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保命从当传销头子开始》 序章 一开始我是不愿意接受的。 一睁眼发现自己人在空中飘,跟那游魂一样。遇到人时我还担心被人看到还会躲。后来发现大家根本就看不见我,我也就控制着魂体到处乱飞。 在刚刚降临这个世界的十年前。我观察到这里的人都穿着布裙与麻衣——这里似乎是个落后的小山村。女性依旧保留着束腰带来的纤细盈盈一握的畸形审美。 虽然生活环境艰辛困苦,但这里的人们依旧洋溢着笑容,劳动时,顶着灼灼滚滚的热浪,也会抬头望一望天,看着那高悬在空中的红日,不由自主笑出声。 我不明所以。 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再后来。 村里来了一群穿着白袍的教徒。他们的穿着和举止通通证明着他们的非凡。 下过雨的泥泞道路在他们走过后没有留下印记,那圣洁的长袍即使拖过土壤也未被溅染。 他们说。 “我主是仁慈的,迷途的羔羊最终会回到母神的怀抱——” 于是他高举着手中软垫上那面容模糊不清的女人石像。 眼中尽是狂热。 其余众人皆双手交织紧贴心脏,低垂着脑袋。 口中絮絮叨叨。 “主,希望我来世能够幸福……” “主,希望我的女孩不会再怨恨我,我忏悔……” “主,希望劳牧德能够得到他该有的惩罚……” “主……” 托举神像的白袍人目光灼灼。 “我主,能够拯救世间所有痛苦!” 他高呼,声音坚定,托举着神像的手从始至终都未放下过。 我在不远处偷偷的看着。反正我是阿飘,他们看不到我。 对于这些信仰神明的教徒我不由自主的有了几分期待。 我想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我想看看他们的主究竟存不存在。 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着求知欲。至少在没有变成阿飘之前,我是一名无神论主义者。 托举在鲜红软垫上的女神像随着教徒的呼唤缓缓睁开了眼——可是它明明没有五官。 我的心脏不住抽搐着,身体的边缘不断变成细碎的星子从我的灵魂之中脱离出去。它在告诉我快点跑,快点逃。要逃走。要躲藏。 我来不及思考,身体在我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转身疯狂的逃窜。 那是什么?!不知道!!!我使出毕生所学努力的想要跑的更远。 在我的身后。人们肉眼所看不到的天空之上!橙红的太阳逐渐融化成一团染料,毫无章法的晕染侵占四周的留白。 渐渐的,它们聚拢、扭曲、塌陷、组合成一只眼。 祂眨了眨,好似不经意的、眼珠子蛄蛹了一下,朝着那破碎的灵体——看了一瞬。 很快,祂的眼眶涌出一滴滴黑色的诡异粘稠物。像是眼泪。不断的从天空坠落。从上至下渐深。把与大地相接的地方抹成黑色。 后面的事情我不知道了。我的灵魂缺失了一部分。由而因此陷入了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沉眠。 原来,那就是[神]。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我感到深深的心悸与恐慌。 如果这次没有放过我。如果这次我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如果—— [如果我能成为那样的存在就好了] 我的意识彻底陷入沉眠之中。 01很喜欢邪神的两个字“卧槽……” “卧槽尼玛……” 昏暗的房间中,尖锐的唾骂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声势浩大—— 如果此时屋外有人听到后一定会摇摇头,叹息一声离开。 唉,骂的这么脏,一定是不共戴天之仇了吧。 这么说也没错。 他确实和这具身体有了不共戴天之仇。 安迪骂了好一会,实在骂不动了才喘了口气,噗通一声坐到椅子上喝了口水。 不怪他情绪过激。实在是谁遇到这事都忍不了。 在经历了十年前的“惊鸿一瞥”。他足足缓了十年才恢复了意识,颤颤巍巍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灵体是不需要吃饭的,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很虚弱。 没办法,自己丢失了一部分自我。现在整个阿飘都是半透明的。一阵风刮过来都能给吹散了。 安迪努力靠着记忆找回自己曾经呆过的小山村。一路上仔细搜寻过,就连石头缝底下都没放过。 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溢散的[自我]。 很明显,他的[自我]被某只眼睛离开时顺便打包带走了,现在生死不明。 安迪愁的整只阿飘都浑浑噩噩的。不知道祂带走那部分[自我]是干什么用的,如果是当零嘴炫了还好。 但要是一时兴起偷看了自己的记忆。他不敢想象自己将来要经历什么。 就这样担惊受怕度过了一整天。他飘啊飘啊飘,飘到了西奥多·弗劳特的教徒集会屋内。 说是集会,其实窄小的房间内也就停留着十几个穿着黑袍挡着脸的家伙。 而他如今的躯体,西奥多此时正带头跪拜,满脸虔诚的对着那供奉的石像口中念念有词道: “仁慈的君主” “万物的母神” “拯救苦痛与灵魂的主宰” 刚听到第一句时安迪浑身僵硬,心里大骂卧槽准备跑路。 怎么个事,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刚被一个打的一巴掌找不着北,现在又来一个他不得脱层皮。 他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听到“万物的母神”,连忙顿住脚步。 这一路上他不是没有遇到过教徒,但大多数都是平民阶级,随口说句“感谢女神”“感谢主”这种泛信徒。和那天见到的白袍疯子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他又回头,确定了石像上面没有模糊的面容,或者超凡的显现。 安迪意味深长的盯着继续叩拜的男人。 打理的干净的毛发与那真挚虔诚的眼神。每每说话时甚至会闭上双目控制表情肌肉。 任谁见了不得称赞一句,真是个对主虔诚的人,你理应得到主的厚爱。 前提是,你的主得真实存在才行。 “伟大的幸运与欢乐母神!” 哇哦。这牛逼吹的挺大的。天空之母恐怕都没有能干涉因果的能力吧?你这编也不编的现实一点。 “这么歌颂你母神,命运女神祂知道吗?” 安迪飘在空中有些无语。 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六大主神教在大陆上是正神,信仰其他教派的统称为邪教,被发现的话是要被当众火型“净化”掉的。 对,就是这么不讲理,就是这么强势。你敢信仰其他“邪神”,我就带人灭你满门。 真不敢相信这群人里会有脑袋长泡的家伙相信这所谓的[幸运与欢乐母神]。真不怕被当邪教徒定死在耻辱柱上“净化”掉嘛? 每位真神所掌握的权柄是不相同的,单就敢起[幸运]这个权柄名便已与[命运]相悖论。比起虚无缥缈的[幸运]和六大正神之一的[命运],有点智商的都知道会去信仰谁。 “赞颂伟大的[幸运与欢乐母神]!!!” 人们恭敬而又憧憬的朝着上方的石像低下脑袋,双手祈愿,紧贴心脏。这是表达愿意将自身一切都献给主的通用语言。 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的神存在的话。一但对着附有神明气息的神遗物真心实意的歌颂祂,并做出这个姿势,那么恭喜你,你已成功引起祂的注意。 霎时间,原本普通的神像,眼角闪过一抹微光。惊的安迪自身因子差点四散开来。 没办法,他被十年前的眼球吓破胆了,就差一点点,他就死了。 但是这次他没有感觉到那股压迫感,那股只要看一眼就会死的压迫感。 他大着胆子飘到石像附近。而下面的黑袍人慌忙磕头大呼。 “主给予回应了!” “主上一次醒来还是在一年前!” “赞美母神!!!赞美母神……” 有的黑袍人面具底下甚至隐隐听到泣音。 主持整场集会的西奥多主教也从一开始的震惊转变成激动。 “母神!母神给予我们回应了!我听到了!听到了母神的回应!!!主!赞美你的仁慈!!!”原本看起来文质彬彬很有说服力的西奥多突然发疯一样用力磕着地板,边说还边留着泪水。双目通红表情狂热,仿佛这个世上只有他的主才是他存在的价值。 但是这不是这个八音盒投放出的幻觉吗? 安迪飘在石像背后,想要触碰这个葡萄紫色的小方体。但很遗憾他触摸不到。 安迪有些狐疑的看向精神亢奋到明显不太正常的男人。 难道他搞错了?西奥多也被蒙在鼓里?可是他分明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非凡因子降临此处,除了这个还在认真工作的八音盒。 ………… …… 西奥多用布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各位!既然主回归了!那么我们就开始为主祈福吧!来吧!只要是你的愿望!只要你信仰我主!只要——” “帮助我主散播爱意”他对着众人,露出一抹仁慈善意的笑容。 底下的黑袍人皆是情绪高涨眼神灼热的看向西奥多主教。再然后口中吐出无数遍的“感谢母神”。 “主说,祂想让大家开心,主说,这世间再无苦痛。主说,贫困与饥饿即将远去。主说,我们身上背负皆是迷惘。主说,脱离躯壳,抵达祂的神国!主说!实现你们所有愿望!” 他张开了双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看着沸腾争先恐后的人们。安迪哪里还会不知道,这是场骗局。 他们捧着钱币,面具下的面容是比圣堂里的圣子还要虔诚几分。他们在母神神像的注视下。对着西奥多说。 “我希望能杀死玻丽娜·乔伦,她勾引了我的丈夫,这很坏不是吗,主,您应该惩戒她。” “我希望我的……” “……” 西奥多收下了黑袍人的钱袋。笑着道。 “仁慈的母神会完成你们的愿望。” 所以主的教条与信仰,漏洞百出的名字与集会,虚伪贪婪的主教。其实都不重要。人们只是天生的对自己抱有无限的自卑与警惕性,他们需要将自己的理想与不可实现的愿望附加在拥有无限伟力的事物之上提高自己的自信心。就算哪天真的实现了,他们也只会心安理得的对不合理的漏洞一笔带过。去享受,去吹捧。毕竟,是[神]帮助他们实现了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幸运]吗? 安迪不知道,但是他该离开了。这里没有[神],只有一个披着[神]的外壳到处敛财的骗子。 和一群懦弱可怜的家伙。 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间阴暗的屋子。 直到第二天清晨,安迪晃悠间看到了倒在巷子里的西奥多。 他不是被杀,他是因为过于兴奋,心脏病突发,死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中。 这可能是报应吧?安迪有些嘲弄的扯扯嘴角。 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地上的尸体哆嗦一下。向上翻的眼球再次的翻了回来。 他先是面无表情的捂了捂头,再又是看了眼自己周围。 西奥多张了张嘴。 “卧槽……”一声平淡的,小声的,几乎没有人能听见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蹦出。 西奥多——喔不对,现在他是可怜的安迪。 他无意间触碰到了这具尸体,才造成了目前尴尬的场景。借尸还魂?安迪一脸呆滞。 糟糕的不只是他复活在一个传销骗子头头身上。翻看记忆,更糟糕的是,这是一名准备跑路且有着无数光辉过往的传奇人物。当然,是贬义词。 02西奥多的传奇一生 安迪抱膝蹲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人生。 他觉得他这辈子乃至上辈子都没有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吧?!为什么要让他承受一切。 高大男人将自己团成一团,灰色的眸子呆呆的直视前方,你要是认真观察就会发现,他根本就是已经走神到九霄云外去了。 西奥多确实是个骗子。但他确实是个了不起的骗子,他的演技精湛到一度让安迪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也许?西奥多是无辜的呢?也许还有幕后黑手推动着这个不知情的男人去哄骗更多人进入邪教? 翻看了他的记忆后安迪确认了。西奥多很厉害,他虽然是平民出身,却从小聪明过人鬼点子多。 现在他所处的村子于罗兰帝国边界处,而他,便是被赶出城外流落至此。 他的父母受制于贵族的压迫,早在很久之前便因为贵族突然提高粮食税收,缴纳不出足够的粮食便签下了卖身契。承诺整个房子包括农田与畜牲全盘由领地的贵族掌管。为贵族打工。 在西奥多看来这并没有什么。自身无非就是多了条束缚。比如你的主人不开心了。他完全可以以任何理由处死你。这就是归结于贵族的束缚。至于粮食和生活环境?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每年饿死在封地里的所属民不计其数。 缴纳不齐粮食?那没关系,先欠着。明年再缴。快要饿死了?没事,你的下一代可以作为抵押,继续欠着。实在还不起了?没关系,你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下下下一代,永远,永远永远都要为他们打工。什么?不生孩子?不好意思,你们没有反抗的权利。就这样成为他们世世代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畜牲。 直到后来超凡介入,在与罗兰王室进行了一番探讨后,成功让百分之80的纳粮税降低到百分之60。这才让很多平民有了喘口气的功夫。而贵族们显然不太乐意了。他们大多都已成为超凡者,自身的力量与智力早与常人不同。有的还可以借用超凡分子使用非人的能力。 他们是高傲的,是蔑视一切的。在他们看来,没有成为超凡便是和那猪畜没什么区别。贵族圈子迎来了一番洗牌。大贵族早早就搭上了超凡的那条线,自身也具有超凡实力。而后来者显然分不上这杯羹,这就让大贵族更加肆无忌惮,小贵族更加弱势。 他们甚至做出了想要统领封地掌控所有的行为——提高税务。 罗兰王室当时才经历过变革。新王登基还很弱势,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去阻止贵族的发展。甚至还在贵族之间发生摩擦时隐身一言不发。 直到[生命与大地之神]的神使优先带着神谕降临。后续五大神教也朝着罗兰王室施压。这才让贵族们降低了粮食税。 但贵族们依旧很不爽。 而西奥多也本该成为那被圈养的家畜,成为贵族的所有物。 但很可惜,因为他患有心脏病。父母也不幸在此之前离世。 聪明的贵族早有挑选种猪的想法。就像配种一样。只会留下身体强壮的种猪继续给自己生崽劳作。所以西奥多被下令处死了。 至于他怎么逃出来的,那就是一段非常狗血且逆天的故事了。 贵族领主最小的女儿艾米丽·罗素,爱上了西奥多,并怀有他的孩子。 是的,就是这么狗血。 在经历一系列的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她父亲偷偷派人嘎了他三次都没能成功嘎掉后。 终于,老贵族再也忍受不了自己女儿哭肿的眼睛和每每的哀求。他还是将西奥多丢出了城外。还给他自由民的身份。代价是艾米丽·罗素必须将孩子流掉。 那天,女孩站在城墙上,泪眼婆娑的望着那骑着白马一步一回头的男人。 他深情的回望,最后他喊了一声。 “艾米丽——等我!”便头也不回的骑马离去。 夕阳照耀下,那道狼狈的身影深深印刻在了艾米丽的心中。她大声喊。 “我等你一辈子!” 双手不自觉的摸向腹部,她的眼神坚定起来。 艾米丽不知道。其实那天西奥多根本就没想过要回来。就连离去也是匆忙逃窜——他真的很害怕老贵族一气之下派人将他射杀了。 直到跑了不知道多久,白马也力竭累死后,他看到了村子。 凭借着惊人的演技和过人的口才。他很快的在此地安身并依靠着自身优异的外表俘虏了一位少女的心。 很快,他们便见过二老,结婚,定居。 在外人眼里,他始终是一位带有忧郁气质温和的男人。他总是在夜深人静时抚摸着前妻最爱的花种,默念她的名字“艾米莎……”。 虽然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但村民普遍听了他的故事觉得他是一位爱而不得的苦命人。青春期的少女更是叛逆心兴起的时刻。她们普遍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对未来也抱有美好的憧憬,希望能找到一位托付终身的好丈夫。 而恰好她又遇到一位等待拯救的、忧郁而俊郎的男人,他忠心而又温柔。对待女性也是用平和的目光看着对方。 在有意无意间,他总是提到自己那因为岳父而分离的前妻。每当提起她时,他的眼角都红红的,最后还是会淡淡道“抱歉,失态了。” 顺理成章的,在女孩鼓足勇气与之告白时。西奥多也是一脸苦笑着摇摇头推辞。说自己不想辜负了你云云。 在经过几次拉扯后,男人终于被女孩的真情所打动。就这样,他们在一起了。 很牛逼不是吗?反正安迪看到后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至少在前半生,西奥多的经历可以用波澜壮阔来形容。 然后,他就干起了邪教传销大肆敛财。 在贵族领地内,他见过太多信仰六大神教的人了。同样的,他也见过邪教。 在信息落后的小村庄。西奥多相信他一定能把握住此次机会,等赚够了钱,他就远走高飞。 于是修修改改,一份简陋版的[幸运与欢乐母神]计划在他脑海逐渐勾勒出雏形。 至于真的搬出邪神与六大神?别开玩笑了,他一点也不想被神的目光注视。如果神发现他的心不够纯粹,一定会惩戒他。像他这种人哪怕死去也是进入不了神的天国——西奥多对自己有明确的认知。 就在安迪已经打算从心收拾收拾包裹跑路时,这烂摊子太大他收拾不了。 门被敲击了两声,安迪慌忙理了理头发与衣物,摆正姿势,装出平常的样子拿着一本书翻阅。 “进来。” 一名身穿墨蓝色长裙系着围裙的女人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她先是看到安迪依旧在翻阅着书籍没有任何改变,岁月仅是让这个男人更加沉淀熟美,透出诱人的味道。与之比较自己就成老太婆了。 女人噘了噘嘴。不过想到自己今天是有好消息告诉自己的丈夫,也就不和他计较啦! 她眼神柔和的走了进来,将餐盘上的蔬汤放在安迪桌子上。眼底的柔情蜜意能将安迪腻死。 “西奥多,别总是看书啦,有空多陪陪我吧,我今天有好消息告诉你哦。” 安迪有些心虚,更多的还是某种不好的预感,他强撑起笑容。 “是吗,安娜,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女人牵起安迪的手,将他放在自己的腹部。 “你要当爸爸了,西奥多。” 一阵天旋地转,安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他带着惊喜即将为人父母的笑意。从椅子上站起来搂着女人的细腰。 “安娜,这实在是太幸福了,我差点高兴的要晕过去了老天,感谢母神。” 两人互相拥抱在一起。女人笑容幸福纯粹,男人虽然稳重但也漏出真心实切幸福的笑意。 至少表面上来看确实如此。 03属于祂的第一个教徒 餐桌上,女人端着土豆丁做成的蔬汤坐到椅子上小口的吃着。时不时偷瞄着对面成熟俊郎的男人。 他的眼眸是罕见的灰色,身上即使穿着麻衣也掩盖不住他自身的优异,举手投足都有股贵族的韵调。 男人注意到自己的妻子总是时不时的偷看着自己。 他合上书本。 “怎么了安娜?一直看我做什么。” 他眉头舒展,关心的问。 女人嘿嘿笑着,没说什么。 那副沉浸在未来幸福幻想中的模样,安迪实在不忍心毁掉。 他是准备跑路的,不管怎么说。邪教不是他创的,老婆不是他自己的,孩子也不是他的。这么不明不白当了接盘侠还要背上这么大一顶大锅,实在是安迪接受不了的。 他要寻找脱离这个身体的方式。如果自杀的话自己会不会再次变成阿飘形态呢? 安迪有个大胆的想法蠢蠢欲动。 一无所知的女人根本不知道,她的丈夫其实早就死在了昨夜的小巷,而她面前陌生人也早就有着提桶跑路的念头,只是还未实施。 千方百计哄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卧床休息后,安迪就开始思考起自己下一步计划。 如果能够附身在死去的尸体身上重新活过来,那这份力量已然足够过上他想要的日子。目前需要确认的是三件事。 第一:如果自己在这具尸体上死去后[自我]会不会溢散。 第二: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灵魂这种东西。那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第三:超凡因子会不会排斥[自我]。这有关安迪能不能从超凡者身上复活。 安迪迟迟没有动作。他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遮天蔽日诡异的祂。光是脑中浮现祂的模糊形状。安迪的大脑就不住的开始抽搐,庞大混乱的呓语发了疯似钻入他的大脑。 他连忙止住了自己发散的思维。 一滴滴冷汗从他额角低落。 他怎么与之抗衡?他怎么去自保?他就这样按照原计划成为一名超凡者又有什么用? 如果哪天祂来找我了,我能抵御的了[祂]吗? 一位——[神]。 怎么去自保?能对抗[神]的也只有另一位[神]了。 难道让他投身六位正神之一的圣教之中寻求庇护吗?安迪有预感,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会死的无比凄惨。 就在这时,一位客人悄然拜访了西奥多。 来人很有节奏的敲击了三次,每个间隔都机械似的停顿了两秒。 安迪平复着心情,掏出绣娟随手擦了擦冷汗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去开门。 门一打开,是披着黑袍的男人。他弓着背部,高瘦的身躯几乎挤满了安迪整双眼球。 他仰头,透过布条与披风。烧焦和腐烂的气息迎面扑来,争先恐后钻入安迪的鼻腔。 还有一股莫名的腥臭味。 “冒昧来访,可以进来吗,西奥多主教。”那个满面缠满布条只于一双淡色的眸子裸露在外的人道。 是帕萨斯。 安迪挂着笑容。 “当然可以,母神的孩子。” 他赤着双脚弯腰跨了进来。高瘦的躯体在过门时还会扶着门框弯着腰钻进来。可能这么形容有些夸张了。高瘦到畸形的男人在进入对他而言低矮的门框时确实是可以用“钻”来形容的。 进来过后帕萨斯便站在门口没有说话。黑袍下的东西不住的滴落红点。 他也察觉到自己的东西似乎一直再往下掉红珠,整个人有些为难。 “没关系的,你我都是母神的孩子,本应就是兄弟,不用介怀,进来吧,这件事辛苦你了。” 安迪装作西奥多的言语,先让帕萨斯坐到了餐桌上。自己则去厨房盛了一碗蔬汤。 一边打汤他一边在脑海内翻动着西奥多的记忆整理。 帕萨斯是被西奥多从火场上救回来的。 他的父母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因为身体畸形和样貌特殊的缘故,帕萨斯从小就失去快乐正常的童年。在家时常被兄妹欺辱。言语羞辱都是家常便饭,时不时的还会用手边够得着的东西砸向对方发泄情绪。 他的身躯在幼时便远超同龄人,长得又高又长,走路时两只腿部颤颤巍巍,脑袋摇曳。皮肤与毛发也在发育时变得透明白皙。时常将人吓得半死。同龄的孩子给帕萨斯取了个外号,叫“病死鬼”。 他被世界所遗弃。 他们说,他是[不详]、是[怪物]。是报应。他连累他的身边人被指责被孤立。 孩子的世界是很单纯的。 咦?你也是同类?可你为什么是白色的?为什么和我们是不同的?哦——我懂了——是[神]给你降下的惩罚。 [你]和[我们]不一样。 你是异类[帕萨斯]。 就这样,他在高烧的痛苦与他人的诅咒浇灌下成年了。 他信仰[希望女神],即使对方是不被承认的正神。他也在阴暗的角落信奉着祂。 他的神会给他带来希望的,结束这一切的。 对吗? 自杀的罪恶之人背负着罪孽,是无法进入神明的天国。 在他成年的第二天,他的妹妹自杀了。 帕萨斯很难过。 [主,妹妹死了。] 他没想把这份绝望传递给他人。他以为只要他按照家人说的那样。只要不出声。只要不反抗。只要迎合他们。这一切总有结束的一天。他们会腻味,会乏味。 结局也确确实实如此。帕萨斯很无趣。所以他们找到了更好玩的玩具。 他们踩着他的头,脱了裤子放水。 腥臭的尿液从头浇下。染的他白雪似的头发湿溻溻的贴着皮肤。 他们说。 [病死鬼,你妹妹当时也趴在你现在的位置上给我操呢。] 肮脏的他睁着眼睛没有说话。 在这片混乱的大地上。一天都会有数以万计的人们以各种方式死去。所以这破败简陋的村子死几个人也没关系的。 那是他第一次举起屠刀。 西奥多敏锐的嗅到了帕萨斯身上的血腥味。 这是一个很好的捡漏机会。 再此之前西奥多已经多次向帕萨斯介绍自己的主。可是对方只是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有信仰的神。 “信仰母神吧,帕萨斯,回归母神的怀抱,可怜的孩子。” 他和往常一样还是拒绝了。 他回到家中,父母举起盘子就朝他脸上砸。蜡烛、铁盆、剪刀……只要有的,都朝他身上扔。 很疼,但肉体的疼痛他早在这18年来尝过太多次了,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该生下你的,帕萨斯,你是个祸害。”他的母亲流着泪水。 有什么绷紧到极致的东西在他脑内断开了。 帕萨斯抄起袖子下掩盖的小刀扑向离得最近的母亲。 他眼睛睁得圆溜,将对方恐惧厌恶的表情印刻心底。 没有一丝迟疑,他一刀扎向自己生母的肺管子,连连补了两刀才撑起身体。 粗重的喘息声从他鼻腔喷出。不知是他的还是生母的血。溅的他满身都是。 望着畏缩在角落的父亲,帕萨斯第一次咯咯笑了出声。 “父亲,我决定好魂飞魄散了,神已经不要我了。” “我们不是家人吗?家人——要无时无刻呆在一起,需要保护。肉体的,灵魂的,我们密不可分。” 他的脑袋一晃一晃,胡言乱语握着刀比划。温馨甜蜜的五口小屋变成了屠宰场。 帕萨斯攥禁小刀面朝着大门坐着。脚边是死不瞑目的母亲。墙角是没有面皮的父亲。 他扣了扣大腿上摊开的面皮,像是得到心仪玩具忍不住嬉笑出声的天真孩童。 “父亲你骂的真难听。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家。” 帕萨斯紧张又期待的亲了亲面皮。 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潮红。 “你说的,我们是一家人。要保护家人~” ………… …… “来人啊,快救火啊——村里着火了——” 那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烈火浓烟冲天而上,空气中尽是窒息刺鼻的味道。 火场中。帕萨斯不断被周深火舌舔舐也没有动作,依旧是坐在平时该坐的木椅上。他只是幸福的笑着。眼神空洞。 他的眼前出现一只手。 “帕萨斯,祂说让我接你回去。” 被火焰灼伤后的皮肤不再白皙平滑,上面攀附着一条条和泥鳅在底层蠕动,血肉从里面流出。 面容恐怖的男人转动脑袋,嘶哑着嗓子。 “谁?” “[幸运与欢乐母神]” ………… …… 安迪拿了一块全麦面包和份蔬汤。 亲眼见到那个男人撕掉下半张脸上的布条露出的焦黑色皮肤。安安静静的用完餐。 “帕萨斯,你完成母神交予你的任务了吗。” 安迪只是按照惯例随意问一遍。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身形诡异的男人只要牵扯到与[母神]有关的一切就会转变成比白袍教徒还要恐怖的疯子。 当然会完成母神的所有任务。 他点了点头。 “是的主教,我已经将所有——不敬畏母神的家伙,全部杀死了。” 他瞳膜浅淡,仰着脸看人时莫名有种渗人感。 “是吗。”安迪干巴巴的说。 但是帕萨斯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似乎……在等待什么? 安迪摸了摸他的侧脸。他的皮肤十分滚烫,隔着布条都让安迪感到惊悚。 “你做的很好,愿母神庇佑你。” 帕萨斯在听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后才嘿嘿嘿笑着。 [信仰真的对一个人的改变这么大吗?] 安迪收回手。指尖摩挲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哦,还有这个。” 他从自己腰上解下一个布袋。 打开一看是二十多枚罗兰金币。 这是母神的规则。用帮助更多兄弟姐妹的“爱”,去换取母神的愿望。 当然,这不是一定会实现。别忘了[神]可不是许愿机,能不能成还得看祂心情。 安迪接过布袋,虚伪的笑容挂在脸上都快僵了。 “帕萨斯,你的愿望是?” 他虔诚的交握双手,贴着心脏。 “母神,我希望……” “祂会达成所愿。” 安迪清楚的听到面前这人心脏跳动的声音,紧张、激动、兴奋。时间好像停留在那一秒似的。 他浅白的眸子灼灼盯着男人看,又好像透过他的皮囊一窥更神秘的存在。 主教张了张嘴。他正想说话。灵魂却好像脱离了这具身体。 怎么回事? 可下一刻他又掉落在西奥多的躯壳里。一晃神的功夫,他以为出现了幻觉。 没多想,他按照西奥多以往的口气: [母神祂知道了] 一根细线从安迪的灵魂深处探出,接引了在他面前献祭自我的羔羊。 他仿佛理解了一切。 “帕萨斯,真正属于我的第一个教徒。” [狂教徒] 04将那份温暖 印刻于我 西奥多的计划中多半是没有帕萨斯的痕迹。 但他确实是一枚好用听话的棋子。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骗局没有穿帮之前。 当信仰崩塌焚毁的那一刻。 一名被玩弄许久手刃无数人命,对生命没有丝毫敬畏与概念的疯子。他的任何行为在西奥多看来都是非常恐怖的。 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此次前来交付任务的帕萨斯其实在原计划中将被假传神谕的主教宣告生命的结束。 想要让一名狂信徒死掉的最快方式是什么呢? [主已经不需要你了] 你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西奥多相信帕萨斯会按照他剧本安排的结局,彻底的沉眠于此。 这就是帕萨斯·米切尔的一生。 被桎梏的标本早就安排好的结局。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最终躺在那木盒里。 安迪没有按照西奥多计划里的那样做。 仁慈也好,恐惧生命因他终结也好,不想背负罪恶之心的怯懦也好。 他总归是一名异世的亡灵,还做不到亲手撕毁一条血淋淋的生命。 直到—— 帕萨斯成为祂的信徒。 安迪躺在床上理了理思绪。身边是与自己赌气睡着的妻子。在睡梦中,女人脸颊嘟起,像是在生闷气。 男人在静谧的暗处坐起,替自己的妻子捻了捻被角,轻巧的关上屋门离去。 和谐的夫妻关系从丈夫的不举结束。 祂叹了口气,不去纠结这件事。 安迪用手指触碰着从身体延伸出的线。线的另一端就是帕萨斯。 凭借着自己目前的肉体,他是无法触碰到这条线的。 其实想一想便知道了。这具身体其实也是“神遗物”的象征。真正的神明就操控着这具“神遗物”与之对话。 不管祂是不是真的[神],起码安迪具备了伪神该有的东西。 锚、信徒、非凡的力量。 安德查看自己的星盘,广袤的黑幕上仅有一枚红星晃动。自身的因子化作触须贴近了那颗红星。 视线内,周围荒草地里一片枯荣,树木零落,满山遍野都是枯黄的叶子。帕萨斯便躺在那干草之中休息。 星盘可以掌握所有教徒的行动轨迹和视角共享。后者必须达到[虔诚信徒]的标准,[狂信徒]即上位信徒可以做到查看记忆、控制身体、精神扭曲等。熟悉了星盘的作用后安迪开始重新规划下一步计划。 目前祂虽然具有了[神]的基础地基,可以赐予信徒一些意义并不大的神赐和非凡能力。这些力量的燃料不是属于祂的,是信徒的信仰值让祂的灵魂更加凝实。 能量转换机?可以这么说。 祂招收信徒,信徒传输给祂信仰,祂在返还给信徒。 看来要想办法传销一下自己了。正好过几天跟着商团前往附近村庄护送粮食的教徒也该回来了。得想办法把西奥多留给祂的宝贵“遗产”通通吸收了才行。 只有攥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安迪把玩着触须上红色的星辰。 祂的灰色眼眸亮了亮。 嗯……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信徒,要不……发发福利? 身穿麻衣的儒雅男人脑袋一歪倒在了地上,而额头就那么好巧不巧的磕到椅角。 “咚”。 在外人看来他的呼吸与心跳都在缓慢流逝,若不及时抢救,他即将离开这个人间。 安迪的灵体飘在空中连忙查看自己躯壳额头上的大包。 发现没有损毁到这具壳子的后安迪长松了口气。 这可是祂未来不可或缺的珍惜宝贝呀,祂可心疼的要命。未来发家致富就靠这个壳子牵桥搭线了,要是这个时候出了什么意外祂不得心疼死。 狠狠检讨了一下自己的粗心大意,发誓下次一定要躺平后再脱离“躯壳”。 安迪握着红色帕萨斯的星辰。分出一丝因子挤入帕萨斯的意识深处。 而在村子外面草地上休息的帕萨斯突然困意袭来,没来得及抵抗就眼皮闭合进入梦境。 当帕萨斯再一次睁开眼时,错愕的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长长的幽暗小路。 他的前方站着的是今天刚刚拜见过的西奥多主教。 对方似乎很意外他能出现在这里。 “帕萨斯?” “主教,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迷茫的询问。毕竟在这件事上他的大脑明显转不过来弯。 “这是母神的召唤,孩子。可能因为你的真诚感动到了母神。祂来给予祂可爱的孩子一点小小的奖励。” 他越听眼睛越亮,慌忙走到男人身旁双手不知道放哪。 “真,真的吗?” “那这里,是母神的神国吗?” 他先是小心翼翼的确认,在得到男人的回应后。眉宇间透露着无尽喜悦,手舞足蹈的表达自己此刻激动的心情。 “很遗憾帕萨斯,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母神经过上一次战争后受了很严重的伤。祂的神国被可恶的侵略者破坏。这只是母神的意识海。祂将你拉了进来。” 他举起双手的动作即刻僵住。像是在回忆。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母神没事吧……” “我什么都为主做不了……我真是没用……” 高挑的男人神情萎靡,自责于自己的无用。 安迪见目的达成,带着温柔的笑意牵起他的手。 “帕萨斯,不要悲伤,你作为母神手中最锋利的屠刀,替祂扫平人间的罪恶。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这次召唤我已经感受到了,母神祂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一些。” “等到以后会有更多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加入这个家。我们一起侍奉母神。即使是微薄之力也好,母神会高兴的。” “一定会有重建神国的那一天,一定会的。” 帕萨斯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嘶哑的字。 “好……” “走吧。” 主教擦了擦虚假的泪水,朝着永无尽头的小路走去。 帕萨斯不知道两个人在空旷的黑色里走了多久,只是机械的抬腿。时间仿佛都在这里凝固,只剩下了一望无际的黑色和脚下的这条仅供一人行走的路。 “到了。” 带头的男人顿住了脚步,停在了路的尽头。 前方是黑色的深渊,没有光亮,一但坠入,也将失去希望。 西奥多没有多说,纵身一跃跳进了黑色深渊。 男人的身形逐渐被漆黑的薄雾吞没,像是什么恐怖的怪物将他吞入腹中。 帕萨斯站在尽头。淡色的眼眸朝下静静的看着消失不见的人。 他抬脚,面无表情的坠落下去。 ………… …… 深渊的底层是一扇未被打开的门,却在二人跳下后门把转动,无声的打开。 帕萨斯掉入门中,重力调转,空间扭曲。噗通摔到地板上。 而他前面再次递来一只手,是西奥多的。他友善的笑着。 这一次,帕萨斯依旧把手递给对方。借着男人的力道站起身。 这里是一处静谧无人的教堂。他们顺着白净的地板砖朝上走。 透过高大的肋拱窗口,可以看到宽大的穹窿,碧蓝广袤的天空,一只只白鸟在外面飞跃。刺眼的阳光在窗棂里肆意射入,五光十色的花窗隔屏甚是耀眼。 “这就是主的意识海吗?祂真是圣洁……” 帕萨斯只敢跟着前面之人的脚后跟低着头,不时用自己的余光扫视教堂。 自己这么肮脏罪恶的人,母神真的会接纳他吗。 “来的有些慢了。” 那人身穿印有繁复雕花礼服,看不清表情的模糊面容只是淡淡收起怀表。 他第一眼注意到那人整理妥帖似金色沙子一样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的头发。 是贵族,而且是身份很高的贵族。 虽然不知道贵族们为何那么执着追求于璀璨似黄金的发色。但金色的发丝是贵族血脉的象征,而像他那样的颜色,帕萨斯只在书里见过。 “实在不好意思神使大人。” 西奥多俯身歉意道。 “下次快些吧。” “你叫帕萨斯是吗?” 突然被点名的帕萨斯茫然的回应。 金色头发的贵族点了点头,退至一旁,西奥多也识趣的朝后退了几步。 母神在哪里?不是说母神要召见他的吗? 帕萨斯孤零零的站在台子中央。 贵族看出了帕萨斯的疑惑。他只是笑着说“主,一直都在。” 看不到的存在捧着他的脸颊抚摸,像辨识他的五官与长相。明明面前没有任何事物与声音,帕萨斯依旧感觉到祂温柔的“说”。 [帕萨斯,我可爱的孩子……] 那一刻,他心中平如镜的枯井被涓涓细流缓缓滋润。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眶滑落。溅落在地。 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无论是发病时肉体被高烧折磨的痛苦,还是被摧毁割裂的精神。这都不再重要了。 他抿了抿嘴唇,哽咽出声。 他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整颗心脏抽搐着都要从身体脱离出去。 “主,你真的来拯救我了。” 缠绕满身的布条掉落在圣台,他再次变成火场上烧焦的丑恶怪物。 浅色的眸子湿漉漉。他咧着嘴巴,露出一个惊悚——幸福的笑。 他的母神,他的家人,他的一切,他的希望。 他张了张干裂的唇,空洞的腔道发出嘶嘶声。 [将那份温暖,印刻于我] 05诡怪 葱郁的树林小径上,一伙背着镐子、挑着包裹的几人拉着推车一言不发的走着。 克里克抬头扫视一圈,除了两尺之外皆是降雨后朦胧而神秘的幽暗。朝着薄雾眺望,细看久了有种心慌感,时不时的看到树丛晃动,让人越想越怕,唯恐那诡怪从晦暗处裸露。 他们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土路泥泞,污水横流,冰冷的湿润攀附脚裸,让人不寒而栗。 他回想起从阿尔拉辛村落中走出。那里的人们大多信仰着[希望女神]。这没什么,克里克哪怕不理解,也会表示尊重。 人类的思想是自由的,它是禁锢不住的。 原本这只是和往月一样,两个村落约定好在丰收之月过后互相交置粮种。 他们波特果村庄在早年前种植了十余株果树,现如今也已成熟。波特果村位落于罗兰帝国的最边境,与之最近的城市中间隔着一条子母河。 附近只有零星几位过得一样清贫的邻居,村长便命人拉着推车运着果蔬与最近的邻居:阿尔拉辛村落带去问候。 对方也亲切回礼。这么一来二去,两村子熟络起来,相约每当丰收之月一过,村民们可以购买,或拿出自家农田里的粮食换至布匹。 此次是克里克第一次出村护送粮食,只要平安将粮食运往阿尔拉辛村,带着布匹与棉花等物件回来,他会得到十枚村长奖赏的罗兰银币。 原本克里克是不打算出村的,他的父母是从其他村子逃难于此。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侍奉在母神的身边,家里那时还会有学识渊博的大叔教他识字背书。 克里克依靠着小时候的记忆去给想要识字的村民上课,赚得的钱币仅仅够他温饱。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得为了母神更加的努力。 克里克在路过巷口死去的流浪儿时停下脚步,他抱起被野狗啃食过的尸体,埋在了村外。 这个孩子他见过,前天的时候克里克把自己的午饭——一个干巴巴没有丝毫水分的面包递给了他。 “太悲哀了。母神,我等力量犹如夜中萤火,想要做些什么,却在更大的灾难面前无能为力。我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传播我主的仁爱。只求您早日结束这世间所有苦难。” 克里克把孩子埋葬后,加入护送粮食的队列中。 这些钱财能够拯救更多需要帮助的可怜人。只要他们能够凑出足够的钱,西奥多主教说过,他会搭建一个庇佑所,让更多人接取到主的温暖。 这次的路程克里克他们跟着顺路的远行商团一齐前往。原本他以为会安安稳稳的抵达目的地。但在后半路,草丛里流出一只长满眼睛的粘稠物。 凡是被乌黑的粘稠液体触碰到的事物顷刻间冒出黑烟,腐烂消融。人也是。 商团队长察觉过后连忙抽出自身配剑。在任何刀剑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的情况下,粘稠的液体被剑刃削成了两半,所有人都在欢呼呐喊。 满脸胡茬的男人叼着烟嘴面色一沉。因为他注意到了,即使是分成了两团粘液,这个诡怪依旧没死,两团粘稠物分别向两边爬去。 “走吧,直接回城。” “队长,不去阿尔拉辛村了吗?我们拉的这批货物该怎么办?如果被团长知道了咱们不得脱层皮。” 有的商员想到那恐怖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商团队长没有说话。重新将佩剑插入剑鞘,扶着烟嘴吸了口,缕缕白烟从口中飘散。 “你是要钱还是要命……”男人声音淡淡。 商员夹紧了嘴,乖乖站在队长身后不吭声。 “很抱歉,亚诺,我无法与你们一同前往,愿吾主庇佑你们。”他闭上双眼点了点眉心。很明显,这是一位天空之母的信徒。 领头的亚诺察觉到了什么,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他礼貌的请教了商团队长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男人指了指还在缓慢爬行蠕动的黑团。 “这是畸变体,也称诡怪。是接触过超凡,身体承受不住超凡分子改变的人类,如今变成这样,它自身也算是超凡物种。不过别担心,它现在还很弱小,发育周期比较漫长,你们还有足够的撤离时间。” “当这个东西在偏远地区出现的时候,正规超凡势力赶来需要时间,就着这个空隙,它可以为所欲为。” “请记住我的忠告。朋友,人类是无法与超凡对抗的。因为他们的肉体早就脱离人类的范畴,轻易可以做到颠覆你认知的事情。” 留下这几句话后,商团队长跳上马匹,带着商队朝着子母码头的方向骑去。 “怎么办,亚诺。” 人们在遇到危机时本能的依靠族群中的主心骨。 亚诺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先将这批货物运送往阿尔拉辛村,将这件事情告知对方。接下来他从人群中挑出了三四名干事利落的小伙子,嘱咐他们回村通知村长早做打算。 克里克站在人群中,他是要跟着亚诺前往村子中的那批人。 甩了甩头,貌似有些不清醒。 “怎么了克里克,你身体不舒服吗?” 旁边的村民看他短时间内晃了三次脑袋,不时环顾四周,关切的问。 “呃。” 他捂住耳朵。 “我好像出现幻听了,怎么感觉,有好多莫名其妙的声音。” 克里克神色平静,倒不像是在说谎。 村民听后被吓到了,他与克里克一同信仰母神,深知克里克虽然年纪轻轻,性格却和小老头子一样,最喜欢絮絮叨叨满口不离母神二字,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用谎言欺骗自己的。 “你别吓我,我要回去收拾行李去子母码头了,这也太恐怖了。商团队长说的对,命比钱重要,你要不和我一起回去?” 克里克摇了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 “不行,如果我们都走了,没人通知阿尔拉辛村子的人们,灾难降临后,他们是无辜不知一切的迷途羔羊。我主是仁慈的,我要牵引他们走入正途,拯救母神失落的孩子们。” 这番话没有说服到对方,对方毫不留情的离开队伍。 “傻子,母神还用得着咱们宣扬祂的慈爱吗?只要献出忠诚就足够了。” “付出生命,这不值得。” 他离开了。有几人一同跟着他脱离队伍,亚诺并没有阻拦。 克里克在队伍出发时,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眼那两团蛄蛹的诡异生物。 它的眼睛不能同时闭合,碍于身上的眼睛实在很多,它眨动的频率很高。一只只眼球朝着不同方向蠕动。 [女神……] [女神……] [女神……饿] [求……] [最后……] [女神……] 细密的窃语依旧没有消失,克里克听不清它的声音,只能模模糊糊知道,它在念叨着[女神]两字。 “愿你们早日回归你主的神国。” ………… …… “克里克,瑟维他是不是要死了。” 身后小个子的男生拽了想克里克的衣摆,他想说些什么,眼神恐惧暗淡。 护送粮食的队伍一共就那么几人,离得如此之近,所有人都能听到。 克里克没有搭腔。只是沉默的推着木车。 他当然知道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聪明人看破不说破。此刻的众人行走在危机四伏的返航线路,如履薄冰。这个时候再加深心底的惊惧,对于整个队伍而言没有丝毫好处。 象征着自由民的身份章摆放在家中,如果不回村子取得章子,他们无法乘坐游艇渡过子母河。 能支撑他们没有丢弃车上的物件落荒而逃的原因只能是——他们赔付不起。 顺利逃回村子又能怎样,还会背负上高额的赔偿金,这是他们不想预见的。 在阿尔拉辛村中经历的一切他们始终觉得诡异。 后半路上没有遭遇到诡怪让神经紧绷的众人狠狠松了一口气。与亚诺接头的村长很高兴的将他们迎进村,并发出了留宿的邀请。 这是以往护粮队的习俗,在漫长的奔波中留宿他村一夜休整,隔日再重新返航。 亚诺谢绝了村长的好意,简单说明了一下路途中经历的事情,连餐食都没来得及吃,带着货物急匆匆的启程。 而那小个子口中所说的“瑟维”正是帮他们搬运粮食的男生。 具他所言,瑟维曾经是个比他还矮,打不过他的小屁孩。可这次竟然扛着两大袋稻米大豆头不晕气不喘的边走边与小个子交谈。 他在搬运粮食的时候有些得意洋洋。 “哈哈,这可是主赐予我的神力,怎么,你羡慕啦?要不和我一起信仰我主吧。” 他的外形与上个月相比更加瘦弱,露在外的胳膊只是附了层皮,没有一点肉,骷髅一样,干巴巴的。面堂发黑,嘴唇惨白,看样子马上要死了. 瑟维依旧和没事人般与矮个子说话。 “这一定是邪神降下的诅咒!!!” 矮个男生心中掀起狂风巨浪,与瑟维匆匆告别后就撞上了捂着脑袋神情恍惚的克里克。 按照他以前的脾性,肯定会贱笑着打趣克里克怎么不搬粮食,是不是在偷懒。 这次不一样,他求助似的拽紧克里克的衣袖,就怕这人长了翅膀飞走。 “克里克,你听我说,我们快点离开吧——” 他将事情的经过和推测告诉了克里克。 克里克在村子里的风评一直是老好人的形象,靠得住还读过书,做事稳重不紧不慢,有人还背后偷偷给他起名叫“小老头”。 男生想要让克里克去与亚诺讲讲道理,最好现在就能启程,他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个村子中。 而克里克正巧也有相同的打算。 自从他来到这个村子后,密密麻麻的呓语差点没把他脑子撑爆。 在亚伦与村长交谈时,他站在村长的侧后方,老皱的后颈皮上,有着一只眼睛! 再一眨眼又不见了。 克里克别谈传播母神的仁慈,光是靠近这些人身边,时不时就能听到他们体内传出的呓语声,或是皮肤表面出现几只小眼睛。快的和幻觉似消融不见。 怎么回事?是他脑子出现问题了吗? 在这期间克里克有问过小矮个看没看见过眼睛,听没听见过声音,对方都说没有。克里克掩过这个话题。 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大脑触发自我保护反应了吧,回去找主教大人问问。 克里克没有纠结。他找到了亚伦,与对方聊了些小矮个的经历。 本以为要费些口舌,没想到亚伦轻易的答应,拉上货物就回村。 同时他小心翼翼的在克里克耳边说出了一个他注意到的事情。 “村长的屋内,死了很多人。” 克里克呆滞住。 “我进去看过,屋内的沙发与地板上都粘着厚厚的油脂。村长不像是不爱收拾的人,他屋内摆放的东西,还有叠的被褥,我一眼看出他是个有条理的人。不会放着那么明显的油脂不管。他一坐下,脱发都粘在了皮沙发上。只有一个可能,不是他不收拾,是杀的人太多,已经浸满屋子。擦不掉的。” “我爸曾经是林中捕猎的好手,动物的油脂我大差不差能分清,他家地板上的油,是黄色浑浊的,这是人的油。” 亚伦与克里克道出自己的观察。 其他人多多少少也发现了些不寻常的地方。 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村子似乎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