名，被叫得羞耻的不行。 还没来得及询问傅智铧是怎么知道他的小名的，后面的菊花突然被缓缓地插入一根手指。手指上沾了润滑液，进到一半的时候被紧致的肉穴狠狠绞住，动弹不得。 “岁岁，放松。” “啊哈……”寂绥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然后在傅智铧的耐心指导下，慢慢放松下来，整根手指终于连根没入。 之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一直到四根手指都被插入。 “岁岁真棒。”傅智铧柔着嗓音安抚出了一身热汗的寂绥。然后迅速撕开一个安全套的包装袋，戴在了自己已经站起来的阴茎上。 寂绥忍不住瞟了一眼，瞬间被它的份量震撼了。 “你，你真的不是混血吗？”寂绥脸颊抽搐了一下。 “不是，天生的。”傅智铧察觉到寂绥的视线，脸上的红逐渐蔓延到脖子。他跪到寂绥身前，将他的两条腿架在胳膊上，然后双手按住他的腰身，慢慢地进入。 中间停了好几次，都被寂绥喊停了，那东西太大了，后穴突然被进入的巨大异物感让寂绥又疼又感到心里不舒服。 即便傅智铧已经箭在弦上了，被寂绥折磨的出了一头汗，但还是听他的话停了下来。 等到傅智铧全根没入，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傅智铧一开始还是顾忌着寂绥缓缓地抽送，可当他真的碰到寂绥的敏感点时，寂绥叫出的那一声娇喘，足够让他的理智全无。 寂绥的敏感点被傅智铧刻意地来回磨蹭，整个人处于又爽又疼的状态，他忍不住环住傅智铧的脖子，每当他被刺激到的时候，就会将傅智铧压向自己的怀里。 没过一会儿，寂绥竟然被生生操射了。 “啊……啊呜……” “你别哭，我错了，我忘记了，我应该帮你的，可我只顾着自己了，对不起。”寂绥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他只是有点感慨，一年多以前他竟然还担心过傅智铧的下半身性福，现在看来真是多虑。而傅智铧直接停下了动作，安慰起他来。 寂绥正在爽点上，被他突然这么一停，浑身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直接让身体里的那个庞然大物再次性奋。 “别说了，没事……继续。”寂绥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傅智铧，催促他说。 就这么一眼，谁知道让傅智铧上了心，一边做还要他一直看着他。这什么奇怪的癖好，虽然忍不住在心里这么吐槽，但寂绥正在兴头上，也乐意宠着他，还真的边看他边叫床。 后果就是，寂绥眼睁睁地看着傅智铧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安全套，依旧在他身上不知疲倦地运动。 两条线又要相交? “停……唔，不做了。”这东西爽是爽，可也不能经他这么无节制地干啊！ “好吧。”傅智铧动作顿了顿，将准备捞下一个安全套的手收了回来，眨巴着眼睛看向躺在床上提出抗议的寂绥，习惯性地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然后低低地说。 寂绥看不得他这副乖巧模样，每到这时候，都会怀疑自己做的太过了。于是索性偏过头不看他，“你自己先解决一下吧，我先去洗澡。”他说完就要站起来，结果后面某个地方疼得不行，根本动不了。他疼得揪了下眉毛，“你，抱我去吧。” 傅智铧一开始没听出什么意思，以为这是亲密接触后的温存，直到看出寂绥的脸色不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闯祸了。 他也不敢说话，尽心尽力地帮寂绥洗完澡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才敢去收拾自己。 等傅智铧从浴室里出来后，床上的寂绥已经睡着了，虽然他真的很想抱着寂绥睡觉，但想到自己做错事了，伤害到寂绥了，又害怕吵醒他，惹得寂绥生气，直接没有下次了。 他打着这样的算盘，乖巧地爬上自己的床，看着对面的伴侣，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寂绥还睡着，傅智铧根据昨天临睡前搜到的信息，去楼下药店买了药膏，又在网上点了清粥和一些清淡的早点。 寂绥这一觉睡得太沉，一直到九点多也没有醒的迹象，傅智铧担心不早点上药会不会对身体不好，于是终于狠下心轻轻地把他摇醒了。 “岁岁，你后面得上药。”傅智铧对还迷糊的寂绥轻声说。 “en？”寂绥疑惑地发出一声气音。 “你后面不是疼吗？需要上药。”傅智铧拿起桌子上的药膏在睡眼惺忪的寂绥面前晃了晃。 “哦。”寂绥软软地答应一声，刚要坐起来，后面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放缓了动作，“外敷还是内敷？” “哪里疼就往哪里抹，医生是这么说的，用之前先用清水清洗一下那里，一天用两次就好了。”傅智铧本就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皱眉连忙回答。 寂绥点点头，忍着刺痛从床上下来，准备接过药膏，傅智铧突然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没事。”寂绥拿过药膏，一瘸一拐地进了洗手间。 十几分钟后，寂绥从里面出来，和傅智铧一起坐在餐桌旁吃完早餐。 他们刚高考完，现在闲的很，收拾完桌子和盒饭后，就窝在家里看手机。 这种悠闲状态一直持续到傍晚。 叮咚！手里的手机微微振动了一下。 秦勉：你好。 寂绥疑惑地看着手机里突然多出来的联系人。他是什么时候加上秦勉的？因为当时觉得秦勉给他的感觉和傅智铧很像，所以就多留意了一点，但到能加联系方式的地步，那倒不至于。 但不管怎么样都加上了，寂绥也就不会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寂绥：你好。 秦勉：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聚一聚吧。 寂绥被他这过分娴熟的话说得有些不适，他并不觉得自己和秦勉他们有什么好聚的。 秦勉：张浔也来。 寂绥的右眼皮一跳。 看着时隔两年，本以为会淡出自己生活的名字又毫无征兆的出现，他忍不住心跳加速。 秦勉：之前的聚会你也参加过，知道有些人玩得开，你就不怕张浔被带坏？ 这隐隐带着威胁的嚣张话语一看就不是秦勉那种人能说得出来的，要论那些人谁能说出这种话，寂绥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邢泽。 他没有回复，反而将“秦勉”这些话全部转发给了张浔。 寂绥等了很久，大概有半个小时，张浔都没有回复，而他和“秦勉”的聊天框也再没动静。 他不知道对方看到了没有。 手指犹豫地在“通话”键上停留了很久。 “岁岁，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傅智铧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寂绥浑身一震，手指也随之一颤。 您正在邀请好友张浔语音通话…… 手机听筒里响起了很久以前设定的特定铃声。 寂绥的初中生活日志 2025年9月8日，天气晴 学校上午开了军训总结大会，我不知道为期三天半的军训有什么好比的。 班主任组织全体学生换了一次座位，以三人一排制为原则。 我在最左边坐，同桌是个很活泼的女生，她指着右前方的另一个女生说，她真想跟她当同桌。我尴尬地笑了笑。 后来才知道，老师排座位时喊的名字是开学考试的名次。 我的前面坐的是班里的第一名，傅智铧。 我是第四名。 2025年9月12日，天气阴 数学老师讲到一道题，让我们思考一下。 以她的讲课习惯，这道题得用新课里的方式解。 昨天睡太晚了，没来得及预习新课。 傅智铧的同桌数学很好，是单科状元。 他和傅智铧在前面讨论，等到他们讨论完了，我也没想到个所以然来。 我决定求助。 傅智铧太高冷了，还是单科状元看着更好说话些。 我轻轻点了点他的背，跟他说明了自己的疑惑。 单科状元回身和傅智铧说了几句话，回头跟我说，他说你听不懂。 嚯，瞧不起谁。 2025年12月3日，天气晴 我们又调了座位，我从最边上换到了中间——单科状元的身后。 英语老师拿着我的卷子放到投影仪上讲时，我一边听一边瞄傅智铧。无他，每次老师拿我的卷子讲题，他都会挑出些错来，悄咪咪地告诉单科状元，然后单科状元就会立刻举起手臂大声向老师汇报我的错误。 有别人帮你挑错其实挺好，就是一直挑错，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总会有些心里不舒服。 果然，傅智铧在专注地盯着大屏幕看了几分钟后，毅然决然地向右偏了偏头，嘴唇轻碰。下一秒，我身前的那位就高高举起手臂，老师，他的“J”加上面那一横了！ 此时，令一位同学立马指出，这是顿笔！ 我向那位同学投去赞赏的目光。 下课，单科状元转过身跟我说，是他说的。 我没说话，看了眼前面正在努力思考什么题的傅智铧。 2026年3月12日，天气晴 同桌问我写英语卷子最后的作文了吗，当然没有。 其他在位的几位优等生都纷纷表示谁写那东西。然后齐刷刷望向不发一言的第一名。 傅智铧，你写英语作文了没？ 一个女生问。 没有。第一名沉稳地答到。 你可千万不要提醒老师啊，我们要同仇敌忾！我不放心地嘱咐他。 傅智铧突然没绷住，一下子笑出来。 我戳中他什么笑点了吗？ 不过，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2026年4月3日，天气晴 我和后桌聊天，说着说着，他就摸我手了。 我没躲开。 2025年6月1日，天气多云 又换了座位，但我的位置没变。 右后方换成了班长。 他好不经逗，长得跟白面团子似的，一激动就脸红。和第一名很搭。我莫名这样想。 2026年6月23日，天气小雨 同桌隔着走廊和对面聊得很嗨，我试图融入其中。 融入成功。 2026年10月11日，天气晴 我跟对面还有班长讲趣事，一个管搭话，一个管爆笑，场面异常和谐。 班长桌子上有个很矮的小水杯，我经常把手搭在上面。这次也同样。 突然，我看着对面继续面色不改地讲故事，一边把手从班长手底下抽出来。 2026年12月3日，天气晴 又换座位了，第一名换成了我的同桌。 别人夸我运气好。 胡说，一点都不好。 我上课的余光中都是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他眼里自己的言行是什么样的，都无法专心听课了。 每天最纠结的事就是和他说什么话。 关系拉进一点就很满足了。 2027年3月14日，天气阴 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 因为在他面前要注意形象。 2027年6月25日，天气晴 不知不觉中，我好像疏远了不少我之前的朋友。 因为和傅智铧亲近的人，我会控制不住地想他们的关系，从而隐隐地单方面敌视了越来越多的人。 除了对面还经常下课找我说话，原来的朋友都默默和我渐行渐远了。 这样不好。我不喜欢。 我要换座位。 2027年9月5日，天气晴 我们换班主任了，他说按照名次自己选座位。 第一名坐到了我的位置上。 我坐到了他的左前方，对面成了我的新同桌。我在慢慢疏远傅智铧。 我不会再写日记了。 再谈往事，决定赴约。 寂绥的心脏快要跳了出来，他难以掩饰自己雀跃的心情，所以显得有些心虚地拿着手机转身回头看他，“是张浔。” 傅智铧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有些诧异，“是之前篮球队队长的张浔？” “嗯，对。”寂绥乖巧回答。 “你们怎么认识的？我竟然都不知道。”是个人对自己的男朋友都会有占有欲，对于寂绥和自己认识的人竟然也互相认识，并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这件事，傅智铧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好像自己并不十分了解寂绥。这种不安紧紧缠绕着他，他迫切地想知道寂绥和张浔的一切，他想让寂绥对自己剖开心，全身心的信任他，最好也和他一样，也想成为他的一切。 这一刻，傅智铧的心里暗暗滋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欲望。生根发芽，如附骨之疽。 “就是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我之前迟迟不二次发育，是因为受了他的信息素的刺激才能顺利发育，但也因此比寻常alpha要弱些。那时候他因为愧疚，总是陪我去医院复查，就是这样认识的。”寂绥说起自己和张浔的故事时，反而没了之前的心跳加速的紧张感，相反的是平静，平静的好像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 也是现在，寂绥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在时光的流逝中消磨掉了当初对他的朦胧的情感。仅存的，不过是记忆里对那段时光的正常的期待和紧张的习惯性反应罢了。 想通了这件事，面对傅智铧时，寂绥比一开始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可傅智铧嫉妒的发疯，二次发育这种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不是他而是别人陪在他的身边，甚至连二次发育都是张浔刺激的，怎么刺激的，是……他的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了很多画面，眼睛也越发热了起来。 他知道，这样恶意的揣测寂绥和张浔的关系不好，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你怎么哭了？”寂绥难掩着急惊讶情绪的话把傅智铧的思绪拉回现实。 张浔没接电话，寂绥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就见一声不吭的傅智铧眼眶越来越红，突然两滴泪就落了下来。吓得他也顾不上张浔了，手机一扔就心疼地半抱住男友，细声细气地开始哄，“我和张浔没什么的，他当时是打架了，情绪激动无意中释放了信息素，我刚巧路过，”对于那段没有结果，而且自己已经放下的情感，寂绥不想再提起影响他和傅智铧的感情，所以三言两语略过了，“而且我不再乎什么等级的，分化的时候也没有很疼。”他不知道傅智铧是因为什么哭，所以就一连串的把所有可能的因素都说了个遍。 傅智铧前面还好，听到他后面的话，人一下子就愣住了，然后泪落得更凶了，“对不起，对不起……被alpha的信息素压制怎么会不难受……我怎么想不到，怎么会……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地抱住身前的寂绥，嘴里胡乱地道着歉。 “没事的，没事，我不疼。”寂绥回抱住他，一边安慰着。 两人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场面终于稳定下来。 傅智铧去做晚饭了，寂绥被强制按在床上休息。他靠在床头忍不住想，傅智铧还真是情感细腻，这就哭了。 他怎么会想到，傅智铧那是因为气狠了。 秦勉：还不来吗？ 秦勉：【对方已向你发起位置共享】 寂绥点开看了看，是金方——上京最大的娱乐会所。 张浔依旧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他很难不忍住胡思乱想。 当初的事都是他自己的猜测，或许张浔是真的把这群人当朋友，想把他拉进他们的圈子里，毕竟能成为这群太子爷的朋友在社会地位上就已经比常人高出一截了。 如果，张浔真的在聚会上发生了什么意外，而知道一切内情的自己又何尝不算是帮凶呢？ 思考良久，寂绥的手指终于敲击上键盘。 寂绥：好。 下药 把手机扔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震响，然后破裂。 想要破坏的黑暗欲望在一瞬间吞噬了他。 寂绥很想哭，他突然什么也不想干了。他想离开这个时空了。可离开后，又要到哪里去，时空罅隙吗？不，他不想。他没有任何想去的地方，因为不被接纳，不被理解，会遭到厌烦，不满和痛斥。 被困在这里，连结束的机会都没有。 他有时候会想： 就让我烂在这片土地里吧，烂在这片生我育我的土地里，烂在这片我不得不恨的，土地里。 他的声音几乎称得上冷漠，“智铧，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了。” 厨房里的傅智铧闻言很快从里面出来，却只看见明明上一秒还温柔地安抚他的情绪的伴侣，现在却是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什么事？这么急。”傅智铧就像是凭空被人打了一拳，浑身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等我，”寂绥收拾好自己，穿好鞋，这才回头看了一眼他，冰冷的眼里微微产生一丝波动，“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出租屋。 最近发病的频率变得高了很多，或许真如安德森所说，他应该休息一阵了。 金方离一中很远，他没选择骑电动车，直接打车去了，即使这样，还是在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花了寂绥32元。啧，真废钱。 寂绥：【图片】 寂绥：报销吗？ 一分钟后。 秦勉：…… 秦勉：【转账】 寂绥：【已收款】 秦勉：我在门口接你。 寂绥从车上下来时，看到手机上的这条信息，下意识抬头看向金方的门口，那里果然站着一个人——邢泽。 他又染了头发，这次换了奶奶灰，这下直接成了蹭了一头墙灰的金毛。 寂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带路。” 邢泽也不在乎他什么态度，人到了就行，转身就往里面走，寂绥跟着他走进一个包间，里面闪烁着昏暗的灯光，房间很大，前面是分居两侧的弧形沙发，上面坐着的少年们这次没戴面具。 借着微弱的光线，寂绥的视线一一扫过正在玩乐的众人，没有张浔。 “别看了，他们在后面。”邢泽凑到寂绥的耳边，并不得不提高些音量以确保他能听到。 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半圆形沙发，中间的位置空着。 “邢泽，你来晚了，你枝哥已经休息去了。”一个穿着树清高中校服的少年放下手里的酒杯，笑着揶揄他。 如果邢泽头上有两只狗耳朵的话，那么现在就已经耷拉着了。旁边的少年们看着他一副委屈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寂绥皱着眉再次寻找张浔无果后，扭头刚想问邢泽，此时，人群中有人发问了，“这就是你们说的，枝净在聚会上主动保护的寂绥？”坐在中心位置右侧的少年笑着看向我，语气里那是一种属于内地人的慵懒腔调。 同样穿着树清的校服，少年却坐姿标准好看，白皙润红的面孔上戴着一副淡粉色边框的眼镜，显得人畜无伤。 身边没有人回答，寂绥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的回答，回想几年前的聚会上，乔枝静确实帮过他，于是点了点头，然后强压住心头的烦躁扭头问邢泽，“张浔呢？” “不知道，还没来吧。”邢泽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举到嘴边抿了抿，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寂绥被他这句没准头的话搞得越发烦心。 “既然是枝净的好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那少年没有在意寂绥动作中透露出的不耐，脸上的笑意不变。 寂绥听着他意味不明的话，慢慢回过神，发现包间里吵闹的声音在少年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都默契的停下。在诡异的寂静两秒后，刚刚揶揄邢泽的少年拿过桌子上的空酒杯一边向他走来，一边笑着说，“恩恩说的对，对待新朋友就要拿出诚意来，我们每人都要敬他一杯酒。” 包间里的少年们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顿时都沸腾起来，拿着酒杯向他拥来。 寂绥被他强塞进手里酒杯，旁边立马有人向里面倒上了酒，几秒之内，寂绥手里盛满酒水的杯子就被别人敬了三四次。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张浔的，而且也算不上乔枝静的朋友。”寂绥被他们围着，手里的酒杯无处置放，只能拿着它转身想出门去，不过刚迈出一步，前面的路就被少年们堵上，“绥哥，我们都敬酒了，你也给个面子喝几杯。”前面的一个穿着五中校服的少年举着酒杯笑着说。 “我不会喝酒。”寂绥被这群人莫名其妙的话说得有些恼火，语气不免冷了下来。 少年的笑僵在脸上，空气凝固般使人感到窒息，突然后方传来玻璃酒杯破裂的清脆声响，我转身看向沙发，那个被称作“恩恩”的少年高高地坐在沙发靠背上，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臂看向我，他素白的袜子一只踩在真皮沙发上，一只踩在坐在他下方左侧的少年抬起的小臂上。穿过人群隐约可见碎在少年脚边的玻璃渣，他似乎对“恩恩”像这样踩掉他酒杯的无理行为习以为常、对周围的一切动静毫不在意，仍然专注地看着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手机，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他露出的眉眼酷似于寂绥记忆里的乔枝静，只是更加冷酷冰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少了乔枝静身上的圆滑世故。 寂绥看着眼前的局面，已经明白如果不喝下这杯酒，这群矜贵的太子爷们恐怕不会放过他。 几乎是认识到这一既成事实的瞬间，寂绥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他的喉咙，寂绥控制不住地大力咳嗽起来，那群人满意地看着他弯下腰，咳得眼角沁出泪花。 可就在寂绥以为一切结束，跌跌撞撞走向门口时，他的身体突然无力地软下来被人接住，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身体灼烧的感觉难以忍受，寂绥渐渐从昏睡中苏醒。 他觉得自己的眼底发烫的好像要淌出血来，模糊中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浴室里走出来，男人穿着宽松的浴袍，一边走一边拿浴巾擦着头发。 “乔枝净。”他闭上眼睛，默默在尘封的记忆里搜索出乔枝静的样子与面前的人重合，却在不经意间喃喃出声。 周围安静了几秒，乔枝净低笑出声，“他们倒是会揣测我的心意。” 寂绥感觉到身边的床面微微塌陷，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到他的唇上，他像是久逢甘露的沙漠旅人，强撑着睁开通红的眼睛，看见乔枝净发梢正在凝聚的水珠，微微张开嘴抬头去接。 乔枝净却突然起身离开，唯一的水源消失，寂绥被不知道从身体何处涌出的热浪折磨得难受，拉扯着外套将它脱下一把扔开，又抓住蓝色T恤的衣摆向上卷到前胸处，裤腿也被他用脚推到膝盖上方散热，即使这样，寂绥浑身的热意也没有消散半分。 突然，他被人从腋下抱起圈在怀里，唇边被递上冰冷的杯口，他下意识地仰起头顺从地将清凉的水一一喝下，等最后一滴水滑入他的口腔后，寂绥不满地偏头，用滚烫的脸颊去蹭身后人本想以此示意这些水还不够，却在触碰到男人冰冷的肌肤时，顿时感觉就像是贴着一块冷玉，寂绥急不可耐地扭转身子，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抬手抱住他的腰身，因为嫌他的浴袍碍事，他又收回手臂直接将手钻进浴袍里紧紧抱住他赤裸的上身。身体上热意虽然得到缓解，但口干舌燥的难忍又再次袭来，寂绥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上脸前的“冷玉”。 一瞬翻天覆地之后，他被“冷玉”压在柔软的床上，还未收回的舌尖被人含在嘴里，寂绥不舒服地皱起眉用舌头推拒那强势地掠夺，它却反向寂绥的口腔长驱直入。裸露在空气中的腰腹被冰凉的手贴上，寂绥感受到腰侧的凉意，挺起腰身以便让他更好的抚摸，那只手不断向上缓慢地滑动，当他捏上寂绥胸前的红点时，他被突然的快感刺激地浑身一颤。恍惚间睁开眼，当看到乔枝净被染上情欲的眼睛时，迷失的理智重新回到寂绥的脑子里，他猛地推开男人翻身想要下床，乔枝净却一把将他的肩膀按回床上，以更加强势的态度将他压回身下，还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细细吻着。 空气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檀香。 “啊啊啊！”寂绥感觉自己的神经在被撕裂重组，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感让他忍不住叫出了声，浑身过激地抽搐起来。 乔枝净的动作一顿，埋在寂绥颈窝的头抬起，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被隐藏起来。他急忙收起自己肆放的信息素，从寂绥身上下来。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乔枝静向来清冷的声音变得有了几分活气，脸上也难得露出慌乱的表情。 寂绥却连回他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床上，全身缩成一团，无助地小声抽泣着，身体一颤一颤。 “他们可能给我们下了药，对不起，”乔枝静看着床上的人，想到刚刚自己明明在认出寂绥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并不想碰他，却在下一秒理智全无地强烈地渴望和寂绥拥吻。他的眼里闪过愧疚和怜惜，还有被戏耍后的愤怒，只不过，这种情绪被他使劲儿的压了下去，这反而是暴风雨来前的平静，“我给你联系一下这里的医生吧。” “医生就不用了。你帮我打个车吧。”寂绥缓缓地直起身，疲惫地摇了摇头，唇色发白地小声拒绝了。他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拿起床脚的外套，得到乔枝静的肯定回答后，竭尽全力地快速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寂绥眼前的景象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痛到麻痹的神经又活络了起来，这狗屁的春药的药劲儿竟然还没过！ 寂绥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摧毁，很快他就又变成了一只处在发情期的动物，茫然地寻找下一块“冷玉”。 突然，寂静扭曲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等看清来人后寂绥忍不住笑起来，迈着歪斜的步伐奔向他。 男人被寂绥扑得向后倒退半步，寂绥双手扶上他的手臂时他也顺势抬起手向上扶起寂绥的手臂以稳住他摇晃的身影。 生哥。 寂绥闭上眼，扬起头想去吻男人，柔软的唇瓣刚刚相触，身前人的头就向后仰去，寂绥握紧他的手臂，微微踮起脚尖去追，却只是轻轻擦过两下，温热的触感就又消失了。 他倦怠地收回前倾的身子，头自然地向下垂去。 “抬头。”张浔当年清亮的少年音已经变得低沉、稳重，就连模样，也褪去青涩，变得沉稳了，明明过去不过两年。寂绥头脑不清醒地胡思乱想。 这种变化，让他实打实地意识到两年多的时间可以让两个人相隔多远，就像是两个世界，以至于让寂绥觉得此时的张浔如此遥远不可及。 寂绥顺从地抬头对上他乌黑透亮的眼睛，张浔举起还挂着他手的右臂，将一个冰凉的球状物递到寂绥的嘴边，“含一会儿就不会难受了。”寂绥专注地盯着面前男人的眼睛，含下了他指尖的东西，它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就像一颗普通的冰球，但寂绥又能确切地感受到身体内的燥热正在消散下去，直到他恢复正常体温时，它也化成一滩冰水被寂绥下意识地咽下。 “谢谢。”寂绥因这颗冰球迅速发作的药效感到震惊，微微睁大的眼睛忍不住眨了两下，随即露出略带讨好的笑容看向张浔。 “不用，走吧。”张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电梯口走去。寂绥伸手将被汗液打湿沾在后背上的衣服扯开，然后快步跟上他。 楼下停着一辆车，车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您好，我是乔少叫的司机。”他的视线划过寂绥两个人的身上，然后果断走到寂绥跟前。 “要一起走吗？”寂绥先是朝司机点了点头，然后扭头问身边的张浔。 他没有客气，“多谢。”但却语气礼貌疏离。 一路上，车内一片寂静，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说话。 张浔先下了车，走前说了声谢谢。 光线在后座寂绥的脸上忽隐忽现，他从张浔上车后就一直面无表情的神态突然消失，嘴角若有似无地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个人身上，有和他自己一样的味道。 腐烂的味道。 寂绥打开出租屋的门时，他以为屋里应该是关着灯的，或者开着灯，但只有一个人。可没想到，在屋内出现了另一个人——纪瑜生。 “生哥？”寂绥确实如纪瑜生所想地眉眼之间满是惊喜。 “嗯。”他温柔地一笑，从寂绥的床上坐起向他迎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寂绥走到他身前，抬头问他，语气里的喜悦快要溢了出来。 傅智铧在旁边强忍着不安看着两人好友相逢的模样，又是这样，又是，先是张浔，现在又多了个纪瑜生，寂绥，你到底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今晚刚回来，想着你高考结束了，特地请假来这里带你回去玩。”纪瑜生低头看着面前的人，温和地说。 寂绥刚要答应，突然想到自己交了男朋友的事，连忙坦白介绍，“这是傅智铧，我的男朋友，”他走到傅智铧身边，拉起他的手，十指交握，一脸甜蜜地说，“这是纪瑜生，从小就一直照顾我的哥哥。”然后，又看向傅智铧，介绍纪瑜生。 纪瑜生的身份在那个男人刚到的时候，他就自己介绍过了。但令傅智铧有些惊讶的是，寂绥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他男朋友的事，还在这个不知真假的“哥哥”面前主动做出亲密举动，这几乎在一瞬间就安抚了傅智铧的所有负面情绪。 纪瑜生面上的温和笑意不变，看不出什么反应地点了点头。倒是傅智铧被寂绥的一系列行为搞得心神俱乱，根本顾不上潜在的情敌，笑得傻愣愣地看着寂绥。 封建大家长的检查 “时间不早了，今天晚上先睡我那儿吧，好久不见你。”纪瑜生抬手看了眼腕表，看向寂绥提议到。 寂绥扭头看了一眼傅智铧，见傅智铧没什么可反对的，就点了点头。 “那你早点休息。”寂绥又回头不放心地嘱咐了傅智铧一句。 “嗯，你也是。”傅智铧看着寂绥，抿了抿唇，到底是没说出挽留的话。 寂绥下楼是直接坐着纪瑜生的车，去了他家。纪瑜生父母在上京和博林都有房子，只是后来举家定居在博林，上京的房子就空了出来，除了纪瑜生有时候回来收拾收拾住在那里，就没有人再进去过了。 寂绥住在客房里，一进去就先去洗了个澡，换了来时拿着的睡衣，关灯后刚准备休息，就听见有人敲门。 “岁岁？睡了吗？”门外纪瑜生的声音响起。 “没有。”几乎是话音刚落，纪瑜生就开门进来了。 “你去了金方？”黑暗里，他站在门前，淡淡地发问。 对于纪瑜生知道自己的行踪这件事，寂绥并不意外，一年前，纪瑜生从他父母那里知道他二次发育后曾回来过一次，送给了寂绥一个电子手环，里面有定位系统，这是他当时就告诉过寂绥的，说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 寂绥接受了，并且一戴就戴到了现在。 电子手环刚刚被他取下，放在了床头柜上。 “嗯，对，”寂绥想到金方是有名的私人会所，又补充，“朋友和我一起去的，他认识树清的人，就是聚了个会。” “能让我检查一下吗？”黑暗里，纪瑜生的声线有些模糊。 “什么？”寂绥不太确定纪瑜生的意思，下意识问了一遍。 “能让我检查一下吗？”这次每个字眼都清晰地再次传入寂绥耳中。 寂绥没开客房里的窗户，他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有些闭塞沉闷，于是转移注意力似地起身去关窗户。 纪瑜生在旁边看着，没出声阻止，直到寂绥准备回到床上路过他时，纪瑜生伸手拦下了他，“脱衣服。” 寂绥被他说得一愣，“我真没乱搞。” “让我看看。”纪瑜生的动作依然没变。 “行。”寂绥虽然因为他强势的话有点不舒服，但不想纪瑜生刚回来就跟他吵架，妥协地脱下上衣，然后迅速转了一圈，“行了吧？” 身前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下一秒，寂绥感觉身上贴上了一根手指，从他的肩头开始划过他的胸腹，最后落在他的裤腰带上。 什么意思很明显。 寂绥想要装傻，没有动作。 “还有下面。”纪瑜生温柔又强势地提醒他。 寂绥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将短裤脱下，“没有痕迹吧？” 纪瑜生没说话，只是将手移到了白色内裤的边缘。 “哥。”寂绥拖着声音想求饶。 纪瑜生不为所动。 终于，最后一件衣服落到了脚踝上。 即使屋里漆黑一片，寂绥也能感受到纪瑜生直直看向他那里的目光。 他有些尴尬，可正当他准备提上裤子去开灯时，他被突然上前的纪瑜生笼罩住，屁股被掰开，后面吸住了一根手指，但很快被抽离。 “岁岁很听话，没有让别人碰过你，我很开心。”纪瑜生愉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寂绥猛地推开他，蹲下身迅速地穿上裤子，然后转身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一瞬间，屋内被柔和的灯光照亮。 寂绥震惊地看向恢复成往常的温和笑容的纪瑜生，“你干什么！”几乎是低声吼出这一句话，这种过于亲近的行为在他们身上不该出现，不仅是因为自己有男朋友了，而且他还是个双性恋，这对于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性骚扰了，虽然纪瑜生不知道。 “检查啊。”纪瑜生闻言露出无辜的神情，寂绥看着他真诚疑惑的眼神，有些无言以对。 末了，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皱着眉说，“你什么时候成了封建大家长了？以后这种事不要再对我做了。”说完，他看也不看纪瑜生一眼，就躺回床上盖上被子，睡觉去了。这是从小照顾他的人，帮助了他人生中大大小小无数事的人，是自己愿意为他付出一条腿的人，他唯一能想到的最恶劣地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无视他和向他甩脸色。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你知道我曾经认识一个在金方工作的朋友，她有次差点被那里的常客欺负，如果不是有人看到了她身上的痕迹，她根本不敢说出来。我很怕你也会这样。”他充满自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不会骗你的，生哥。你也要相信我。”他窝在被子里，声音翁翁地说。 “嗯，岁岁说得对。很晚了，你早点休息。”纪瑜生温和地附和他，然后转身关上灯，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 寂绥觉得自己心里闷闷的，他不想跟纪瑜生吵架，更不想让他伤心。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麻，他现在很需要休息。 微弱的月光透过客厅的窗户照亮纪瑜生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面无表情地歪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然后缓缓抬起手，湿润的指腹重重地碾过下唇。 决定留下。 “纪瑜生！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你一个高中生，不在学校好好学习，天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哪还有半点学生的样子！” “什么不三不四？那都是帮过我的朋友！” “帮过你？帮你什么？帮你学会抽烟、喝酒和逃学吗？” “那都是我自己要做的，跟他们没关系！” “你要是不跟他们成天混在一起，还会做这些事吗？你要是再敢跟他们联系，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从小到大你都没有管过我，现在装什么恨铁不成钢的慈父！好啊，你打吧，你就是要打死我，我也还是这样。” 寂绥好像站在大院子里，少年正处于变声期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和中年男人充满怒意的吼声一起涌入他的耳中。还来不及思考他们对话中的意思，寂绥的身体就已经冲上了二楼，当看到纪父手中的擀杖时，他的脑子一空，下意识地挡在了少年站得笔直的身躯前，下一秒，从他的左腿膝盖的后方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岁岁！”少年慌忙地接住寂绥倒下去的身体。 意识消失之前，他模模糊糊地看到纪瑜生扑向旁边木桌子上的座机，一直将背挺得笔直的少年头一次弯下了后背，衬得那一头张扬热烈的金发也变得灰暗起来。 “岁岁，岁岁。”纪瑜生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睁开眼睛，眼前的那张褪去稚嫩的脸的轮廓变得柔和，再也没有从前的锋利了。 “七点了，起来收拾一下，该吃早饭了。”他一边说，一边无比自然地拿过旁边椅子上放着的衣服。 “嗯。”寂绥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发什么呆呢？快换衣服，我出去等你。”他将衣服搭在床沿，走出了房间。 寂绥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如果不是纪瑜生来叫他，他能再睡一两个小时。 他迷迷瞪瞪地穿上衣服，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彻底清醒了。 寂绥撩开窗帘，今天的天气不错，有些刺眼的日光霎时间洒满一室。 他打开门，纪瑜生正背对着他在餐桌旁的身影转了过来，朝他温和地一笑。 “项目刚结束，我这段时间都不会有什么太重要的事，”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纪瑜生将餐盘收回厨房，一边清洗，一边跟倚在厨房门上的寂绥说话，“伯父伯母最近有点忙，想让我这次来接你回去，而且这边的房子也快到期了吧。” 离高考出分还有20天左右，他原本和傅智铧说好房子到期之后，搬去他家和他住一段时间，傅智铧父母在上京有几套房子，所以一般节假日，傅智铧不想回家，就在老房子里自己住，他独立得早，家里人也放心，所以他家人对他的事情并不多问，也就不知道傅智铧几乎整个高中时期都和一个alpha住在一起，甚至现在还谈起了恋爱，虽然也没有因此影响学业。 “还有一个星期。”寂绥心里想着这些事，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他。 纪瑜生可能察觉出寂绥心里不愿意离开的想法，和对小男朋友的挂念，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寂绥出神地看着纪瑜生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染上泡沫，又被清水冲洗掉，来来回回。 就在纪瑜生洗到最后一个碗时，寂绥开口小心翼翼地说，“我打算和智铧住到成绩单出来再离开，我可以拼车的。” 咔擦！ 纪瑜生沾满泡沫的手没能拿稳碗，碗重重地摔在洗碗槽里，它的边缘碎裂了一大块掉下来。 “没事吧？”寂绥直起身，有些担心地向纪瑜生走过去。 “没事。”他低敛住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汹涌的情绪，淡淡地开口回他，抬起手将碎片放进碗里，微回身扔进了垃圾桶里。 寂绥止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纪瑜生沉默地收拾残局，没有说话。 气氛凝重地让寂绥心里很不舒服，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还亲如兄弟的两个人现在会动辄冷战，这种渐渐的疏离好像是在纪瑜生升入高三后，一开始是忙，后面是无话可聊，可能是相隔太远，两颗心也就远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正要离开，却听见纪瑜生终于开口说到，“你之前说，自己绝不会和傅智铧有任何交集了。” 确实，初中的时候因为傅智铧，他的学习成绩下降，情绪被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轻易左右，连朋友都渐行渐远了，寂绥那段时间每天都情绪脆弱敏感，他没有告诉其他人，却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纪瑜生，纪瑜生引导他，帮助他，才能让他不至于在这段暗恋中迷失了自我。 而之后为了及时止损，寂绥远离了傅智铧，那时候他确实认为，自己和傅智铧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之后也一定不会有任何交集了。可没想到偏偏那么巧，一切都好像是上天注定，让他一辈子和这个人绑在一起。 “之后再见确实是巧合。生哥，”寂绥颇有些感慨地说，“有时候真的很神奇，好像我之前犹豫的每一秒，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能够在下一秒遇见他。” 纪瑜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轻轻笑了起来，“你还真是恋爱脑。” “没办法，谁让他是傅智铧呢？”寂绥也笑起来看向他，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变得轻松愉快。 寂绥谢绝了纪瑜生送他回出租屋的提议，打电话让傅智铧来接他了。 两人回了出租屋，寂绥跟傅智铧收拾了下行李，在下午就搬离了那里，临走前，向纪瑜生发过去了傅智铧家的老房子的地址。 直到最后，纪瑜生也没有说自己什么时候离开上京。 搬到老房子里以后，寂绥自然而然的和傅智铧一个卧室睡。 一张床，两个男人，一个omega，一个alpha，难免有些干柴烈火，他们几乎整日都黏在一起。 “我们最近还是减少些性生活吧。” 寂绥赤裸着身体靠在床头，只有重要部位盖了一条薄薄的被子，白皙修长的腿上都是或深或浅的红印，被子底下的大腿根部露出隐隐约约的指痕，在雪白细嫩的腿肉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更逞论布满吻痕的上半身是什么模样。 他一边揉着被作弄得红肿的胸膛，一边一脸沉重地看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说。 “嗯？什么？”在一旁使用电脑的傅智铧闻言一愣，有些疑惑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地询问。 “百度上说，做的次数多了，那里的颜色会变黑。”寂绥一脸认真地放下手机看向傅智铧说到。 傅智铧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嫌我那里不好看吗？” “不是，我只是预防。”寂绥看他这副模样，心又软了下来，连忙解释。 “百度上的话不能信。”傅智铧沉默良久，抬起头极度认真地说，眼神无比诚挚。 “好好好。”寂绥顺着他的话哄到。 加入交际舞社团。 当你决定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就要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你可能会因为这个人加了别人的联系方式而悲伤，可能会因为他和别人说话而吃醋，可能因为他对你的半点主动或者是回应而高兴得彻夜难眠，你的情绪可能被他左右，你的余光中都会是他。 这些，你敢吗？ 在没有喜欢傅智铧之前，寂绥可以很勇敢地说，“这有什么？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会在意对方，关注对方，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可现在，如果再来一次，他再也不要在初中的时候喜欢上他。实在太累。 那是一段在希望和失望，在无数个梦里的喜悦和悲伤之间反复横跳的时光。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傅智铧喜欢自己，人尽皆知，只有他不相信，要别人指出他喜欢自己的证据，那人列出了很多，寂绥认真地听完，才反应过来，对着那个人大发雷霆，这明明都是我喜欢他的证据！ 好不容易梦到他喜欢自己，结果在梦里也不愿欺骗他，喜欢他的证据偏偏都是自己喜欢他的。寂绥怎么能不气。 即使后来越来越了解傅智铧，明明知道他所有的不堪，但还是忍不住喜欢。 这就是暗恋。 一点都不美好。 如果可以，寂绥以后都不要暗恋别人了。 不过还好，他现在已经和傅智铧在一起了。他的感情再也不用苦苦隐藏和压抑了。 而傅智铧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曾经用了多大力气去喜欢他，又放下他。 黑暗里，皎洁的月光倾泄进屋内，轻轻打在床上。寂绥的眉眼在月光下变得模糊，他看向身边熟睡的人的侧脸，心里思绪万千。 他就这样看了傅智铧很久，久到他开始想，这一切都好像梦一样，充满戏剧性的相逢，相知到相爱，都虚假得像是一场戏。 他就这样想着，看着，直到累了，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久后，高考成绩终于出来，寂绥的分正好够上鸣大法学系，而傅智铧也超常发挥，考了全国第十一，直接被京大录取。 纪瑜生：上午成绩应该出来了吧？打算什么时候走？ 寂绥：如果今天能走最好。 鸣大在鸣屋，他得回家修整一下后，再到鸣屋去学校报到，来来回回恐怕需要不少时间。在送走傅智铧去报到后，寂绥就和纪瑜生坐车回博林了。 纪瑜生把他送到家门口，就赶回公司了，几天前，他的工作邮箱里就发来了上司的慰问，大致意思是想他了，公司需要他，让他赶紧回来，不然就是违背上司命令了。 不过是空降过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凭他在公司的职位和能力，还轮不到他来决定他的去留。所以敷衍地找了个家里有急事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可近几天，小少爷完全就是把他的邮箱当成了备忘录，每天不定时地在里面发些没有营养的牢骚和日常琐事。 他快要被吵死了。 寂绥上了楼，他去外地上学走的时候没拿家里的钥匙，只能敲门，里面的人大概正在忙，敲了有一会儿，阮清真才围着围裙来开门。 “岁岁回来了，好快啊。”阮清真惊喜地感叹一声。 “在做什么呢？”寂绥拖着行李箱，在玄关换了拖鞋，问她。 “蛋糕。宝贝考得太棒了，妈妈要奖励你呀。”阮清真笑得一脸得意。 “谢谢妈。”寂绥抱住阮清真，真诚地道了一声谢。 “诶哟，你不要搞得这么煽情啊。”阮清真拍了拍儿子的背。 寂绥送开阮清真，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去收拾东西了。”一边说，一边往房间走去。 “嗯。”阮清真答应了一声，又跑去厨房做还未完成的蛋糕了。 寂绥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好后，跟傅智铧发了句“平安到家。”。 对面很快回复，“嗯嗯。” 晚上，纪瑜生和他父母来寂绥家一起吃了顿饭，庆祝寂绥成功考上心仪的大学。 第二天，寂绥就坐车去了鸣屋的鸣大报到。 开学之前，寂绥就天天宅在家里，没事的时候就跟傅智铧聊天，有时候傅智铧会很晚才回消息，寂绥就早上跟他啰嗦些日常琐事和时不时出现的天马行空的想象，晚上傅智铧一条一条的回复。 开学那天，鸣大校园的街道里都是各种社区的学长学姐在拉人。 一个男生穿着普通的黑白搭配的衣服站在苦楝树下，低着头看手机。明明看不到正脸，但因为身材出众，气质干净，也照样吸引了一大群人装作不经意间从他身前走过，然后一脸惊喜地跟身边的人聊刚才看到的那人长相。 这样的场景实在惹眼，寂绥也因此多看了那个男生两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给他的感觉很像一个人，不只是身形上，还有气场上，像两年后的张浔。 他瞥了眼男生前面的另外两个正在拉人的学姐，桌子上铺着的海报上写着社团的名字，交际舞社团，旁边附着几个小字，“管教管会”。 可能是他观察的时间太长了，或者是探究的目光太过强烈，树下的少年抬起头向他的位置看了过来，熟悉的脸庞让寂绥的心脏漏跳一拍，还真的是张浔。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明明上次见面对他还一副冷淡模样的张浔竟然会主动向他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没想到你竟然也考了鸣大。”张浔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两年前，那个什么时候都把笑脸挂在脸上的少年，那个他总是看不懂的少年。 “我也没想到，你会是我的学长。”寂绥脸上也像他一样，扬起友善的笑意。 两年后足够改变很多人，让人变得成熟，圆滑，更善于伪装。 “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吗？”张浔可能也察觉出两人之间的生疏客套，转而聊起下一个话题。 “交际舞吗？我一点也没有接触过。”寂绥摇了摇头，并没有多大兴趣。 “试试吧，很简单的，我一开始也不会，”张浔看起来兴致很高，一心想说服寂绥，“多加社团，可以增加社会活动值，在学分上也会有帮助的。” 寂绥一听到有关学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行，我加入。” “好。”张浔被他的迅速变脸逗笑了，连忙应下，转身带着寂绥报了名。 时空罅隙 虽然加入了社团，但寂绥在里面并不活跃，他有时候只会在周末没课的时候去刷刷脸。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当初拉他进社团的张浔竟然和他一样，在社团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要不是因为他们的外形条件好，可以给社团拉人，就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迟早要被赶出去。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时间和拍，寂绥和张浔慢慢地成为了固定搭档。 但是要说真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亲近起来，还是因为之后的一次无意中的撞破。 寂绥那天来到社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几乎对社团是否还开着门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确实来过。 但他没想到练舞的教室里竟然还有人，是张浔。 寂绥正要推门进去，就透过门上的窗户，看到张浔明明上一秒还冷静地去拿栏杆上的外套的手，突然发狠，将衣服狠狠地扔在地上，似乎他觉得这样还不过瘾，又拿起放在地板上的黑色书包，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书掏出来，再一本本地砸向地面，然后认真地听着它们和木质地板发出的清脆的碰撞声。 寂绥看到这里，放在门柄上的手缓缓收回，他后退几步，转身倚在墙上，仰起修长的颈项，舒服地喟叹一声，嘴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果然是同类啊。他想。 听到屋内张浔收拾书本的声音，寂绥转身离开了教室门口。 回去后，寂绥宿舍的几人要出去吃饭，问寂绥去不去，寂绥礼貌地拒绝了，“不了，我晚上有约了，你们玩得开心。” 等几人走后，转头他就打开微信聊天界面。 寂绥：你吃饭了吗？要一起出去吃饭吗？ 张浔：还没有，好啊，那我去找你吧。 寂绥：好。 寂绥关上手机，打开柜子深处放的小药箱，把里面的药一个个拿出来，又起身把宿舍的门开到最大。 他正接好水准备喝药的时候，张浔进来了。 寂绥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拿起桌子上放的药片就着水仰头咽下。 余光里寂绥注意到张浔放到他桌子上的药盒的视线，当然也没有错过他眼里转瞬即逝的兴奋。 那晚过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寂绥吃的药，不过明显关系近了很多。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如果有谁心里不舒服的话，就和另一个人倾诉，这是一种来自同类的互相依偎，也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有一次寂绥突然发病，整晚都睡不着觉，凌晨三点的时候给张浔发了消息，说想去蹦极。五点的时候，张浔回消息，说约了附近最早开门的娱乐设施里的蹦极项目。 七点的时候，两个人穿好装备，寂绥看了眼台子下面没有波澜的江水，临到头了因为恐高想要放弃，谁知道张浔直接抱住他从高台上跳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袭上他的心头，滚烫的心脏激烈地撞击着他薄薄的胸膛，好像要从他的喉咙里跳了出来。 寂绥莫名想到，他们像是一对殉情的恋人。 弹跳绳回弹的时候，寂绥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碧水青山，小声地叫了两下，心里总算是顺畅了不少。 耳边是张浔忍不住的轻笑。 很快就到了放寒假的时候。 傅智铧父母都不在身边，于是他准备来博林和寂绥一起跨年。 寂绥问过家里人后，家里人也都没有什么意见，这件事就算敲定了。 跨年那天，本来是傅智铧和寂绥的二人世界，谁知张浔突然发消息，想来找寂绥玩，寂绥习惯性地就答应了，对于张浔，他总是格外的宽容。 只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街上的人还是很多的，三个人并排走在路边。 如果寂绥没感觉错的话，张浔一直在若有似无地跟傅智铧找话题聊天。 对于张浔对傅智铧突然的讨好，寂绥视之是一种对他的背叛，尤其在张浔提出要给他们买奶茶，还专门凑到傅智铧身边询问的动作，让寂绥的心中生起一股无名之火，好像要将他的全身焚烧殆尽。 中途傅智铧看出寂绥的脸色不好，提出早点回家休息，几人才散了。 “怎么了？”回家的途中，两人的气氛安静得让傅智铧心里感到很不安，他小心翼翼地发问。 “没什么，就是今天事儿有点多，有点累而已。”寂绥半垂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傅智铧看他呕气的模样，猜到可能是因为今天自己和张浔的亲近让寂绥不舒服了，他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小声地哄着他。 “嗯。”寂绥冷冷地敷衍了他一句，没再说话。 …… 小镇最近的天气多变。刚过完年，空气里都还是懒散的气息。 里德昂斯深吸一口气，如祖母绿宝石般的瞳孔微缩。他将虚握住桌板侧面的手收回轻轻摩挲苍白的书页，纤细的指尖下，清晰的黑色字迹慢慢变成不祥的红色。 水滴打到书页上红色的“绥”字，很快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晕染，灰暗的圆将刺眼的红牢牢圈住。 里德昂斯抬头看向本来因为闷热打开的彩色玻璃窗——这里原本是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一家邮政公司，冷风携着雨水冲散了室内挤在一起缓慢流动的混浊气体。他站起身，将大开的窗户掩上，只留下三指宽的距离透气。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木板上发出一阵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涟漪，里德昂斯，昨晚过得怎么样？只有你们两个人还在工作吗？”筱水秋明的手臂上搭着刚刚在门口脱下的深色呢料大衣，衣服的毛线上还挂着明亮细小的水珠。他用流利的中文向空荡的办公室内仅有的两个人说。 “不，准确来说只剩下里德昂斯一个人了，我这本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了，两分钟前刚刚结束。毕竟选择在年初入门的恐怕就只有寂绥那个极端狂热分子了。”曲涟漪合上面前的书，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宽松的毛衣随着她的动作贴上她的身体，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她的眼睛因放松而慵懒地眯起来偏头看向走进来的秋明。 “出问题了。”里德昂斯拿起办公桌上的书走到他们两人身边，苦笑着说。 秋明接过书翻看起来，坐着的曲涟漪站起身凑上前随着他的动作看了几眼后，细长的眉毛蹙起，有些迟疑地开口，“主线才刚过不到一半，这么快就出现赤字，不应该啊。” 突然，紧闭的门再次被打开，裹挟着冬末寒风的阿丽兰妲双手提着厚重的裙摆跑了进来。她对着惊疑的三人，口中急促地吐出一大串不成调的音节。筱水秋明和里德昂斯不明所以地看向曲涟漪。 “别着急，慢慢说。”曲涟漪握住好友冰凉的手，向额头冒出一层薄汗的阿丽兰妲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我今早拿给徐讼的地图是主门的！”阿丽兰妲还不能熟练地说中文，有些字母的发音甚至是错误的，但其他三人还是联系前后语大概猜出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三人几乎同时低叫出声。 歇在屋檐下躲雨的鸟被惊得扑棱了两下翅膀，一下子又淋了不少雨。 就像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一样，在第一个世界上本就存在的时空中，出现了一种特定人群：他们执笔创造出新世界并赋予其生命的存在。当这个世界趋于完美时，人们不再具备控制它的权力，新的时空出现。但或许出于某种类似于亲子之间的联系，在新的时空中又出现了“造物主”，于是第三时空出现。 一些经历了数百年或数万年的兴衰终于被世界遗忘的地方就成为了时空罅隙。它以多种形态存在，比如海上的孤岛、与世隔绝的小镇、一列破旧的老式火车。那里有通往其他时空的门，或许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扇门，或许是一堵墙，甚至一棵树。在不同的门的附近，遗落着“造物主”对这个时空中的一些记载。 因为对“造物主”创造的世界中的人物倾注过多的情感，从而达到超出正常范围的迷恋，甚至不惜用极端方法穿越时空却被困在时空罅隙中的人被称为流浪人。他们通常具备超群的共情能力和想象力。 有些流浪人通过门到达自己心心念念的时空，发现它的真实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好，想要通过相同的方法回家，结果发现自己只能被传送到时空罅隙的另一种形态中；而有些流浪人，他们对于自己来自的时空深恶痛绝，决心在自己心仪的时空中度过一生，却绝望的发现当书中记载的一切全部发生后，他们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去，并被重新遣回时空罅隙。他们中不乏狂热分子，不断地寻找门，进入不同的时空，随着次数的累加，他们快速衰老的同时也打乱了不同时空的秩序：书中记载的故事发生错乱，甚至主要人物消失有流浪人推测，他们可能也到达了时空罅隙。 流浪人为了赎罪，创立了快穿局：它负责收集起被破坏的时空，经过流浪人的选举，从中派一些能力出众、意志坚定的人去往这些时空代替逃跑的人物完成故事线或是以第三方身份扮演系统这一角色，引导主线走上正轨。为了防止有流浪人想要篡改剧情，妄人居应运而生。妄人居的成员负责定期监察快穿局的成员的工作，一旦发现异常就会立即进入所在时空维护中发生的故事线如与记载发生出入的话，原剧情将会被赤字修改，将其杀害——强制将流浪人传送回时空罅隙。随着维护工作的持续推进，不甘寂寞的流浪人中出现了创世门，他们多是根据已有的记载为它创造衍生故事，由衍生故事产生的门被称为衍生门，他们一般分布在主门附近。进入衍生门，也成为了流浪人的一种休闲娱乐活动。快穿局也为此成立了专门的娱乐部门，分出一部分系统人员专门为游戏快穿玩家服务。 自杀 “流浪人是被时空遗弃的人。” 筱水秋明是被在树林里寻找门的曲涟漪和里德昂斯发现的。 对于他们两人有关时空罅隙和流浪人的解释，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自己置身于想象的幻境中。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娇俏的中国女孩——来到时光罅隙中的绝大多数人是青少年——说这句话时，琥珀色的眼睛中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迷茫。 “时光罅隙中的人很少，他们来自于世界各地的不同时代。”里德昂斯浑厚低沉的声音在述说这片土地时，染上了灰败的气息。 他是上一代妄人居唯一留下的人，曾经的伙伴都相继消失踪迹。可怜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却还要跟其他流浪人一样深陷于未知的恐惧中。 他们宁愿相信湮灭于风沙中是流浪人死亡的花，也不愿去面对他们一手打造的幸福乐园可能是个无底地狱的事实。 七年前，快穿局系统部的一位老员工退休时力荐一个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瘦小男孩。 在系统部工作三年后，这个性格孤僻的男孩以出色的成绩被调入人才稀缺的穿书部。男孩一年一年长大，身形如雨后春笋般很快变得挺拔修长，却依旧沉默寡言，独来独往。 寂绥身上总是散发出一种令女人着迷、男人噤声的神秘气息，这得益于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心思和非人的接受能力。 只要是需要维护的时空，不管进去后会遭受什么，他都来者不拒。 因为频繁进入时空会加速衰老，而且穿书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完全与自己不同的人，很多流浪人都无法长久坚持。于是在穿书部渐渐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成员工龄不得超过五年，每年最多进入两次不同时空。 但寂绥是例外，他的最高纪录是一年进去五次。 流浪人常在背后称他为极端狂热分子，但其实他们自己在心里也默认了这是一种近乎自我虐杀的行为。 虽然寂绥进的时空鲜少有人敢进，但只要是他选择的时空，其书一定会在流浪人中引起抢看热潮。最受游戏快穿玩家喜爱的也大多数是它们的衍生时空。 自从之前有内部消息传出寂绥选择了《夏日气泡》这本书，创世门的许多成员纷纷传阅以此创造出它的衍生时空。 徐讼则好像完全是他的对立面，对待别人永远谦逊有礼，把乏味的监督工作当作是读《一千零一夜》来自娱自乐。 据秋明所知，他的日常生活除了办公楼就是创世门和快穿局的书阁。徐讼完全看不出对穿越时空的热衷，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到时空罅隙呢？他有时会想，但从没有开口问过他。 “我为了寻找衍生门，向快穿局借了主门的地图，在归还的时候，两张地图拿错了。徐讼看得那张是主门的地图。他一定是进入主门了！”阿丽兰妲害怕地攥紧曲涟漪的手。 今天早上，趁着节日期间想让好友放松的秋明软磨硬泡地将徐讼说动去体验一次当下最流行的《夏日气泡》的游戏快穿。 “有系统跟着他吗？”里德昂斯说，“他的任务是什么？” “有，他的任务是穿成张浔攻略傅智铧。”阿丽兰妲怯怯地看向里德昂斯。 “这和主线完全相悖，需要立即进入时空将他遣回吗？”曲涟漪询问其他两人意见。 “不，再等等，寂绥的能力我们都清楚，徐讼除工作外毕竟是第一次在其他时空长待，寂绥未必不会扭转回剧情。”里德昂斯沉思了一会儿，坚定地说。 秋明赞同地点点头。 …… 深夜，寂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银白手环。 从那次在金方见到的“张浔”，就不是原来的张浔了。 不仅是因为他身上的一些和他的相似点，还有那块解药，让他联想到系统商店。 如果他是游戏快穿玩家的话，在《夏日气泡》这本主打感情线的书里，任务一般是攻略某个人物。根据他出现后的言行来看，主动接近寂绥，但又对傅智铧表现出非同寻常地讨好和亲近，那么他的任务就是攻略傅智铧了。 寂绥手里的动作一顿，浑身爆发的暴戾之气让夜晚变得更加压抑。 寂绥之所以能成为快穿局的大佬，只不过是因为他善于模仿、应付人物和做事不走心。做任务只要按着剧情线走没什么问题，但真要他实打实地去攻略一个陌生人，他没兴致，也没那个精力。 空荡的客厅里发出昏黄光亮的小夜灯还开着，厨房的门被紧闭上，一条血线穿过狭窄的门缝缓慢蜿蜒到餐厅桌子底下。 几乎是同时，一间狭窄的出租屋里的小床上，一个男人终于变得安静地躺在床边，双手无力地耷拉下来，床下的地板上是一堆呕吐物。 你已经背叛过我了。 “自杀了？”搬了自己的办公椅坐到里德昂斯身边的曲涟漪不可置信地看着书上赫然显现的赤字，忍不住惊疑地叫出声。 “谁？谁自杀了？”楼梯上的筱水秋明拿着刚买回来的甜点，听到从门里传出的叫声，几个跨步上楼冲进厅内。 “寂绥，还有徐讼。”里德昂斯合上书，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外走，“你们去接徐讼，我去趟快穿局。” “好。”曲涟漪接过秋明手里的甜点放到桌上，两人跟在里德昂斯身后一起出了门。 这边，安德森看着面前的寂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他说的情况了。 寂绥得到他的回应后，习惯性地准备越过安德森到书阁里去。 “绥，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安德森有些无奈地拦下这个神秘的中国少年。 他似乎除了不停地穿越时空外对其他的一切事物都不在乎，长期没有被打理过的乌黑的头发已经过肩，只用一根红色细绳随意地捆在脑后。 即使那样也丝毫不影响寂绥的形象，他五官深邃立体，身材修长瘦消但是宽肩窄腰，是货真价实的九头身美男。 不可否认，安德森作为一个纯0，见到寂绥的第一眼就走不动路了，但奈何人他是抓不到又撩不动，只能一心一意地和美男交朋友，貌似还是单方面。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寂绥竟然淡淡地点了点头。 安德森惊得睁大眼睛，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这，这还是你第一次听我的话，今天是怎么了？你不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吧？” 寂绥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他，对于安德森，他不需要耐心，因为安德森也同样不需要这种虚假的表面友好。 “打扰了。”里德昂斯将收好的伞斜靠在潮湿的墙面上，穿过长长的花廊，走到寂绥身后时携来淡淡湿润的花香。 “我先走了。”寂绥听到有人来后身体迅速警戒地紧绷起来，他立马丢下这句话，转身看也不看来人一眼就从那人身边穿过离开。 里德昂斯认出了寂绥，还没来得及拦下他向他解释就被安德森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是来说玩家进入主门的事吗？”安德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抬腿用脚尖把一旁的椅子勾过来坐了上去，冷冰冰地看着面前的人。 徐讼打开生锈的铁门从狭窄的电话亭走出来时，心头的狂躁压得他喘不过来气，扶上门框的手青筋暴起，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细微颤抖。 雨点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在他的脸侧划出一条透明的线，徐讼闻着包围在他四周的湿润的空气，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徐讼！”清亮的女声从街对面传过来。 在抬头的瞬间，幽深的眸色如死水中被投入一枚石子般骤起波澜，向他挥手的明媚少女被从角落里冲出的黑衣人拿着刀捅穿腹部，滚烫的血滴落在地上的水洼里，随着雨水向低处流去。 徐讼闭了闭眼再次看向对面，丝毫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好友的幻想中已经被杀害的少女依旧笑得满脸灿烂，见他发愣，又再次向他高高地挥起手臂。 眨眼间，他眉间的阴郁消失不见，棱角分明的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将容貌优势发挥到极点。 几人坐进暖和的店内，秋明看着表现得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好友，将阿丽兰妲的失误向他解释了一番，然后疑惑地开口，“不过，你为什么会自杀？” “剧情走向有些奇怪，我怀疑是进错了门，所以提前结束了。”徐讼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上下挥动了一下，然后视线下移，细长的眉毛微微纠动，“倒是影响了寂绥的任务，他这次应该会失败吧。” 曲涟漪看着他愧疚的神情，忍不住宽慰，“那你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嘛。” “但我毕竟扰乱他的工作了，还是要去当面解释道一下歉。”徐讼的头发有些自然卷，微翘的发梢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随着他笑起来不自觉小幅度歪头的动作微微颤动。 显得人畜无害。 在从曲涟漪那里得知寂绥的住址后，徐讼从旁边的甜品店精心挑选了几个卖相好看的蛋糕，就往他的住处赶去。 寂绥住在小镇公墓的不远处。 大门意料之中的紧锁着，徐讼敲了门之后等了大概两分钟后又敲了一次，门才被打开。 确实美，但太冷。 这是徐讼的第一感觉。 寂绥就好像是商店橱窗上摆着的精致娃娃，看得到但无法触碰，虽然足够吸睛，却了无生气。 “我是妄人居的徐讼，因为创世门给错了衍生门的地图，误入了《夏日气泡》的主门，扰乱了你的工作，非常抱歉。”徐讼带着自己无懈可击的暖男笑容，递上从街区买来的甜点。 “没事，不用了。”但事实是，寂绥根本不在乎扰乱他工作的人是谁，他只在乎能不能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尤其在他认定徐讼背叛自己以后，他更不想跟他产生任何交集，那都会给他带来大的情绪波动，这是他的禁忌。 “还是收下吧，真的很不好意思。”徐讼脸上的笑意不变，拿着甜点的手依旧举在寂绥的面前。 寂绥没有说话，就要关门，谁知道徐讼直接反手按住即将要关闭的木门，他的脸上不再是虚假的温和笑意，转而是有些冰冷的神情，“你生气了。” 寂绥试了几次，关门无果后，同样以冰冷的目光看向他，“我们很熟吗？” 徐讼听到他的话好像有些怔愣，眼睫毛颤巍巍地抖了一下，手下的劲儿也卸了一半。 寂绥没再看他，直接关上了门。 院子里种了很多花，都是金爷爷以前种的，寂绥不在的时候，安德森常来照料，所以花都还坚强的活着。 他的脚步鲜少的有些凌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寂绥走进厨房，出神地看着壁上挂着的匕首，下一瞬，他已经熟练地取下匕首快速地在左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太慢了。”昏暗的屋内传来一声轻叹。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月光透过水幕照在书架上时还泛着波澜，摆放整齐的书中间突然出现了一本书距离的空隙。 家破人亡后入宫了。 天佑三年，徐靖流与其他重臣结党营私，其罪当诛，但念其是两朝老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族中男子皆判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妓。 在事发前夜，或许是徐靖流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他召集族中耆老，将自己的独子徐韫璞从族谱中除名。 “皇上！徐韫璞生性顽劣不堪，恐难当大任，为了避免他日后酿成大祸给祖上蒙羞，臣……草民早已经将他从族谱中除名，还望皇上开恩，饶他一命！”徐靖流想到流放途中到处都是穷山恶水，自己的幼子如何能挺得过来？ 高做于殿上的年轻帝王眼里闪过轻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既然已经除名，那就按律法处置，即日让徐韫璞入宫。” 徐靖流听到这话，惊得浑身颤抖，他没想到刘芮麟竟然会做到此等地步，就不怕令朝中老臣寒心吗？ 想到自己不过六岁的儿子，就要被困在这深宫中，做一个不男不女的妖怪，徐靖流虽然早已年过半百，如今也是瘫软在地，忍不住涕泪横流。 新皇登基，铲除异己，朝中人人自危，谁敢出言劝阻？ 徐韫璞被佘玉研抱在怀里，他的眼睛被女人细嫩的手指紧紧捂住。 耳边是丫鬟们惊慌失措地尖叫声和各种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能判别出来哪些是男人的脚步声，哪些是女人的。所以他也能感觉出来，哪些男人在拉着女人往外拖。 徐韫璞害怕地抱紧佘玉研，可很快，母亲就被迫脱离了他的怀抱，他惊恐地抬头看去，却只来得及看见母亲被拖出门外的瞬间，扬起的衣摆上的一块衣角。 之后是一片混乱，有人来拉他，徐韫璞回头狠狠地咬在那人的手上，一嘴的咸味儿，恶心得他想吐。 趁着那人松手的空挡，徐韫璞冲出门外，一边喊母亲一边胡乱地穿过各种被精心雕琢的走廊。 他从未有一刻这么恨这个家，都是因为它太大了，又太复杂，才让他找不到母亲。 直到最后被赶来的男人抓住，他也什么都没找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一切又都显得那么命中注定，无论怎样努力，也都无法拯救，无法改变。 男人身上的胄甲硌得他的脸生疼，徐韫璞再也忍不住，将这两天被父亲抛弃，母亲被抓而产生的恐惧和怨恨都爆发了出来，一个劲儿地哭，一直哭到没力气哭出声了，就瞪着眼睛，乖巧地缩成一团，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徐韫璞终于还是被压着进了宫。 一个老太监看了他两眼，又问了他的年龄，摇了摇头，拿腔作调地说道，“又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年龄又太小，恐受不住这煎熬，等过两年再净身吧。” 领他的小太监一路上一个正眼都没给他，将他带到监栏院就离开了。 过来一个监丞吊着眉梢斜眼看他，“你就是新来的侍童吧？” 徐韫璞愣愣地点了点头。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监丞迅速皱着眉捂住鼻口，指了指刚倒马桶回来的另一个侍童，“那是桑六，以后你就跟着他干活，他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桑六听到他的话，也没回头，直接去井边打水洗手。 徐韫璞看着少年瘦削的背影，乖巧地站到他的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细长的手指在波光粼粼的水中穿梭。 桑六洗好手，将盆里的水随意地倒在地上，手指粗的水流就顺着地面的凹处向远处流去。 “你以后就跟着我在后厨帮忙刷盘碗，还有倒监栏院的马桶。明白了吗？”桑六转身走进一间屋子里，沿着长长的床铺走到最后，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干净的方形的白粗布，细致地擦了擦手，然后终于正眼看向徐韫璞，缓声说道。 徐韫璞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床，又大又长，上面放着很多个枕头和被子，应该是一堆人挤在上面睡的，还有洗碗，倒马桶，这些哪一样单拎出来都是让他难以接受的。 徐韫璞又有点想哭了，他抿了抿嘴，使劲儿将眼底的泪水憋了回去。“明白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委屈味道的声音突然乍响，徐韫璞觉得自己很丢人，低下头不让桑六看到自己的表情，眼泪又不要钱地哗哗地往下掉。 “你最好快点哭，我还要干活，你也是。”徐韫璞听到桑六冷冰冰的话，心里更委屈了，同时也在心里对桑六产生了一种畏惧，他抬手抹干眼泪，讨好似地看向他。 桑六没什么反应，提步就往外面走。 桑六的步子大，徐韫璞就时不时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被净身了。 厨房离监栏院不远，桑六一进去，就熟练地走到最里面，拿起堆在一边的盘碗就着大木盆子里的清水开始洗。 徐韫璞蹲在他身边，接过他洗好的盘碗在另一个木盆子里再涮两下。 那些盘碗都很重，这对于徐韫璞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干这种重活。 即使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手滑摔碎了两个盘子。 桑六仍旧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洗着碗，没有吭声。 徐韫璞有点手足无措地蹲在原地没再动作。 旁边一个厨子看见水里的碎片当下没说什么，只是在路过他的时候，朝他的后背狠狠地踹了一脚。 徐韫璞被这一脚踹得直扑向那满是碎片的水里，幸亏身旁的桑六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避免了血腥场面的发生。 桑六把他扶正，又帮他把盆子里的碎片拣干净后，也没说什么，继续去干活了。徐韫璞因为被踹后的委屈和桑六的帮忙，眼底后知后觉地又盈满了泪水，但怕一直不动作又被踹，只能抹干泪水，更加小心地涮碗。 徐韫璞的位置在大通铺的最里面，和桑六挨着。 屋子里空气不流通，又正值冬天，就像是无形中凝结了一大块冰放在屋里。 连唯一能够取暖的棉被也变得潮湿。 徐韫璞想着自己这一天的遭遇，终于忍不住在被窝里埋住头，小声抽泣起来，越哭越委屈，声音难免就大了起来。 黑暗里，一个侍童突然大骂道，“要哭滚出去哭！本来一天就够累了，还得听你在这儿嚎丧！” 徐韫璞被吓得浑身一颤，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但想到外面天寒地冻的，他就使劲儿地掐着自己的手臂，不断地深呼吸来调整情绪。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他才终于忍住泪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每天就这样哭个四五回，又整夜挨冻，徐韫璞终于在某一天洗碗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一旁的桑六连忙抱着他回了监栏院，又跑到院子里去凿开放在缸里的水，给徐韫璞烧水擦身子降温，听到徐韫璞迷迷糊糊地喊冷，桑六就把自己的棉被也盖到他的身上。 等看到徐韫璞安稳睡去，桑六才去厨房继续干活。 徐韫璞是被侍童们回来的声音吵醒的，他发现自己浑身赤裸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有点害羞，但当看到自己身上的两层被子和桑六空荡荡的床位时，他又感动得不行，要不是忍得及时，恐怕又要哭一场。 从那以后，徐韫璞就认认真真地干活，只是每天比以前更加地粘在桑六身后。 两年很快过去，一日清晨，徐韫璞刚收拾好准备跟着桑六出门，就被门口的监丞拦下，“走吧。” 徐韫璞虽然不知道监丞口里的去吧是去哪里，但两年的磋磨还是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顺从。 跟着监丞一路上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间低矮的屋子前，他停下脚步，站在离门口的不远处说道，“进去吧。” 徐韫璞虽然疑惑监丞为何不与他一同进去，但还是听话地踏进了那个房间。 一进去，他就被里面沉闷的氛围压得胸口闷闷的，一时竟有些喘不过气。 一个老太监递给他一碗药汤，徐韫璞喝下后，老太监又让他躺到台子上，台子有点高，徐韫璞爬了三次，才爬上去。 躺到台子上时，他觉得有点困了，就顺从心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下身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霎那间，便袭遍全身，他猛地清醒过来，就看到台子边围了三个人，中间为首的老太监正在拿着一把剪刀剪着徐韫璞的阴茎和睾丸。 喷溅出来的血沾上了那老太监皱巴巴的双手。 徐韫璞想大叫，想挣扎，可是他被牢牢地捆在台子上，浑身又使不上劲儿，根本动弹不了一点。喉咙也像是被什么粘住了，嘴唇颤抖着，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身下的剧痛让他眼底的泪水如滔滔江水，流之不尽。 他好像自从被父亲从族谱中除名后，就一直在哭，短短的两年，他的泪水都要流尽了。 升职了。 徐韫璞躺在床上静养的时候，桑六就一直照顾他，给他擦洗身子，喂他吃饭。 第一次排泄的时候，桑六扶着徐韫璞，帮他把裤子脱下，又把下面插着的鹅毛拿出来后，过了几个瞬息，从里面流出淅淅沥沥的淡黄色液体。 桑六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正常排泄，阉割就算成功了。如果不能，这人也就废了，大概率是活不成的。 大半个月过后，徐韫璞终于可以下地行走，只是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总是忍不住摸向那处。 等到彻底痊愈，徐韫璞就又回到厨房，每日刷盘洗碗了。 在干完一天活后，徐韫璞精疲力尽地回到监栏院，还没踏进门槛，就被一个监丞指使去将墙角的马桶倒了。 徐韫璞没说话，温顺地提起脏臭的马桶又转身离开了。 在将马桶倒了，踏进监栏院的一瞬间，徐韫璞的情绪突然爆发，他一把将马桶扔开，蹲在墙角再也忍不住地痛哭起来，即使这样，他也紧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徐韫璞有些哭累了，他仰起头靠在墙上，看着这被高高的宫墙划出的四角天空出神。 黑夜里，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缓步走到他的身边，然后坐下，“哭是没用的，进了宫，就得守宫里的规矩，但不同的人守的规矩是不同的，像我们这类最下等的，要做的就是谨言慎行，随人差遣。想摆脱这种日子，就得有眼色，会讨老太监的喜欢，才能往上爬。” 徐韫璞没有扭头看桑六，他专注地盯着头上闪烁的星星，反而问了一个和桑六刚才说的话完全不沾边的问题，“那你呢？你懂这么多，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个侍童？” 桑六沉默了很久，久到徐韫璞觉得他不会回答了，于是准备起身回屋的时候，桑六突然低着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愿雌伏于人下，所以被罚到这里了。” 徐韫璞猛地扭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原来自己将遭受的苦难还没有结束，这只是刚刚开始的前奏。 “走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桑六站起身，拍了拍沾到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一步步走向了监栏院。 徐韫璞见过黄少监几次，都是晚上干完活回来在门口碰到的。 好像每次见到他，黄少监都是步履匆匆的。 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徐韫璞凑到桑六身边，“你知道黄少监吗？” “知道。”桑六啃着馒头，淡淡地回他。 “我看他每次回来都急匆匆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徐韫璞继续问。 “他有腰痛，”桑六咽下一口馒头，抬眸看向他，“想学按摩？” “对！”徐韫璞兴奋地喊了一声，但又怕桑六不同意，气势又弱了下来，“可以吗？” “行。”桑六垂下眼睫，低低地应了他一句，然后继续啃馒头。 徐韫璞跟着桑六学了半个月的按摩，也得亏徐韫璞脑子还算灵光，学得挺快，手法已经可以出师了。 当晚徐韫璞将自己收拾干净站在门口，等着黄少监回来后，立马凑上前，笑脸盈盈地说，“师傅，我新学了一招按摩，让我给您按按吧。” 黄少监看着面前生得粉雕玉琢的男孩，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进屋里，让我试试你的手艺，按得不好，我可要治你的罪。” “是，是。”徐韫璞连忙跟在黄少监身后进了屋内。 少监的房间是一人一室的，又宽敞又明亮，通风还好，地上还放着一个火盆，进去还挺舒服的。 “按吧。”黄少监脱去外衫，趴在床上，闭上眼睛说道。 “好。”回过神的徐韫璞连忙按照桑六教他的穴位，双手按下，然后旋转活动，进行揉压。 就这样按了有半柱香的功夫，徐韫璞听着黄少监微微打鼾的声音，慢慢地松开手，替他盖好被子后，熄了蜡悄声退了出去。 此后，几乎每天晚上，黄少监都要叫徐韫璞过去按摩，有时候时辰太晚了，黄少监就会让徐韫璞在他那里过夜。 不出一个月，徐韫璞就被升为了监丞。 怕被受牵连。 晚上，徐韫璞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乌黑的头顶，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满是无法掩饰的喜悦，“桑六，以后我就不用每天倒马桶了，”他听着身旁的桑六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又有些惆怅地说，“只是之后就不能和你住在一起了。等过段日子，我就和黄少监说说，让他也把你升为监丞，这样我们就还能睡在一起了。” 昏暗的月光下，桑六睫毛微颤，嘴边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到底什么也没说。 “桑六。”徐韫璞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嗯？怎么了？”桑六听到他突然变得失落的声音，忍不住扭头看向他。 “你今年多大了啊？”徐韫璞也扭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认真。 “十六。”桑六愣愣地回他。 “唉，你也不要自暴自弃，以你的能力和聪明肯定很快就又会回到原来的位置的。”徐韫璞极其严肃认真地看着桑六，语重心长地说。 “好。”桑六看了徐韫璞很久，于黑暗里轻声应道。 翌日清晨，徐韫璞被分到去打扫金漱殿前的台阶。 昨晚下了场大雪，今早天上还飘着细碎的雪花，徐韫璞拿着大扫把使劲儿地扫着地上的积雪。 冷风顺着他的衣袖往衣服里钻，冻得徐韫璞浑身一哆嗦。他将扫把靠在怀里，卷着宽大的衣袖攥进手心，然后缩着脖子继续扫。 远处传来雪层被踩踏的咯吱声。 徐韫璞回身看去，和来人正对上眼神，是姜柩岁和他的父亲。 昔日徐韫璞还是名门公子时，姜柩岁曾跟随他的父亲参加过他祖母的寿宴，两人兴趣相投，因此常有书信往来，也算是挚友。 姜柩岁对上徐韫璞的眼神时，眸光一亮，可当看到徐韫璞的狼狈模样后，本想上前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是啊，如今他是罪臣之子，而且什九案才过去两年，他怎么能在金漱殿前与他相认，给父亲乃至整个家族徒惹麻烦。 于是，他只能微微颔首，然后后退脚步，转身跟着父亲走进了金漱殿。 本来还沉浸在见到昔日好友的喜悦中的徐韫璞，在看到姜柩岁转换脚步的瞬间，眼里闪烁的光芒逐渐湮灭。 一时间，整个世界又只剩下了他孤身一人。 姜柩岁自幼习武，耍得一手好枪。 年轻的帝王将他唤到跟前来，让他接过宫人手里拿着的长枪，笑着问他，“寡人听闻你精通武艺，尤其擅长枪法，可有兴致让寡人见识一番？” 姜柩岁不过九岁，自然难掩被赏识地雀跃，却又惧怕眼前的九五之尊。于是求助般地转头看向殿下自己的父亲，见到父亲微微点头示意后，姜柩岁连忙回头应是。 他走下台阶，颠了两下手里的长枪，试了试手感，然后迅速送枪、收枪，一个转身间，长枪转动数下，红缨在空中来回挥动，使人眼花缭乱。 少年身姿轻盈，宛若飞燕游龙。 一舞毕，高坐于台上的帝王忍不住赞赏地笑了出来，“好，好，不愧是我大峪的男儿，寡人今日便钦点你为武状元，赏黄金百两，绸缎数匹。” “草民多谢皇上。”姜柩岁闻言面色带喜，连忙跪下谢恩。少年人总是心思纯良，心里的想法直接跃然脸上，毫无遮掩。 此后，姜柩岁便时常被刘芮麟召唤，以至于最后直接被安排住在宫中。 人人皆知，姜柩岁受到新皇如此优待，名为疼爱，实为质子，以来牵制大将军。 原来这个人也可以这么温柔。 徐韫璞在金漱殿前打扫，自然见过不少大臣，连面见皇上都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对于常常来找皇上的姜柩岁，他自然也是次次没落下。 徐韫璞心里一开始是有些怨恨姜柩岁的，他觉得姜柩岁是瞧不起他，所以才装作不认识他，一方面又嫉妒凭什么明明原来都是公子的两个人，如今的处境却天差地别。 可后来每多见姜柩岁一次，他对他的怨恨就少一分，以至于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很平静地面对姜柩岁了。 可姜柩岁这人怪得很，每次来金漱殿，都偷偷站在一旁看他一会儿，那目光炽热真诚，让徐韫璞想当没察觉到都不行。 偏偏每次他忍不住抬头看去时，姜柩岁又立马转移目光，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然后迅速溜进金漱殿。 徐韫璞对他的扭捏行为有些无言以对。 或许是害怕牵连到自己，但每次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怀念旧友这种做法，又实在看不出他的明智。 徐韫璞升职后还没几天，他都还没来得及和黄少监说桑六的事，桑六就突然升为了桑少监。 徐韫璞一脸震惊地绕着穿着和黄少监一个等级衣服的桑六看，忍不住频频咋舌，“果然，我还是太年轻了。” 桑六看他一副感慨人事的老成模样，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当晚，徐韫璞就离开了才住了六个晚上的大通铺，住进了桑六的单人间。 就这样五年过去，桑六升为了太监，徐韫璞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升为了少监。 今年的雨季格外的长，几乎人人伞不离身。 一日，徐韫璞在文轩阁收拾完图书典籍后，路过金漱殿，看到台阶下立着两个人，都是徐韫璞入宫几年来，见过无数次的人，当今天子和当朝大将军的独子，姜柩岁。 姜柩岁背对着他，紧紧抱住年轻的帝王，瘦弱的肩膀还在不断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夹杂在杂乱的雨声中传过来。 刘芮麟低头专注地看着抱住自己的少年，一只手低低地举着伞。 一个九五之尊，一个臣子，就那样站在雨里，任由肩膀被雨水淋湿。 看到那个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徐韫璞一时竟愣神了。 年轻的帝王抬起眸光，精准地对上徐韫璞的视线。 在雨幕中，徐韫璞和刘芮麟第一次对视。 不过瞬息之间，他就反应过来，连忙向这位帝王遥遥行礼，低头的瞬间，他的心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瞬就要从他的喉咙里跳出来，力竭而死。 等了许久，他忐忑地抬头，见刘芮麟的视线又移回姜柩岁身上，徐韫璞的心里莫名落寞了一瞬，随后默默转道离开。 走过长长的甬道，徐韫璞终于回到了监栏院。他将油纸伞晾在屋檐下，推门而入。 正在换衣服的桑六见他回来，面色马上就柔和起来，“把淋湿的衣服换下，我给你烧了热水。” “好。”徐韫璞自然地在桑六的面前开始脱衣服，桑六也见怪不怪，转身去准备今晚的吃食。 等一切收拾好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两人对桌而坐，拿起前日向王师父讨要的一壶清酒，静静对酌。 一夜无话，一夜安静。 我想见你。 徐讼这几天情绪很不稳定，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暴虐的情绪，整个人不断在极其亢奋和躁狂两个状态之间来回徘徊。 他有些后悔答应筱水秋明穿越异时空了，当初他一来到这里，跟着那些狂热分子穿越过一次后就发现，在异时空中，他的发病率会急剧上升，很容易情绪崩溃。 他极力忍耐着心里的焦虑不安，坐在座位上看着一串又一串让他感到头疼的文字。 此时的他脆弱又敏感。我要见寂绥，徐讼在心里坚定地想。只有和同类待在一起，他才是安全的，他才会感到心安。因为同类会理解他的一切，他们是盟友，是战友，也是世界上唯一可以彼此依靠的人。 想通了的徐讼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桌子上的书递给对面的筱水秋明，“你能先帮我看着吗？我想进一趟异时空，多谢。” 筱水秋明看着徐讼真挚的眼神，震撼于他竟然会主动提出进门，于是愣愣地答应了。 得到准话，徐讼转身走出异人居，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寂绥，他就忍不住地高扬起嘴角，最后甚至雀跃到在通往快穿局的路上小跑起来。 “你好。我是异人居的徐讼，想问一下寂绥现在进门了吗？”徐讼脸上带着友善礼貌的笑意，询问坐在前台的安德森。 “进了，是《思乡曲》。”安德森听到异人居的名字，有些戒备地回答他，但一想到主门的书被寂绥拿走了，徐讼恐怕找不到主门的位置，于是索性全都告诉了他。 “那请问可以让我看一下《思乡曲》这本书吗？我想到创世门创造一个衍生门。”徐讼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试探性地询问他。 “书被寂绥拿走了。”安德森淡淡地回他。 “原来是这样，谢谢，麻烦你了。”徐讼全身都冷了下来，有些艰难地笑着。 出了快穿局后，徐讼又不甘心地去了一趟创世门，果然，这里还有一本《思乡曲》的衍生文。 徐讼道过谢后，直接转道回家把它的衍生文快速看了一遍。 书里面夹着衍生门的位置。 第二天，徐讼来到一片荒废的工厂，在确定衍生门附近有大大小小十五个门后，他毫不犹豫地走进其中一个。 想要离开异时空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自杀。 徐讼在十五个门中不停穿梭，失败一次，就自杀一次，直到成功。 …… 徐韫璞是在回监栏院的路上，碰到准备离宫的万梓良的。徐韫璞对他有些印象，他是朝中有名的言官万梓良，常常出入金漱殿。 这次，徐韫璞也像往常一样，向万梓良作揖后准备离开，谁知却突然被他拦下，“你是哪个宫的？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奴婢不是哪个宫的，奴婢是监栏院的，叫小徐子。”徐韫璞低垂着头，老实回答。 “这个名字不好听，还是说你的本名吧。”万梓良闻言脸上笑意更甚。 “徐韫璞。”徐韫璞有些无措地抬眸看他。 “好，韫璞，好名字。”万梓良笑着将他的名字又细细念了一遍。 徐韫璞摸不清万梓良问他的名字做什么，有些尴尬地低头愣在原地，也不敢抬头看他。 一阵静默之后，万梓良突然轻声说道，“我有点想你了。” 徐韫璞面色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面前正在胡言乱语的大臣。什么？他说什么？ “所以我就跟来了。”万梓良忍不住抿嘴一笑，颇有些得意地看向还处在怔愣中的徐韫璞。 “……” “那你知道，你现在还不该出现吗？”徐韫璞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 “可是我想你了。”万梓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重复之前说的话。 如愿以偿见到徐韫璞，万梓良浑身激动到他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着，为了不被徐韫璞看到，他将手悄悄背到身后。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着他的思念。 帮他。 寂绥虽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也为徐讼做的傻事动容，对他的失望早已收回了六分。 晚上宫里有宴，是要庆祝姜柩岁在罗城一战中，大败晋军。 朝中人对此的反应很是微妙，姜柩岁和刘芮麟的亲近朝野尽知，而刘芮麟直至如今也未有子嗣，所以不乏有人猜疑姜柩岁和刘芮麟的关系，其中就有禹王，他是个只懂吃食，不懂朝政，偏偏又爱动些歪心思的人。 其实禹王当初被册封为太子，是最有希望登基的皇子，可谁能料到最后武帝驾崩前留下的遗诏竟然是让毫无作为的四皇子继承皇位。 如此一来，人人怀疑遗诏的真实性，刘芮麟的登基也就算得上名不正言不顺，为了稳固人心，刘芮麟留下了刘芮琪，并封他为禹王。 趁着这次宫宴，早就心生不满的刘芮琪指使了一个伺候姜柩岁的小太监，给姜柩岁的酒壶里下了宫里秘制的春药。 本想坐等姜柩岁神志不清的时候抖落出来他与刘芮麟之间的苟且之事，谁知他喝了酒后，依旧面色不改，甚至能与同僚寒暄几句。 禹王气得直瞪那个小太监，吓得那人瑟瑟发抖，低垂着头不敢看禹王一下。 几轮寒暄过后，姜柩岁以更衣为借口从宴席上溜了出来，一路来到假山后的湖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站在桥上拎着宫灯的徐韫璞被这突如其来的水声吓了一跳。 今日皇上宴邀群臣，监栏院的人手不够，就把少监们分至宫里各处，以防止天色暗沉，有人出事。 徐韫璞一个人本来站在桥上就够心惊胆战了，又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到，提灯的动作都不地颤抖。 借着昏黄的光线，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水边泡着一个人影。徐韫璞顿时心跳如雷，一边往桥下冲，一边喊人来救命。结果刚到桥下面，水里的人突然站起，带起一阵水花。 徐韫璞又是被吓得浑身一抖。 “我没事，只是在宴上吃醉了酒，没看清路，一时脚滑摔进湖里，劳烦你带我去更衣吧。”低沉深厚的声音在夜里响起，莫名带着几分难忍的压抑。 徐韫璞在黑暗里待久了，眼睛已经适应了看昏暗的光线下的事物，自然也就认出了那人是姜柩岁。只是不知，他是否也同他一样，认出了他。 “是。”徐韫璞低低应了声，在前面领着他去了偏殿。一路上，身后不停传来细碎的水滴声。 到了偏殿后，徐韫璞为他打开门，就准备离开，却被姜柩岁拉住，“你去准备一桶冷水。” “是。”徐韫璞应下，又提步准备离开，手臂上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此时的徐韫璞才终于察觉出不对，毕竟有曾经的情分在，他忍不住看向他，“你怎么了？” “玉珺，帮我。”姜柩岁沉默了一会儿，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越说越轻，后面两个字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怎么帮？”徐韫璞听到长达五年都没有听到过的自己曾经的表字，心神一震，嗓音也变得嘶哑。 问出这句话，他的手臂被逐渐抓紧，“有人给我下了春药，我之前虽然也被下过，但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药性，我……竟然无法忍受。” 宫里的女人都是皇上的，谁敢碰，就是死罪，况且姜柩岁的身份又实在敏感，今晚如果因为春药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都会被曲解用意。 “我不行。”徐韫璞听到那两个字，想到桑六说的雌伏于人下，下意识地拒绝。 姜柩岁的手慢慢放开，随后难以忍受地发出几声呻吟。 转身的瞬间，徐韫璞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想到这里，他离开的脚步一顿。 其实当初徐韫璞能安稳的在监栏院度过两年，除了桑六的照顾外，更重要的是宫里人人皆知的姜柩岁的次次驻守长望。 “好。” 下一瞬，他被姜柩岁拥进怀里，偏殿的两扇门被人关上。 徐韫璞被姜柩岁吻住。毫无技巧的、急切的、滚烫的吻。 恍惚间，他看到地上铺的厚毯子上，倒着一个大花瓶，里面的水顺着瓶口洒了一地，洇了一团阴影。 他是骗子。 徐韫璞熄灭了宫灯和偏殿的蜡烛，才允许姜柩岁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被姜柩岁抱到桌子上，慢慢拖去他的裤子。借着微弱的月光，隐隐可以看见他花白的腿肉，姜柩岁一时竟然看呆了，久久没有动作。徐韫璞被他看得有些害臊，皱着眉轻轻踹了一脚他的腿，“快点。” 姜柩岁低垂着眉眼，也不敢看他，开始摸索徐韫璞的下面，好不容易摸到后穴，他的手指放在花穴的边缘，悄悄抬头看一眼他，“是这儿吗？” “我怎么知道？你快点。”徐韫璞因为他来回抚摸的动作早就被撩拨得不行，此时也急出一身热汗。 姜柩岁抿了抿嘴，一根手指直接没入。 他是常年拿刀箭的人，手指上都是磨出的茧子，一碰到软嫩的细肉，就被牢牢吸附住，姜柩岁稍一抽动，软肉便被茧子细细地磨着。 徐韫璞全身一抖，双腿忍不住地夹紧，被姜柩岁一只手强硬的打开。 几次三番的刺激下来，他下面忍不住生出点点淫水，顺势流入姜柩岁的指间。 这下轮到徐韫璞不好意思了，他目不转睛地地盯着自己被掀到身上的衣摆，任由脸颊发烫，也不抬头看姜柩岁一眼。 姜柩岁也不吭声，继续插入手指，插到第三根时，他就忍不住地将手指全部抽出。 “啊唔……”软肉突然被剧烈摩擦的感觉，让徐韫璞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只是还来不及为后穴的空虚感难受，姜柩岁就利落地脱下裤子，将早就肿大起来的阴茎迫不及待地插进了徐韫璞的花穴里。 “啊！”徐韫璞疼得忍不住叫了一声，听到他的叫声，姜柩岁即使难受得头爆青筋，但还是将进入的动作慢了下来。 等到徐韫璞逐渐尝到其中乐趣后，姜柩岁才逐渐加快了抽送的频率。 “啊哈……啊……” 一瞬间，偏殿里只剩下了徐韫璞使劲儿压抑的叫声，和激烈的拍打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韫璞又被姜柩岁抱到了床上，双腿被高高架起，头也好几次撞到床柱，徐韫璞被撞得心烦了，哭着哄着让他停下来，“啊……唔……不做了，不做了好不好？” “那我们换个姿势，再做一次就不做了，好不好？”姜柩岁细细地吻着他的嘴角，轻声说。 “嗯……唔，好。”徐韫璞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下一瞬，就被姜柩岁翻过身，跪趴在床上，身后的肉棒几乎没有离开过他温热的花穴。 等到徐韫璞累到晕过去，到又被操醒，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啊呜……你，你骗我。” “可是玉珺那里太紧了，总是咬着我，我抽不出来。”姜柩岁怜惜地替徐韫璞撩开他额边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的头发，一边说着混账话。 只是被他干得神志不清的徐韫璞此时根本反应不过来，他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绕到身后，当不小心摸到男人的肉棒时，徐韫璞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很快移开放在一边的臀瓣上，然后向外掰，柔软的臀肉顺着他的手指凹陷下去，“松开了，你出来吧。” 身后的姜柩岁的眸光瞬间暗了下来，哑着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好。” 正当徐韫璞为他的同意结束而高兴时，更加猛烈的撞击却毫不留情地送了上来。 “你又骗我……唔啊……” 被调到御前了。 “玉珺，我出去找人烧些热水。” 徐韫璞看着姜柩岁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清明，面色也逐渐冷淡。 他出神地盯着屋里屏风上镶嵌的珍珠，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既然明明已经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重生，为什么还要如此浑浑噩噩地度日，还要如此糟践自己。”万梓良从后面走出来，沉默地看着他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 “那你呢？永远无法脱离药物的控制，这样的生活，还有活着的必要吗？”徐韫璞麻木地看着前方，轻声发问。 万梓良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像他们这种用一生也无法摆脱双相情感障碍的人，病情只会缓和，不会彻底治愈，这意味着他们将永远与这可恨的心理疾病共存。 “你走吧。”徐韫璞淡淡地说道。 晚上回到监栏院，桑六果然在他的屋内。徐韫璞没说话，他有些累了，所以直接一瘸一拐地往床上走。 “你怎么了？”桑六疑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随后徐韫璞就被他搀扶着坐到床边。 “我……”徐韫璞早就把桑六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所以也不愿欺瞒于他，直接说了他和姜柩岁的事，“我与姜柩岁，共赴巫山了。” “什么？他怎敢！”桑六闻言突然暴怒，一副要冲出去拿剑砍了姜柩岁的模样。 徐韫璞连忙将他拉到床边坐下，“他曾经帮过我，如今他被人下药，我也帮了他，就算两清了。你也不要说出去，这件事我们都当没发生过就好了。” “你，你那里他可有帮你清理？”桑六紧皱着眉，担忧地看向他。 “清理过了，你放心。”徐韫璞笑着安抚他。 徐韫璞实在是太累了，没说几句，就往床上爬，桑六也看出来了，也就不再多说，很快，屋子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里，徐韫璞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他将头往下缩了缩，藏起了脆弱的前颈，又把双手一上一下地抱住枕头，这样就可以使手腕处有所保护。做好一切保护工作后，徐韫璞才安稳睡去。 第二日，他就被皇上召见，徐韫璞曾打扫过金漱殿前的每一块台阶，见过来往过这里的每一个人，但是当这个人成为了自己，这还是头一次。 “寡人听闻，你昨夜在湘竹桥不顾自身安危，舍身跳入湖里救了喝醉酒失足坠入湖中的端华。”刘芮麟冷淡不加一丝波澜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清晰地响起。 徐韫璞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回道，“皇上言重了，奴婢不过是为大将军指路去更衣罢了。” “端华对你赞赏有加，说你机灵乖巧，为人又老实纯良，十分合他的心意，想向我讨要了你做贴身随从，你意下如何啊？”刘芮麟并不理会他的小聪明，依旧语气不变，让人察觉不出来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宫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皇上的，更何况人，这是表忠心的时候了。“奴婢不过是尽了一个奴婢该尽的本分，怎能担得起将军的赏识？这实在是令奴婢惶恐。” “你果然机灵乖巧，怪不得得端华的喜欢。”刘芮麟的声音带了些笑意，“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徐韫璞的手一紧，但也不敢拖延，乖巧地抬起头来，“回皇上的话，奴婢叫小徐子。” “果然是跟城北徐公一样的人。”刘芮麟看到他的相貌，脸上笑意更甚，忍不住叹道。 “奴婢不敢。”徐韫璞又低垂下头，连忙说道。 “徐韫璞，从今往后，你便到御前伺候吧。”徐韫璞从刘芮麟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浑身一颤，原来他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奴婢多谢皇上。”徐韫璞重重地磕下头去，浑身仍然因他口中的那个名字而感到战栗。 晚上徐韫璞被带到偏殿休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晕乎乎的。 “师父，我能回去监栏院一趟吗？我想和那里的师父道个别，也算是不负他的栽培了。”徐韫璞乖巧地笑着看向带班的大太监。 “嗯，”大太监眼里带着几分赞赏地点头应道，“也算是你有心了，早些回来，不要走错路了。” “多谢师父提醒。”徐韫璞点头示意后，就转头快步走向监栏院。一路上只遇到几个值班的太监，倒也没出什么意外。 一撩开帘子，徐韫璞就飞扑到桑六身上，“桑六！皇上把我调到御前了！” 桑六闻言一愣，然后看着徐韫璞兴奋的笑脸，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那是好事啊！说明你在太监这里也快熬出头了。只不过，在皇上跟前，做事更要谨慎小心，否则就不是监栏院里打骂两句的事了。” “嗯，你放心吧，”徐韫璞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严肃地跟桑六承诺，“只是我以后就住到金漱殿的西夹道了。” “没事，你只要，只要不忘记我就好了。”桑六眸光黯淡了一瞬，抿了抿嘴，轻声说道。 “当然不会，一辈子都会记得的。只要我没事，就来看你。”徐韫璞拍拍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道。 桑六听到他的话，心神一荡，忍不住笑出来，“好。” 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徐韫璞和其他几个值班的太监就洗漱好，穿好衣服，由带班的领到胥养殿。 带班的上去给刘芮麟请安，又禀报后就退了下去。 其他几个太监或是上前服侍刘芮麟更衣，或是跟徐韫璞一样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等刘芮麟用完早膳，徐韫璞几人又排成行列陪驾到上书房。 徐韫璞在屋外站班，其间除了帮做茶的太监往里面送了一下茶，其余时间一直一动不动地站着。 好不容易挨到刘芮麟上朝，才有时间活动一下。下完早朝后，刘芮麟又要批奏折，徐韫璞照样守在屋外。 现在正值盛夏，树上蝉鸣一刻不歇地叫着。 徐韫璞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汗水在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 午膳结束后，徐韫璞强压住心里的欣喜，准备回房好好休息一会儿时，带班的大太监却突然拦下他，“下一班有个小太监身体不适，恐惊扰了圣上，你先去帮他顶一下吧。” “是。”徐韫璞面上不显，依旧笑着应下，心里却不知骂了这狗屁的安排多少句。 最后徐韫璞一直值班到晚上刘芮麟就寝，才回房休息了。 他困得不行，可为了明早能好受点，也只能强睁开眼睛按着酸痛的腿脚，直到迷迷糊糊睡去。 差点被杀。 第二天换了班，徐韫璞被派去值夜班。 刘芮麟向来以宽以待人、体恤下人为美名，所以总是有小太监在值班时睡着，也从未被罚过，甚至连呵斥都没有，也因此晚上值班也成了一件人人争着的轻松事。 晚上，徐韫璞靠在墙上正闭目养神，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前走过。他猛地清醒过来看向殿中，那巨大的龙床上只剩微微隆起的被子，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很难看出床上已经没有人的。 他看了看其他几个小太监，俱是靠在墙上小憩。 因为不知道刘芮麟避开他们是想做什么，但又怕他会出什么事，最后还是得他们这些下人背锅遭罪，思来想后，徐韫璞决定还是先自己一个人悄悄地去查看。 刘芮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衣，乌黑的长发披洒在他的肩膀和身后，一轮明月遥遥地照过来，显得他面如皎月，眼似琉璃，好一幅清冷美人月下图。徐韫璞一时竟看呆了，愣愣地看着他朦胧的背影，也不敢动弹，好像一伸手，这脆弱的人儿啊，就会被他打碎。 正当他愣神之际，刘芮麟却突然蹲下身去，在地上挖着什么，然后放进嘴里咀嚼。 徐韫璞一惊，浑身止不住地发凉，忍不住向后退去，一下子碰到了身后的花丛。他惊恐地抬头，和扭头看过来的刘芮麟对上眼神。这下，再想跑也不行了。徐韫璞只能吞下一口唾沫，朝还在看着他的刘芮麟走了过去。 刘芮麟一直处于面无表情的状态，像是没有看到他这个大活人，但徐韫璞也不至于真以为刘芮麟看不到他而转身就走，那第二天或者不久的将来，他总会有一个理由把他处死。 徐韫璞走近才看出来，刘芮麟的嘴边都是潮湿的泥土，或许嘴里还有更多。 他就那样扬起脆弱的脖颈，眼神空洞地看着他走过来，一动不动，莫名乖巧地让人心疼。 如果此刻，徐韫璞是清醒的话，知道自己想过这句话，一定会狠狠甩自己一个巴掌，一个帝王怎么会让别人看到他的软弱，让你感到心疼呢？他是伟大的，受人敬仰的才对。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下意识就想替眼前的人擦去嘴角的泥土，可是就在碰到他嘴边的前一瞬，徐韫璞突然反应过来两人的身份差距，迅速将手收回。 “奴才参见皇上。”他跪在地上，向刘芮麟磕了个头，然后才直起身，试探性地抬起手，放到刘芮麟的嘴下。 刘芮麟没有动作。 两人就这样在夜里沉默。 等到月光流转，稀薄，暗淡。 刘芮麟终于张开嘴，将嘴里的泥土全部吐到徐韫璞的手心里。然而就在徐韫璞松了一口气的下一瞬，刘芮麟却猛地掐住他的脖子，然后毫不留情地收紧手掌。 徐韫璞条件反射地想拉开刘芮麟的手，但抬到半空，又想起自己的命本来就是被他左右的，从被发现那一刻，他就做好了被处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竟然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死得如此悄无声息。 明明刘芮麟的表情还和刚才看他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就在徐韫璞眼前逐渐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刘芮麟却突然放开了手，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徒留徐韫璞瘫坐在原地拼命捂住喉咙咳嗽。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果然没说错，皇帝这种人，最是喜怒无常。 夜夜相伴。 月光惨淡，花容失色，徐韫璞在地上喘足了气，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暗淡的百花，然后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 等他回到胥养殿时，刘芮麟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睡觉。 徐韫璞也不敢多看，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老实值班，只是喉咙处总像是还有一张大手在松松垮垮地握着，他只能时不时地转动一下脖子，让那种感觉消失一瞬。 就这样胆战心惊地过了大半个月，什么半夜填井、推人坠湖的事都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日常值班也没发生过什么意外，徐韫璞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想着或许是皇上不屑于和他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并且也不认为他有胆子能够说出去。 可一切侥幸都在一日下午值班的时候被打破。 先是带班的大太监用蹩脚的理由将他突然调到夜班，然后是晚上寝宫里所有小太监对刘芮麟的光明正大地溜走视若无睹。 徐韫璞有些震惊地看了看周围的小太监，他们一个个都靠在墙上，呈闭目养神状。 他再蠢也看得出来，这些小太监们恐怕对刘芮麟晚上做的事心知肚明，只是谁都没有点出来而已，那就说明他们对于皇上吃土这件事是放心的。 那还有跟上去查看的必要吗？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夜男人孤寂清冷的背影。 他闭了闭眼，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场景和那晚一样，只是这次徐韫璞有了准备，所以过了很久刘芮麟也没有发现他。 徐韫璞本以为他会很快结束，但没想到刘芮麟到后面反而有越吃越急的趋势。 即便徐韫璞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被人掐着脖子的感觉了，但他又确实看不下去，忍不住在心里担心刘芮麟的身子，一番挣扎过后，还是走了上去。 他跪在刘芮麟的身前，向他磕头行礼后，熟练地抬起手掌心放在刘芮麟嘴下。 或许是月光皎然，照得刘芮麟的眸光一闪一闪的，如灿月星辰。 孤傲的帝王此刻却如同孩童般乖巧听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一边微微低头将嘴里的东西吐到他的手心。 又是长久的静默，只是这次两人视线平齐，仿佛没了那如同天堑般横压在两人身上的身份差距。 “皇上，让奴婢为您擦拭嘴角吧。”徐韫璞看着刘芮麟殷红的唇瓣，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可他明明身上没有帕子。 刘芮麟也不说话，仍旧认真地观察着他。徐韫璞拿不定他的态度，只能硬着头皮，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给他细细地擦拭嘴角的泥土。 指尖皮肤细腻光滑，还带着温热。那热度好似顺着他的指尖，一直传到徐韫璞的身体各处，连五脏六腑都为之颤动。 呼吸间的空气相互缠绕，进入对方的身体内，好像是共存的一体。 “皇上，好了。”徐韫璞收回手，颔首低眉地说道，他又回到了那个身份低微的小太监。 “回殿。”刘芮麟敛下眼底情绪，终于开口轻轻地说道。 徐韫璞就在后面守着他，一直回到寝宫。 后来，徐韫璞就夜夜值班，夜夜为他擦拭嘴边的泥巴，夜夜守他回殿。 刘芮麟夜夜等他。 为他设计的圈套。 又是一晚，只是这次，徐韫璞被单独召唤守夜。 他走进胥养殿时，殿中漆黑一片。只有一处有微弱的光亮，徐韫璞仔细看去，是刘芮麟在拿着火折子点灯。他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乌黑长发如瀑布般随意淌下，面庞被昏黄的烛光照亮，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徐韫璞不知为何，看到此情此景，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他甚至忍不住后退半步。 “你来了。”刘芮麟熄灭手中的火折子，朝他幽幽地看了过来，声音空灵悠远，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过来。 徐韫璞咽了一口唾沫，“奴婢拜见皇上。”他跪下来给刘芮麟磕头行礼，不过几个瞬息，他低垂的视线里就出现了刘芮麟绣着龙纹的靴子。 刘芮麟没有让他平身，徐韫璞只能继续在地上跪着，他能感受得到身前人观察着他的视线，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的炽热，只待烈火焚身之时，便是猛虎出山之势。 他俯下身，柔顺的头发顺着他的动作落下，轻拂着徐韫璞的鼻尖，带来一阵暗暗的幽香。 徐韫璞露在外面的白皙后颈被刘芮麟细细地抚摸着，他感觉到刘芮麟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就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年轻帝王，将他在这暗室之内掐死。 刘芮麟摸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徐韫璞的反应无趣，或是也觉得自己的动作异常，于是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看着依旧低垂着头跪在地上的徐韫璞，眸光潋滟，朱唇轻碰，“脱衣服。” 徐韫璞僵着身子，不敢多想，直起身就开始脱上衣。 静默之中，只剩下衣服之间摩擦产生的窸窣声。 很快，徐韫璞的膝盖处就堆积了一团衣服，露出他藏在衣服下的削肩细腰。 “下面。”刘芮麟专注地看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徐韫璞也不敢抬眸去看他的表情，只能站起身，将下面的衣服褪去，只是在脱亵裤时，他有些羞耻地看向刘芮麟，斟酌着语句说道，“请皇上恕罪，奴婢下身残缺，丑陋不堪，恐污了皇上的眼，所以不敢脱去亵裤。” “无妨。”刘芮麟紧盯着他投过来的眸光，淡淡地说道。 “是。”徐韫璞艰难地应了一声，尽管心里极其抗拒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残缺，但这个人是皇上，皇命不可违，他也只能鼓足勇气，一把将亵裤全部脱去。 刘芮麟看着那本该有着男性器官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淡粉的软肉，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兴奋。 这种兴奋一直传达到他的小腹下方。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用吃土这种方式来缓解心中的焦虑不安的？ 或许是在登基成皇之前，被父皇一次次忽视，又或是在被自己的母妃不断地神经质地灌输自己的痛苦时，他第一次在深夜躲开所有人跑到御花园，挖起地上的泥土往嘴里塞，在不断地吞咽和呕吐后，他力竭地躺在地上喘息，之后回殿就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可当徐韫璞出现，跪在他的身前，接下他嘴里的泥土时，他是想过杀了他的，杀了这个发现他的软弱的人，可是那种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的感觉对于他来说，又实在是太过新奇。为了再次获得这种感觉，他故意将徐韫璞调到夜班，再故意引起他的注意，等着他来将他解救。 直到现在，他已经不满足于这朦胧的亲密了。 他想更进一步。 让徐韫璞彻底离不开他，把他当成他的一切。 人间妙事。 徐韫璞自然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刘芮麟身体的变化，他有些尴尬地抬高视线，却正好对上身前人炽热的目光。 徐韫璞被吓得猛地一低头，又正好对上那个不可忽视的凸起。 这狗皇帝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无奈，徐韫璞只能抿抿嘴，眼神死死盯住刘芮麟的衣襟，绝不偏移视线。 “皇上，该歇息了。”徐韫璞本想借此试图唤醒一下刘芮麟的良知，谁知道刘芮麟闻言直接走上前，轻轻松松的一个拦腰，抱起了徐韫璞就往前面走。 徐韫璞浑身僵硬，也不敢挣扎，只是仍旧不死心地看了一眼刘芮麟走向的地方，一个硕大的龙床就那样映入徐韫璞的眸中。 “皇上，您是千金之躯，怎能抱奴婢呢？还是快放奴婢下来吧。”徐韫璞脑子已经逐渐随着身体一起坏死，只能麻木地做着最后的抗拒。 刘芮麟没有说话，他将徐韫璞轻轻放到床上，然后端详了一会儿他的下身。 徐韫璞被看得很不舒服，下意识颤颤巍巍地就想要合腿，只是还没动作，就被刘芮麟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看得不敢动了。 这就是天子的威压吗？ 接下来发生的事，徐韫璞就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刘芮麟看了一会儿后，或许是觉得光看不能保证之后要做的事顺利进行，于是伸出手就要碰那块软肉。 徐韫璞惊得往后一缩，让他的手落空了。 刘芮麟抬起眸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缩着脖子的徐韫璞，被看的人立马老实起来，犹豫了半天，还是缓慢地抬起腰身将那地方送到了他的指尖下。 刘芮麟满意地垂下眸光，有些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块软肉的边缘，那里被这突然的冰凉酥麻的触感一刺激，中间的小孔轻轻缩了一下。刘芮麟被这一下看得有些呆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物，逐渐加重手上的力道，继续刺激着它。 徐韫璞能感觉到那个小孔被刘芮麟玩得正在快速地一张一合，随之而来的是从下腹开始，袭满全身的酥麻爽感。 他有些羞耻又生气地小声喊了一句，“皇上，饶了奴婢吧。”这句话说出来，徐韫璞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竟然被玩哭了。 自入宫以来，他已经有许多年未曾像现在这般狼狈，更别说哭了。 刘芮麟听到他的声音，动作一顿，将手收了回去。 “好韫璞，你的表字是什么？”他转身坐到床边开始脱靴子，一边柔声问道。 徐韫璞这一晚上，根本跟不上刘芮麟的节奏，现在还想着刚才羞耻的一幕，久久缓不过神儿。好在刘芮麟也没说什么，就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玉珺。”徐韫璞合上腿，轻声回道。 刘芮麟闻言坐在床边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韫璞的表字定是被很多人都叫过了……韫璞的乳名是？” “喜喜，”徐韫璞看到刘芮麟回头看他，怔愣了一瞬，又连忙补充道，“欢喜的喜。” 刘芮麟听到他的解释，终于在今晚露出了第一个笑容，他自然地揽过徐韫璞劲瘦的腰身，然后一只手拎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喜喜，时辰不早了，我们日后再一起探讨这人间妙事，快歇息吧。” ……什么，什么人间妙事？还有日后？ 徐韫璞睁大眼睛，听着刘芮麟莫名其妙的一番话，浑身缩在他的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几乎彻夜未眠。 两清了，成吗? 好不容易等到天蒙蒙亮了，徐韫璞小心翼翼地抬起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放到身后，然后慢慢地直起身，从床上下来。 昨晚脱下的衣服还在地上，徐韫璞蹑手蹑脚地穿上，将殿门开了个小缝，迅速溜了出去。 一路上几乎不敢松懈，连走带跑地回到西夹道。 等躺到自己床上，徐韫璞才困意袭来，一闭眼睡得天昏地暗。 一直到徐韫璞醒来，都过了午膳的时候了。 旁边坐着的一个小太监，一直在看着徐韫璞的一举一动，见他醒来，连忙笑着说道，“徐爷您醒了，师父说了让我在这里看着，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您休息。” 徐韫璞闻言看了一眼他，瞧这小太监的殷勤劲儿，莫不是以为他受了皇上的恩宠，日后要飞黄腾达了，这便过来讨好他了。 “多谢。”他尽管心里早已思绪万千，面上却仍然不显，礼貌疏离地说道。 “瞧您说得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小太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徐韫璞朝他笑了笑，并不说话。 今天他本该跟着带班的王太监值早班的，但既然他留下话他可以休息，那就是皇上的意思了，想通了这点，徐韫璞就心安理得躺床上又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实在睡不下了。 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徐韫璞干脆回了一趟监栏院，桑六并不在，他最近被调到了贵妃身边伺候，颇受宠信。 他在监栏院转了一会儿，托那里的一个监丞给桑六带句话，就说他来过了，日后也会来，自己一切顺利，让他不要挂念。 在回金漱殿的路上，徐韫璞遥遥地看到迎面走来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即便那夜他专门熄了灯，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又怎么会认不出来那人是谁。 姜柩岁看到他的时候，明显神色变得激动许多，他小跑几步，直直地冲徐韫璞走过来。 徐韫璞没法，只能认命地停下脚步就要行礼，却被姜柩岁扶住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我们之间不必有如此多的虚礼。” 那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发出的，徐韫璞感受到耳廓边的热气，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去，只是脚后跟还没着地，就被姜柩岁拽着手臂拉了回来。 “我前阵子去新兵营了，刚回来……”姜柩岁将他拉到墙角贴了上去，“我听皇上说，你不愿意跟我。”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徐韫璞有些不舒服地偏过头，“我是宫里的人，就是皇上的人，怎么能随便跟了你？” 他本想暗示姜柩岁自己对刘芮麟的忠心，也借此打消姜柩岁对他的一些不正经的念头。谁想到姜柩岁听后，反而兴奋起来，“你是担心皇上会多心？你放心，皇上早已将我收做义弟，他不会怪罪你的。至于他人，你就更不必管了，我和皇上之间还不至于因为他人几句猜疑之辞就生了嫌隙。” 徐韫璞被他几句话说得有些懵了，下意识地回头反驳，微张的唇瓣正好吻上姜柩岁的下巴。 一时间，两人都愣在原地。 还是徐韫璞先反应过来，一把将姜柩岁推开，小声解释道，“将军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姜柩岁动了动嘴唇，嘴角微微扬起，正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徐韫璞接下来的话砸了一脑门，“那夜的事，你我都是情非得已，我不需要将军为我负责。况且将军在我年幼时多有照顾，我也算还了将军的恩情，你我就此两清……这件事，权当没有发生吧。” 他说完，绕开还愣在原地的姜柩岁离开了。 徐韫璞全程没有看姜柩岁一眼，说不上来是因为害怕被姜柩岁恼羞成怒记恨，还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心软后悔而收回刚才的话。 至于为什么会后悔，徐韫璞想不明白，就像他想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答应帮姜柩岁，明明自己最怕这些。 邱城大疫。 京城接连下了几天暴雨，宫里的红墙都被浇得暗了许多。每个人的耳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响着水滴声，弄得人昏昏沉沉的。 人懒惰起来，身体就不免有些乏力。 皇上上面并无太后，也就省去了各宫娘娘每日请安一事。 于是宫里穿梭的人除了一些刚入宫的侍童和在御前伺候的大太监，几乎都跟着各自的主子躲在殿里不出来。 刘芮麟看着近今日雨水小了些，天隐隐有大晴的征兆，于是在早朝时就早早吩咐下去，让各州准备好赈灾粮草，并适时搭建草棚，防止天晴引发疫病。 后来果然天大晴，烈阳高照，宫中无人感染疫病。 好在刘芮麟早早下令，各州上下都做好了防疫准备，倒也没有传出什么有关百姓感染疫病的消息，此事也算就此了了。 可谁知大半个月过去了，万梓良在一日早朝上，突然起本禀告皇上，邱城太守王术玩忽职守，向下不顾城中百姓性命，怠于设防，致使城中百姓尽数感染疫病，为了防止继续传播，他还将感染疫病的百姓赶出城外，引起百姓暴动。 为了防止消息外泄，他还派人追杀逃往京城申冤的无辜百姓。 向上则贿赂官员压下此事，替他美言，欺瞒皇上。 刘芮麟闻言神色不明，只沉声询问殿下的万梓良，“可有证据？” “臣四日前离宫，正好撞见府衙门前有衙役在推搡一个男人，臣见此情形立马派家仆将他带出人群，细问下才得知，那男人是从邱城死里逃生来到京城的流民，全家五口人，三人死于疫病，唯一的亲人——自己的儿子在逃亡的路上，被追上来的衙役杀死。 臣闻言惊恐不已，天子脚下，竟有此等罔顾律法、穷凶极恶之事。于是，臣派人快马加鞭，前去邱城查看那男人说得是否属实，结果在路上几次遭到暗杀，好不容易看到城门，只见城门外人和死尸躺在一起，城门都被砸得坑坑洼洼。 臣的侍从不敢多留，跑死一匹马回来向臣秉明一切，皆与男人所说属实。臣才敢在今日，上书皇上。 此证人正在殿下听候皇上的召唤。”万梓良丝毫不见退缩之意，三言两句就说明了邱城疫病的严重、王术企图杀人灭口的行径，和朝野之中官官相护的恶习。 “下令传召此人。”刘芮麟的眸色随着万梓良的话愈发变得深沉，他淡淡地说道，却让人觉得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殿外被带进一个汉子，他一进来就跪在地上，求皇上救他一命。 “你放心，你只管如实交代，皇上仁明，自会救你一命。”万梓良见他一副被吓到手足无措的模样，轻声安慰道。 那汉子听了他的话声音果然逐渐平稳，将王术的所作所为一一道出，与万梓良所言一般，甚至将王术的恶行叙述得更加详细。 刘芮麟听后震怒，下令派太医立即前往邱城，并在全国范围内广招民间医者一同前往。 然后由士兵在城外搭建避难所，收留流民，防止病情继续恶化。 又将王术等人斩首在城门外以平民愤，死刑过程由御使官亲自监督，全权负责。 而与此事相关的被贿赂的官员也都获罪入狱，其中不乏之前受宠的新贵。一时之间，朝中人人惶恐不安，再不敢私下接受任何礼物。 因为民间医者对这种疫病经验丰富，最后也算顺利控制下来。 只是由于邱城前城主的不作为，还是致使许多百姓无辜丧命。 新城主上任后，注重民生，为人又铁面无私，严厉打击官官相护，此事才慢慢平歇。 反抗。 将近年关的时候，前线来报有西平的兵队频繁侵扰边界百姓。甚至有几支兵队直接抢夺关口商人的货物，遇到不从反抗者，皆屠杀之，手段极其残忍。 西平多年以来扰乱大峪许久，十数年前，姜大将军率领的峪军大败西平大军，与之立下武宿之盟，其内容就有西平十年内不得进犯大峪的规定。 如今十年之约刚刚过去不到两年，西平那群野蛮人见姜大将军病逝，就迫不及待地像野狗闻到了腥味儿般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挑衅。 姜柩岁在朝堂上主动请缨去往边境，以平西平扰乱。 刘芮麟准后，峪军北上。不过半个月，姜柩岁便得胜而归，还斩下敌军首领的首级。 姜柩岁也因此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 一时之间，朝堂之中议论纷纷。 刘芮麟面上不显对此事的态度，仍旧为姜柩岁大肆操办庆功宴，于是各位大臣更加摸不清皇上的打算。 徐韫璞也是这大半年才知道，原来刘芮麟平时挺忙的，只是这些事没挤到一起去罢了。而他每日几乎除了站班就见不到他。 皇上忙了，太监就闲了。 徐韫璞一日无事，准备去四方殿找其他小太监一起玩蹴鞠，远远地就看到高高的红墙下坐着个宫女，微微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徐韫璞走进了才看出她的神情忧郁。 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宫女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他，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朝他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徐韫璞看着前面她刚坐过的地方，久久地愣在原地，回不来神。 那人坐在那里，淡雅的如山间清泉上的一朵碗莲。 那日徐韫璞好似丢了魂魄一般，整个人是玩不是玩，吃饭不是吃饭。 有看到的小太监打趣道，“徐爷怕不是思春了？”直把徐韫璞说得脸红脖子粗。 忙了几日的刘芮麟终于有闲心去御花园逛逛，看看他千娇百艳的后宫佳丽们。 徐韫璞百无聊赖地跟在大太监身后，看着随着他的脚步翻飞的衣摆。 突然前面大太监的脚步停下，徐韫璞偷偷抬眸看了一眼，前面是正在赏花的丽嫔，身边还跟着一个宫女。 他随意瞥了一眼就打算老老实实垂下眸子，但在看到那熟悉脸侧的下一瞬——他垂眸的瞬间，瞳孔骤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迅速抬眸盯着那人又深深地多看了几眼，终于难掩心中激动地确认，是她。 随即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礼，他马上低下了头，但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 原来她是丽嫔身边的人。 他头一次希望皇上能够宠幸哪个妃子，这样他就可以和她多呆一会儿。 这样胡乱地想着，却没想到刘芮麟就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般，牵着丽嫔的手一同观赏盛开的百花。 徐韫璞觉得这是自己自打进宫以来最为开心的一刻。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着自己晚上应该怎么跟她搭话，或者只是站在她的身边，再不济，远远地再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徐韫璞猜想了很多种结果，却没想到刘芮麟最后选择宠幸的人会是自己。 当他愣愣地走进胥养殿，听着身后两扇巨大的门关上的声音时，徐韫璞突然有些想念总是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母亲，又想到考问他功课时，会露出鲜少的慈祥面容的父亲。 原来，他曾经也是个人人夸赞的神童。 现在，他是个大字不识的白丁。 徐韫璞近乎是麻木的状态走到书桌前，他被按在还残留着淡淡龙涎香的桌子上，感受着身后的人将他的裤子扒下。 嘀嗒。 他睁着大大的眼睛，从那里面流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它划过他的鼻梁，流进另一只眼睛，再和另一只眼睛里的泪珠交融，落在桌子上，染进他的鬓发里。 或许是那清脆的水落声让他想起了高高的宫墙之下神色郁郁的少女，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人来支撑他反抗，反抗帝王的权威，反抗这宫里四处的条条框框，反抗他这莫名其妙的一生。 总之他想到了她。 徐韫璞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刘芮麟却比他的力气要大许多，单手揽住他的腰身向自己的腰腹贴去，一瞬间，下身被撕裂的痛楚袭满了徐韫璞的全身，他痛得几乎动不了了。 身后的刘芮麟轻轻地闷哼一声，也不再动作。 整个大殿里，两人的肌肤紧紧相贴，身体牢牢地连在一起，仿佛真的成为了一体。 察觉到刘芮麟的手渐渐转移到他的腰间时，徐韫璞猛地将头撞向书桌。 他感觉到大量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是凉飕飕的。 刘芮麟颤抖着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慌忙地拿地上的衣服捂在他的额头上，“来人啊！快来人！传太医！” 徐韫璞听着刘芮麟不停地重复着这两句话。 明明两个人下面都没穿衣服。 不过他还好，上面宽大的衣摆还能遮挡些，只是刘芮麟穿着中衣，下面直接是空荡荡的。 就这副任谁看一眼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他也不嫌丢了身为皇上的颜面，就一个劲儿地跪在他身边喊。 刘芮麟这个人啊，真是奇怪。 他不知道刘芮麟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但他绝不信自己在刘芮麟心目中的地位这么高，明明像他这种人，最爱的都只是自己。 徐韫璞一直都很淡定，直到被李太医按在床上给额头缝针的时候，鬼哭狼嚎得整个大殿都是他的回声。 刘芮麟就在旁边死死地按住他挣扎的身子。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怕疼。 早知道就轻一点撞了。 徐韫璞修养的这段时间，刘芮麟就搬张贵妃椅躺到他身边。 只是两人之间除了徐韫璞的一些必要的生理请求外，从未多说过一个字。 徐韫璞也不在乎刘芮麟这么做会在朝堂上掀起多大的风浪，左右是不用他操心的。 这几天，刘芮麟来陪他的时间少了很多。 多半是又出什么事了。 最后的相见。 后来徐韫璞甚至都见不到刘芮麟。 他就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盘旋的巨龙。 有一天，趁着外面日头正好，徐韫璞终于决定从床上起来。 他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地往殿外移。 旁边的几个宫女几次欲言又止，伸出手想扶他，都被徐韫璞摆摆手拒绝了。 因为稍有用力，头上的伤口就隐隐作痛，所以他走得极慢，以至于走一会儿，徐韫璞就得停下喘两口气，好不容易走到殿门的时候，他已经浑身冒出热汗。 徐韫璞扶着高大的门框喘着粗气，额上缓缓留下一滴汗珠。 那温热的感觉竟然让他有一瞬的错觉，好像那不是汗珠，而是滚烫的鲜血。 徐韫璞忍不住抬手接下那颗汗珠，瞥了一眼它的颜色，才放心地垂下手。 他没想到抬头会看到姜柩岁。 这个正处于众矢之的的男人。 可能是被惊到了，他忍不住低头剧烈地咳嗽两声，一不小心带动了头上的伤口，有些痛。 姜柩岁没有走上来，他就站在高高的台阶下，专注的目光看过他身体的每一寸。 眼神交错的瞬间，他们的位置好像对换。 季节变换，岁月倒流。 小小的徐韫璞拿着几乎到他头顶的大扫把，缩着脖子立在雪中，而姜柩岁则站在高大的殿前，低下头遥遥地望过来。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高大，把徐韫璞牢牢地困在这里，也是在这里，他总能看到身边那人的影子。 好似很多年以前，在天竺寺后山的石头上，就已经刻画了他们两人注定纠缠不清的缘分。 日子照样在过，徐韫璞回到了西夹道，他照样每天轮班在御前伺候，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去看看桑六。只是唯独没有再见到姜柩岁。 很久以后，久到徐韫璞被人叫上师父，他才从一个小太监那里得知，原来姜柩岁很早以前就被斩首了，现在的将军也不再姓姜。 算算时间，姜柩岁是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半个月后被带上刑台的。 徐韫璞平静地询问他被斩首的原因，好像对姜柩岁的一切并不如面上的那么关心。 小太监说当时西平派来一位使臣议和，他们的君王承诺如果姜柩岁能被斩杀，西平就对大峪俯首称臣。 此时大家才知道，原来姜柩岁杀的是西平王最宠爱的弟弟。 一开始谁都不相信困扰大峪百年的忧患竟然就这样能被铲除，但随着议和使臣一批一批的前来，众人才意识到西平王所说的是真的。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在明里暗里地对刘芮麟和姜柩岁表明，这次的机会是千载难逢。 徐韫璞不敢想姜柩岁那段时间面临的是什么？是国家大义？是天下百姓？还是自己短暂而辉煌的一生？ 他同样不敢想姜柩岁那次来看他，是不是已经预知到自己的必死？而他又站在殿前多久了呢？是那日他刚好来，徐韫璞刚好出来，还是他早已在那里站过数个日夜，只希望能够等到他出来相见呢？ 这个本该流芳百世的少年将军最终被强加上莫须有的罪名，狼狈地被压上刑台，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夜里。 番外 陨落与新生。 十七岁那年，姜尚病逝，姜柩岁耻于在别人面前外露情绪，他冲进雨里任泪水与雨水交杂在一起，从眼底流下。 突然从天而降的雨水消失，姜柩岁抬头看去，是一把伞。 他回身看去，刘芮麟站在他的身后，低头看着姜柩岁，眼里是看不清的复杂情绪，似乎有怜惜，又有伤痛。 姜柩岁看着如今自己唯一的亲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刘芮麟轻轻地揽他入怀，“知白，莫哭。” 那声音轻轻的，让人分不清是对谁说的。 姜柩岁并不知道刘芮麟的表字是什么，天下人又有谁会知道呢？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刘芮麟就是自己唯一可以信重的亲人。 哪怕后来西平王的弟弟跟他说，你本是天上鹰，何必做这笼中雀。 他也只是嗤笑一声，仰天吟道，千里赴迢迢，我心明昭昭。长愿守君侧，不负黄金绸。 年少时，他不负皇上的欣赏，成为军事天才。少年时，他不负刘芮麟的重任，每每征战沙场，得胜归来。 哪怕后来刘芮麟猜忌他，满朝文武要他去死的时候，他也只是将兵权奉上，主动请愿赴死，只为不让他感到为难，不让他背负骂名。 皇上需要臣，臣万死不辞。皇上舍弃臣，臣授之以柄。 最后，他在夜的尽头和月亮一起凋零。 他的死去意味着下一夜的新生，那是祖祖代代相传的秘密。 ——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后面的不用看了，就是水字数，为了能让这章发出来。 。。。。。。。。。。。。。。。。。。。。。。。。。。。。。。。。。。。。。。。。。。。。。。。。。。。。。。。。。。。。。。。。。。。。。。。。。。。。。。。。。。。。。。。。。。。。。。。。。。。。。。。。。。。。。。。。。。。。。。。。。。。。。。。。。。。。。。。。。。。。。。。。。。。。。。。。。。。。。。。。。。。。。。。。。。。 章发出来。 。。。。。。。。。。。。。。。。。。。。。。。。。。。。。。。。。。。。。。。。。。。。。。。。。。。。。。。。。。。。。。。。。。。。。。。。。。。。。。。。。。。。。。。。。。。。。。。。。。。。。。。。。。。。。。。。。。。。。。。。。。。。。。。。。。。。。。。。。。。。。。。。。。。。。。。。 相互取暖。 徐讼在夜里从工厂里走出来。 万梓良一代名臣，却早早被病魔夺去生命，年仅二十一岁。 按照剧情走向，寂绥现在应该还在门里。 但他还是没忍住，一步步走向小镇公墓边唯一的一栋房子。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巨大的木材被劈砍开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徐讼放轻脚步走到门前，木门没有被锁上，他推开一条细缝，只见寂绥拿着一把斧头，正一下一下地往花园的栅栏上劈去。 他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推开木门向他跑了过去。 心里不断地想着，他发病了！如果再不阻止，这把刀迟早落在人的身上，可能是他自己身上，也可能是别人。 寂绥被突如其来的奔跑声弄得一愣，手中的斧头就这样被徐讼夺去扔在一边的草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寂绥在看到徐讼的瞬间，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一边浑身颤抖地尖叫着，一边痛哭着。 徐讼紧紧地抱住他发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他，“别怕，别怕，我在。” 等到月光温柔似水地轻轻抱住人间悲苦的人们，等到身边人的温暖终于传达于心，寂绥逐渐冷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突然出声说，“我想有一天能走在阳光下，走在人群里，坐在教室里，做我本该做的事，走我本该走的路，我想开心，想笑着，真心诚意地笑着，永远笑着。 没有人会愿意毁了自己，可他们本来就觉得，自己不会有未来。他们的人生一直在倒计时，从未停止。可对于他们来说，那个节点却是永远不可预测的。于是，这么惶惶不可终日地活着，直到发疯。 我想到了一个着名摄影师的话，他说： 可是走路还是走路，走路要先学会走，要先修条路，要穿鞋，要穿袜子，要穿裤子，要穿衣服，有时候还要戴帽子，有时候要迎着风，要顶着雨，有时候还要借过，借过，。 常人所能及之事，于他们而言，太过繁琐，以至于光是想想，就要累得喘不过气了。 我们不是不负责任，不是敌视任何人，不是没心没肺，不是自私。我们的灵魂破烂不堪，已经承受不住精神上的折磨，最后变得失去自我。从此，世上再无我。”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忽然有些喘不过气，于是很深很深地呼吸了几口气，才调整过来。 “那些人很好，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了，是我的疑心太重，总觉得他们对我的关怀还不够，又因为无法左右情绪，作践了他们的关怀，本来就是我的不是。 我这样的人，生来就不被期待，死后也不必有人挂念。” 寂绥突然捂住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每当他流泪时，眼睛都会很疼，疼得忍不住流泪，然后更疼。如此循环往复。 “他们愚昧无知，他们荒唐可笑，他们敏感脆弱，他们一生碌碌无为，我是他们的希望，我需要一辈子因为道德和法律和他们绑在一起，我不止为自己而活，还要为他们而活。 一个人，可以选择怎么活，但往往最后很少活成自己一开始想象的样子；但他们不能轻易地选择去死，因为他们的生命不只是他们自己的，还是他们的亲人们的。 当他们选择结束的那一刻，就是有罪的。 他们会被别人用道德指责，不负责任，太自私。可他们怎么会知道，当他们真正走上那一条路的前面，是曾经历过被打碎灵魂重组的痛苦，他们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实在是太疼了，太痛苦了，太累了。” 说完这些，他又开始痛哭起来，“不是的，他们对我很好，是我不知感恩，是我不值得。从头到尾都是，我这样的人，本就是不值得的。” “不是的，不是的，每个人既然存在，就有他存在的理由。没有谁的一生是生来就不值得的。”徐讼感觉好像有人压住了他的肺管，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呼吸困难。 “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她一直在骂我，指责我，诬陷我，我真的好生气，所以最后我拿石头砸死了她。可是画面一转，我并没有鼓起勇气杀她，可我总觉得她要杀我，然后我就对她笑，她也笑，她就没杀我了。” 寂绥突然又冷静下来，他愣愣地看着前方，平静地说，“所以我害怕人类，害怕所有有思想的动物，因为我觉得他们随时会伤害我。 我从前害怕刀具，因为我总是害怕有一天我会忍不住拿着它砍向自己，可现在不了，我借着它们，借着伤口带来的刺痛让自己清醒。” 他不再开口说话，只安静地靠在徐讼的怀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徐讼又怎会不知寂绥的痛苦，他们都是一样的。 于是两个脆弱的人啊，就这样一起在无望的人间互相取暖。 问读者 最近我也找了很多人，他们都一致反应我最近的剧情太过平淡无奇，而我的收藏量的逐渐减少也确实应证了这一观点，所以我想征求光大读者们的意见：我觉得可能是我最近因为私人的一些原因导致状态不好，失去了对《病友假释》的热情，失去了对寂绥、徐讼和其他人物的热情，导致我写不出原来的感觉了。为了不毁了这本书，毁了里面的人物，我打算停笔休息一段时间，不知道你们是否也这么觉得？我会在得到你们的答复后，进行最后的抉择。 真的很对不起，不能兑现对你们的承诺，还让你们一次次失望，我会尽快解决三次元中的事情，重新燃起对他们的热爱的！谢谢大家！ 最近我也找了很多人，他们都一致反应我最近的剧情太过平淡无奇，而我的收藏量的逐渐减少也确实应证了这一观点，所以我想征求光大读者们的意见：我觉得可能是我最近因为私人的一些原因导致状态不好，失去了对《病友假释》的热情，失去了对寂绥、徐讼和其他人物的热情，导致我写不出原来的感觉了。为了不毁了这本书，毁了里面的人物，我打算停笔休息一段时间，不知道你们是否也这么觉得？我会在得到你们的答复后，进行最后的抉择。 真的很对不起，不能兑现对你们的承诺，还让你们一次次失望，我会尽快解决三次元中的事情，重新燃起对他们的热爱的！谢谢大家！ 最近我也找了很多人，他们都一致反应我最近的剧情太过平淡无奇，而我的收藏量的逐渐减少也确实应证了这一观点，所以我想征求光大读者们的意见：我觉得可能是我最近因为私人的一些原因导致状态不好，失去了对《病友假释》的热情，失去了对寂绥、徐讼和其他人物的热情，导致我写不出原来的感觉了。为了不毁了这本书，毁了里面的人物，我打算停笔休息一段时间，不知道你们是否也这么觉得？我会在得到你们的答复后，进行最后的抉择。 真的很对不起，不能兑现对你们的承诺，还让你们一次次失望，我会尽快解决三次元中的事情，重新燃起对他们的热爱的！谢谢大家！ 最近我也找了很多人，他们都一致反应我最近的剧情太过平淡无奇，而我的收藏量的逐渐减少也确实应证了这一观点，所以我想征求光大读者们的意见：我觉得可能是我最近因为私人的一些原因导致状态不好，失去了对《病友假释》的热情，失去了对寂绥、徐讼和其他人物的热情，导致我写不出原来的感觉了。为了不毁了这本书，毁了里面的人物，我打算停笔休息一段时间，不知道你们是否也这么觉得？我会在得到你们的答复后，进行最后的抉择。 真的很对不起，不能兑现对你们的承诺，还让你们一次次失望，我会尽快解决三次元中的事情，重新燃起对他们的热爱的！谢谢大家！ 最近我也找了很多人，他们都一致反应我最近的剧情太过平淡无奇，而我的收藏量的逐渐减少也确实应证了这一观点，所以我想征求光大读者们的意见：我觉得可能是我最近因为私人的一些原因导致状态不好，失去了对《病友假释》的热情，失去了对寂绥、徐讼和其他人物的热情，导致我写不出原来的感觉了。为了不毁了这本书，毁了里面的人物，我打算停笔休息一段时间，不知道你们是否也这么觉得？我会在得到你们的答复后，进行最后的抉择。 真的很对不起，不能兑现对你们的承诺，还让你们一次次失望，我会尽快解决三次元中的事情，重新燃起对他们的热爱的！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