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严苛》 临时起意 门“吱呀”一声，正抱着小熊玩偶在病床上呆呆坐着的叶臻身子一颤，害怕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来人的面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紧紧抱住。 “是姑姑”他愣愣地想，被忽视的情绪一下子翻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抽泣起来，接着嚎啕大哭，“爸爸..妈妈..爸..妈”他太伤心了，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叶绣心酸地抱着他，想安慰一下小孩，但是发现自己也已经哭地说不出话了。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叶绣掏出纸巾给叶臻擦脸，看着这张肖似大嫂的脸，心好像被揉碎了一样。 叶绣四个小时前接到医院电话，高速路特大连环车祸，大货司机疲劳驾驶导致七车连撞，十死六伤，叶臻父亲叶安在驾驶位当场身亡，后排的母亲况捷最后一刻用身体护住安全座椅上沉睡的儿子叶臻，在救护车上呼吸骤停，到医院之后还是没抢救过来跟着去了，一夕之间叶臻父母双亡。 听清电话内容那一刻叶绣感觉天旋地转，被丈夫撑了一把才反应过来，她六神无主地对神色担忧的丈夫和儿子说“怎么办..怎么办，我得去找臻臻，我哥..嫂子怎么办”，周经仪神色一变猜到不妙，夫妻俩强行冷静下来之后，立马动身去医院。 到医院后两人先被警方带去认人，白布一揭开叶绣就站不住了，一下子倒在周经仪身上，她哥嫂两人都是大学教授，年近不惑才有了叶臻这个小孩，这次是想自驾带孩子去临市看航空展，谁会想到世事无常，短短几天不见就天人永隔。好不容易平静一点，俩人分头行动，周经仪去和医院还有警方沟通善后，叶绣去看护士说晕过去的七岁小侄子。 叶臻昨天很高兴，爸爸妈妈终于能陪自己去看想看很久的展览，车上他看了好久的空间站图解，在爸爸妈妈温和的聊天声中睡过去了，再有感觉就是被妈妈紧紧抱着，他感觉胳膊好痛，但是妈妈看起来好像更痛，额头上好多血，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吓坏了一直在叫妈妈，妈妈张张嘴好像想和他说话，但是就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一样，嘴唇翕张了一下没发出声，叶臻哭着想伸手给妈妈擦掉头上的血迹，但是浑身被束缚住了根本动不了，终于妈妈发出了声，她说：“宝宝……”然后就闭上了眼，叶臻感觉自己看着妈妈哭了好久，再清醒就是在医院病床上了。 他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没敢动，只是睁开眼看了一下环境，意识到是医院之后记忆回笼，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刚想叫妈妈，就听到门口的人拧动门把手好像想要进房间，但是被另一道声音叫住，然后听到两人对话“急诊传过来的消息说是女患者那边抢救无效没了，你进去之后仔细观察一下，这孩子除了左臂骨折没有其他外伤，但是年纪太小怕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要是有苗头咱们要尽早通知监护人心理干预”“行，袁姐放心，我肯定仔细点”。 接着就是推门声，叶臻连忙闭上眼，感觉有人掀开被子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才后知后觉胳膊很疼好像被什么东西包住了，然后就是一个坚硬的冰凉物体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来人喃喃道：还好没烧。右臂弯被塞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等护士走后叶臻看了一眼，是一只小熊玩偶。 之后几天叶臻都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记忆很错乱，看什么都感觉像隔了一层纱一样。只知道自己出院住到了姑姑家，被姑姑套上小西装参加了爸爸妈妈的葬礼。葬礼上来了好多他认识的叔叔阿姨，每个人都会过来跟他说话安慰他，叶臻不太懂问什么人人都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他，他太小了，还不懂死亡的含义。 等到意识清醒过来，他已经坐在姑姑特意收拾出的房间的小床上，叶绣蹲在他面前问他想自己睡还是和姑姑睡，他茫然了一瞬，问：“姑姑，爸爸和妈妈是上天堂了吗？”，叶绣眼睛瞬间红了，带着哽咽说到：“是啊宝宝，爸爸妈妈被卫星带着去了天堂，他们想去看看天堂上的宇宙飞船和宝宝平时喜欢的有什么区别，等宝宝长大了就可以和宝宝描述一下宇宙的风景了”，叶臻愣愣地点了一下头，说：“姑姑我自己谁就可以，在家的时候我就自己睡啦，妈妈说我是大孩子了，梦里的怪兽已经打不过我了”。 叶绣应了一声，说：“姑姑姑父的房间在宝宝的右边，哥哥的房间在宝宝的对面，要是晚上宝宝想要说话就来敲门好吗”，“哥哥..”叶臻心想，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一下，发现表哥周令正倚在门口看着他，他颤抖了一下，还是很害怕这个比他大七岁但是身高已经和姑父差不多的表哥。”哥哥不喜欢我，我才不会去找他“他心里想着，但是没有说出来，小孩子很敏感，好像也已经知道了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样任性了。 “宝宝？”叶绣说了一声，叶臻回过神，点了点头说好的，叶绣给他盖了一下被子，等他闭上了眼睛就起身离开了，他睁眼看了一下，发现表哥还在门口看着他，吓得他马上紧闭双眼，就听到姑姑压低声音说：“杵在这里干嘛，别吵你弟”，接着就是很轻的关门声。 叶臻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过来房间很黑，他的小闹钟不在手边，不知道现在几点。万籁俱寂的夜晚让他忍不住恐惧，想到妈妈额头上的血，叶臻抽泣起来，但是房间隔音太好，自己的抽泣声音都好像恶魔的低语，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房门就碰到端着水杯从楼梯走上来的周令，周令看了他光着的双脚一眼，说：“想看空间站对接视频吗？”，叶臻思考了 恍惚 第二天早晨，叶绣醒的挺早，睁眼那一刻她心一惊，马上掀开被子想下床去叶臻房间看看，被旁边也刚睁眼的周经仪拦了一下 “我昨天去看了，在小令房间睡的，你儿子长大了” 叶绣安心了一下，靠回床头，和丈夫顺着最近的事情 “况家那边叔叔阿姨年纪都大了，老两口肯定没精力照顾宝宝，她弟弟弟妹刚生了二胎，老大正小升初，前两天稍微沟通了一下，也同意宝宝养在咱家” “嗯，正好暑假，先让小臻休息一段时间，我已经和杨医生说了，她这段时间每天来咱家给小臻做一小时的心理干预，我看小臻还挺坚强的” 听到这话叶绣又想哭 “宝宝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仔细养着，谁知道身体刚好点就碰上这种事情” 周经仪揽过妻子肩膀，低声安慰着：“不是还有咱俩吗，咱们把他当成亲儿子养，周令不是也喜欢这个弟弟吗，小时候还亲自挑了乐高给小臻拼飞机，俩人一起长大感情和亲兄弟也没什么区别了”，絮絮中叶绣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 睡梦中周令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皱眉睁眼，就看到惊慌地把手指收回去地小表弟，他面无表情问：“干嘛呢？”，叶臻小声说： “哥哥抱我太紧了，我想上厕所” 周令默了一下，松开手说：“去吧”，叶臻连忙起身下床去了卫生间。等两人收拾好，周令带着叶臻下楼就看到叶绣周经仪已经坐在餐桌边，看到他俩下来叶绣脸上泛起笑容，说： “宝宝昨天晚上和哥哥一起睡的吗，睡得好不好呀，哥哥有没有欺负宝宝？” 周令习惯了妈妈“叶臻优先级”的做法，见怪不怪地坐下准备吃早餐，叶绣把叶臻抱起坐在餐椅上，偏头问他想吃什么。叶臻看了一眼餐桌，都是在家的时候妈妈会准备的早餐品类，他小声说：“我想吃奶黄包和甜豆浆”。 吃完饭后周经仪对叶臻说：“宝宝，姑父有个朋友最近在做社会学课题，需要采访六七岁的小孩子做案例，她知道宝宝最近住在这里，所以拜托姑父问一下小臻能不能帮忙接受一下采访” “姑父在说谎”叶臻心想，但是没有表露出来，乖乖点了一下头。他觉得表哥和姑父长得一模一样，有点害怕。 吃完早餐周令要去副楼上课，叶臻感觉哥哥走之前好像看了他一眼，他茫然抬起头和哥哥对视了几秒，周令就移开眼神出门了。 叶绣端来一个盘子，盘子上几个很漂亮的小甜品，她让叶臻拿起来吃，叶臻仔细观察了一下，挑了一个看起来应该是淋着草莓果酱的慕斯。 听到叶绣和他说：“宝宝，等会来的阿姨姓杨，你叫她杨阿姨就好，阿姨和你聊天的时候你如果不开心了就和姑姑说，有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也和姑姑说好吗？” “好的”他小声答道。 等周令上完课回到主楼这边叶臻已经结束了第一次的心理干预睡着了，“睡多了也是种病”周令心想，但是识趣得没有说出来。 “杨医生怎么说？”周令问妈妈 “唉，杨医生说宝宝的情绪还是憋在心里，整个人很紧绷，而且很抵触爸妈去世这个事情，有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而且年纪太小不能用药，只能咱们仔细看护着点” “那就慢慢来”周令淡淡说道。 叶绣看着周令，说：“昨晚怎么让宝宝去你那里睡了？你这么懂事妈妈真的很高兴” 周令默然一瞬，“正常点妈妈，你还是对着叶臻说这种话吧”，叶绣无奈，也没有试图再沟通母子感情。 周令上楼换衣服，经过叶臻房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进去看了一下，发现叶臻正在闭着眼呓语哭泣，整个人像被打湿了一样浑身冷汗，他心惊了一下，轻轻摇晃床上的小孩 “叶臻，叶臻醒醒，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叶臻正在梦里和满头血的爸爸妈妈说话，哭着求他们不要走，但是爸爸妈妈只是看着他笑，然后挣开他的手走远了，他哭的好伤心，想让爸爸妈妈把自己也带走，但是无论他怎么哭喊，爸爸妈妈还是渐行渐远看不清身影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表哥的声音，好像在喊他的名字，睁开眼就看到表情焦急的周令，“表哥也会做这么不冷静的表情吗”他心想，然后想开口和表哥说自己没事，只是做了个梦。但是张张口发现自己嗓子很干，话都说不出来。 周令发现了他的情况，用床头的保温水壶倒了一杯水给他喝，叶臻想自己坐起来，结果发现全身无力，只能被表哥扶着靠在床头被喂了几口温水 “谢谢哥哥，哥哥我今晚能还和你一起睡吗？”叶臻抬头看着周令小声问道 “可以，等会我让阿姨帮你收拾一下东西，暑假结束之前你就和我一起睡吧” “哥哥的枕头太高了，我要把自己的枕头带过去“ 周令失语，看着提要求的小表弟，心想还是活泼点比较可爱 “等会下楼就和阿姨说，还有别的问题吗？”，叶臻摇了摇头，周令就帮他擦了一下身体，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去吃午饭了。 又过了几天，周经仪在餐桌上说给叶臻办理了转学手续，新学期开始就可以和表哥一起上学了，叶臻才反应过来暑假快结束了，一整个假期自己都在上午和杨阿姨聊天下午弹钢琴看空间站纪录片的规律生活中度过，“暑假作业！”他一惊，又想自己转学了，应该不需要交作业了吧。 叶绣三人就看着叶臻脸上表情变换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什么呢宝宝，脸上表情都兜不住啦”叶绣问道 叶臻摇摇头，问：“我要和哥哥坐一辆车上学吗，我们两个的教室隔得远吗？” 周令看了他一眼说：“我在高中部上高一，你要去小学部上二年级，两个学部中间隔着几栋楼，中午在食堂吃午饭，放学在教室等着我去找你”。 等到了开学那天，叶臻被周令叫醒给他穿衣服，他揉揉眼睛说：“哥哥我自己来，我上二年级，是大孩子了”，周令盯着他扯了一下嘴角把衣服递给他说 “因为不给你吃蛋糕所以一天不跟我说话的那种大孩子吗？” 叶臻一下子被唤起前两天周令扣掉自己每日甜点的回忆，有点生气地说：“我很懂事的，每天有自己控制甜点进食量，我都看了姑父买回家的《中国居民膳食指南》了，根本不会过量！” 周令说：“先别系领带，去洗漱完再系，不然会打湿”，叶臻觉得很有道理，就开始扯自己系了一半的校服领带，周令看着忘了刚刚话题的叶臻松了口气，决定以后不主动提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