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落日》 第一章深秋的第一印象 林峭第一次见到江易是在市区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一家便利店里。装修高端的商业办公楼下,他站在路边,透过便利店的橱窗玻璃,看到正坐在休息区的江易 他和这栋写字楼里进出的大多数人一样,穿着深色西装,打领带,梳着利落利落干劲的偏分背头,只见他一只手轻轻扶着额头,神色凝重低头盯着桌上的文件,眉头紧蹙,轻轻叹气后,很快又翻过一页,丝毫没留意到窗外有个人正紧紧盯着自己 国庆刚过没多久,临市已经进入深秋季节,路边堆积着大片大片枯黄的梧桐树叶,一阵冷风吹过,卷起落叶飞舞,不远处的环卫工人正在利索挥动着手里的大扫帚,好不容易扫在一处,一阵风突然吹过,叶堆又四散开来 今天突然骤降的气温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刚好到了下班晚高峰时段,带着满身疲惫三五成群从写字楼走出来的上班族,都喜欢到楼下的便利店寻求一丝的温暖庇护,随意买一些方便食品,再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匆匆赶地铁回家 不断有人光顾的便利店被一次次拉开、关上门,店门口的欢迎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 林峭呆呆站在橱窗下许久,直到发觉小拇指已经被冻的生疼,才回过神,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拉开那道门 ——叮咚,门铃响起 “欢迎光临” 听到便利店员工整齐划一的招呼声,林峭没有理会,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橱窗前的休息区 “江律师你好,我是林峭,在网上跟您咨询过案件的,我……” 林峭看着江易的侧脸,莫名紧张,开始发慌,语气也有些控制不住发抖起来,暗暗吸一口气后,张了张嘴还没继续说下去,正在专心办公的江易突然抬起头,不耐烦地把视线缓缓侧过来,匆匆打量了一眼又很快移回目光 看起来是付不起律师费的 这是江易对林峭的第一印象 确实,贸然上前打扰自己的这个男人,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皱皱巴巴的牛仔外套,宽松运动裤和帆布鞋应该是为了方便干活,额前凌乱的刘海遮住了部分视线,消瘦的下巴和肩膀更给他平添了一份窘迫 江易打量了一眼低头继续看着面前的文件 “关于你咨询的问题,我的助手已经回复你了,这个案子我接不了,胜算不大”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语气平淡冷漠,没有想再搭理的意思 林峭似乎早就料想到他会这么说,没什么失望的反应,反而偷偷松了口气,轻轻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 他回头瞟了一眼,店里的员工们送走了店里最后一个顾客,正站在收银台闲聊,时不时朝他们这边投来打量好奇的目光 大概是在议论两个社会身份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的人,怎么会坐在一起 林峭收回目光,快速转回头,底气不足地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语气带了一丝哀求“江律师,您考虑一下吧,帮帮我,我知道这样的案子你有经验” 江易像没听到一般,没有回应,继续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文件,直到看完最后一页后轻轻的合上 林峭坐在一旁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在期待礼物的小孩等待最后一丝希望 “欢迎光临” 便利店又有人进来了,店员开始忙碌起来 江易飞快收起文件,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把桌上没喝完的水顺手扔进桌腿边的垃圾桶里 沉闷的“咚”的一声,捅破了林峭最后的希望 江易轻轻说了一句“抱歉”就拉动椅子起身,把文件塞进公文包里,随后转身大步踏出了便利店 “欢迎下次光临,请慢走”便利店的员工冲着江易离去的背影整齐划一的打着招呼声 门被轻轻关上,员工们继续凑在一起闲聊,林峭一动不动坐在休息区,通过玻璃橱窗看到外面江易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种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 ——叮! 走廊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江易刚走出电梯就碰到准备下班的保洁阿姨 “江律师,您又回来加班啊”保洁阿姨习以为常朝他打招呼 江易点点头当做回应,转身刚走两步,又被叫住 “江律师,您……” 保洁阿姨欲言又止,江易回过头,像是看出了对方的心思,“您女儿的官司我看过了,明天会让小李跟进的,别着急” “谢谢啊江律师,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看着对方喜笑颜开连声道谢的模样,江易只是礼貌点点头,微笑着嘱咐道“早点回家吧” 说完转身大步走进律所 轻轻打开工位上的夜视灯,江易习惯性先打开窗子,吹着凉风透透气,也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 最近又接到一个棘手的案子,江易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作为律师所里资历最浅的律师,为了堵住别人质疑的嘴,不敢有一丝松懈 拉过椅子坐下,从公文包拿出文件,江易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整个律所里静悄悄的,只有楼下偶尔传来几声车辆鸣笛声。直到办公桌上的夜视灯照得眼睛发涩,江易终于从案卷中抬起头,摘下眼镜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声叮咚清脆的短信提醒声响起,江易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机划开 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江易不自觉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点开,视频中的灯光昏暗,背景声嘈杂,各种刺激人大脑神经的音乐乱哄哄混杂在一起,是在酒吧里 视频里的视角轻轻往左边移动,被拍摄的主角是一个穿着性感露背短裙的女生正站在舞池中央热情搂着身边女生扭动着,她随着音乐扭动着腰肢,甩着波浪长发兴奋叫喊着 从晃动的视频中,依然能看出被拍摄的女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脚步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江易还没看完视频,消息提醒声又接连响起,消息不断弹出轰炸着 是接连好几条的语音,江易迟疑了一下,点开前迅速把音量调到最低,语音里的背景依然充斥着轰隆作响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对方在电话那头兴奋大喊着 “江律师,快来呀,你女朋友快发疯了” 自动播放下一条语音消息 “老江,你赶紧来把她接回去吧,酒量太差了!” “江律师,你女朋友想死你啦!” 都是短暂的几秒语音,后面几条干脆不听,江易果断关掉手机,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深夜12点了 他思索了几秒,起身匆匆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关掉夜视灯,转身快速走出律所 第二章不眠的夜 江易开车赶到酒吧,一进门,就看到卡座里周溪月正醉得软绵绵倒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女生不撒手 看见江易过来,被抱住的女生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招手大声呼喊着 “老江,老江在这边,快快快!” 江易低头侧身躲开正在舞池中央兴奋跳舞的人群,径直朝周溪月走过去 “赶紧把她带走吧,真是受不了,酒品又差,还又菜又爱玩” 唐贝贝一脸嫌弃朝江易命令道,双手试图挣脱掉一旁正紧紧搂住她的周溪月 周溪月勉强睁开眼睛,嘴里大喊大叫说着醉话“干嘛呀?我才不走呢,我还要玩一会儿” 说着把唐贝贝抱得更紧了,见唐贝贝反抗想挣脱,突然抬起一条腿直接压在唐贝贝身上,动作过大,整条纤细白皙的腿一览无余,身下的紧身裙过短,让她差点走光 酒吧里的气氛正高潮,周围人兴奋的欢呼声和嘈杂震耳的音乐不停挑动着江易的神经,引得太阳穴一阵阵突突突的疼,他看着眼前喝得烂醉的周溪月,内心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周溪月用腿紧紧缠住唐贝贝,咋咋呼呼喧闹后,终于抬起眼看清眼前人,又兴奋大喊着 “江易,你来了,快来一起玩儿” 边说着边兴奋扭动着身体 注意到周围的男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目光正朝这边瞥过来,打量着周溪月傲人的身材和若隐若现的裙底,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后,不怀好意偷笑着 江易赶紧脱下西装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将她的腿从唐贝贝放下来,唐贝贝立刻挣脱开束缚,如释重负松了口气,逃命似的躲到了沙发的一边,生怕周溪月再紧抱着自己不放 江易把怀里的人拦腰抱起,周溪月终于安静下来,也顺势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似乎睡着了 周围男人们看到这一幕,在心里羡慕江易的艳福,也知道没有便宜可占了,扫兴般悻悻收回目光,继续喝酒寻找下一个目标。舞池里涌动的人群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夜越深,大家越兴奋 “那我先带她回去了,谢谢你通知我,改天请你吃饭” 唐贝贝似乎已经习惯被眼前的两人秀恩爱的行为,只是故作恶心状撇了撇嘴,摆摆手 “去吧去吧,赶紧带回去吧,唉,真羡慕溪月有你这么个体贴的男朋友” 江易微微一笑点头,刚转身,一个喝醉的男人跌跌撞撞走过来,眼看要撞过来,江易连忙侧身躲开,怀里的人被颠了一下,江易手上用力把她抱得更紧了 周溪月没有睁开眼,只是皱了皱眉往怀里躲,嘴里含糊嘟囔了句“吵死了” 醉酒的男人脚步踉跄顺势跌倒在地上,服务员连忙上前扶起 江易低头温柔轻声对怀里的人说道“好了,好了,马上就回家了” 说完转身穿过人群快步离开 —— 酒吧外,江易打开副驾驶车门,将周溪月小心仔细放到座位上上,动作轻柔的拉上安全带 “啵”清脆的亲吻声 周溪月突然睁开眼,猛地向前一下,双唇猝不及防的贴在江易脸颊上,看到他明显被吓了一跳,周溪月像恶作剧成功一样,直勾勾盯着对方,露出甜美乖巧的微笑 江易反应过来后,嘴角上扬,系好安全带后伸手捋了捋周溪月的头发,眼神温柔,语气又带着一丝责备 “怎么又喝那么多?明天起来你又要喊头疼了,上次不是说好不来这里了吗?” 周溪月一脸心虚轻轻吐了吐舌头,趁酒劲上了头想躲开话题,一只手捧住江易的脸,指尖摩挲着娇嗔撒娇 “哎呀,我们回去吧,头痛死了” 江易轻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快速关上车门 ———— “——咚咚咚!”门外走廊传来有人走动的声响,林峭闭目躺在床上,听到动静翻了个身没有理会 没一会儿又传听到哗啦拨动钥匙的声,睁开眼又翻了身,竖耳听了好半天,都没听到隔壁开门的动静 林峭忍不住坐起来,穿上拖鞋,皱着眉推开房门 一出去就看到住在隔壁的赵琦喝得烂醉如泥,浑身散发着酒味,正眯着眼半靠在门栏上,手上哗啦作响的钥匙胡乱插着门锁孔,却始终插不进去 老旧的出租房走廊灯光十分昏暗,赵琦勉强直起身,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提起钥匙放在眼皮前仔细辨认着,嘴里忍不住咒骂了一句“我去,这门怎么打不开呀?” 林峭叉着腰在一旁看着他不断的换钥匙捅锁眼,换了好几把还是打不开门,实在看不过去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钥匙,找到他的房间钥匙,一下打开了 赵琦见房门终于开了,乐呵呵龇着牙拍了拍他的肩 “林子,你回来了,来来再陪我喝两杯”说着就把林峭往屋里推 林峭架不住他的手劲太大,被推进了房间。赵的出租屋一如既往脏乱差,一走进去就是扑面而来木头发霉的味道,还有一股发酸发臭的气味 “啪”一声打开灯,林峭才看到黑黝黝的桌子上堆成小山的瓜子壳和烟头,还有已经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泡面桶,汤上面清晰可见漂浮着一层灰绿色的发酵物 赵琦一进门就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吐着酒气。手伸进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扁扁的烟盒,拿出最后一支烟,随手把烟盒一甩,又开始翻沙发上找打火机, 林峭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脚踢过旁边的垃圾桶,找到一根筷子把桌子上的垃圾一股脑撇在垃圾桶里。泡面桶里的汤汁飞溅到他的鞋上,林峭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骂了一声 “我草,恶心死了” 赵琦坐在一旁看着,贱兮兮笑出了声,找到打火机点上烟,开始吞云吐雾,一脸享受,酒气也消了几分 林峭扯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一脸嫌弃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回房间 “林子” 赵琦突然叫住了他“你那车的事怎么样?让你给人送两条烟处理处理关系,找到门路了吗” 林峭停住脚步,转过身一脸愁容 “送去了,人家的面都没见着,白费了我买的两条中华” 说着叹了口气,又拖过一旁的椅子,一坐下就听到木架子咯吱作响声,林峭不敢后靠,生怕散架了 赵琦听后默不作声,吐出长长的烟雾,眉头紧锁坐起了身子,顺手往桌子上弹了弹烟灰 “哎,你这事儿也麻烦,货车高速上超载被扣下不是小事,这下驾照也吊销了,车也别扣了,你以后怎么办呀?” 林峭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自认倒霉似的嘟囔着没办法,又想了半天,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先租张车跑着吧,躲着点,深夜拉货上高速,应该不会被查吧?” 赵琦又把烟塞嘴里猛吸一口,深思熟虑的模样,摇了摇头“这不行吧,我昨天还看到咱车队群里,就那拉煤渣车的老张,40多岁了,深夜偷摸上高速,结果出了意外,现在还在ICU躺着呢,车又是租来的,保险公司也不赔,一家子在车队哭天抢地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到这话,林峭的眉头皱得更紧,往椅子后面一躺,烦躁地踢了踢垃圾桶,里面的泡面汤汁又撒出来 林峭呆呆盯着垃圾桶,深深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呀?我这找门路又找不到,总不能没活干,饿死吧” 赵琦轻轻弹了弹烟灰,思索半天也无计可施,只能安慰道“没事儿,我帮你在咱车队群里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关系找门路,你也别急” 两人聊到不知道几点,直到听到赵琦倒在沙发上打着鼾声睡着,林峭才轻轻起身走出屋子,回到自己房间 听着屋外房檐滴答滴答的水滴声,躺在床上的林峭实在睡不着,止不住的心烦意乱,又掏出手机,上网站搜了几个招聘兼职的 在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里,一眼就看到了了几个高薪轻松来钱快的刷单兼职,给对方发了咨询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对方请求添加好友的消息 简单了解了刷单的工作要求和提成奖励,林峭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盯着屏幕忙活了大半宿,按照对方的要求转了好几千,直到对方把他彻底拉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诈骗了 第三章家庭聚会 临市最大的私人宴会间里,江易一进门就连声抱歉自己来迟了,一阵寒暄客套后,上座的周父先拿起了筷子,亲切招呼着江易 “小江,尝尝这道菜,我上次带朋友来,觉得味道还不错” 周父虽然已经两鬓花白依然精神奕奕的,就算是今天的家庭聚餐也是穿着讲究得体的西装。一旁的周母也是打扮富贵精致,和周父差不多的年岁,鬓边却一丝白发也没有,让人看不出年岁 江易恭敬朝她打招呼后,周母优雅地举起红酒轻轻珉了一口,手腕上明晃晃的翡翠手镯,散发着奢华的气息 “小江,你最近工作忙,好久没见你了,多吃点” 周母也附和着热情的招待,江易礼貌笑着点点头,贴心地先给一旁的周溪月夹了菜 周母见状看向周父,二人对视心照不宣露出满意的神色。而周溪月从进门到坐下,就盯着手机,眼皮也不抬一下,仿佛这顿聚餐和她毫不相干 “月月,在吃饭你看什么手机?多没礼貌” 周父虽然嘴上在责备,但神色看不出一丝生气的样子,周溪月依然当做没听到,继续划拉着手机,周母在一旁打着圆场,拿起筷子给周溪月面前的盘子又夹了菜 “哎呀,你管这么多呢,小孩子嘛,爱玩很正常” 周父看着女儿,明明一脸宠溺露出了笑容,但语气还是故作严肃开始说教 “不小喽,再过不久就嫁给别人做妻子了,还能当小孩子一样啊” 两人一唱一和,又看向了江易,眼神里满是暗示 江易听着两人的对话只是微笑不语,装作没听出话语中的言外之意,只是抬手给周溪月倒上红酒 周溪月被唠叨得终于不耐烦的放下手机,抬起面前的红酒,喝了一口,拿出自己惯用的手段,开始朝周父周母撒娇 “哎呀,老爸,老妈,你们吃个饭都不消停,怎么又开始催我啊” 周父对宝贝女儿的撒娇卖乖很受用,哈哈大笑着,顺手夹起面前的菜放到江易盘子里,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愁思 “我这女儿年纪都不小了还把自己当小孩儿,等你们结了婚,就交给你了,好好管管” 见江易顺从恭敬地点了点头,周溪月的脸色立马垮下脸,但也没有反驳,只是不服气地撇撇嘴,低头自顾自吃饭 周母见状顺着台阶开始问“小江你的父母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两家可以见见,聊聊你和月月的婚事,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得抓紧了” 看着周家夫妇对自己关爱有加,一副对未来女婿十分满意的样子,江易一脸歉意解释道 “我父母都在老家呢,离得比较远,恐怕不能和伯父伯母见面了,真是抱歉” “哦,这样,哎,那只能以后有机会见见了” 周父嘴上说着看向了周母,一脸遗憾叹了口气,但江易还是察觉到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一丝满意 周家在临市是颇有名气的企业家族,商业背景强大,周维海作为上市公司董事长,虽然已经年近七旬,但凡事亲力亲为,牢牢掌握着公司命脉,从不让外人插手管理 周母和周父是商业联姻,周母的娘家主要产业虽然在国外,但为了发展拓宽市场选择了和周家强强联合,二人结婚后,相敬如宾恩爱非常,只是结婚多年,二人只有周溪月一个独女 周溪月和江易是大学同学,两人大三那年突然高调宣布在一起,把周围的同学都吓了一跳,毕竟二人门不当户不对,纷纷调侃江易要攀上枝头做上门女婿了 周家虽然看中了江易的年少有为,律师的工作背景也能给公司发展带来便利,加上周溪月执意要和他在一起,所以渐渐的不反对他和女儿交往。但进一步调查打听得知江易的出身只是小县城的普通家庭,父母年迈,家里还有一个长年卧病在床需要照顾的哥哥,周父周母自然不想和这样太多累赘的家庭有扯不清的关联,只是表面客气一下 “那小江你的父母有没有对结婚的想法,你父母年纪大了,有没有提过让你回老家照看他们?”周母还是有些不放心试探道 “我和溪月的事爸妈一直都知道,也很满意,他们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决定,没有什么意见,而且我未来的工作和生活重心都会一直在临市,如果结了婚,就会一直在这里稳定下来” 果然,江易面面俱到的回答让周父周母很满意,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个眼神,算是放心下来 一旁的周溪月听得不耐烦,放下筷子又拿起了手机,不开心嘟囔着“爸妈,你们好端端的吃饭,又说这个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嫁不出去了,你们就想着急忙慌把我打发出去” 周父听到这话立马板着脸,瞪了她一眼,周溪月立刻闭嘴,不敢再发牢骚 虽然从小被娇惯着长大,但她还是会看脸色,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识相 饭桌立刻安静下来,周母笑盈盈给周父夹了菜,缓和着气氛。周父端起酒杯,还没喝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周溪月 “月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跑出去找你那些朋友玩去了,你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让你回家吃饭,你都没接!” 话音一落,周溪月表情立马有些心虚,放下了手机,打量着周父的脸色,又开始熟练撒谎“哎呀,我有一个朋友昨天刚回国,我们聚了一下嘛,昨天江易也在呀” 说着朝江易使了个眼神,江易秒懂,接过话笑着点点头“对,昨天我送溪月回家的”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重,清楚江易被女儿拿捏得紧紧的,周父显然不相信,还想说什么,周母连忙岔开话题 “月月,你一个人住在郊区那栋别墅里挺不安全的,我让你回家住,你又嫌我和你爸啰嗦,要不你搬去和小江住在一起,正好两个人彼此照顾一下” 周父也立刻附和着“是呀,你看安排你到公司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和那些朋友混在一起,你和小江住在一起,没事儿还可以一起学习学习咱公司的事务,以后我也好放心让你接手啊” 周溪月听完脸色又不耐烦了起来,身子往后一靠,习惯性跷起二郎腿“哎呀,有什么可学的,我又没说想接手,累的慌,再说了,让一个律师学习你公司的那些医疗器械,他能懂吗?” 江易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嘴一家三口的谈话,显然这样的“家事”和他无关,更不会询问他的意见,于是他默不作声继续往周溪月的盘子里夹菜 周父看到周溪月借口一大堆,不情不愿的样子,重重放下酒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语气更重了几分 “就是不懂才要学啊,律师怎么了,说起来你也是读的法学专业,毕业以后整天无所事事的混日子,要你到公司上班,你还不乐意,难不成以后让我们养你一辈子?” “那又怎么样呀?难道你们养不起我” 周溪月目不转睛盯着手机,没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继续习惯性反驳着 见周父的脸色是认真的,周母在一旁急忙劝说“好了,好了,咱们月月还小,就让她玩玩嘛” “还小?她每天不是在公司晃悠一圈什么也不学,就是约着朋友满世界闲逛,吃喝玩乐,都是被惯坏了!” 周父语气中的指责越来越重,周母也不敢再说什么,看向周溪月,但她还是不以为然当做没听到。此时周父的目光一转,突然落在了江易身上,江易脸色有些尴尬,刚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周父突然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小江,我看你每天上班的地方也挺远的,前几天给你和月月看中了套房子,打算给你们俩做婚房,要不先搬进去住,你也帮我看着她,好好教教她” 江易看着桌上崭新的钥匙,又转头看着周溪月的脸色,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脸的为难 周溪月抬眼一瞥,倒是两眼放光,收下手机,飞快拿起钥匙,兴奋地甩了甩“是你前两天发照片给我,问我喜不喜欢的那套房吗?得嘞,我马上收拾东西和江易搬进去,谢谢老爸!” 周溪月变脸之快,让江易和周母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迅速把钥匙塞进了身后的挎包里,不过周父倒满意地朝女儿点点头,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这就乖了,你们结婚前先住在一起适应适应,最好有些什么毛病脾气都改一改,以后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吵架!” 餐桌上又恢复了和和美美的气氛,江易也没说什么,就当默认了 第四章再次见面 聚餐结束,回家的路上,江易还是忍不住问周溪月为什么要接受房子 周溪月不以为然,摆弄着江易车上的摆件 “有房子为什么不要?那房子可漂亮了,就在市中心的顶层,还带一个宽敞高端的阳台,比我现在住的那栋别墅还大,正好贝贝刚回国,可以去开派对” 周溪月越说越兴奋,一脸嘚瑟扭头看着正在开车的江易 “而且有你在,以后出去玩老爸再也不会说我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江易目视前方,紧紧抓住方向盘,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附和着她 副驾驶的周溪月心情大好的样子,从包里拿起手机啪啪啪打着字 “好了,地址我发给你了,这两天你有时间就搬过去吧,把现在租的房子退了吧,堂堂的大律师还租那么小的房子,多不符合你的身份呀” 江易听出她的语气中满是不屑,收回了笑容,闷不作声专心开车 周溪月没有留意江易的脸色,开始给朋友打电话炫耀自己的新房子,闲聊间又聊到相约去国外旅游,江易在一旁静静听着,一路安静把车开到了周溪月的家门口 “对了,我明天已经和朋友约好了逛街,你好好工作可别想我哟” 周溪月临下车前突然丢下一句话,然后潇洒的转身进了家门 —— 从周溪月家离开,江易又掉头开车回律所。手上的案子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办公桌上摆满了助理准备的一摞摞文件档案 江易先到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路过助理桌边时,看到桌上还没整理乱七八糟的文件,随手翻了翻,一眼就看到了林峭的案子 应该是事忙的助理忘了退回去,总是这么粗心大意 不过他应该也用不上了 江易匆匆看了一眼,合上顺手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 周末一大早,江易照旧早起出门锻炼 天空难得放晴出了太阳,暖烘烘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再过几年就入冬了,大街上的行人已经早早裹上了厚厚的棉服,奶茶店的饮品也应季推出了热饮咖啡 江易出门晨跑只穿了一套单薄的运动衣,跑完一圈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凉风吹在身上凉嗖嗖的,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在小区楼下吃了个早饭,他加快了脚步回家,洗澡换身衣服,联系家政服务收拾东西,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江易联系了同事推荐的搬家公司 没一会儿,搬家公司的车停到了楼下,看到从驾驶座下来的人竟然是那个在便利店堵住自己的人,江易脸色有些难看 林峭下车看清是江易也尴尬打了个招呼“江律师,原来是你搬家呀” 江易点点头就算回应,没有理会他,带着搬家师傅上了楼 师傅们忙忙碌碌好一会儿,搬好东西,林峭锁上后车门,麻溜坐上驾驶座,正准备出发,江易突然轻轻敲了敲他的窗户 “江律师,还有什么没搬完的东西吗?”林峭拉下窗户满脸堆笑问道 “我可以跟车去吗?我的车送去保养了,顺便跟你的车一起过去吧” 林峭愣了一下,也很快反应过来,又挤出笑容“当然可以呀,这是顾客的权利,您上车吧” 江易还没坐上车,林峭眼疾手快把副驾驶座已经黑得发亮的坐垫翻过来,又把车窗都拉开通风换气。江易坐上副驾驶,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衫西装裤显然和这辆老旧的货车不搭,一旁的林峭也莫名觉得别扭 林峭开着车一路上都紧张兮兮的,不停侧目偷看观察江易的脸色,江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扭过头神态自若看着窗外 货车在红绿灯口停下的时候,林峭习惯性伸手不知道在座位底下摸什么,突然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尴尬抽出一瓶水,打开喝了一口,江易注意到他的异常举动,冷眼看过去,车里气氛尴尬了起来 “江律师您搬去新家了,我看导航上的地址,这个小区是新开发的楼盘,可贵了”林峭在没话找话缓解尴尬 江易也没说什么,扭过脸环抱着手臂轻轻靠在椅背上,闭眼准备小憩一会儿 路口的绿灯亮了,车子再次启动。林峭专心看着前面,突然鼓起勇气低声下气询问 “江律师,您还记得我的案子,是真的没有机会吗?” 他小心翼翼侧目打量了一眼江易的脸色,在给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 一旁的江易继续闭眼,没什么反应。车子速度明显放慢了,林峭再三斟酌,还是不死心 “这个案子对我很重要,我知道您打赢过这样的案件,您不用担心律师费,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求求你帮帮我” 听着他的语气中带着恳求和迫切,江易依然不为所动 林峭开的货车车速过慢,道路开始堵塞,后面跟着的车都忍不住按喇叭催促着 尖锐刺耳的喇叭声吵得江易有些心烦,睁开眼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头,扭头正好对上了林峭正小心翼翼偷瞄着自己的眼神,江易冷着脸抬手拿起车上放着的工作证,反问道 “赵琦?我记得你案卷上的当事人写的是林峭,这是你的工作证吗?这辆车是你的吗?” 林峭被揭穿后,脸色一变握紧方向盘,也不该直视对方,撇过头慌慌张张开始找理由“呃,我同事有事儿,我帮他送货,您放心,我有驾照的” 听完林峭结结巴巴的解释,江易将工作证放了回去继续环抱着手臂,往后靠了靠放松身体,语气严肃起来“根据交通安全法,无证驾驶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或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可并处拘留15天的处罚” “机动车驾驶人将机动车交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暂扣的人驾驶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的罚款,可并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 听到江易熟练地背着法律条文,一旁的林峭彻底傻眼了,不停的扭头试图解释,此时后面的一辆车突然加速超车,速度太快,林峭眼疾手快赶紧打方向盘避让,两张车擦身而过,险些碰上 车上的江易和林峭因此一个惯性朝右晃了一下,江易一把拉紧旁边的把手,等车稳下来,俩人才后怕起来 江易见林峭被吓得脸色苍白,也不再吓唬他,好言提醒道“你最好专心开车,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是再啰嗦打扰我的话,我只能联系一下你们搬家公司” 林峭听到这也识相地立刻闭上了嘴巴,头也不敢再扭一下,专心开着车 —— 很快,货车到了新的小区楼下,江易刚下车,等在门口的男人就毕恭毕敬走过来“江先生是吗?周小姐已经交代过了,您今天要搬家,有什么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物业” 说着男人双手递过来一把钥匙 “谢谢,麻烦了”江易礼貌道谢,接过钥匙,走到一旁给周溪月打电话 林峭下了车,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房子,整个小区富丽堂皇,装修十分精美,比自己在电视售楼广告上看到的别墅还要豪华奢侈,门口还有两座大理石雕刻的花盆,种植着海棠和月季,只是已经快入冬了,寒风吹过,枯黄的叶子散落了一地 “果然,就算是最普通的花摆在这里也立马变值钱”林峭看着门口的两盆花喃喃自语道 不一会儿,跟车的搬家师傅也来了,在物业人员的指引下,开始有条不紊搬货车上的东西,林峭在车上等待,顺便抽支烟打发时间 江易在楼下给周溪月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也没接,无奈之下准备给她的朋友打,还没拨通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短暂的喇叭声,回头一看,迎面慢悠悠开过来一辆漂亮的红色轿车,在不远处停稳后,周溪月和唐贝贝从车上走下来 只见周溪月手上拎着大包小包奢侈品的购物袋,踩着细高跟一蹦一跳跑过来,直接扑到江易身上,一脸娇嗔噘着嘴撒娇道“你这么快就到了呀,东西都搬过来了吗?” 一旁的唐贝贝对二人时不时的秀恩爱的显眼行为早就见怪不怪,还是忍不住发酸 “哎呦,一会儿不见就如胶似漆了,真受不了你们俩”说着故意做出恶心想吐的表情 等周溪月贴在自己身上腻歪够了,江易熟练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脸宠溺“你今天这么早就逛街回来了,我还打算去接你呢” “今天搬家高兴呐,晚上我约了朋友,我们一起开派对庆祝,好不好?” 江易没有反对,只是轻轻拉过她的手,感觉到手指冰凉,自然地握在了手心 “你开心就好,等东西搬好还得收拾收拾,要不你先跟唐小姐出去吃个下午茶,外面太冷了” “好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见江易摇摇头,周溪月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 林峭在车上抽完一支烟,等得无聊,下车看着搬家师傅都满头大汗搬着箱子,想着活动活动暖暖身,于是上去搭手帮忙 他从车上抬起一个箱子,转身上台阶,一个手滑,箱子重重摔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旁边江易和周溪月唐贝贝听到门口的动静,走了过来 林峭连忙蹲下去收拾掉落地上的东西“不好意思,江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抱歉” 三人站在林峭面前,周溪月看了一眼被摔落四散开的东西,冷着脸不耐烦地吐槽着 “现在的搬家公司也太不专业了吧,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应该投诉他” 第五章意外来电 看到眼前的女人眼神里满是对自己的鄙夷,林峭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慌慌张张捡着掉落的东西,另一个搬家师傅也弯下腰帮忙,三两下一股脑把东西塞回箱子里,赔着笑脸打圆场 “没事没事,还好只是些木头架子,看起来也没摔坏” “切” 一旁的唐贝贝听到这话,不屑地朝二人翻了个白眼 “木头架子?你们知道光这些木头架子就抵你们好几个月的工资呢,这些摆件可都是国外拍卖来的真品,你们怕是见都没见过” 林峭和师傅一听这话脸色一惊,看着箱子里被胡乱塞得凌乱无章的东西,愣住了,俩人面面相觑,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 周溪月也冷眼看着二人尴尬窘迫的反应,和唐贝贝相视一笑,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刺耳的嘲笑声一丝不落钻进了林峭的耳朵 林峭站在原地浑身不适,觉得自己此刻像被富人随手一扔的金子砸中,嘲讽嬉笑包裹住全身又动弹不得,卑微难堪到了极致 “没事,抬上去吧,后面还有一箱是陶瓷的,你们轻一点” 最终是江易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语气冷冷的,但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意思 林峭和师傅一听这话,如释重负,手忙脚乱合力抬起箱子,飞快转身抬上楼了 “溪月,你们先去喝下午茶吧,现在家里很乱,东西搬完我再叫两个保洁阿姨来整理一下” 听到江易的话,周溪月自觉没趣也不再强求,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挽上唐贝贝的手 “好吧,那你晚上可不许加班,我们开派对等你” 江易温柔地点点头,目不转睛看着周溪月和唐贝贝上了车,目送着车子缓缓离去 ———— 师傅们来来回回搬运,忙活了好一会儿,眼看搬得差不多了 林峭帮忙搬了最后一个箱子上楼,剩下的还有大件的家具,自己也帮不上忙,放下箱子喘口气休息一下。客厅中央摆放着全套锃亮的真皮沙发,崭新得连覆盖的塑料膜都还没撕去,林峭也不敢坐生怕弄脏,只是站在客厅里满怀好奇打量了一圈,扭头看到阳台有一面硕大的落地窗 自己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这样豪华高贵的落地窗 他谨慎小心瞥了一眼卧室门,江易进去好半天了,应该不会出来,于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轻手轻脚朝窗边挪过去 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景色有些出神,直到自己恐高发晕有些站不稳,林峭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林峭掏出手机,是舅妈打来的 “什么!你别吓唬我!我……我马上回来”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峭挂了电话慌慌张张的就转身跑下了楼 —— 江易匆匆整理一下卧室,浴室和更衣室已经摆满了周溪月的化妆品和衣服,甚至有些放不下的被她随手扔在了床上 江易只带了一些随身用品和换洗衣服,看着满满当当的衣柜,他又把自己的衣物放回了行李箱 走出卧室,看到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师傅们在组装家具,江易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搬家红包,微笑着一一递给大家 “辛苦大家了,这是一点心意” 拿到红包的师傅们笑得合不拢嘴,迫不及待打开看了看数额 一个师傅捏了捏红包的厚度,喜笑颜开道谢着 “江先生,您太客气了” 所有人都拿到了红包,江易发现手上还剩一个,他明明算好人数的,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开车的那个司机呢?” “哦,您说林峭是吧,他刚刚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儿急急急忙忙去火车站了”一个师傅接过话说道 “哦”江易应了一句,思索了一下,把红包递给他 “那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虽然只是客套话,但这些人听着十分受用 “不客气江先生。以后有需要您再找我们,给您优惠”师傅满脸堆笑讨好似说着,心里也明白这点优惠对江易这样的人不足挂齿 江易也没有拒绝,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等师傅们搬好了走后,江易联系了家政上门 等整理收拾完已经是傍晚了,待家政人员走后,宽敞明亮的房子里只剩江易一个人,他洗了个澡换上家居服,惬意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看着阳台的落地窗,映入眼帘的就是高耸直挺的大楼,远处的楼房建筑被落日余晖披上一层金灿灿的纱,市中心的繁华景色尽收眼底,仿佛一切被他踩在脚底 江易合上眼,慵懒地躺在靠背上,十分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 林峭蹲在火车角落,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刚刚那通舅妈打来的电话 “你弟弟自杀了” 林峭听到那两个字,头皮瞬间发麻,随后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就买了回家最近的一张火车站票,现在在火车上才后知后觉脑子一团乱麻,两边太阳穴突突的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是一种想哭又哭不出来,想发泄又无处发泄,他试图什么都不想,但脑子就像炸开了一样,没有一刻安静下来 夜色降临,火车上挤满了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不管认不认识,大家都三五成群聊天、打牌,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口音腔调的闲聊声,男人在高谈阔论,女人在嬉笑着煲电话粥,小孩不停哭闹着,林峭安静得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缩在角落蹲了不知道多久,双腿从肿胀到发麻,现在已经没了直觉 他时不时扭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瞬间,脑子里飞快闪过很多不愿想起的画面,刚记事的时候爸爸就去世,妈妈随后改嫁,自己和襁褓中的弟弟被扔在舅舅家长大,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生活林峭忍了一年又一年,高中辍学后,跟着镇上的朋友去考了驾驶证,开长途货车赚钱 弟弟一直在留在舅舅家,自己每个月都准时给舅舅打钱,一直梦想着供弟弟读完大学,找个好的工作,不要再过他这样的人生。前不久,舅舅突然打电话来,说弟弟哭着闹着要休学,说什么也不去上学,让自己头疼不已,觉得是他跟朋友学坏了,本以为让他在家冷静一段时间就好,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林峭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下巴已经打湿,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不想让周围的人发现自己的异样,林峭干脆装睡,趴在膝盖,紧紧抱住了头,此刻他只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信念瞬间崩塌了 第六章心照不宣的默认 连续几天江易都在律所加班,有时候下班太晚了,就在律所里的休息间睡下。他依旧每天晚上给周溪月发消息说自己不回来了,但很少收到对方的回复,却时不时会收到唐贝贝半夜发来周溪月在酒吧狂欢的照片 江易看了一眼,只是回复她[麻烦你照顾她,谢谢],就放下手机,面色如常继续忙工作 —— “江律师,您交代我整理的客户资料做好了” 助手小李递过来一沓文件,轻轻放在江易的办公桌上 说完小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江易一抬头就看到他眼底乌黑,脸色憔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六点了,过了下班时间,律所里的同事走得差不多了 目光一转,对上了小李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眼神,江易轻轻叹了口气,合上电脑“知道了,你今天有约会,先下班吧!” “谢谢江律师”小李闻声立马欢呼雀跃,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迫不及待掏出手机转身给女朋友打电话 江易摘下眼镜,抬起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看着助手飞快拿起东西离开的身影,想起明天是休息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飞快划动着,翻看唐贝贝的朋友圈,只见最新的一条动态是昨晚发的,定位是临市,她和周溪月旅游回来了 自己忙于工作,和周溪月几天没见,正好回家洗个澡,订个餐厅一起吃饭 江易在心里打算着,戴上眼镜,很快起身拿起外套和钥匙出了律所 —— 江易到家门口,还没输门锁密码就听到里面似乎有动静,是一声微弱放纵的娇喘,于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声刚响起,屋里的动静就停下了,随后传来轻微的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江易当做没听到,再次敲了敲门 很快,周溪月打开门,看起来刚睡醒的样子,脸色潮红,头发乱糟糟,身上只穿着白色蕾丝吊带的裹胸睡裙,光着脚,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她开门看到是江易,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尴尬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加班呢” 周溪月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把脖子上暗红色的痕迹遮住,别扭地交叉着双腿 江易神态自若进了门,轻轻关上了门,微笑着解释道“晚上还要加班,我顺路回来拿点东西” 说着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沙发皱皱巴巴的印记,茶几上的水果散落在地毯上,空气中似乎还有没消散的荷尔蒙的味道,显然,客厅里刚刚发生了刺激的一场欢愉 江易当做没看出来,面色如常,随意往厨房看了一眼“你吃饭了吗?我来的太匆忙了,不知道你在家,没来得及打电话问你吃什么” 看着他体贴的模样,周溪月紧张的神色终于放松了几分,眼神还是不自然的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没呢,我刚睡醒,昨天晚上去贝贝家开party玩的太晚了”说着还自然打了一个哈欠 江易没再说什么,转头朝卧室走去,周溪月见状突然快步赶上来了,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贴上身眨巴眼娇嗔道“刚好你回来了,我换好衣服,咱们出去吃吧,你工作这么忙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面对周溪月的撒娇,江易一向是百依百顺,顺势搂住她的腰肢,指尖隔着睡裙慢慢摩挲着“好啊,那我去书房拿上东西,你换衣服吧,我在楼下等你” 说着手指慢慢往下滑,直到停留在周溪月圆润的两瓣之间 果然,是真空 “溪月,记得换上黑色的那条,外面太冷,小心着凉” 江易故意轻轻掐了一下,坏笑看着周溪月,她身体像触电似的不受控抖动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被挑逗了,脸色一下红透了,佯装生气轻轻拍开江易的手,快步跑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江易转身到书房,随意拿了一沓文件,很快听到卧室有轻微开门的声音,但他假装没听到,在书房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没动静了才走出去 周溪月还在卧室里,江易直接出门下了楼,把车停到小区门口。天色已晚,过了饭点,已经感觉不到饥饿,他打开车窗,不自觉的闭上眼,靠在后背上长长出了口气,顿时困意上头 在江易似睡非睡的时候,突然响起哒哒的高跟鞋跺脚声,让他一下子惊醒,直起身一看,是周溪月,她打扮精致,拎着包包站在车前,正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看着自己 江易连忙下车,把副驾驶车门打开,周溪月这才心满意足上了车 江易上了车,看到周溪月一脸疲惫连连打哈欠的样子,偏过身给她系安全带 “你们昨晚玩得很晚呀,没睡好吧,怎么不去唐小姐家住呢”江易系好安全带,又贴心给她整理了肩边的头发,假装不经意问道 周溪月脸色一僵,很快反应过来,干笑了一声解释道“你也知道的,贝贝玩起来就收不住,天快亮了才散局,她送我回家就走了” “这样啊” 江易笑着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神色轻松“那我们快点吃完,我再送你回来,你好好休息吧” —— 江易一路开车带周溪月到了预定好的餐厅,下车后,周溪月刚到餐厅门口就有些不开心,嘴里嫌弃着这家餐厅已经吃腻了 “你知道那个刘佳儿吗?她爸爸是暴发户的那个”周溪月突然询问道 江易在脑海里快速回想了一下,周溪月的朋友里有一个女生好像叫这个名字,于是点点头,伸手接过她的包包 “她上个月的生日宴就是在这家餐厅办的,真是土大款,没品味,搞不懂你们怎么都喜欢这种档次的地方”周溪月喋喋不休吐槽着,又抬眼看了一眼餐厅的招牌,眼神里满是嫌弃 江易脸色有些尴尬,没有附和她刻薄的话,也习惯了忍受她的大小姐脾气,轻轻拉起她的手 “你不喜欢,那我换一家,你想吃什么” 周溪月还没开口,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江易连忙打开包,周溪月一看是周母打的,避之不及直接把手机塞给江易 江易接起电话,周溪月还是忍不住好奇凑过来贴着耳朵听 “好的伯母,我和溪月这就过来” 江易挂断电话后,周溪月没等他转告,就自觉转身上了车 不用问也知道,是周父周母通知二人回家吃饭,周溪月虽然心里不耐烦,不想听唠叨,还是不敢违抗,只能老老实实回家 —— 周家餐桌上,周母热情招待着江易,问到俩人在新家的生活的怎么样时,得知江易最近一直忙着加班,周父脸色有些不高兴 “年轻人啊,虽然好好工作上进是应该的,但还是得注意身体,你们律所的那个老周,就是个工作狂,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他,不能让小江这么辛苦” 周母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呀,那月月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呀,还是得多陪陪她,回头让你伯父给你们周总打个招呼,让他多给你放些假,没事和月月多来家里坐坐” 江易微笑着点头,没有附和也没有拒绝,这顿饭在周父周母的关心说教中终于结束 吃过饭后,周溪月回房间换了家居服,抱着一桶冰淇淋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周父和往常一样,在书房和江易下棋,俩人边下棋边闲聊着,周父有时候来了兴致,还会大聊自己公司有关的业务,传授一些职场经验,江易听完都觉得受益不浅 但今天棋局中,周父话里话外一直在试探对方打算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听到江易表示都听周溪月的,以自己事业还不稳定为由搪塞过去,周父脸色有些难看 一旁斟茶的周母脸色也着急起来,忍不住劝说 “月月还是个小孩子,你们俩还是早点结婚好,我们做父母的就放心了,其实你们律所的工作不干也罢,和月月一起打理打理公司多好” “是啊,我们只有溪月一个女儿,也把你当一家人,只要你们稳定下来,我们也就不操心了” 周父周母你一言我一句的,让江易插不上话,但他也没有反驳,索性把注意力都放在这盘棋局上 这时客厅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伴随着周溪月的一声尖叫,江易和周母立刻起身出门去看 到客厅时,只见周家的阿姨正半跪着慌慌张张在收拾地上的碎片 在周溪月脚边砸碎的酒杯碎片洒落了一地,杯子里的红酒撒在了地毯上,染得红彤彤一片 周母立刻过去查看女儿“月月你有没有受伤啊?” 周溪月光着脚,飞快跳上沙发,周母查看她没事后松了口气,扯出茶几上的纸巾,擦拭着睡裙上的红酒渍 “真是的,我刚买的睡裙,黏糊糊的恶心死了”周溪月一脸烦躁抱怨着,接过周母手中的纸巾拼命擦拭着,无奈擦拭不掉,裙子上的红酒渍反而晕染得更大片,只好作罢 周溪月黑着脸把用过的纸巾随意一扔,刚好扔到了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保姆的头上,又轻飘飘滚落到地毯上 “林阿姨,快点收拾好,把地毯送去干洗” 周母冷着脸吩咐道,阿姨连连点头应声,又慌慌张张加快手上速度,用手捡起玻璃碎片揣怀里,不敢抬头看周母的脸色 周溪月嘴上还在抱怨着“都怪林婶,倒个红酒都倒不稳,一下子打翻了,我看就是妈妈你平时脾气太好了” 江易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低头见地上有一块杯子碎片滚落到地毯边缘,走过去随手捡起 他的举动顿时让周溪月的脸色有些难看 “谁让你动了,那是下人干的活!” 第七章新开的歌舞厅 从周家出来将周溪月送回家,江易借口加班把车开到了律所楼下,他没有上楼,而是在车上抽了支烟,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经十点半了 车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呼呼的寒风划在车窗上,江易心情烦闷久久不能平静,于是开着车拐了个弯,又到了同事们下班放松后常去的地方 到的时候,同事们在酒吧里玩的正嗨,江易轻车熟路找到他们常聚在一起的卡座,坐下后就沉闷着一言不发,点上一支烟直愣愣看着舞池里扭动发泄的人群,思绪却越飘越远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周家客厅里的那一幕 周溪月一个劲儿委屈巴巴抱怨着自己的腿好痛,周母心疼地给她上药的时候其实也看清,连皮都没有擦破,但还是柔声安抚着女儿,冷眼看了一眼一旁的阿姨,眼神里满是指责和不满 林阿姨看着周母和小姐的脸色战战兢兢连连道歉,因为捡地上的碎片划伤的手也只是紧紧捂住生怕血滴落弄脏了地毯 随后周父从书房走出来,嘴上说着不要太娇惯,但为了哄着女儿开心,随手给了她一张信用卡,周溪月拿到信用卡,开心得立马变了脸色,气也消了一半,周母的脸色也舒缓下来 江易在一旁看着一家人,没有言语,轻轻把捡起的碎片放在了茶几上 但始终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不适感充斥全身,让他十分不自在 “江易你干嘛,下了班还是不苟言笑的模样,放松点嘛”同事小陈挤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十分享受翘起了二郎腿,拿起桌上的一杯酒猛灌了一口 江易吸完最后一口烟,长长吐了一口烟雾,把烟头插在烟灰缸里,坐正理了理西装 “没事,最近看案卷看得脑子都木了”江易随口说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小陈往后靠下,扬起双手惬意的抱着头,笑得大咧咧“干嘛这么拼命呀?你看你来律所没多久,已经跟了不少大案子了,可是领导眼前的红人啊,说起来我还真羡慕你,还有周大小姐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同事的话里听不出是真心吹捧还是虚伪嘲讽,江易只是苦笑了一下,递过去一支烟熟练转移着话题“运气好罢了,我才来没多久,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还是靠律所的大家帮忙” 小陈听了他的话十分受用,接过烟塞进口袋里,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哪里呀?你就别谦虚了,我还不知道你呀,大学的时候就这么拼命” “在大学的时候那也是全靠师兄照顾着我,毕业后还给我介绍到这家律所” 小陈被他接二连三的恭维话说得舒坦放松了不少,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又解开衬衫的几个扣子,眼睛直勾勾看着舞池中身材火辣扭动腰肢的美女,摸了摸下巴一脸惬意 “咱们这工作有时候就是压力太大,你小子也得学会放松,不是有句老话,今朝有酒今朝醉……” 小陈还没说完,律所里大腹便便的老油条突然也挤了过来,他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酒,酒劲上了头两个脸蛋通红像猴屁股一样 “嘿,你们说什么呢?怎么不去玩” 他一屁股坐下沙发,本来就不宽敞的沙发一下变得拥挤,江易只得又往角落里挪了挪,他总感觉那个老油条同事身上有股腐朽发酸的味道 小陈也难掩嫌弃朝江易这边挤了挤,老油条却没有察觉到二人的表情变化,依然自顾自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 “唉,最近律所的事,可真是忙死我了” 小陈看着老油条舔着脸蹭自己的威士忌,虽然生气也不好发作,只是默默冲他翻了个白眼,心里咒骂着他抠门精 “难得来酒吧一趟,你们怎么不起来玩啊?这么扫兴”老油条抬起满当当的酒杯一饮而尽,嘴上抱怨着,还目不转睛盯着不远处吧台边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看得他眼珠子都直了 小陈十分会来事,熟练地将口袋里的烟拿出来“李哥最近确实辛苦了,跟着大老板跑了案子” 说话间已经把烟点燃了,笑眯眯的递过去,老油条也不客气接过烟,叼进嘴里 “哎,没办法呀,咱们周总非要我跟进,说换了别人他不放心” 然后吐着烟雾喋喋不休讲起了员工是老板左右臂的大道理,高谈阔论越讲越来劲,小陈在一旁陪笑附和着,还不停敬酒,两人你来我往的阿谀奉着,说了一车轱辘场面话 江易在一旁实在听得有些头痛,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起来,拿出看了一眼,是周溪月打来的 江易看着来电显示愣了半天,直到电话被挂断,他看着息屏的手机,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随后关了机 被酒吧嘈杂的音乐轰炸得头昏脑涨,江易坐不住了,正准备起身离开,小陈不动神色一把拉住他,跟老油条换了个话题“李哥,我听说最近城南那边开了一家新的歌厅,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放松一下” 老油条一听更来了兴致,收回贴在吧台美女身上的目光,一拍大腿“哪家?正不正啊,正好这家来那么多次,我也看腻了” 小陈神神秘秘凑在老油条的耳边,两人不知道嘀咕什么,只见老油条越听越兴奋,抓着小陈的手就迫不期待起身“走吧,现在就去,正好明天周末,好好休息一下” 小陈跟着起身,拉上外套,不忘看向一旁沙发角落里的江易 “小江,你也一起去嘛,保证好玩,大家一起放松一下” 江易看出他的心思,这老油条是律所出了名的难缠抠门,资历又比他们深,带他去享受,八成是一毛不拔,小陈怎么舍得出血,当然是多拉一个人当冤大头 江易来不及推辞拒绝,就被两人拉扯着带出了酒吧 —— 三人找了个代驾,开着江易的车到了歌厅,从门口装潢看起来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进出的客人也稀稀拉拉没几个的,看起来生意不怎么样 小陈轻车熟路带着俩人进去,上了两层楼梯,进入大厅,大厅的装修依然简单朴素,木头做的椅子茶几看起来有些复古老气,音响里放着的也是90年代的碟片,只有两三个客人在吧台闲聊喝酒,比起其他娱乐场所,这里既冷清又单调,要不是大厅中央挂着一个亮着五颜六色光的水晶吊坠灯,很难看出是一个歌厅 小陈环顾一圈,随机拉住一个服务员说了一声找老板,服务员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小跑进了一间里屋 不一会儿就从房间出来一个穿着黑色亮片长裙,烫着大波浪风情万种的女人,她抿着深红色的唇盈盈一笑朝他们走过来,看出小陈带来的是新客,热情打了个招呼,小陈就把她拉到一边,俩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随后,老板娘带着三人走进里屋,江易这才发现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绕过两个房间后,暗沉沉的灯光瞬间敞亮了起来,装修风格也变得华丽起来,穿着火辣性感的女生成群穿梭在各个房间,看得老油条两眼放光,仿佛魂都被勾走了 江易这才后知后觉,前厅老派冷清的大厅只是这家歌舞厅的障眼法 老板娘带着大家到了一间不大的包间,老油条已经按耐不住了,看着酒单兴致勃勃又点了一堆酒,坐下也顾不得唱歌,翘首期盼着小陈安排的惊喜 江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二人兴致上头的模样也拉不住,索性自饮自酌起来,本身就心事重重兴致不高,没一会儿就喝了大半瓶红酒 不一会儿,房间门轻轻推开,依次进来了三四个身材傲人的漂亮年轻的女人,老油条迫不期待上前搂住一位前凸后翘,只穿着一层薄纱短裙的女人,眼睛还止不住打量着另一个上围十分吸引眼球的女人,肥腻腻的手立刻狠狠摸了一把 小陈也不客气地大手一挥,一个女人心领神会扭动着细腰走过去靠在他身上,一只手倒酒,另一只手在他下身不断游走着 其他女人刚朝江易走了两步,看着他满脸嫌弃地撇过脸,只顾喝酒,眼神没在她们身上停留半刻,显然是对她们不感兴趣,这样的客人女人们也遇见过,难伺候还不好惹,只好识相的朝老油条挤过去 看着两人左右右抱,十分享受的模样,江易只觉得酒劲上头脑子有些发麻,包间里充满情欲的氛围也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于是起身想去洗手间 江易刚站起身就被小陈一把拉住“哎呀,你别想跑啊,放心,我不会告诉周大小姐的,难得出来玩一下嘛,别扫兴” 说着就从女人身上腾出一只手,递过来一杯满满的白酒,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酒精刺鼻的味道,江易推脱不掉,只好接过一口喝下 酒味直冲喉咙,辣得口腔刺痛,江易刚放下酒杯,又走过来一个女人,手上也端了一杯蓝色的酒,一股廉价刺鼻的味道,估计是老油条点的便宜货 女人媚眼如丝看着江易,软软糯糯的撒娇着“帅哥再喝一杯嘛。看你这么斯文安静,是不是第一次来不习惯呀” 女人说着说着,手顺势攀上了江易的胳膊,膝盖也轻轻晃动着,有意无意蹭着他的大腿 江易有些厌烦,冷着脸推开女人的手,但架不住女人已经把酒递到了嘴边,老油条也看过来起哄怂恿着,也不想扫兴又硬着头皮接过一口喝下,刺激的酒精从口腔辣到了喉咙,感到胃里一阵翻滚,江易连忙转身要去厕所 —— 在厕所里吐了好一会儿,胃里还是一阵一阵压不住的难受劲,脑子也晕乎乎的,江易洗了把脸,本来想趁机溜了,想起外套和车钥匙还在包间里,只好再次回去 走出洗手间扶着墙努力保持清醒,他回到包间,才发现两个同事和那些女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服务员在打扫 大概是为了逃单溜了吧 江易没想太多,正打算结账,那位老板娘又来了,看起来也喝了不少酒 “帅哥,找你朋友吧,他们都回房间休息了” 老板娘脸颊微红,吐着酒气边说着,眼神上下打量着江易,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江易赶紧走进包间拿着外套和手机 “请问在哪里结账?我还有事要先离开了” 江易有些站不稳,还是努力保持清醒微微一笑 老板娘笑着说道“帅哥,我看你也喝了不少酒,你朋友已经结过账了,而且你朋友点的套餐里面是包含着过夜房间的,他们给你也开了一间,你可以休息一下再回去” 老板娘盛情的邀请着,没等江易拒绝就招手喊来一个服务员,让他送客人回房间 江易正好实在扛不住酒劲,头晕晕的正犯困,想着小陈和老油条都还在这儿,干脆就在这里休息一晚,于是踉跄着脚步跟着服务员走 第八章客房服务 服务员一路将江易带到了楼上的一间套间 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消毒水,房间不大,灯光是暗暗的黄色,江易走进去看了一眼,床倒是挺干净整洁的 服务员倚着门框,眯笑着语气温柔提醒道“帅哥,有什么需要尽管打前台电话,不要客气哦,希望你今晚玩的开心” 江易没听出他语气中意味深长的暗示,只以为是热情的服务话术,朝他礼貌点点头 服务员轻轻把门带上,江易才脱力般单手解开领带和衬衫的两个扣子,躺靠在房间的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浑身没力,困意上头,懒得起身洗漱,他抬手关掉房间的灯,房间瞬间变得昏暗起来,只有没拉上的窗帘透过窗户玻璃照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身处黑暗中,江易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咚咚 突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江易以为是隔壁房间敲错门了没有搭理,只是翻了个身,接着他听见“滴”的一声,是刷房卡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江易一下睁开眼,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 房间没有开灯,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型高高瘦瘦的男人,远远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你走错房间了吧” 听到江易疑惑的发问,门口的男人有些一言不发,站了许久,又往前走了一步,飞快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江易感觉不对劲,站起身,抬手“啪”一声打开房间的灯 突然恢复的光亮显然把进来的男人吓了一下,他慌慌张张背过身,江易只看到是一个穿着宽松半透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的男人,看身型有些眼熟,但在酒精作用下大脑反应有些迟缓,一时想不起来 江易又询问对方是不是走错房间了,男人犹豫片刻才缓缓转过身 是林峭 江易看清后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上前一步打量着对方 面前的林峭和自己前两次遇到的样子很不一样,染了金棕色的头发,烫了锡纸烫,唇上还涂了艳俗的口红,身上的纯白衬衫领子开得极大,明晃晃露出清晰修长的锁骨,下身的肥大的西装裤明显不合身 没等江易开口,林峭打量着他的神色,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一步,紧张得手指微微发颤,手上抓着一个小袋子 “是我们老板娘叫我来,来……给你……给你服务的” 林峭结结巴巴说完,像温顺的小猫站在原地观察江易的反应 江易听完他的话一头雾水“什么服务?没有叫过客房服务呀” 见林峭低下头躲避着自己的眼神,江易揉了揉头坐在床边,挥挥手打发着他“你走错房间了吧,我没有叫客房服务,你出去吧” “你是陈律师带来的朋友吧”林峭接着小心翼翼询问道 他口中的陈律师就是江易的同事,也是今晚带他来这个歌舞厅的人 林峭一脸小心的模样,好像生怕眼前的人吃了他 “是他点了我,让我到这个房间来服务的” 看江易蹙着眉还是听不明白,林峭轻轻抬手指了指床边桌子上的一本册子,江易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拿起册子翻开,每一页都印着各式各样的女人照片,姿势一个比一个妩媚性感,照片下面标着序号和介绍,最后一页是男孩儿,每一个都是面容清秀的模样,林峭的照片在最后一个,册子背面写着一排醒目的字 [如果您需要服务的话,可拨打前台电话] 看到这里江易的脑子瞬间清醒了,明白了林峭所说的[服务]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同事在整蛊自己,他面露尴尬把册子丢到一边,躲避着林峭的目光,起身走向窗边,远眺着高楼大厦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 “你赶紧出去,我没要什么服务,你走错房间了” “没走错,是陈律师让我来的,他说你是第一次来,让我好好……招待你” 最后两个字,林峭说的很轻很轻,显然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清清楚楚钻进了江易的耳朵 江易转过身,冷着脸呵斥着“我让你出去,没听见吗?我没要什么服务,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赶紧走” 林峭被他一吼,先是愣了愣,然后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脸,又往前走了两步,像鼓足了勇气自顾自的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床上 是两盒安全套 江易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峭不顾对方铁青的脸色,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我刚来这里工作,老板娘说我表现不好的话,只能走人,江律师你行行好吧,不要赶我出去” 江易眼看着眼前的人飞快解开了最后一个扣子,露出了白皙瘦弱的胸脯,神色闪过一丝慌张,猛地上前一大步把林峭往门口推 “赶紧走,赶紧走,我不需要” 林峭挣脱着,但力气敌不过他,被推到门口的时候索性死死抓着洗手间的门不放,紧紧盯着对方苦苦哀求着“江律师,虽然我是新来的,但是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求求你” 林峭示弱的话一下激怒了江易,他看着对方泪汪汪的眼睛,仿佛把自己当做受害者一样在求饶,心里瞬间冒出一股无名的火,低头又不经意看到林峭裸露的胸膛,身上的衬衫在推扯间滑落肩膀,江易不由分说大力推开了洗手间的门,把拽着门把手不肯放的林峭推进去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花洒的冷水倾泻而下,哗啦啦洒在了林峭的头上 林峭被浇得一激灵,条件反射蹲下去缩在了角落,颤抖着抱住了身子 “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送货的工作赚太少了吗?看看你这副贱模样,看着就脏” 江易堵在洗手间门口,情绪有些失控,借着酒劲和怒气,冲着对方把各种难听肮脏的字眼都冷着脸吐出来 林峭愣住了,挡住水的双手也渐渐垂了下来,面如死灰垂下了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神 房间里,只听到哗啦啦的洒水声,窄小的洗手间隐隐散发着一股清新薄荷的甜味 是林峭身上廉价的香水味 直到花洒被关掉,林峭才微微抬起头,江易像是发泄般把花洒扔到了地上,一把拉起地上的林峭,不管他浑身滴着水的狼狈样,攥紧了手腕一把推出了洗手间 “在我报警举报之前,你赶紧出去,你知道我的职业,我可以送你们一起进去吃吃牢饭” 江易警告后,烦躁地快速脱掉衣服,转身解皮带的时候听到了洗手间轻轻关门的声音 —— 江易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走出洗手间时,房间的灯已经关掉了,黑压压的只看得到窗外远处的大楼的灯光,屋里安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此刻的他已经身心疲惫不堪,拿毛巾随便擦了一下身上头上的水,摸黑找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再调高几度,凭直觉摸索着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在快入睡半梦半醒时,江易察觉到旁边的位置往下压了几分,但很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江易迷迷糊糊伸手,探到了湿漉漉的衣服 是林峭,他居然还没离开,不知道在房间里站了多久 林峭小心翼翼的躺下蜷缩在床边,尽量不让自己占地方,打湿的头发和衣服还湿漉漉贴在身上 江易还没开口,林峭连忙小声哀求着“江律师,我什么都不会做,求求你,就让我待到天亮就好了,不然肯定保不住这份工作” 江易已经听惯了他低三下四祈求,甚至听得有些厌烦,但在黑暗中看着林峭的眸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过了身 确认江易没了动静,林峭才松了一口气,躺在床边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听到旁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林峭才小心翼翼坐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半干了,但捂着实在难受,于是轻手轻脚把皱巴巴的衬衫脱下来,又慢慢躺下,把自己缩成一团取暖 林峭心惊胆战的闭上眼睛,想着熬过今晚就好了 突然,被子角飞过来,结结实实盖在了他的身上 第九章失业 天刚亮,江易开车回到家,轻轻打开门,客厅隐隐弥漫着一股还没散去的酒味,客厅的电视也没关,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轻手轻脚打开卧室看一眼,周溪月还没醒,睡得正沉,大概是昨晚又约朋友来聚会嗨皮了 怕吵到她,江易到客房的浴室简单洗漱完,正刮着胡子就接到同事的电话 “嘿,小江,你怎么提前走了?也不说一声,昨晚感觉怎么样?” 电话里,小陈不怀好意调侃着,江易又想起昨晚的“恶作剧”,冷着脸语气严肃“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 同事没当一回事,意犹未尽开始嘚瑟自己昨晚有多刺激多舒服 江易擦了擦脸,接着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一边,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准备吃点助眠的药,睡个回笼觉 江易吃了药到浴室拿起手机,电话那头同事依然喋喋不休自说自话着 “看你平时挺闷骚的,平时被周大小姐管这么紧,想着给你换换口味,怎么,难道你不满意吗?” 江易没有搭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又关到静音,拉上窗帘关掉灯后,上床盖上被子,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江易闭上眼,在药物的作用下,身体渐渐放松,脑子里的意识变得模糊,很快就睡着了 —— 再醒来的时候,房子里依然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动静,他揉了揉眼睛,起身一把拉开窗帘,明晃晃的阳光直直照进来,刺眼无比,又抬手打开窗户,一股冷风直直吹进来,凉嗖嗖的扑在脸上,让人瞬间醒了神 已经是傍晚了,感觉自己精力已经恢复了大半,江易慵懒地伸伸腰,走出房间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江易轻轻敲了敲卧室门,没有反应,又把门打开一条缝,床上乱糟糟的,不见人影,周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盯着周溪月的床,江易这才想起昨晚她给自己打的电话,以她的性子,如果一天一夜没联系上江易,周父很快就会找上律所的周总 想到这里,江易连忙到客房拿起手机 却只发现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同事小陈,一个是家里打来的,在三个小时前 江易没有立刻拨回去,先打开消息通知,果然,父亲发了三条消息 [江易,你在忙吗?你哥哥这边出了点事,需要钱] [5万块,还是之前的那张卡] [你忙完了快打过来,家里等着用] 江易看着消息愣了一下,又划到未接电话,看着[父亲]的来电显示,他迟疑很久,手指悬在半空,还是没有回拨 木讷敲着手机,一顿操作后,手机收到银行的短信提醒 [您的账户支出5万元整,若确认是本人操作,请忽略此信息] 看着短信,江易才回过神来,把手机扔到一边,扭头看着窗外落日余晖,像松了口气一般,这才感觉到肚子有些空落落的,空虚和饥饿感涌上来,浑身软绵绵的也没力气 江易开始点外卖,手指划动着琳琅满目的选购页面,看什么都没胃口,纠结老半天,胡乱点了一堆,然后到客厅看电视,消磨着时间等待 直到外卖员打电话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配送地址还是之前住的小区,忘记改过来了 听到电话那头的外卖员说把外卖放到小区门卫处,江易挂断电话暗自叹了口气,就当出去走走散心了,于是起身换了衣服,拿着钥匙匆匆出了门 “还不如出去吃呢,真是白折腾”江易开着车自嘲着 —— 到原来的住处拿到外卖时,摸了摸外卖盒子已经凉透了,汤也撒了出来,更是没胃口 江易将外卖随手扔在副驾驶上,开着车,在小区附近绕了几圈,不知不觉绕到了经常去的那家街 轻车熟路停好车,他径直走到一家位置偏僻人少的小吃店,店里只有老板在慢悠悠擦桌子,见有人进来眼神一亮,招呼着江易坐下 江易看着墙上简单的菜单,老板热情推荐着自家新鲜现宰的清蒸鱼,江易点点头没有拒绝,又点了几道清淡的小菜,老板一一记下,风风火火去了后厨忙活 点完菜坐在了靠门口的位置,江易发着呆打量着这条街,正是晚饭时段,一路走过来看到来来往往逛街吃饭的人不少,十分热闹嘈杂,但这家店因为不起眼的装修和不占优势的位置,生意冷冷清清 但江易就喜欢这样冷清安静的环境,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刚从律所下班,没有换下工作装,一踏进店里老板就战战兢兢打量着他身上讲究得体的西装,误以为他是来检查的大人物。慢慢来的次数多了,老板眼熟了以后还会给他送点小菜聊聊家常,和他吐槽街道管理收费不合理,时不时咨询一些法律知识,店里的小女孩儿遇到不认识的字,还会大着胆子问他 很快,老板就捧着一大盘清蒸鱼上桌,刚出锅的鲜鱼香气扑鼻,不断冒着热气,老板放下菜转身又钻进厨房 江易拿起筷子,先耐心把鱼肉上的葱花挑出来 他不吃葱花,但每次都忘了告诉老板 “老板,来两碗小面,一份不要香菜不要葱” 一个男人耷拉着旁边朋友的肩膀风风火火走进店里,中气十足冲后厨喊道,老板听到后歪出半个脑袋应了一声 进来的两人就坐在了江易的对面空桌上 江易抬头瞥了一眼,是林峭,另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大概是他的朋友 林峭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没注意到后面的江易正在打量自己 此时的林峭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做了锡纸烫的头发明显洗了头没打理,乱糟糟像个鸟窝,穿着宽松的深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脸上的脂粉口红全洗去,又恢复了江易第一次见他时朴素平凡的瘦弱少年模样 江易不动声色慢条斯理挑着葱花,林峭背对着他坐下,他的朋友坐对面,一直盯着手机,时不时哈哈大笑,手机外放着短视频的吵闹声,旁若无人嬉笑着, 江易挑干净葱花,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鱼汤,还是忍不住抬眼瞄了一下,他留意到林峭从进门就一直闷不吭声坐在角落里,垂头丧气弓着腰 很快,他们点的面上来,林峭抬头对老板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拿起筷子随便搅拌了一下 “哎呀你就别耷拉个脸了,不就是工作丢了吗?我再帮你找个新的,吃饱饭再说啊” 赵琦盯着手机屏幕,手上的筷子飞快搅拌着面条,瞥了一眼对面的林峭,大咧咧安慰着 林峭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抱怨对方“还说呢,你给我介绍了什么破工作,那老板娘难缠死了,还动不动就克扣工资,早上她非说包房里少了两瓶酒要赔钱,这么干下去我倒欠了她一屁股债” 江易在身后安静听着,垂下眼皮认真挑着鱼刺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想帮你赚点快钱嘛,谁知道……唉,不说了,不说了,今天我请你,吃完了咱俩出去转转,再找找其他工作”赵琦连忙放下手机安慰他,说着夹起一筷子面条飞快吸溜进嘴里 林峭没再说什么,低头安静吃着面 赵琦吃得飞快,不一会儿就一碗面条下肚,林峭吃了小半碗也吃不下了,轻轻放下筷子 江易才吃了两口鱼,就看到赵琦拿起手机上前扫码付款,林峭到旁边的饮水机接了杯水 赵琦结了账,出门的时候冒冒失失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上满当当的汤撒了出来 赵琦连忙笑着道歉“哎,不好意思啊,哥们,没注意” 江易抬头,正好对上林峭的眼睛 林峭没想到会这么快又遇到对方,还是经过了昨晚这么难堪的一夜后,瞬间脸色就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像做错事的小孩僵在原地 江易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林峭的神色,眉头微微一蹙,还是咽了回去,扭头对赵琦微笑着表示没关系,面色如常继续吃饭 赵琦没发现两人之间微妙的反应,乐呵呵一把搂住林峭的肩膀 “走了,哥请你上网去” 见林峭呆呆望着面前的男人,赵琦一巴掌拍上他的头 “怎么,你认识人家啊?看什么呢?” 林峭回过神,低下头小声喃喃道 “不认识,怎么会认识呢” 第十章委托书 小吃店里,老板动作麻利收拾着桌子,江易面无表情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海带豆腐汤,似乎在走神 ——“嘀”一声急促刺耳的鸣笛声在门外响起,江易突然抬眸,停下手上的动作,身子微微后仰,鬼使神差抬手轻轻拉开一旁的窗帘,透过泛黄的窗台玻璃,看到一辆白色轿车和林峭擦身而过 缩在一旁避让车子的林峭整个脖子都钻进了衣领,双手插兜耷拉着脑袋,一阵寒风迎面吹起他乱糟糟的头发,身旁的男人冷得直哆嗦,一只手大咧咧搂住林峭的肩膀,嘴巴不停张合吐出热气,不知道在对他说什么,林峭没有作声,只是眯着眼静静听着 轿车很快驶出街道,两人的身影也转眼就消失在路口 江易轻轻放下窗帘,许久回过神来,面前的菜已经凉透了,鱼汤上漂浮着一层快凝固的油,他拿起筷子把桌上的菜都尝了几口后,不禁皱了皱眉 来之前还胃口大好,现在吃进嘴里总觉得没滋没味的,菜也和之前的味道不一样了,但他也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心情莫名烦躁起来 —— 开车回家的路上,江易接到周溪月的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她火急火燎命令着 “你在哪儿呢,赶紧到公司接我下班” “我……” “嘟……” 电话那头的周溪月还没等江易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已经习惯了被周溪月这样呼来喝去,江易把手机扔一边,立马在路口掉头,赶到周家的公司楼下 老远看到江易的车,周溪月的脸色更加不耐烦了,也不知道在风口等了多久,身上单薄的风衣被裹得紧紧的,冻得她咧着嘴在原地一个劲儿跺脚 刚上了车,周溪月又开始一通抱怨 “老爸真是的,好不容易周末非要拉我来参加什么股东会议,那几个老头啰啰嗦嗦的,我也听不懂,还好我找了个借口说咱俩要去挑家具,他才放我走” 她边说边疯狂搓手,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好几度,缓和下来,又对着后视镜整理被冷风吹乱的头发 江易一声不吭起身给她系上安全带,关上车窗 车子刚驶出公司楼下,周溪月就拧着脸皱着鼻子往车里嗅探“你车里什么味儿啊?怎么一股排骨的味道” 她前后扫视了一遍,这才看到副驾驶座位下放着一个外卖袋,她又使劲嗅了嗅,确认味道就是从里面散出来的 江易开着车斜眼看了一下,漫不经心解释道“我点的外卖,但取了之后,没胃口了不想吃” 说完,刚好遇到红灯路口,江易把车缓缓停下来 路口旁的绿化带,有一个穿着绿色环卫服的阿姨弓着腰,正在唰唰摆动着大扫帚打扫路边的落叶 副驾驶座的周溪月皱着眉,用手指尖勾起脚边的外卖袋,火速打开车窗,用力往车外扔出去 “不吃了就扔掉吧,熏得车里一股味儿” “咚”的一声巨响,袋子砸到了路边环卫阿姨的脚边,把她吓了一跳,外卖袋子在落地的瞬间瞬间破了,里面的包装盒也砸得七零八碎,里面的汤水流了一地,还飞溅在环卫阿姨的裤腿上 阿姨抬起头眼神惊慌寻找着袋子来源,周溪月像没看到似的,飞速关上窗子,神态自若抽出纸巾擦擦手,又掏出包里的香水轻轻喷了一下,车里瞬间弥漫着甜香味,她才满意惬意的松了口气 紧接着绿灯亮了,江易启动车子离开路口,紧闭的车窗还是隐隐传来热心路人义愤填膺的指责声 “真没素质” “现在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他也和周溪月一样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车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周溪月抬手打开了车载音乐,轻快舒缓的音乐立刻覆盖了窗外的咒骂声 —— “江律师,这是您要我找的资料” 律所里,助手小李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好的,麻烦了”江易微微点头接过 小李看着江易把正在处理的文件收起来放到一边,急急忙忙打开了自己递过去的卷宗,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忍不住一脸八卦凑过去 “江律师,这个案件的资料上次您不是丢在垃圾桶里了吗?怎么又让我去备份室找,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 “别多嘴,去工作吧”江易看着文件头也不抬提醒道 小李知道江律师的心思出了名的难猜,问不出来也不再自讨没趣,只得撇撇嘴走开了 江易看着面前的资料,神情严肃,刚看了两行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内心莫名涌起一股压力感 他查看的,是一个月前林峭递交的起诉委托书,他要打的官司是关于十七年的一次猥亵遭遇 林峭在委托书里仔仔细细的叙述了在17年前,当时年仅7岁的他,在舅舅上班的理发店二楼杂物间,被一个同村老头用棒棒糖哄骗猥亵,事后,林峭受伤昏迷,被理发店老板发现送到医院的经过 资料里还附有一张当年医院的住院检查单做证据 林峭的文化程度不高,委托书写的很潦草,用词不够专业准确,而且时隔太久,他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很多细节都描述得含糊不清,甚至前言不搭后语 江易看着这份只有薄薄两页纸的委托书,眉头始终紧绷着 虽然自己这些年在律所接过大大小小的委托官司里,比这个复杂困难的已经遇到了不少,但他现在出于专业和经验的判断,心里的想法还是和第一次看到这份委托书时一样 这个案件几乎没有胜算 —— “周总,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江易下班后把车停在路边等了许久,看到律所的上司脚步匆匆走过来,连忙开车上前打招呼 面对江易难得主动的献殷勤,周总自然没有推辞,假意客气两声后上了后座 江易开着车,先是吹捧恭维了他几句,看对方心情大好的样子,终于顺势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聊起有关林峭的案子 周总静静听了个大概,若有所思后摇了摇头“小江,你说的这个案子确实有点难办,以你的专业应该知道的,十几年前的旧案,而且还是同性猥亵案,也没有人证,仅凭当事人的口述和医院的检查报告是很难打赢的 “那……” “我看你还是推了吧,这个案子没必要浪费时间” 周总没等江易开口,就下了结论,想让他知难而退 江易已经猜到他会这么说,但还是想尽力争取 “周总,我记得上次有个案子跟这个也差不多,而且被告还是未成年,您也胜诉了,如果您帮忙的话,说不定……” “小江,不是我不帮忙” 江易还没说完再次被打断,后座的周总翘起二郎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上次的案子你也全程参与了,你不会不知道上次的委托人是什么来头背景吧?但你的这位委托人,我听着,好像没有什么门路啊” 他所说的“门路”是什么意思,江易也心知肚明 “是,您说的对”江易仰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对方,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附和道,语气还是难掩失落和无奈 周总又语重心长劝解道“小江,别气馁,你还年轻,接这样的案子除了练练手增加了名气,没什么好处,不如巩固巩固人脉关系,对你以后的发展更有好处” 江易听出他话里话外都是在劝自己别白费力气,虽然内心并不苟同,也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多谢周总的提醒” 第十一章歌舞厅服务 江易到家的时候天就快黑了,一打开门客厅静得出奇,周溪月还没有回来 又想起她这几天总是跟自己抱怨,被周父紧紧盯着不得不待在公司学习工作,而且每次回来都莫名其妙朝自己甩脸色发脾气,为了今晚不成为她情绪的发泄口,江易自觉到客房洗漱,身心俱疲的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 匆匆洗漱完刚关了灯要睡下,江易就听到门外客厅响起一阵高跟鞋哒哒哒的踢踏声,接着是打闹说笑声 是周溪月带唐贝贝回来了 听着两人在客厅一阵鼓捣的动静,接着是清脆的酒杯碰撞声,电视的音量也被调高,江易想着出于礼貌还是应该打个招呼,于是起身开灯,走到房门口,刚拉开门缝 “哎,你家江律师呢”唐贝贝喝了一口红酒,往卧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加班吧,谁知道呢,他可忙了”周溪月扔了颗葡萄进嘴里,语气冷淡 唐贝贝放下酒杯又看了一眼卧室门,飞快拿起遥控把电视音量关小,突然嬉皮笑脸凑近周溪月大咧咧问了句, “你和江易,在那方面挺爽的吧?” 听到这话,门后的江易脸色一僵,立在原地紧紧握着门把手一动不动 唐贝贝话音一落,周溪月也是脸色大变,随后皱着眉摇了摇头,又不以为然撇撇嘴“切,你要是好奇,你跟他做啊” “那你不得吃醋,谁不知道他是你的忠实骑士,看你们平时如胶似漆的样子,恨不得贴在对方身上不下来呢” 唐贝贝继续高声调侃着,说得直白毫不脸红,说完还凑上去继续一脸贱兮兮八卦着 “说说嘛,他那方面跟你合不合得来,舒不舒服” “不知道,没做过” “啊?”听到这话唐贝贝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他真能忍啊” 看着唐贝贝半天合不拢的嘴,周溪月迅速抬手塞了一个葡萄到对方的嘴里,一脸别扭吞吞吐吐解释着 “别提了,你是不知道,上大学的时候,他就是我们班里最寒酸的男生,恨不得一顿只吃半个馒头,虽然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但……” 周溪月顿了顿,接着一股脑吐槽抱怨道“每次我一靠近他,总感觉能闻到他身上的穷酸味,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但实在是膈应,不过,他对那种事也没什么欲望,我和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在一起这么多年” “啊!” 唐贝贝反应了老半天,还是难以置信,好不容易合上嘴,又瞄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你就不担心,他会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没等二人继续话题,江易轻轻拉开房门走出去,把客厅的两人吓得瞬间面色一变 唐贝贝立刻闭上了嘴,和周溪月相互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当做什么也没说,唐贝贝挤出笑容抬手跟江易打了个招呼 “江律师,你还没休息,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江易微笑着摇摇头,自然走到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有,刚刚在客房收拾卫生,打了个盹儿睡着了,都不知道家里来客人了,真不好意思” “没事,你工作辛苦啊,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唐贝贝一如既往调侃着,只是语气不如之前自然了,说完还偷瞄了一眼周溪月,周溪月倒是神色如常,眼睛盯着电视 江易什么都没说,回房间动作迅速换上工作正装,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不好意思,律所临时有些事要处理,我出去一趟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走出了门 ———— 江易开着车出了小区,一路漫无目的闲逛着,不知不觉开到了上次那家舞厅门口,随意找了个位置停下车,他看着矮矮挂在门头昏暗的黄色照明灯,鬼使神差地大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正和旁人闲聊的老板娘一眼就认了江易,笑盈盈迎上前,也没有多问,带着他穿过里屋的走廊,上了黑压压的楼梯后,到了一间宽敞的包间里 老板娘倚在门上打量着江易,看出他心情不太好,抬手把包间刺眼的灯光啪啪关掉,换成气氛暧昧的暗紫色,嘴角含笑转身出了包间 江易随意坐在沙发正中,头仰在靠背上双眼紧闭,很快,包间的门被轻轻拉开,进来三个扭着腰眉眼带笑的女人,服务员随后端进来两瓶红酒,给江易倒上后,出去拉上了门 整个包间瞬间静下来,江易微微睁眼坐起身,瞥了一眼面前身材火辣的女人,眼神冷漠中带着丝厌烦,随手指了指沙发,女人们扭动着身姿坐了下来,手上不停摆弄着头发衣领,一双眼睛直勾勾挂在他身上 江易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喝酒,身旁穿酒红色吊带短裙的女人十分有眼力见,弯着腰不停倒酒,顺势贴在了江易身上,小腿不停在对方西装腿上磨蹭着 另外两个女人也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用甜得发腻的嗓音打听着江易的工作,喜欢什么样的服务 江易没有理会她们,冷着脸抬手又灌了一杯,很快一瓶酒见底,侧眼看到骚手弄姿的女人明晃晃袒露的雪白半球,眉眼含笑准备开第二瓶酒,索性一把环抱住她的细腰,女人也不扭捏,顺势伏在他的胸膛,轻轻贴在耳边 “去楼上套间吗?” 女人身上廉价的玫瑰混合香精味让江易忍不住蹙了蹙眉,这家舞厅多半都是这样刺鼻熏人的香水味,以前的他绝不会容忍这样的味道蹭在自己身上 但他不知今天怎么的,没有拒绝,面对女人的邀请,他一脸玩味地将手掌的位置微微上移,附在丰满的半圆上,大力揉捏了一把,似醒非醒轻轻点点头 俩人紧贴着起身,走出了包间 —— 到了套间,江易刚一进门就按着女人的肩膀抵在墙上,女人笑着抬手要开灯,被江易狠狠打掉 “就这样做” 屋内只有窗帘透过的隐隐光亮,空调的热气笼罩整个房间,江易只觉得身上燥热喉咙发痒,抬手掐着女人的脖子,口里吐着酒气,似乎有些站不稳,上半身的力气都压在对方身上,女人有些吃力,只觉得脖颈酸痛,也敬业地挤出十二分讨好的笑意配合地点点头,抬手飞快解开了对方的皮带 江易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的女人锁骨下一对微微晃动着半露的傲人酥胸,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只是冷着脸任由自己的皮带被解开,笔直的西装裤顺势滑落在脚边 女人小心留意着对方的反应,垂眼发现黑色布料下隆起的分身毫无反应,没有着急进入正题,只是抬手褪下自己吊裙的肩带,扬起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再抬起膝盖顶了顶那团肉,柔若无骨的双手慢慢抚摸着对方的背脊 “不要紧张,慢慢来” 女人柔声引导着他,微微踮起脚尖贴在江易唇边,手慢慢从后背抚摸到胸膛,腰间,接着慢慢跪下去,双手捧着分身,隔着布料轻轻揉压摩挲,但眼见对方还是毫无反应,女人还是不死心,慢慢褪下布料,用温热的手指按住圆润的茎头,暗红色的指甲在周围一下一下划动着,指腹在上面转圈摩挲 江易只是站着,冷眼看着女人在自己身下施展熟练的动作,只觉得更加烦躁,没有丝毫快感,在女人即将一口吞下他的分身时,他终于没了耐心,将她一把推开,浑身脱力般重重靠在墙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弯腰抓起滑落脚边的裤子,飞快整理好,从钱包里随意掏出十几张塞在女人手里,拉开门离开 —— “先生,你好,我是您的代驾” 听到有人轻轻敲了后排车窗,江易头也不抬从窗子递出车钥匙 车子很快启动,江易整个头靠在车窗上,只觉得酒劲上头,一阵头痛,头轻轻歪在车窗,凉风呼呼灌进来的,吹在脸上,勉强清醒几分 车里安静得出奇,江易解开衬衫的两粒纽扣坐起身 “忘了告诉你地址了” 江易掏出手机准备给驾驶座的代驾导航 “我知道在哪里,您放心休息会儿吧” 前排的代驾说完抬眸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江易,小心翼翼打量着他 听到声音有些熟悉,江易猛地抬起头和后视镜中的人目光撞在一起 林峭慌乱躲开他的目光,目不转睛看着前方,神色有些尴尬,勉强挤出一丝笑“江律师,真巧啊,我补考的驾照还没下来,这两天兼职做做代驾,您放心,我开车很有经验的” 他是生怕江易像上次一样威胁他无证驾驶,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毕竟和律师打交道说谎是没用的 江易听完他的话也没有理会,只是从喉咙发出沉闷的一声“嗯”,整个人靠下去,紧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很快,车子缓缓停下来,没等林峭提醒,江易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是这里” “啊?” 林峭没反应过来,扭头一看,江易依然闭着眼睛,林峭思索片刻,低声询问道 “是您之前搬家前住的那个地方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峭转过头没在多问,再次启动车子掉头 第十二章会接吻吗 之前搬家的路线林峭只勉强记得,来来回绕了几圈后,终于找到了小区门口 林峭迅速把车停好,解下安全带扭过头,看着江易似乎已经睡着了 江律师,已经到了” 林峭低声提醒,看对方也没反应,又尝试提高了音量,江易只是微微蹙着眉歪靠着,没有回应 无奈,林峭只能下车费劲把他扶出来,江易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林峭身上,俩人脚步踉跄着进了电梯里 “江律师,是不是8楼?” 林峭有些不确定,看着电梯按钮犹犹豫豫,扭头看着江易脑袋耷拉在他头上,整个人晕乎乎的样子,半天没有反应,林峭只能凭着印象按了八楼的按钮 ——叮~ 电梯到了八楼,林峭扶着江易送到门口,想转身就走,但江易整个臂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个紧紧环在他身上,挣脱不开,身上浓烈的葡萄红酒味混合淡淡的古龙香水味一个劲儿往他鼻腔里钻 林峭尝试掰扯开他的束缚无果,想着索性好人做到底,又揽住他的腰扶稳了 看着大门的密码锁犯了难,扭脸看江易紧闭着双眼,站也站不稳的样子,怕是问不出密码,林峭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江易突然睁开眼,松开一只手,飞快按了密码,“滴”的一声后,门打开了 林峭赶紧扶着他走进了房,打开灯后,才发现家里的装修很奇怪,进门的地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左手边是客厅、厨房,右手边是房间、浴室,两边是完全独立分开的区域 林峭一边打量着,找到敞开门的卧室,扶着江易进了房间,小心翼翼把他放下床,大松一口气后,又打开了床头灯,顺便给他脱了鞋子,外套,把兜里的车钥匙放在桌上 “江律师,那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江易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林峭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臂猛地环住腰,随后压倒在床,被重重压在了身上 昏暗的白炽灯光下,林峭看着身上慢慢朝自己逼近的江易心里有些发怵,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才发觉自己的下身已经被稳稳压住动弹不得 “江律师,你……没事……” “唔……” 林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江易的唇紧紧压下来,和林峭的唇严丝合缝贴在一起,他拼命吮吸着,没给林峭反应的机会,飞快用舌头撬开牙齿,轻易滑了进去,舌尖顶到上颚,一下一下刮蹭着 “唔……我……喘不过……” 林峭费劲从喉咙里挤出话,拼命歪过头,双手捧住对方的脖颈,终于把江易的脸推开 “我快喘不过气了” 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林峭大口大口呼吸着,整个人因为缺氧憋得脸颊通红,双唇因为对方粗暴的侵略变得鲜红发涨 江易垂着眸,似醉非醉的样子,目光从林峭的唇一点点上移,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甚至防备,他突然冷笑道 “怎么,上次在房间里,你可不是这样的,不是为了赚钱什么都做吗?” 听出江易语气里的嘲讽玩弄,林峭的眸子瞬间呆住,神色里又多了几分难堪,慢慢松开了捧着对方脖颈的手 “江律师,上次的事是我不对,后来才知道您是被同事哄去的” “而且您女朋友这么漂亮,想想也知道,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林峭越说越小声,语气中尽是自卑懦弱,说完偏过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神 “一靠近他我就仿佛能闻到身上的那股穷酸味儿” 此时,周溪月的话又浮现在江易脑海里,他沉着脸直勾勾看着身下的林峭,没有说话,房间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一样 江易就这样低着头盯着林峭的脸庞,片刻后,慢慢伏下身子,把头埋在对方的颈处,双腿依旧死死缠住林峭的下身 “你,有喜欢的人吗?” 听到江易没头没尾的质问,林峭有些不解,还是老实摇了摇头 得到回答后,江易半天没有反应,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只是呼出的轻微热气扑在林峭的脖颈上,让他觉得酥酥痒痒的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但林峭感觉到江易的身子越来越烫,自己浑身像被一个热炉子压住,也觉得燥热起来 就在林峭再次尝试起身的时候,江易似乎清醒过来了,抬起头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双唇再次猝不及防贴了上来 但他这次的力度轻柔,轻轻嘬住对方的唇,再慢慢包住,舌头一点一点打开齿关后,滑进口里,轻轻舔舐着 林峭的呼吸再次被打乱,浑身感到一阵阵酥酥麻麻的触电感,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栗着,双手条件反射般再次捧住对方的脖颈 齿舌交织间,俩人目光紧紧对视着,感受到林峭的紧张和技巧生涩,江易慢慢松开肩膀上的束缚,手掌轻轻上移,指尖插进他凌乱的发丝,像安抚又像掌控 很快,江易的唇落在了林峭的下巴、耳侧,眉尖,又慢慢掀起了他额前的头发,对方的五官近在咫尺清晰可见 见林峭微微喘着气,脸色绯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江易一抹笑意浮上嘴角,他微微抬起腰,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帮我解开扣子” “啊?” 林峭很快明白对方什么意思,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说不清是害怕还是紧张,他心里的声音在提醒自己不可以,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听话地抬起手,从最后一个开始,指尖微微发颤着解开扣子 解到锁骨处最后一个纽扣时,江易已经俯下身,小腹贴在林峭身上,被他衣服上的拉链硌到,江易微微皱了皱眉,飞快掀起对方的衣服,两三下就脱掉了,随手扔在床角 俩人褪去衣衫坦诚相见后,林峭瘦弱白皙的胸膛和江易健硕的胸脯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人的心跳越离越近 “要我教你怎么接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