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我妈》 1、哥哥也算妈妈吧 我的妈妈。 老师说暑假要写一篇以“母亲”为题的作文。 我没有妈妈,我认真想了想,哥哥也算妈妈吧。 我当了9年的野小子,垃圾鬼,没父没母的野种,听奶奶说,她是在七月初五的观音山脚捡到了我。 浑身赤裸的婴儿哇哇啼哭,憋红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胎脂,剪落的脐带吊在圆滚滚的腹部,丝缕血迹未干。 年迈的老妇人眉头狠狠一跳,她分明看得清楚,那哭得声嘶力竭的娃娃脖颈上还挂着一串长命锁,月光斑驳的投影下,闪着金灿灿的芒。 ——我一直都知道我肯定有父母,在我的幻想里,爸爸是开挖掘机的,整座山都是他巡视的领地,威风凛凛,指哪挖哪!比村里欺负我的小牛的爸爸还厉害! ……妈妈,我的妈妈一定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她会像村里每个有孩子的母亲一样温柔,然后亲亲我的小脸蛋儿,牵起我的小手去田地采茶花。 只不过他们都很忙,忙到了忘记来接我。 昏黄朦胧的桌灯下,我往日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字,努力回忆起第一次看到哥哥的样子。 那是我9岁生日过完的第二个月。 天黑得很快,几个雷电掠过之后就哗哗下起了大雨。 我正爬着屋顶,雨水把我淋了个通透,手上还拿着空了的尿素袋往破口的地方盖,用四周破损的瓦片压好盖实才又爬了下来。 一到雨天,奶奶的风湿病也跟着折腾,她呼哧着说像是关节缝里都冒着火针子钻来钻去。 我不懂那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会痛,很痛。 哥哥来接我的晚上依然下着小雨,一双沾了污水的白皮鞋踩进了我家砌起的门槛,在他之前已经到了四五个黑衣黑裤的高大个,气势非常迫人。 我被吓到了,躲在奶奶身后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褂子,披着布料顺滑的白色大衣,露出的皮肤也白得不像话。 低头看我的瞬间,让我想起了梦里一片白茫茫的雪山,山顶有一朵素白洁净的雪莲,白的是花瓣,红的是花芯,冷风一吹,花就不见了。 我不禁喃喃出口:“你是雪莲花……” 不大的声音,哥哥似乎听见了,但他那张很好看的脸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左脸的一颗红痣微微动了动。 奶奶像是终于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神色意外的平静,她问道:“你是这孩子的家人?” 哥哥的声音很哑,“我叫赵琢玉,是他的四哥。母亲当年难产,小弟刚出生就遭歹人迫害……我们以为他死了。” 他让人把我带走,我反应过来大叫着滚开,伸手乱挥,试图把他们都吓跑。 在这一刻,我竟然无比希望能继续留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继续守着年迈体衰的奶奶。 哪怕见不到爸爸妈妈,那也没关系了。 来到新家的第五天,我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空旷华丽的古堡,但奇怪的是,除了四哥,其他家人我一个都没见到。 四哥告诉我,我们是个很大的家族,家庭关系比较复杂,等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后才会慢慢见到他们。 仿佛知道我下一秒想问什么,他继续道,奶奶现在过得很好,有专人悉心照顾,绝不会亏待她的。 哥哥把话停住,定定看了我一眼,叫我的名字。 “秋叶。” 我心里有点高兴,这个名字还从来没被人叫的这么好听过,更何况还是我哥叫我,亲哥! 我不再是一艘独自飘在河流的小帆船了。 按我的年龄,哥哥给我插班进了一所私立小学读三年级,实际我连幼儿园都没上过,相比其他在娘胎里就受启蒙教育的同学来说,我学得相当吃力。 在请的两个私教辅导下,我的成绩很快就从下游浮了上去。 哥哥不住城堡,他有自己的私宅,但再忙也会抽空来看看我,陪我聊聊天,眼看着生活是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奔去了。 11岁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绑架案,我见到了名义上的三哥,很不幸,我是受害人,而他是主谋者。 他长了一副很不驯的脸,身材高大,对我这个小孩也很不友善,叫人把我绑来的第一句就是:“你是秋叶?” “秋叶的秋,秋叶的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学着电视剧的角色耍狠,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处于弱势。 男人“噗”一声笑出来:“小鬼,你可真有意思。” 他问:“知道我是谁吗?” 我冷眼看着他,不作答。 男人正想说些什么,仓库铁门猛然传来几声砰砰砰的枪响,大门轰然倒塌。 我整个人都吓懵了,以为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 身边男人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手上耍玩着玉扳指,眼里紧盯着踏门而入的人。 依旧是一身莹白,风姿卓然。 仿佛又看到了幼时初见,少年撑了柄黑色的莲纹伞,伞下是一张沉静雅致的脸,似清晨露色里花瓣舒展的白玉兰,盈盈揽过一池春碧。 !是我哥! 我心想着有救了有救了,哥快替我干死这人!! 哥走近了微笑道:“秋秋,他是你三哥赵颐。” 我疑惑转为不解,不解转为震撼。 你是说这个拿枪指我的绑架犯也是我哥?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思考过我家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时却油然而生一股直觉,我家应该不是走的什么阳光正道。 赵颐勾了勾唇角:“哥给你开个玩笑,就当是见面礼了。” 话是这么对我说,可他的眼睛一直没从我四哥身上移开过,拍了拍手,一旁的小弟端着个红绸盖好的东西送上来,掀开看是一对泛着玉色的翡翠镯。 松了绑我的绳子,我活动了双臂,看都不想再看这衰人一眼。 谁家哥给亲弟的见面礼是绑起来问话啊。 一看就是只不怀好意的坏狐狸。 我不想叫坏狐狸哥,也不打算收礼,在我心里哥哥只能是赵琢玉。 “看来你在柬埔岛还没待够。”我哥的声音很轻,也很舒缓。 赵颐明显被激怒了,冷静片刻,突然笑的诡谲。 “怎么,你还想把我下放到那破地方去?但很遗憾,现在是行不通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懂他俩在搞什么太极。 只能扯了扯我哥的衣角,小声道:“我想回家了。” 我哥不欲多言,让不远处的司机过来把我牵走。 我跟着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朝后看了好几眼。 那个坏狐狸突然靠我哥很近,我哥并不瘦小的身板在坏狐狸格外高大的阴影下竟显得有些孤弱。 赵颐将镯子塞进赵琢玉雪白的领口,轻佻笑道:“啧,我还是喜欢你做狗的样子。” 赵琢玉一言未发,左脸的红色小痣愈发鲜艳,红的似是要见血了。 2、想摔碎所有能摔碎的东西 我的父亲不太喜欢我,准确来说,是厌恶。 我十二岁才在一家人的团圆饭上见到了父亲,彼时他刚从越北回来,衣襟沾着滚滚风尘。 他第一眼先看了我哥,第二眼才是看的我。 我嗓子发干,喏喏叫了他一声:“爸爸。” 他的眉头当即微皱,连带着右脸的一道刀疤隐隐泛煞,脱了西装外套丢给身后的管家,抬步就走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哥哥蹲下身体,很温柔的摸了我的头。 也是从那时起,我彻底搞清楚了我们家是做什么的。 父亲的势力很大,遍布大半个黄金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统治着黑三道,通俗点说就是黄赌毒。 在外他的名声如雷贯耳,在内亦是稳坐狼首,然而他并不像狼王一样只有一位妻子。 妈妈生我时难产过世,只有四哥与我一母同胞,在我之上的三个哥哥都异母同父。 只有父亲回来了,我才能见到其他三位母亲。 我不再叫他爸爸。 我开始学着叫父亲。 进入中学后我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他叫林昆,圆脸圆鼻头,长得倒是一副虎头虎脑。 青春萌动的年纪,班级的同学似乎都开窍了,陆陆续续传来小八卦,谁谁喜欢谁,某某某三角恋。 就连我都从课桌里抽出过四五次粉色的信封,林昆那小子很是艳羡我,啃着鸡腿愤愤道:“我怎么就不长你这样啊,靠。” 我这样?我哪样。 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我哥,那才是天上地下绝版了的顶级美貌。 我暗暗腹诽。 黑漆低调的迈巴赫跟往常一样停在老地方,保镖拥护着我进去,蓦然,看到了后座上的一角雪色。 哥哥放下了手机,那双形状姣好的眸子平视着我,睫毛纤长,光下落成一片浓密的投影。 我愣了片刻,实在是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在车里。 比第一个念头更快喊出口的是:“你的手……” “一点小伤。”纱布贯穿着他整个右手掌心,露出的五根手指布满青紫淤痕,血迹在洁白的布面渗透晕开,红的刺我眼目。 见我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许是于心不忍,他安抚道:“现在不疼了。” “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保护好自己,答应我。” 哥哥的面色异常苍白,像是失血过多的那种透明,吐露的每个字都让我不得其解,但我向来是听话的。 “我保证,我不会让人伤害我。”我小鸡捣蒜地点头。 哥哥一直看着我,把我看进了他的眼睛里,画面倒映我这张尚且稚嫩青涩的脸,心下一动,我猛的低头,试图藏起忽然红了的脸。 他收回视线,难得浮出笑意,“秋秋,哥陪你吃饭。” 我抬起头,跟着他一起笑。 过了一段平静无波的日子,林昆提议要带我去他家后山斗蟋蟀。 去年夏天他就常常跟我描述属于他的小世界,说起来可有意思了,玩这个要先用窝棚提供的草来激起蟋蟀的打斗性,一分钟内两虫起叫便放闸开战,三局两胜。 其实我9岁以前也跟自己玩过,但几年下来,都快忘了曾经在山野里恣意的快乐。 我答应了林昆下午提前逃课跟他去玩。 林昆呲着两颗豁牙大笑说:“来吧,你肯定赢不过我!” 我摇了摇头,定要让他输得一塌糊涂。 嘀,滴嗒。 等我再次醒来,隐约听见了龙头拧不紧的水声。 我以为是水声。 后知后觉的钝痛传来,我才发现那是我断了一截的手指头,血肉模糊的掉在尘土飞扬的地上,旁边躺着的是为了救我被捅死的保镖,更多更满的血铺在他的身下,流不尽的从破损的伤口溢出,滴嗒,滴嗒。 我被绑在柱子动弹不得,脑袋里混乱不堪。 满脸刀疤的光头佬捡了我那根指头,拿毛巾裹好丢给小弟,“送去赵琢玉。” 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们或坐或站,围满了狭小幽暗的空间,有个细瘦的男人指了指我,露出一口黄牙:“哈,他就是赵琢玉最宝贝的那个弟弟?” 听到我哥,我忍着痛也要把嘴里淤积的血沫子吐掉,“你们没资格叫我哥的名字。” 细瘦男人眯了眯眼,怪腔怪调:“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几个来回巴掌把我的脸打歪,没留余地,从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我脸上一定惨不忍睹。 我强撑一口气,骂他:“畜生。” 最后被打到痛晕了过去。 一片冗长的黑暗中,模模糊糊听到了我哥的声音。 依稀能辨出几个词。 叛徒,安插,手段。 意识逐渐恢复,他们谈话的内容也越来越清晰。 “我知道拖延不了多久,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谁叫你赵四爷做人实在是赶尽杀绝啊。给你两个选择,把吞掉的金鲨帮立据还我,再跪着朝我磕几个响头。或者亲眼看我们拿你的宝贝弟弟爽一把,那细皮嫩肉的想必玩起来也别有滋味……哟,瞧你这表情,想杀了我?哈哈哈哈。” 另一个男人浑浊的声音响起,“今儿个赵四爷可是孤身来了,以前我还没胆子看,现在倒发现赵四爷长得那真比春风会所的公主还骚!” 话音一落,爆出一阵阵淫邪的笑声。 良久听得我哥低哑的嗓音响起:“放他走,我留下陪你们玩。” 这是他给自己的第三个选择。 我头痛欲裂,可仍然醒不过来。 他们没有把我放走。 我的耳朵传来衣料的撕碎声,伴随着男人们解开裤链,污言秽语打成一片。 我妄图从那些难以入耳的动静中找到我哥,尽管如此,还是得不到丝毫反馈。 咬紧牙关,吃力的睁开肿胀的眼皮。 入目的场景让我恨不得咬舌自尽一百次。 我的哥哥,他有一双如月色般轻盈灵动的眼。 我闻过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岭云吹冻。 松终岁常端正。 不由自主的想起我十岁作文本里写的最后三句。 我没有妈妈。 我想让哥哥当我的妈妈。 因为他爱我。 哥哥通身雪白得赤裸,像一柄无杂质的精琢玉器,圣洁高贵。 此刻这柄玉却跪在肮脏的混凝土。 压红的膝盖被随意折辱,摆弄。 肥头大耳的陌生男人握着紫红的下体进入他的后穴。 我的角度能看清楚,那穴陡然被进的很深,扩张不全的口子挤出血丝,淌了一腿艳红。 男人视觉饱受刺激,呼了口气,边操边骂:“赵琢玉,赵四爷,你说你是不是个婊子,操几下就出水了,真他妈骚。” 想想曾经风光无限,一句话就能生杀予夺,令旁人胆战心惊的赵四爷正跪在自己身下挨操,男人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鸡巴在肉穴越磨越来劲儿,他掐着赵琢玉身侧的腰窝,大开大合的抽插起来,时不时拍两下珠玉般圆滑的臀肉,荡起圈圈波纹。 男人还没尝过这等极品滋味儿,精脑上头,很快就泄了身。 “老子的子嗣可全送你了。”他吮了口赵琢玉嫩红的乳头,色情的顶了来回,感受过高潮的余韵便退了出去。 赵琢玉重重的咬牙,一语不发。 紧接着就进了第二个男人,急色一样捣入身体最深处,手也不老实,抓住他平坦的乳肉大力揉捏。 我再看不下去,嘴里破了口子的血从牙关流下,闭眼都是糊满的泪水。 我想大喊大叫,想摔碎所有能摔碎的东西,最想的是把这里除了我哥之外的所有人都杀光!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时间过得艰难漫长,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噗通几声巨响,光影斑驳地交织中,我哥拿着从死了的绑匪那得到的手枪连杀三人。 有人想捉住我借此威胁,然而还没碰上我的手,一颗子弹穿膛过,下一秒就倒在了我脚底。 我哥在杀气腾腾的场面里宛如玉面修罗,鲜血喷溅半边脸庞,鬼气森森。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他,但我却不觉可怕,只觉得痛快。 还剩最后一人,是那个把我打到痛昏过去的细瘦佬,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朝我哥讨饶。 谁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只是非常费力的出声叫住了我哥。接过枪。 这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本该正中心脏,却还是打偏了。 父亲派来救我们的人姗姗来迟,踩着身后的烈火,我哥裹着凌乱的皎白大衣踏出了这扇门。 这里的一切都会燃烧殆尽。 3、我杀了我的第一个朋友 哥哥病了,病得很重。 父亲给了我三巴掌,连一向看不惯我哥的赵颐也对我横眉冷斥。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跪着向他们祈求。 “让我见见四哥吧,求你们了。” 赵颐讥讽道:“你小子非得把他害死了才甘心吗。” 大哥赵怀锦掐灭了雪茄,冷峻英挺的面容浮着一层薄雾,“等琢玉好了自然会来看你,先跪着吧。” 我只能无力地低下头,盯着左手断了小指的切口,想着它若能更疼些才好。 最好盖过此刻犹如万蚁噬心的痛。 他们走后,我麻木地想了很多有的没的。 漫山遍野的花。 皑皑白雪的松…… 最后是带我逃出生天的那双青筋暴突的手。 伤口未好又跪了一天一夜,在管家的惊呼中,我直直倒了下去。 醒来时,偌大的房间只有我一人。 也不知道到底昏迷了多久。 拔掉手背的吊针,我偷偷跑去外宅找我哥。 之前跟着哥哥来过两回,这次在我的连连哀求下,廖叔还是放了我进去。 熟门熟路的来到我哥房前,只差临门一脚,里面却传来零零碎碎的交谈声。 我顿了顿,还是先别打扰到他们吧。 等里头那人说完了出来,我再悄悄溜进去看他。 不知争执什么,两人动静大了起来,清脆的巴掌声刚落,我完全不受控制地冲进去了。 我哥披着一件墨色外套靠着床头,鸦黑的发丝凌乱黏腻在苍白脸颊,唇色格外殷艳,像是渗进玻璃杯的红酒,又像绮丽带毒的蛇。 而他面前的男人,丝毫不在意挨过打的脸有多难看,也不在意突然闯进来的我。 只管对着我哥语气亲昵道:“小玉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分明看清了这人眼中对我一闪即逝的寒意。 我隔着朦胧月色望向朝思暮想的哥哥。 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临了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病态的倦意使得他神色淡淡,他拢了拢衣服,沉静道:“坐吧。” 不是亲耳所闻,我难以相信这是哥哥的声音,听着竟如此嘶哑干涸。 我怔怔地,膝盖一弯就跪在了他床前。 “对不起。” 还是忍不住哭了,越哭越愧疚,眼泪淹没了整张脸。 我既渴望哥哥能再垂怜我一次,又希望他彻底不要原谅我,两种极端的想法于脑海里不断纠缠,难以承受的混沌令人只想剥离灵魂,废弃躯壳。 直到一只素白的手将我下颌抬起。 指腹粗茧磨得我那块皮肉止不住地打颤。 哥哥左脸的红痣色彩鲜明,似茫茫夜色里开出的一朵罂粟,他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朋友吗。” “曾经我也有过,后来他死了。追本溯源,竟是我一开始的善意让他在之后不得不死。” 哥哥的神情一时晦暗难明。 “朋友会成为杀死我们的第一刀。” 他拿过纸巾为我擦干净了泪,说道:“秋秋,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的眼泪,答应我。” 这句秋秋叫得我心脏抽痛。 “我答应你,我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借我伤害你。”我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点头。 “……哥哥,我还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天空泼墨,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我在墓园找到林昆时,他瘫倒着一座碑前,浑身被雨打得浇透。 听见声响,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望着我的方向,“你来了啊,坐。” 我盯着他身后的墓碑,“你不叫林昆。” “我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林昆呼出一口浊气,笑道:“没想到你还活着。” 他猛地咳了一声,字字句句如泣血:“你,还有你们都该死!!” 我撑伞的手陡然一抖,仿佛没有一刻真正认识过眼前的好友。 我抿紧的嘴唇微微发颤,“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林昆深深看了我一眼,扭头朝向一望无际的天空,雨纷纷砸进他赤红的眼眶。 他喃喃讲些不着边际的话。 “妈妈特别爱美,有一次我把她的化妆品全涂在了画纸上,她回来气得尖叫,可还是没有动手打我。我生日那天,爸爸送了我一件求很久的大黄蜂,妈妈也在旁边问他要礼物,说是去了半条命才把我生下来的,今儿个是她的重生日。” 林昆低头笑道:“然后爸爸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给她,你猜是什么?” 我沉默着不说话。 “是一套新买的化妆品,抵我爸两三个月的薪水。那时我爸的工作还只是送奶工,早出晚归,甚至时不时换个远儿的站点,这就得有好一阵子见不着人了。” 林昆被雨水呛咳了,缓过来后继续道:“尽管如此,我们一家人还是好幸福。直到三年前,警察突然找上门来慰问,我们才知道爸爸是缉毒警,毒贩走货的当天发现了他的卧底身份……他死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我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呼啸而过的风雨声。 像是再说不下去,林昆哽咽了良久,“半年后我妈跳楼走了,世上没有人再记得我。我投靠到金鲨帮做他们的饵,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不恨?你们全都是一丘之貉!” “杀了我吧。”他说。 我的呼吸一滞。 “……好。”几乎是下一秒,我应了他。 他稚气未脱的圆脸冲着我笑道:“谢谢。” 我深呼吸了口气,从怀里掏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这是我第二次开枪杀人,正中心脏。 漫天泼红的血幕困住我整个视线。 血色溅染他身后的碑文,上方刻有母亲的名字,左角照片里女人的笑容温柔清浅。 我把伞盖住了死去的男孩,大雨哗哗落在我身上,从头顶至脚底,冰冷的像人一生要走的路般迅速又漫长。 或许我身体里流的果真是赵家的血,就像林昆说的,一丘之貉。 我今年13岁,林昆比我大一岁。 我杀了我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