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兔反攻笔记》 01 很能打的兔兔收了个凡人小弟 悬崖蛇洞里养了一窝小兔子。 原本是领居留下的幼崽,黑蛇与鹤仙随手养着,还真养大了,出落成一窝毛绒绒、糯叽叽的小兔妖。 白茕茕是兔窝里最漂亮的那一只。 纯白的小兔子,软糯蓬松,像一团棉花,一捧雪,一块人间街头热腾腾出炉的松软糖糕。 性情却如烟火一般肆意热烈,真正的动如脱兔,化形之前就能跟一个窝里的小雪鹤小蛇兄弟较量得有来有回。 谁能想到,黑蛇与雪鹤仙的众多儿女中,身手最好、最能打的竟是一只小兔子。 奈何黑蛇玉瑟最宠这只小兔子,同窝的兔兔大多天生畏惧蛇类,可白茕茕从小就跟他亲,没事就爱往他的蛇尾里钻。 在人身蛇尾的妖蛇盘踞着长尾、伏卧在洞窟中静静孵蛋的时候,这只雪团似的小毛兔子会扒拉着鳞片光滑的蛇尾巴爬进去,和一颗颗雪白莹润的雪鹤蛋肩并肩窝在一起,毛绒绒睁着一双惺忪的红豆眼珠。 可爱到即使天性淡漠的蛇妖,也抵挡不住把小雪团儿抱过去,毛绒绒热乎乎的揣着,揉着搓着很是舒服。 后来,小兔子化了形,雪白的短发覆着细瘦的脖颈,看似柔弱漂亮的小少年睁着殷红色的妖冶眼眸,笑起来酒窝很甜,比试中行云流水一个过肩摔,就轻松把体型大过他数倍的蛇妖兄弟撂倒在地。 雪鹤仙爹爹用人类的句子为他赐名茕茕,而黑蛇爹爹教了他一身揍人的本领。 “他是个小兔兔,太暴力了嫁不出去的。”白辰试图劝说。 黑蛇玉瑟生下大部分的蛋都送回了天界雪鹤一族,孵化教养,长成规规矩矩的小公子们,偶有留在蛇洞长大的,也大多被白辰宠成小纨绔子。 只有白茕茕,他混在这群一看就不好惹的蛇妖鹤仙中间,长着最柔美无害的一张脸,事实上却是最暴力强悍的那一个。 后来,同窝的小兔妖们长大了,一个个离开蛇洞各寻归处。 有的寻了妖洞继续修炼,有的嫁了爱侣如兔祖兔宗们一般缠缠绵绵生小兔兔,还有的逍遥山水自在快活…… 长兄白绵绵,是一窝小兔妖里年岁最大的,最先出窝,也最有出息。 据说他离开蛇洞后游历人世,为商数载赚得盆满钵满,一朝人间大旱,家财尽散救黎民于水火,积万千功德,成了老百姓口中的活神仙。 却在这时候散了商队,一只兔妖改名换姓、与人为伍,考取功名堂堂正正做官去了。 众妖议论纷纭,这粗野的妖山里竟出了个人间状元郎,着实新奇又滑稽。 可白茕茕高兴坏了,也骄傲极了,接到兄长的邀请直奔人间,在那寒梅落雪的人间盛京撒丫子跑。 刚化形的小兔妖初来人世,一张软糯白净的小脸白里透红粉团子似的,穿着狐裘小斗篷、捧着香甜的烤红薯在偌大状元府邸跑来跑去,就像冬日里一盏灿烂的小太阳。 兄长教会他隐藏眼睛颜色的术法,也叮嘱小白兔如何藏住头上的耳朵、衫袍下的尾巴,以免太过兴奋人前露出妖征。 “为何要藏?” 一袭白衣的盛京状元郎墨发高束、散落于风,笑着托稳腋下抱起白胖胖的锦衣小娃娃,刮了刮他冻红的秀气鼻尖: “行于世间,自要懂收敛隐藏,方得长久。茕茕还小,若今后也志在人间山水,兄长必倾囊相授。” 可等白茕茕长大一些,兄长忽而又不做官了。 听闻那些年人间灾害频发、战祸四起,白绵绵摇身一变提枪跨马,一只兔妖竟从兵卒做至少年将军,驰骋疆场退敌除寇去了。 山中群妖谈及白兔绵绵,却道一只妖哪来的爱民之心,白绵绵这是要靠济民功德飞升上界,通达仙途的手段罢了。 可在白茕茕心中,长兄是世上最酷最自由的妖。 小白兔以此为榜样,日夜勤勉修行,跟雪鹤仙爹爹学仙术、跟黑蛇爹爹学妖法,闲来寻着山中老树妖讨来人间的书籍卷册,竟也如那学堂幼童一般,坐在巨树根上摇头晃脑地诵读起来,头上一双雪白兔耳有节奏地摇摇晃晃。 他想着自己成年出窝,也要像兄长那般考取功名、肆意人间,做个人人称道的良善好妖。 可没想到,数年后再次见到兄长,却是在艳色裹挟的喜堂之上。 他那文可抵庙堂、武可镇山河的兄长白绵绵此刻一身大红喜服,墨发及腰戴着盖头,被一名凡人男子牵着手挽着腰,受众宾客恭贺。 白茕茕见过兄长的状元府,坐过兄长横扫疆场的战马。 可这是第一次,他看见艳红盖头下姿容卓绝的兔妖宛如春风的笑靥。 “恭贺柳侍郎与白公子喜结连理!恭喜恭喜啊!” “柳侍郎喜得美人,这不得一醉方休!” “白公子这般貌美,一看便好生养!二位早生贵子啊!” 白茕茕站在人群之中,望着兄长的身姿,动了动嘴唇,笑不出来。 明明今日是兄长大喜之日,他也说不上自己在难过些什么。 婚礼繁忙,从来围着他团团转的白绵绵这回忙着和新婚夫郎照料宾客,白茕茕待成婚仪典结束便安安静静离开了,丰盛的桌宴没看一眼。 凉风习习,四月的柳叶在湿润青瓦下拂动。 凡人装束的小兔妖低着头,坐在柳树下石凳上,百无聊赖摇摆着腿。 忽有妖气逼近,他瞳核缩动,眼中玫瑰蔷薇一般的血色蓬开,抬头就见两股邪戾的妖气穿过他头顶、卷向不远处的石桥! “喂,小心!”白茕茕脱口喊出。 石桥上立着一名撑伞的男子,闻声回过头来,绛紫斗篷漏出两缕墨发和一截白皙下巴。 迎面两股妖风烈烈,已近在咫尺,这凡人男子长身玉立,连神情都无变化,恐怕不仅没觉察危险,连这妖气都看不见。 白茕茕“啧”了一声,皱起秀气的眉,转眼如浮光掠影从石凳上闪现而来,两手成爪刺入妖气之中,如破腹掏肠般轻松拽出两只漆墨乌鸦来,五指一震碎作飞灰。 “破玩意儿,也敢在小爷面前卖弄。” 雪白短发的小少年一身锦袍锦靴,领口手腕处处缀着小绒球,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家小公子装扮,将残余妖气随手砸在桥上的姿态却是利落娴熟。 他微抬下巴,眸中倨傲,收了指尖利爪抄起手,看向眼前的人。 却是正好撞入一双浅亮的眸子,拢在斗篷底下,辰星似的,深邃又通透。 白茕茕怔了一下,不由被那人面庞和眼眸吸引,顿了顿轻抿唇瓣,皱紧眉,不甘示弱地盯回去。 系着薄披风的男子高挑瘦削,眉眼深邃,走在路上被妖气袭击,却是连一丝头发未乱、一截衫袍未皱,撑着伞神色自若的样子。 他始终看着眼前矮他一头的稚气小少年,隔着一层轻薄的障眼术法,红通通的眸子石榴一般莹润漂亮。 “方才那是妖?”他唇边弯出一丝弧度,本来肃冷的长相,一瞬舒展就如花落深潭,温润如玉。 白茕茕不喜欢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不由挺直了腰板,抬起下巴:“是啊,遇着我,算你命大。” 他说罢转身就走,懒懒道:“不用谢了。” 却听平稳磁性的嗓音温玉一般不慌不忙自身后传来: “那你呢,小白兔?” 白茕茕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尽管掩藏了神情,眼中仍有一丝收敛未尽的慌乱。 小白兔皱紧了眉,瞳孔收紧,瞳核中藏匿的殷红颜色就像即将开闸的洪水,蓄势待发: “……你说什么?” 男子摆了摆手,轻扇睫毛,倒是一脸无辜: “你生得好看,这般衣衫装扮,不像只小白兔么?” 白茕茕看了眼自己身上贵气的锦袍,毛绒绒的边缀,确像凡人年画上的吉祥小兔,抬眼盯着这人,犹疑又警惕,心头想着要不要灭口。 这人却收了笑容,忽然上前一步,俯身郑重行了一礼: “还未答谢恩人,救我一命。” “不用……”白茕茕摆手,却听“咕噜”一声,他登时涨红脸,手捂住自己干瘪的肠肚。 接到兄长的喜帖,他大早从山里赶来,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身上还没钱,这会儿早前胸贴后背了。 男子的目光落在小少年涨红的脸庞,若有所思道: “要不,我请恩人吃顿便饭罢。” “……”小白兔张了张口。 “权当报你的救命之恩了,城西酒楼今日正好上新,菜式新奇,值得一品。” 红石榴一般的眼眸微微一亮,小巧的喉结滑动,他故作勉强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行罢。” “敢问恩人名姓?” “白茕茕。” “你呢?” 他将伞遮过小少年头顶,挡住二人头上不知何时下起的、四月薄如飞絮的小雨。 “慕星。” 城西芜华楼。 “小恩人请。” 慕星褪了斗篷,在小厮热情招待下寻了间观景上佳的雅阁坐下,贴心地替白茕茕斟了一杯甜香的胡萝卜汁。 “贵客慢用。”上齐了菜,小厮点头哈腰地退下去了。 白茕茕也不客气,在慕星注视下抬起筷子开炫,边吃边感慨: “你竟是老板,难怪这般阔气。” 眼前一桌可谓山珍海味、琳琅满目,许多菜样连当年在白绵绵盛京的府邸里也没见过。 慕星浅浅一笑,一手挽袖给白茕茕夹菜:“你既救了我性命,自要好生款待。” 白茕茕端着青瓷杯,“吨吨吨”灌胡萝卜汁,目光落在身旁动作优雅的男子身上,忍不住发问: “你多少岁了?” 褪下斗篷露出真容的慕星,其实相当好看,饶是他这般见过诸多世面的兔妖,也不由被他吸引。 玉冠绾发,如墨瀑流泻,男子生得端正俊美,一双眼光彩熠熠似是含了星光。 分明是温润隽秀的相貌,眉宇间却有股子沧桑冷僻,不说话时尤显肃穆,一笑起来倒是春风生暖,令人移不开眼。 丰神俊朗的皮囊,却有种年长者的老成持重,白茕茕不由好奇他的年纪。 “在下年方19,小恩人呢?” “15。” 白茕茕随口扯了一个。 兄长说,他的相貌约莫凡人少年15岁的样子,要说出真的来,几百年的兔妖能做这19岁毛小子的祖宗了。 不过慕星比他小,看起来却高挑成熟多了,白茕茕板直了腰也才刚到他肩头。 白茕茕想,凡人就是这般,如野草般疯长,经历得多,成熟得也快,哪像他几百年了方才化形,对于人世诸事都还是张白纸。 “很好,你这个小弟我认了。” 一顿饭毕,白茕茕吃饱喝足,神采奕奕地拍了拍慕星的肩:“以后有谁欺负你,尽管来找我,大哥罩你!” 慕星又给他斟了一杯胡萝卜汁,笑着接话:“不知小恩人家住何处,也便在下寻你。” “我住……” 白茕茕话头一顿:“呃,我其实不住这镇上。不过我哥哥在这,他成婚了今后也会长住,你若找我,可先托我哥哥转达……” 提到白绵绵,他神情忽而低落下来,一句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尾巴。 是啊。 兄长近千年自由洒脱,今后也要陪一个凡人困囿于此,想想便觉惋惜。 “小恩人的兄长,是镇上柳青屿柳侍郎新婚妻子罢?” “你怎知晓?” “你们兄弟容貌相像,极易辨认。” “喔……” 慕星看小少年低下头去,忍不住抬手抚抚他柔软的刘海:“不过今日你兄长大婚,小恩人怎的一个人在外呢?” 江南柳叶小雨,石凳上独坐的小少年,身影落寞得似乎随时会哭出来。 白茕茕没吭声,咬了一咬唇瓣,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瞪他:“你管我,我……我就想一个人待着。” 慕星也不点破,执筷夹起一块梅花糖糕,送到倔强的小少年嘴边:“那日后小恩人再想一个人待着了,可来酒楼找我,我再陪你闲话唠嗑。” 白茕茕愣了一愣,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眼眶热热的,紧抿的唇慢慢松了开,咬上一口送到唇边的糖糕。 他没应承,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人,记住了这口甜。 等日落黄昏,霞帔一般绚烂的夕阳铺满屋瓦石板,慕星送白茕茕回了柳宅。 白绵绵正在门口张望,神色焦灼,见一位陌生男子送白茕茕回来,当即奔了上来,把白茕茕拉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才松口气。 “小弟顽劣,多谢义士相送。” “他是我小弟。”白茕茕小声嘀咕,随即轻轻被敲了脑袋,低哼一声不说话了。 “白公子客气。”慕星唇边含笑,双袖作揖向白绵绵行礼,“还未恭贺白公子新婚大喜,日后有用得着在下、用得着芜华楼的地方,随时恭候白公子驾临。” 白绵绵回以一礼,分明笑着,神色从容却疏冷:“白某一届凡夫俗子,初来乍到,今后也是唯夫君是从,怕是无缘芜华楼这般权贵之地。” 白茕茕诧异地抬眸,兄长一贯温润,怎的对他的小弟如此不客气。 慕星也不生气,神色如常,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白绵绵身上,二人对视间短短数秒却似有星火雷电流窜。 “小恩人,下次见。” 直到慕星先移开目光,笑着俯身来摸了摸白茕茕雪白柔软的短发,转身走了。 白茕茕目送他走远,手被兄长牵着,跨进柳宅。 “茕茕,离他远一些。” 一方绵软的巾帕给小少年擦洗脸蛋,白绵绵难得蹙眉忧思,尚未问询他去向便先叮嘱道。 见小白兔用疑惑的目光看他,白绵绵抿了抿唇,叹道:”芜华楼……不是简单的酒楼,那也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可那里吃食很好。” 擦洗他脸蛋的力道当即加大,白茕茕立刻闭嘴,睁着一双殷红色的兔兔眸子无辜瞧自家兄长。 “他也不坏。” 他想起胡萝卜汁和梅花糖糕,以及像太阳一样灿烂又温暖的人和话语。 白绵绵蹙了眉,诧异自己一向听话的弟弟这般犟嘴:“茕茕,你怎能在外乱吃陌生人的东西?” 做了数百年的兔子,他真正化形的时间还不到十年,虽有着15岁少年的容貌,心性却还如孩童一般。 “你还不是一样,随随便便就在外面成亲。”白茕茕说完就后悔。 擦洗他脸颊的动作一顿,白绵绵神色一瞬瓦解,眼中竟泛出些泪光:“茕茕……” 白茕茕挣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茕茕!” 等白绵绵追出去,月色下早没了小白兔的影子。 这一次不欢而散,白茕茕直接回了悬崖蛇洞,化作白兔钻进黑蛇妖盘踞的长尾里缩成一颗球,气了好长一段时日。 妖族家族不似凡人贯常来往,即便同窝的小妖兄姊,出窝后便如群星散向夜空,数千年后重逢亦难相认,少有瓜葛往来。 白茕茕再收到兄长的书信,已是数月之后。 熟悉的烟雨院落,青瓦湿润,桥跨清河,短短几个月,于妖不过弹指一挥。 白茕茕足尖点瓦,轻盈落在屋檐之上,就听檐下屋中传来说话声。 “也躺得够久了,这家里荒草都快人高了,总得要打理的。” “家主每日在外忙碌,回来还要操心这些个杂事,谁家娶个媳妇回来当尊大佛供的,真是。” 待那些过路婆子的七嘴八舌淡去了,白茕茕轻巧自屋檐翻下,沿窗翻进屋里。 简朴的寝屋一如寻常人户的规制,白茕茕石榴似的眼珠在昏暗光线间灼灼泛光,环视一圈屋里没人,正要换个屋子去寻,忽听得一声细微的轻咳。 循声看去,未燃烛火的屋子里床帐半挂,榻上躺着个悄无声息的人,柔顺雪白的长发散落枕褥。 白绵绵一张美人面苍白柔弱,以往丰盈的唇瓣因久睡缺水而干瘪,身上似乎盖了几层厚厚的褥子,顶得高高的,睡梦里眉微皱着,袖袍下露出的一截手臂细白如玉。 “茕茕……?” 嗅见熟悉的妖气,他从梦中醒转,颤了颤雪白的睫毛睁开眼,见了屋中静默无声的小少年,一便瞬了眼眶,挣扎着坐起身,颤声唤他。 褥子从他腰间滑落,露出身上一层薄薄的素色寝衣。 兔妖原本纤瘦盈盈一握的腰身已缠不上腰带,硕大得近乎将衣衫褶皱撑平的肚子隆在他身上,和憔悴的美人容貌不相匹配。 他几乎弯不下腰,侧身撑着床褥肚子垂在榻上,雪白长发洒了一身,笑着艰难地向他伸出手。 “茕茕,来……让哥哥看看你……” 白茕茕吓坏了,盯着兄长如塞进一颗球的肚子,扭头就跑。 02 他揣了两胎小兔子|指捻,强制后入【绵绵篇】 白绵绵身形一僵,顿了许久慢慢收回手,颓然伏卧下去。 白发顺着兔妖瘦削的脊背洒下,拢在阴翳下的面容苍白憔悴,眸中已有泪色盈盈。 就见昏沉光线里,小白兔去而复返,红着眼立在他床前,糯糯唤了声酸哑的“哥哥”。 白绵绵美人面上登时有泪滑落,揭开被褥,抬袖向弟弟敞开胸怀,白茕茕呜咽一声扎进他怀里抱得牢牢的,一张脸哭得泪糊糊。 “哥哥……” “对不起,哥哥。” 深夜。 兔妖兄弟久违地依偎在一起,白茕茕抽着哭红的鼻子,卧在兄长熟悉的怀抱中,小心翼翼伸出手掌,贴放到他状如瓜果般隆着的腹部。 掌下是温热的触感,昭示着兔妖腹中孕育的生命力,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妖气和味道,让白茕茕想起还在兔子洞的时光。 山中兔妖日日交欢,管生不管养,下了这一洞窟的小兔子,最后撒手不管弃之于蛇口。 黑蛇妖与鹤仙接收了兔子洞,出人意料没吃掉这窝小兔子,反而自由闲散将它们养大。白绵绵是窝里最大的,而白茕茕是最小的,一向对他最是疼惜关爱。 白茕茕对亲生父母没什么记忆,对黑蛇养父母敬爱却终究揣着几分小心,唯独对兄长最是依赖无虞。暖融融的兔子窝里,兄长抱着他为他舔毛清洁,用妖气和体温编织成被父母遗弃却依然熠熠生辉的童年。 他是兄长奶大的啊。 白茕茕泪珠啪啪掉,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托起,白绵绵用袖袍细致擦去他的泪水,喑哑开口:“茕茕……你可是在怪我?” 小白兔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哥哥……” “你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白绵绵隆起的腹部,神色忧虑不解。 兔妖易孕产程短,能在极短的时间诞下兔崽,不似寻常凡人或仙妖十月怀胎,短短数月就能生产再孕,以使如此弱小身处底层的种族生生不息。 白绵绵的肚子比之寻常兔妖、凡人都要大上许多,身体和精神状况也看着奇怪。 那个曾屹立人族朝堂、跨马提枪横扫千军,白茕茕眼里全天下最酷的兔妖、最好最强的哥哥,如今竟羸弱至卧榻不起。 “茕茕,我……”白绵绵张了张口,终是不知如何说道,只得将弟弟抱在怀里,揉了揉额头亲一亲他柔软雪白的额发,“我肚子里……不只一胎小兔子。” 他不敢说,为了不被夫家发现妖身的秘密,他用术法强行延长孕期,将兔妖本来短暂的数月伪装成凡人十月怀胎的假象。 不成想,兔妖双生胞宫的特殊性,能够同时受孕。他腹中怀着早已成熟被强行延产的胎儿,与夫君欢好之下竟又意外受孕,如今身怀两胎躁动的小兔子,孕期难捱还要掩藏身份,竟将妖力磋磨得干枯殆尽,以至形容憔悴至此。 白茕茕自然没懂这弦外之音,他只是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哥哥肚子里有这么多小兔子,担忧的是哥哥的肚子会不会被这些小兔子撑破。 “哥哥,成亲好吗?你高兴吗?” 白茕茕石榴似的眸子茫然地望他。 他想说,比一国朝堂论辩好吗?比驰骋疆场好吗? 比自由洒脱,无拘无束还要好吗? 月色里,白绵绵一头雪发闪着细碎的光,他抿唇细想,似乎回忆起什么冗长而明媚的记忆,苍白面容上缓缓显出笑意,认真而笃定: “比起孑然一身,人世会苦,会疼。茕茕还小,怕疼怕苦,自是觉得不好。可等你遇见了值得的人,便不疼,也不苦了。” 白茕茕又问:“那你值得吗?” 白绵绵微微一怔,他眉宇间细微的挣扎掠过,薄羽般的睫毛垂落,眸中有光亦有昏暗,终是抚着自己臃肿酸软的腰腹,轻声道出两个字: “值得。” 三界浮沉千载,此他一生归处,倾其所有也想守住。 芜华楼。 白衣男子独立月色屋脊之上,衣袂翩然,笛音绵长。 空明幽远的乐色中,仙风道骨的老者自月中来,飘飘然落于男子身侧,摆了一摆银白拂尘。 “看来短时间里,兔妖白绵绵是登不得仙了。” “哪怕天界诸仙之中,这般千年之内以妖身筑功德、登达仙途的,也是凤毛麟角哪。” 老者叹了又叹:“可惜,可惜,是个痴儿。” 笛音休止,慕星抬眸遥望远方,墨色发丝如游蛇长风中沉浮,挑眉缓道: “集人世万千功德于身,仙缘至此却甘心放弃,就为与凡夫俗子情长痴守,实为愚蠢。” “如今兔妖之躯正是妖仙转圜之际,白绵绵非妖、非仙、亦非人,那腹中胎儿也在三界之外,各方势力皆欲争夺。他若聪明,便该及早做出选择,不若便是自寻死路,愚不可及。” 老者也叹:“郎君也别埋怨了,既那位看重白绵绵,我等便再劝一劝罢。” “只怕铁打的心困顿红尘旧事,不见棺材不落泪。” 慕星嘲道,淡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灯火盈盈的楼阁。 此刻,镇上有名的清苑阁灯火辉映、暖帐生香,紫衫男子怀抱一青衣小倌翻滚床褥之中,欢声暧语不绝。 一窗之隔,尽收眼中。 慕星抬起眼皮,懒散的神色触及清河岸边衣着鲜亮暖融的小公子,如灯盏盈盈一亮,唇边也扬起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收起竹笛拂袖没了踪影。 “小白兔,别来无恙。” 白茕茕待兄长睡熟,刚从柳府溜出来,吹吹夜风散散心,听得唤声怔怔回头,还挂着泪的眸子如水中月清润晶亮。 小公子回头那一刻,慕星正见那泪滴如九天玄玉顺着长翘的睫毛吹落,碎在风里,不由缓步上前,抬袖为他拭去。 “这是怎么了?”他不由放缓嗓音,像哄着受委屈的小朋友。 白茕茕一眨不眨盯着他,抿紧的唇刚一松,还未开口,又是两行星子似的泪珠跌下来,滑进慕星掌中。 慕星嘴角那一丝弧度散开了,上前牵过小白兔的手,哄小孩般揉乱了他柔软的短发,笑道: “走,吃东西去。” 天色微蒙时,稀薄霞光穿过窗纸透入柳宅寝屋。 白绵绵在浓郁的酒气中醒转,身上压着个人,凌乱衣衫层层铺开,醉得不省人事的柳青屿不忘埋在他颈间窸窣啃咬。 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白绵绵在颈间轻重不一的吮吸下逐渐加剧了呼吸,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寝屋,没了白茕茕的身影,许是柳家郎君归来,小弟便溜出了门。 “夫君……” 衣襟被撕扯开,身上那人压着他深埋进去,舔咬着如雪细腻的胸膛肌肤。 指下蹂躏过少年柔软洁白的胸脯上鲜艳如雪原莓果的乳粒,拽着他腰腹间松松一条缎带挣进手掌去,肆意摩挲过柔滑腰肢与丰腴孕腹,顺着他软腻起伏的下腹揉按往下,指尖轻轻一挑便勾入干燥温暖的禁忌腹地,直捣入花心,毫不怜香惜玉整根穿透了进去。 “夫君,我有孕在身……” 白绵绵喉结滑动,呼吸中亦有颤抖,挺着足月的肚子被人压在身下、毫无征兆突破防线时,喉中溢出一声低闷哼吟,不由挺身夹紧了双腿,喘息着试图躲闪。 柳青屿眸色幽暗,埋在兔妖洁白如雪的颈项辗转舔吻,吮吸过他颤动的喉结,指下却毫无顾忌穿梭在少年温暖收缩的甬道,直探入尽处顶点,寻觅揉捻着他的敏感点,看怀中人娇软呻吟着揪紧他的衣袍一角。 “青屿,不要……” 软嫩宫口被触摸的一瞬,白绵绵浑身触电般一颤,袖袍拢着高耸的肚腹,蓦然抬腿夹紧了柳青屿的手,下腹引动一阵密集钻心的宫缩。 柳青屿凝视他片刻,眉宇微蹙,抬手掐住他喉咙便将人翻过身去压稳,不顾他的挣扎粗暴撕扯下腰带掀起衣袍下摆,挺身迭送穿刺入体。 “青屿……!” 白绵绵如雪的发丝散了一床,凌乱的衣衫被撕扯得半挂不挂,修长的双腿缠绵衣袂巾褥之中,肌肤白得发亮。 他双手被反剪在后,羸弱的腰腹被身后之人擒获,近乎将他按在床榻上粗暴地强行进入。 “装什么?” 柳青屿五指穿过如墨的发丝,掐起美人细白瘦弱的颈项,将衣衫不整哭叫不止的人按在怀里抽插穿刺,直叫他无力再挣扎反抗。 白绵绵秀眉紧蹙,整个人在粗暴的情爱中震动,一头雪白长发被薄汗浸润,苍白的唇不断在颤抖,发出疲软的呻吟,月色下泪珠顺如羽长睫跌碎,细弱的喘息只余气音。 “我没有……” 柳青屿手一松,白绵绵被捏出红痕的手腕颓然垮塌下去,近乎本能地捂住下腹、蜷至一团,此刻他宫缩不已、妖气不稳,只怕护不住肚子里成熟各半的两胎孩儿,若提前生产必会引起柳家猜疑。 柳青屿已收腰退出他的身体,懒散靠在软枕之上,隐隐喘息。 而白绵绵只留给他一道沉默的背影。 他尚未平复腹中宫缩,长发蜿蜒床褥如雪缎惊艳,这般背对着人捧腹蜷身忍痛的样子,也是世间难觅的绝色。 柳青屿抬手捋着一缕雪银发丝,一使力便拽着头发将那少年拖至身前,直将他拽得一个趔趄跌坐在他腰上。 他的手指抚过美人如玉的眉目,像欣赏精美的玉器,眼中有片刻失神的痴迷,随即更多不满:“绵绵,你有孕以来总不让我碰,如今胎相也算稳固,如此抵触,我很难不多想的。” “芜华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慕老板,听闻他总来找你。你有孕在身、日日卧榻谢绝见客,家里生意也不管了,倒是频频与那人相见,莫不是身体不适也是在诓我?” 大手抚上白绵绵浑圆的小腹,滚烫的热度激得他身子微微一颤,倒是不敢退缩,乖顺地任由他抚摸他腹中孩儿。 “镇上生过孩子的何止千家万户,倒是没人如你这般娇气。娶妻如此,也不知到底幸是不幸……” 白绵绵睫毛颤微,慢慢抿住下唇,随即下颚被紧紧扣住,尚未闷哼出声已被人按住后脑凶狠吻住,舔咬掠动。 一吻尽了,白绵绵脱力跌坐下去,双手紧握成拳抵住柳青屿胸膛,羸弱臃肿的腰腹被他揽着,浑圆隆起的小腹抵在二人之间,挣出一小片间隔,尽管扣紧后腰的手指仍不断将他往他怀中带。 “我对夫君……从无二心,亦无谎言。尽管这些年,夫君待我不似从前,我却始终如一……” 他闭了闭眼,颤动的睫毛梢凝了泪液,被柳青屿倾身来细细吻去。 “就像夫君身上这清苑阁的脂粉香气,我却得装作闻不见、看不透,方得一家和乐周全。” 那人吻他的动作一顿,慢慢坐了回去,抬手一掌猝不及防将长发如雪的美人扇得伏倒下去。 “贱人,越发口出狂言!若非你日日将我拒之门外,何至逼我去清苑阁这般麻烦?!” “我还未问你与那慕星私会之事,如今你倒是兴师问罪起来!” 白绵绵蜷身匍匐在榻,袖袍掩腹,脸上鲜亮的掌印残着泪迹,已然痛得起不来身。 柳青屿抬手又要打,只听窗口哐啷一声,一道锦衣华服的人影翻身而进,如掠动鬼影转眼已至跟前,揪住他领子将人拽起,一记猛力的扫腿径直将他踹出窗去! 03 破劫成仙|绵绵生下兔宝宝 “哥哥——” 白茕茕飞奔至榻前,将榻上衣衫不整蜷作一团的兔妖打横抱起,大步跨出屋去。 柳青屿猝不及防挨上这一脚,正吃痛,就见雪色短发的锦袍少年将白绵绵抱出屋来要走,颤微着伸手抓住那少年脚踝:“站住!你要带他去哪……” 白茕茕头也未回,抬脚踩在他手指上狠狠一碾—— 筋骨尽断,那向来舞扇弹曲擅作风月的手就此报废,柳青屿发出凄厉惨叫。 感受到怀中身躯的颤抖,小兔子低下头,望见白绵绵泪水浸湿的容颜。 “……”他微微嗫动唇瓣,喘出不平稳的气息,泪水无言滑落,眉宇间只剩深重的疲惫与痛苦。 如霜若雪的发丝凌乱洒在身上,重孕在身的兔妖腰带半挂、衣衫大敞,露出的雪白胸脯和肩头包括颈间残着淤青红痕,一看便被人粗暴强硬地对待。 他倦怠倚靠在弟弟胸口,乏力捂着自己浑圆凸起的小腹,蜷缩的姿势像守着最后的珍宝与念想,在白茕茕眼里曾经高大倜傥的长兄,此刻羸弱瘦小得像一片薄薄的浆纸,能被人轻易撕碎。 无视了柳青屿的嘶吼和柳家人的唾骂,小兔子抱稳了怀中软如小猫的兄长,跨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山中竹屋。 这是白绵绵在凡间的诸多住处之一,除去随状元郎身份消解而再也回不去的盛京府邸,行商年月里在边陲城中的商会繁楼,以及其他身份的住所…… 嫁人生子失去一切的兔妖最后所有的,也只这一间简朴漏风的竹屋了。 白绵绵痛了许久。 “哥哥,没事的哥哥……呜呜……” 白茕茕哭得打嗝,怕得哆嗦,眼睁睁看着仿佛破碎的风筝被撕成千丝万缕的兔妖挺着硕大凸起的肚子辗转反侧,痛得哀吟不止,彻夜难眠。 “茕茕,别学哥哥……” 面色凄恍的兔妖唇边带笑,雪白长发被冷汗黏腻在鬓边颈项,挣动的五指将小腹攥出深重褶痕,衣袍散乱辗转竹屋寝榻之上。 本就重孕待产,耗空妖力延续至今的产期随着柳青屿不顾轻重的蹂躏与伤害姗姗来迟。 他终是做不得人,成不了仙,也算不得妖,如此奄奄一息痛着,垂死着挣扎着,将要产下腹中小兔子。 白茕茕哭红了眼,他不懂生产之事,只知白绵绵妖力枯竭、已有将死之相,如此捧腹哀吟辗转数日,被肚子里的东西折磨得形容枯槁,且不知何日是个尽头。 他想去山下找大夫求援,却被白绵绵制止。 功德圆满只差一步飞升仙班的兔妖,被肚子里红尘因缘所牵绊,他如今孱弱无力,一半仙体一半妖身,腹中胎儿也不知是人是妖亦或仙胎,放眼三界皆是大补之物,人人垂涎意欲猎之。 他只能躲起来生下孩子,防止各方势力趁虚而入,对他和肚子里的小兔子下手。 白茕茕只能听兄长的,寸步不离守着,喂水、煎药,白绵绵状况好时陪他走一走,阵痛来时抱他上榻揉腹缓解,分明怕得睡不着,偏要佯装出成熟的样子让兄长倚靠。 “我这一生,绝不要爱上任何人,绝不要嫁人生子,如哥哥那般痛苦。” 从那一日下定决心的小兔妖,很久以后这样流着泪对慕星说道。 白绵绵阵痛了很久,散发着衣辗转床褥,他的小腹浑圆地凸起,膨隆的大小比寻常双胎产夫更甚,压在盈盈一握的羸弱腰身上摇摇欲坠。 白茕茕夜夜听着兄长的呻吟入梦,尽管那已是最能忍痛的兔妖碾碎在唇齿之间的细弱喘息,听来仍引人落泪。 “……青屿……” 偶尔,在疼得神志不清的时刻,他攥着浑圆的肚子哭喊那个人的名字。 想了又想,还是想不明白,人心为何如此嬗变呢? 千百年痴心不变的妖,如何能理解人世更迭转圜。 朝堂论辩那些年,盛京意气风发状元郎,灯火盈盈人群里,回首似是有他。 后来跨马持枪赴边关,改名换姓着戎装,刀口舔血的岁月,抬眸仍然有他,随行相伴。 那一年纵马疆场,妖毒淬炼的箭矢穿透他的胸膛,那人纵身入湖将他救回,抱他走过漫漫黄沙,割腕放血叩请神明,蜿蜒血泊延展成路,竟奇迹一般为他求回一命。 那时候的柳青屿,总是腼腆笑着,连正眼看他都不敢,却敢日日放血为他疗伤,敢刀枪剑戟挡在他身前,敢风雨夜里一步一叩首祈求神明,磨烂的膝头血肉模糊,残留一路山道殷红。 一个从来待他怜爱入骨、相思成疾的人,一个把心捧到他面前连死也不怕的人…… 怎么就只剩下欲念、指责与厌倦了呢? 白绵绵在紧密无隙的阵痛中泪流哀吟,乏力挺起孱弱臃肿的腰腹。 生生靠妖力延产至今的胎儿再也无法滞留,正随剜肉刮骨的阵痛和宫缩一点点下行,挤进他狭窄的产道撑开耻骨,海水没顶一般的痛苦从四面八方侵袭,羸弱的兔妖连脚趾亦无有片刻松缓。 雷雨密集,竹屋外电光飞掠,他却似看见了盛京的灯火街市,边关的黄沙翻飞,有个人不言不语,如松如柏,十年如一日相伴相守,那人爱抚着他的头发,耳鬓厮磨吻上他的唇瓣,哑声说: 【绵绵,别怕,我在呢。】 最后一缕妖力散尽,白绵绵哭叫出声,天雷电光里他的腹部高耸,盈盈仙力萦绕其中,乍破的胎水伴着撕心裂肺的哭吟,一点一滴顺着他颤抖的腿根滑落。 白茕茕抱着双膝蹲在哥哥的床榻前,扫过的雷霆电光里脸色惨白,抱住自己颤抖着不肯哭出声。 殷红的血色蔓延,白绵绵眉眼润湿憔悴,发丝蜿蜒冷汗涔涔的颈间,他粗粝地喘息着、胸膛在无边阵痛中起伏,手指无助地不断揉搓自己高耸凸起的腹底。 那里绷硬如磐石,随着他颤抖大开的双腿和不断起落的腰肢而一次次无力地挺送,羸弱的产穴已经被挤入甬道的胎儿撑开到最大,天雷的怒吼与惊扫电光都已抵达巅峰。 “呃……呜呃……青……屿……青屿呜啊啊——” 他长发绕枕泪流满面,终是在剧痛中心神崩溃,喉中溢出一声肝肠寸断的嘶喊,响彻暴雨中的竹林。 浩然澎湃的仙力一瞬从竹屋中荡开,霎时云开见月,暴雨骤息,天雷湮灭。 白绵绵如一具苍白的尸骨,衣衫凌乱苟延残喘,腹部依然高耸凸起,惨白的双腿间多了一只血糊糊踢蹬腿的小兔子。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芜华楼。 “是天雷劫。”慕星望月,天边雷云堆积,隐有电光,“兔妖破劫成仙了。” “天雷已止,劫数未破。”老者叹道,“红尘事毕前,还算不得成仙。望他前路顺遂,早日勘破罢。” “那位等不了那么久。斩断情丝而已,我来助他便是。” 慕星抬手,凭空提字,拟作两卷书信,分别穿透夜幕而去。 “如此,该是万无一失了。” “是小兔妖。” 白茕茕坐在榻边,小心翼翼抱起襁褓,打量着里面熟睡的小娃娃,伸手摸摸他柔软的兔耳朵。 白绵绵靠着枕头,苍白憔悴的容颜仿若粉碎的琉璃玉,雪发蜿蜒腰下,他覆着仍然浑圆凸起的小腹,慢慢摩挲着腹底仍旧硬涨的一块,肚子里还有未出生的小兔子,只是刚生产完又突破仙体,得了体力的恢复和片刻喘息。 “还好哥哥在竹屋里生的,要是柳家那群混账见你生的小兔子,还不定怎么发作呢。” 白茕茕愤愤嘟囔道,说完一顿,磕巴抬头:“对、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提你的伤心事。” 他说罢,头上柔软的兔耳耷了耷,垂下睫毛看向一边,似是欲言又止。 “茕茕,你有事瞒着我。”白绵绵叹道。 他最疼爱了解弟弟,他总是心善又藏不住事,这点小动作明显是发生了什么。 “……” 白茕茕沉默许久,直到白绵绵捂着小腹略显笨拙地要起身,他才慌忙搀他躺下,老实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上交: “柳、柳家的信,我、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哥哥近日如此辛苦,好不容易才生下兔宝宝,我不愿他再来扰你清净……” 白绵绵微怔,默了许久,还是打开书信静静看完了。 “哥哥!” 白茕茕见他猝然皱眉按紧肚子,疼得整个人又苍白了几分,赶紧倾身搀住他身子:“柳青屿又敢惹你生气,我这就去要了他性命!省得哥哥忧心!” 白绵绵按住他的手,慢慢摇了摇头,秀眉紧蹙,许久才捱过腹中一阵蠕动疼痛,额角亦有薄汗,低低喘息着道: “用不着你动手,他一届凡人,身染重病,命不久矣了。” 白茕茕抢过书信一看,果真是柳青屿亲笔,字字句句哀痛泣血,眷恋往事,竟是突发心疾病入膏肓,但求白绵绵最后一面。 “哥哥,你别去。”小兔子红了眼,拉住他的袖子,“他待你不好,是他先叛你,若我说,他该死。” 白绵绵却是哀苦一笑:“凡人寿数短暂,本就是我在强求。” “茕茕,情之所起,皆因我欠他一条命,便该还他一条。待此红尘缘了,方得新生。”白绵绵俯身将泪糊糊的小兔妖抱入怀里,“你明白吗?” “那……我陪哥哥去,我怕他又欺负你。”白茕茕搂住哥哥的背脊轻轻蹭了蹭。 “我已是仙体,没人能轻易欺我。”白绵绵抱过襁褓,细细吻了吻新生小兔子嫩嫩的脸蛋,郑重递到白茕茕怀里,“茕茕,这孩子自仙体诞生,比寻常小妖更引人瞩目,你在这竹屋结界里,好好守着他,待我斩断尘缘,便回来带你们离开。” 白茕茕泪糊了眼,抿唇点点头。 “那时候,你就要去天界了,是不是?” “傻瓜。” 白绵绵笑了,眼中亦有泪,抬手抚摸他雪白的短发:“爹爹当初便从天界而来,不也与我们相遇相守么?就算我成了仙,也依然是你的哥哥。茕茕想我的时候,我一定会来。” “那你拉勾。”白茕茕伸出小指,被泪水浸湿的眸子清亮如星。 “好。” 晨色初起,身怀六甲的兔妖长发如雪,托着挺立的小腹慢慢起身,轻吸了口气,指尖安抚般摩挲着腹中硬涨不适之处,拂袖消散在深山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