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鸣佐】海棠自留地》 忙碌经纪人的浪漫史 漩涡鸣人是一位工作十分繁忙的证券经纪人。 就在三年前,他通过搞证券发了一大笔财,在地皮昂贵的木叶市买了一栋价值上亿的临海别墅。他本人不爱住在那儿,那栋除了彰显主人的富有与慷慨以外似乎一无是处的蓝白色别墅里,每天活动着的都是些漩涡鸣人听说过但从未深交的阔佬以及爱跳交际舞的先生小姐。因为这一举动,漩涡鸣人一跃成为了木叶市女性最想嫁的男人榜首。那些每天来别墅里跳舞的小姐们为了能被他看上,费尽心思地俭衣缩食,以便买最好的礼服和化妆品,打扮成上流贵妇人。 每天,别墅里都像诺贝尔奖颁奖典礼现场一样,弥漫在一片从圣莫雷空运而来的月白色与玫瑰色的鲜花所散发的清香中。只要漩涡鸣人现身别墅,他就能立马与其中一位能歌善舞的美娇娘结成一对。然而,尽管摆脱单身汉的身份是如此易如反掌,他也从不这么做。 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与几盆在大众观念中能保护视力的仙人掌盆栽共度昼夜。 夏季是旺季,鸣人比往日要更加忙碌。 这天上午七点零三分,秘书奈良鹿丸正在整理文件,忽然看见漩涡鸣人带着一位黑发少年走进来。两人肩并肩走着,鸣人很自然地就把手放进少年的衣兜里,想去握他那放在兜里的手,接着,少年似乎觉得这样挨着有些热,就捏住了鸣人的大手,把那只手抽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回到鸣人的身侧位置。鸣人默认了他的一切动作。 两人的互动让鹿丸那一贯冷静的脸上浮现出惊讶与好奇。 “早上好,鹿丸,”鸣人经过鹿丸的桌子边时,急匆匆地打了声招呼,“把需要处理的信件和电报都整理出来,等会儿送到我的办公室。”说完,他头也不回,简直就像一名刑警赶着抓捕从犯罪现场逃跑的犯人似的,大跨步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迅速关上了门。 和鸣人一路进来的少年就站在那儿。 鹿丸出于礼数,问道:“您有什么需求吗?” 少年瞄了他一眼,简练地回复说:“来当速记员。” “稍等,”鹿丸埋头在桌上的文件纸堆中翻找着,“你是速记员介绍所派来应聘的?” “不是,”少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是直接被人推荐来的。推荐我的人说已经把我的名字登上去了,你仔细找找,应该会有。” “请问……” “宇智波佐助。” “嗯,好的。这是今早上才整理出来的速记员名单,我看看……”鹿丸的手指在名单上游走,目光也随之上下挪移,“啊,找到了。那么,欢迎你的加入,宇智波先生,你的办公室就在鸣人的对面,进去后会有人指引你如何工作。” 在听到鹿丸讲话时,宇智波佐助态度冷淡,似乎对他说的内容毫不感兴趣,然而,当鸣人的名字短暂地从鹿丸的口中吐出时,他忍不住露出了先前那种意味深长且迷人的微笑。他道了声谢,离开了。 宇智波佐助的到来却为这个燥热的夏天与繁碌的公司增加了几分乐趣。他一上岗,就引来了众人的注目。 毫无疑问,佐助出落得很迷人,这种迷人是那种长年累月被框型办公楼所吞噬啃嚼的人所没有的。他不梳时下流行的花美男的发型,也从不戴那些所谓的可以显示身份地位的手表之类。他穿着简单朴素,但非常得体,不失气质。最难得的是,或许是因为昨晚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吧,今儿一早,佐助的脸色明显喜悦异常,那双唇型优越的嘴唇,由于压抑不住这份快要溢出的喜悦,总是抿得紧紧的。 当佐助正式坐上自己的办公椅时,外面有几个戴丝绒帽的漂亮女士正巧路过。她们嬉笑着往佐助的方向瞅,露出两排白得耀眼的烤瓷牙。那几颗花花绿绿的脑袋在门外探来探去,像打地鼠游戏机里的地鼠似的神出鬼没。 “嘿,”热情的女士们招呼道,“这位先生,等会儿下班后赏脸来吃个饭吗?”说完,也不等佐助开口,就娇羞地拥簇成一团,蹦蹦跳跳地溜走了。 鹿丸看到后,忍不住斥责:“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你们要是想找个漂亮小伙儿,就先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好不好?” 诚如鹿丸所说,证券交易所里的人们确实都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经纪人漩涡鸣人。如果说忙碌的员工们就像马一样,逐渐显露疲劳,随时会让人知道他们还能走多远,那么经纪人则是像骆驼一样,他的疲惫状态令人看不透,即便走成千上万里,也不会轻易露出虚弱之态。 股票行情接收器像被抽出微丝蚴的丝虫病病人似的,不断抽出写满了信息的纸卷。整层楼的几十张办公桌上的电话机都在响个不停,就像人得了严重的流行性感冒后不断喷嚏一样。信差和工作人员抱着信件、电报、文件夹和资料簿走来走去,密密麻麻如水痘患者皮肤上的疱疹。各种各样的人涌进证券所,如同志贺菌涌入消化道一般。这些都是夏季常见的疾病。 直到午餐时间,鸣人才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鹿丸给鸣人煮了一杯咖啡。鸣人趁着喝咖啡的空隙,打开了门窗,以便透气。 尽管上万人麇集在这个很难喘得过气的工作场所,发出各种令人不得安宁的噪音,使人如同被齿轮推动的机器一般只为工作服务,尽管夏季的高温烧得树叶上方烟雾腾腾,但夏天依然是夏天。午后的阳光折射在窗户上,闪现出接近桃红色的光芒,随着云朵的移动,太阳光线的路径也因此而变化,那片桃红色的光晖便在窗户上跳跃,仿佛在舞蹈一般。这般桃红色的舞姿映入了鸣人的眼睛。鸣人的心里不由得涌现出了一种柔软的、温暖的情思。这种情思让他注意到了对面那间没有关门的办公室,以及坐在办公室里的黑发少年。他无法挪开凝视少年面庞的目光。 那是佐助吗?鸣人惊呆了。为了不让咖啡杯就这么从手中掉下去摔个粉碎,他赶紧把杯子放回桌上,开始专心致志地打量门对面那间办公室里坐着的人。 是的,就是佐助,这就是他。他还是那个模样,只是比上一次见面时似乎更漂亮了。那双黑眼睛不知为何满载着喜悦与期待,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笑的感觉。他和以前一样,身穿浅白色上衣,系天蓝色腰带。他是那样的干净、纯洁、悦目。 鸣人思绪纷纭:真没有想到,多年的梦中情人竟然坐在我的办公室对面!他什么时候应聘进来的?前几天我还打算直接推荐他进来呢,只不过最近实在太忙了…… 接着,他回忆起了和佐助的过往。 学生时代,他玩性不改,学习成绩奇差,怎么都无法从高中毕业。那年,玖辛奈攥着拼死累死赚来的几百块学费,在厨房里崩溃地哭泣。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鸣人当夜无法入眠,也躲在被窝里偷偷流泪。从此,他发愤图强,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学起,终于考上了大学。这一年,他已经快三十了,比同届的人大很多岁。 格格不入的年龄使他很难交到朋友,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反而更加积极地和同学们打好关系。他喜欢打篮球,篮球社的入社申请书是宇智波佐助帮他办理的,他们也就是在那天认识了。佐助才刚满十八。 佐助长得很漂亮,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尖叫声。鸣人惊讶于佐助的标致,对他有一种刻板印象,觉得这种小白脸肯定三天两头换一个女朋友,除了好看以外优点甚少,肯定成绩不怎样,也没有什么内涵。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佐助的成绩特别好,努力的程度也非一般人能及。 那年期末,他鼓起勇气请佐助吃饭,说是庆祝佐助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佐助坐在他前桌,听了后,便转过身来,冲他一笑:“你喜欢请没有内涵的人吃饭?”鸣人惭愧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后来,鸣人在选修课上认识了自来也教授,自来也教他写文章,写,还鼓励他发表。鸣人写了很多,但他一篇也没有寄出去,全都给佐助看了。他只想写给佐助看。佐助每晚睡前都会躺在床上看他写的,看了后还会用便利贴写下评论和留言,贴在本子上。日复一日,鸣人写满了很多个本子,佐助也写光了很多本便利贴。 有一天,鸣人回教室拿东西,却发现教室里只有佐助一个人在写写画画,便凑过去问佐助在干什么。佐助说,看你写了那么多,我也想写一本了,但是现在很苦恼,我想加入主人公误入歧途的情节,比如他经历过挫折所以自暴自弃开始涉及社会黑暗面之类的,可如果加进去的话就是长篇了,我本来只想写一个中篇…… 佐助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他在对鸣人毫无保留地倾诉自己的创作想法。鸣人从始至终都凝视着他那双美丽的黑眼睛,不曾挪开过凝视的目光。尽情地诉说理想与灵感的佐助是那么耀眼,仿佛一名经验丰富、身形健美的猎人,轻而易举地便掠夺走了漩涡鸣人的目光与视线。 那年夏天,一切都很美,但最美的却是身穿浅白色上衣、系天蓝色腰带、乌黑的头发在微风中飘拂、黑眼睛里洋溢着追逐梦想的自信与动力的佐助。鸣人觉得十分奇怪:这儿的一切,这个夏天里的一切,他们居然会有的不爱佐助,真是匪夷所思!佐助是夏天的中心,为了他,太阳才闪出圣像壁般璀璨的金光,为了他,夏树在地面上所投下的斑驳叶影才如此美好茂密。 我好像爱上这个人了,鸣人想。 于是,他兴奋地握住了佐助的手:“可以啊,你说你想加入主人公经历挫折的情节,那我可以提供一些我的亲身经历……”他把自己的过去全都告诉了佐助。 以前,他虽然表现得十分乐观亲切,但总会为这段过往而自卑,所以对为什么这么大年纪才考上大学这种问题闭口不答,佐助是他第一个主动告诉的对象。等他说完后,佐助也主动把自己的过去说了出来。那天,他们把最隐私的事情都托付给了彼此。 他们一起在门禁后偷溜出宿舍,一起蜷在被窝里看,一起在咖啡馆里研讨课题。对于鸣人来说,佐助的眼神就如同那偶然溜进方程式里面的不可解的无理数一般,让他怦然动念,尽管他用了浑身解数想解答出来,却只能在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和无力之后倏然离开。佐助的笑容——那在海鸥线的鼻形之下弯起来的浪漫的嘴唇线条——无法被归入任何方程式,每个数学家都会在试图解出方程式的途中陶然猝死。佐助比数字和公式更迷人。 或许是因为以前穷怕了,毕业后,鸣人执着于搞钱,一头扑入了工作狂的生活中。工作之余,他还和佐助保持着亲密的联系。 无论是多么美丽且富有的女人,她们都是在鸣人真正事业有成后才扑拥过来的,只有佐助,是从鸣人打算重新做人的那一天开始一直陪伴到现在的,因此,即使有那么多的美人在等着鸣人挑选,甚至那些美人此刻就在鸣人的别墅里翩翩起舞,等待被看中,鸣人也从未对她们有过半点想法。 我深深地爱着佐助!鸣人深刻地领会到了这一点。 而此刻,他深爱的对象就在他的对面坐着。 我要说,我一定要说!如果现在不说,等会儿下午又开始忙起来,我肯定会忘记的!鸣人这样想着,直接便走进了对面的速记员办公室。 “佐助……”他略显拘束地咳嗽一声,神态有些腼腆,但腰板还是努力挺得很直,“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和我在同一个地方工作,看到你坐在这儿,我很惊喜……” “什么?”佐助大为震撼,脸上难得露出了这么惊讶的表情。 “今天我格外的忙,只有现在稍微有一些空闲,所以——啧,那帮人又在抢购铁路集团的股票——我就直接说了吧,我真的很爱你,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一直爱着你。” 佐助拍桌站起,目露怒火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呃,你不要这么生气,如果你想拒绝就直说吧,我不会利用经纪人的身份在工作上为难你,我会一直支持你,尊重你……意思就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愿意接受我,和我在一起吗?我做梦都想娶你——怎么电话又响了,又是谁打电话来找我?鹿丸,接一下电话,叫他们等一等,我马上来——嗯,就是这样,我马上又要开始工作了,真的太忙了,不能继续和你说话,对不起……你愿意吗?” 听完他的这番话,佐助的脸色从之前的震惊转为了无奈,眼神从愤怒转为了窃喜。他拽住鸣人的领带轻轻一扯,让其稍微弯下腰来,以便嘴唇能亲到那张从小就长着六根胡须的脸。 “你这个超级大白痴,”佐助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看你做生意都做成什么样了,这么重要的事都抛到了脑后!你难道忘了昨晚对我告白的事情了吗?当时我说我愿意,你就说明天把我推荐到这里上班呢!” 二手情书 下雨了。雨幕就像剧场舞台上的幕布,从顶上开始缓缓向下垂坠,直至遮过人的胸口,落至地面。 看到雨的宇智波佐助忽然松垮了下来。漩涡鸣人带着伞从后面走来,想要拍一拍他的肩膀。佐助想回身过去,但动作做得有些急。这当口,他的一只脚的后跟微微踮起,似乎是打算以这只脚的脚尖为重心,做一个小弧度的旋转,然后和鸣人面对面相站,却不料踩着雨水滑去,身子向后倾斜的幅度就过大了,忍不住向后倒去。鸣人也没有想到佐助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他也顾不上多想了,当即就吓得把伞扔在了旁边,然后向前伸出了手。佐助倒在了鸣人的臂怀中,并下意识地用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鸣人胸前的衣服,以便稳住身体。他的脸庞藏在鸣人的臂弯中,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鸣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并微微使劲,将手臂翘起,似乎打算偷窥佐助此刻的表情。岂料,佐助猛地抬起脸来,目露愠色,咬着牙齿骂了他一句:“混蛋!”然后迅速起身,将鸣人推开,逃也似的走了。 “怎么会有这么有脾气的人!”鸣人虽然嘴上抱怨着,面部表情却毫无愤怒的模样,“亏我还好心打算把伞借给你……” 帷幕一般的雨,越下越大了。雨幕的幕缘滴答滴答地洒落到地面,掷地有声。随着雨水在天地间的抛洒,整个世界的色调也变得微暗了,这使得方才还能隐约看见的正在离去的佐助的背影模糊起来,直至再也望不见。佐助的姿影像阵风般地远去,只把凉意和寂静留了下来。 鸣人站在伞下叹气。 其实,若不是出于怜爱与渴望,他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想与佐助贴近、想与佐助来往呢?唉,不知道佐助什么时候才能察觉他的这份心意?那个倔强又冷淡的佐助,不喜欢和别人过近来往的佐助,跌在他的臂弯中时会气得甩手离去的佐助…… 佐助的声音似乎还在他得耳边回荡着,但渐渐模糊了。从鸣人的耳边刮过的,更多是风儿的呼啸声与窸窣的雨滴声。突然间,鸣人非常想追上去,再拍佐助一次,然后将脸庞贴在佐助的嘴唇附近,好将他那模糊的声音听得更真切一些…… 第二天还是在下雨。 旗木卡卡西带他们班三个人一起避雨,并温馨提示说这几天都会有雨,让他们好生照顾自己,可别着凉。 忍者因淋雨而着凉,这话传出去,可真是教人无地自容啊。显然,佐助也是这么想的,因此他在这个聆听卡卡西的叮嘱的过程中,嘴角一直挂着不屑的笑容。他的眼神也是朦胧飘忽的,思绪似乎早就飞到远方去了。 “他这两天总是这么心不在焉。”鸣人说着,眼睛一直偷瞟佐助。 “他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卡卡西接道,“上次去叫他的时候,我看到他在写什么,应该是信吧,被我发现后就马上藏起来了。这两天他也一直在寻找什么的模样,说不定是信丢了。” 鸣人听后,又往佐助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佐助正弯着腰站在那里,眼睛始终盯着那些道路和道路两旁的泥地,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如果真是一封信,会是佐助写给谁的呢?鸣人一时想不起来。其实他也写了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封情书。本来想这两天递交给佐助的,但卡卡西的一番话却把他本来做好的心理建设给搅乱了,让他陷入了犹豫。佐助应该和他一样,没有可以为之写信的亲人,而朋友的话,他们两人的圈子其实也八九不离十,佐助的熟人也都是他交情不错的人,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佐助给那些人写信的样子。 佐助写信的对象会是谁呢?是恋人吗?是单恋还是已经确认了关系?佐助真的会对恋爱有兴趣吗?佐助真的会想要恋爱吗?或者说,佐助真的会喜欢上谁吗?当我把我这封情书递过去时,能得到的唯一回馈真的不是佐助的冷笑吗?更别说这封信的内容还不是我原创的,是我摘抄了别人写的情书后修改得来的,万一被佐助发现了,让他知道我连情书都剽窃别人的成果,岂不是更会鄙视我?鸣人越想越多,越想越乱,越想越没有自信了…… 这时,佐助走了过来,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怎么了?跟上。” “没什么,”他紧紧地攥着兜里的情书,默默地退后了一步,“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吗?”佐助忽然笑了,“看来你不是很擅长撒谎。” “我没有撒谎。” “这样子可一点也不像你。” “那你倒是说说,怎样才像我自己?” “我怎么知道。反正……”佐助犹豫了一会儿,别过脸去,“我觉得你是那种想要什么就会大胆表达的人。” “什么?”鸣人感到惊喜,连忙迈步跟上,“你是这么看我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连你自己都搞不明白吗?还来问我?你真是需要继续努力了……” “我当然是会继续努力的咯,只不过刚才有些迷茫,差点就以为自己要失去目标了。” “哦……” “你喜欢我这样的性格吗?” “什么?”佐助惊讶地看着他。 “喏,我是那种会大胆表达的人,不是你说的?” “什么跟什么呀?你到底在说什么?” “嗯……就是……你会不会喜欢我这样的性格?” “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不怎样啊,”鸣人回答,“只是想听到你的答案,只是这样而已。不可以吗?” “混蛋!”佐助就像在昨天的雨幕中那样,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什么,又急又气,狠狠骂了鸣人一句后便跑开了。 当晚,鸣人再次开始进行心理建设。在白天的那番对话之后,他的心态再次产生了变化,从一度缺乏自信变成了再次充满热情。 佐助说得对,我确实是那样的人,他想,而佐助也正是我打算表白的对象,难道我不该鼓起勇气,好好表现吗?我不能让佐助失望。我为什么要犹豫?好吧,确实有佐助不接受我的可能,甚至可以说可能性很高,但那又如何呢?难道我只是为了可以得到佐助的虚荣心,才投入到这段感情中的吗?这样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唉,你究竟会怎样回答我呢,佐助?倔强又冷淡的佐助,鼓励我大胆表白的佐助,被我询问时会一直坚持说不的佐助…… 佐助白天时的话语持续地鸣响于鸣人的耳畔。那声音仿佛一曲不死的歌。当佐助说你、你、你,在他脑海内激荡澎湃时,就像是在说我、我、我。 整个晚上,他都敲骨吸髓地想着宇智波佐助。他一整天的情绪全都和想念佐助有关,其他任何都无法再干涉到他的情绪。想到佐助经常挂在嘴角边的那抹嘲讽一般的冷笑,想到佐助微笑时眼睑下方浮现的卧蚕,想到佐助下颏线边的蓝色高领的褶痕,想到佐助的脖梗多么修长,想到佐助的脸庞多么白亮。他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在一片闪动着斑驳虚像的黑暗中得到发自内心的冷静与安然。 他已经决定了,一定要把情书交给佐助。 这封情书写得多么优美,多么真情实感!虽然他不知道原作者是谁,但他相信佐助一定也会认可作者的文采的。刚开始捡到这封情书时,他就被里面的句子惊艳了,里面形容爱人的名字如群星,胸怀如宇宙,金发如太阳,蓝眼如大海,而那在奔跑驰骋中颤动的肌肤和苗条的肌肉就如精明的彗星。他把里面一些词语修改了一下,比如把蓝眼睛改成了黑眼睛,把浩瀚大海改成了神秘黑夜。神秘黑夜,也确实很符合佐助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和气质。 翌日,下雨。鸣人想把卡卡西和春野樱支走。 佐助看出了他的意图,阻止道:“你干什么?现在还是任务中。” 鸣人毫不掩饰,干脆地答道:“想和你二人空间啊。” 卡卡西和春野樱尴尬地假咳着,开始一边插科打诨,一边火速离开了这里。佐助是聪明人,也看出了现在的状况。 佐助瞟了鸣人一眼,沉默地低下了头,装作专心喝茶的样子。鸣人把情书从衣兜里抽出来,正想递过去,却忽然发现情书早就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了。原来,他虽然表面轻松潇洒,心里却还是紧张,充满了忐忑与期待,所以直到刚才都一直很使劲地抓着这封信。这怎么好意思送人嘛?鸣人慌忙把手收了回来。佐助其实一直在用余光看他这边,见他递过来一封信,正打算接过来呢,结果鸣人又拿回去了。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耍我?佐助微微欠起腰身,打算从凳子上坐起来质问这两句话,却及时收住了。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鸣人从衣兜里又拿出了一支笔,似乎在信封上添加了些什么。佐助把原先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伸过去,企图把鸣人手中的笔夺过来。 鸣人麻利地将手闪开:“你干什么?” 佐助也不甘示弱:“那你写什么?” 两人四目相撞,视线牵扯在了一起。在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人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没有再动弹了,也没有继续斗嘴下去。 “你在写什么?”佐助用稍微柔和些的语气问。 “喏……”鸣人收起了笔,有些尴尬地把信递给了他,脸却一直别在旁边,不敢转过来看佐助,“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不看你写的这些无聊的东西。”佐助说着,接过信封,揣在怀里。 “哦,那你还给我。” “不!”佐助及时侧身,躲开了鸣人想拿信的手,“我等会儿就看。谁知道你这白痴会写什么!直接说不好?” “有些事情就是不好意思嘛!” “你那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给我一口气说出来。” “我们……”鸣人拿起了放在脚边的伞,“一起走?” 佐助瞥着他手中的伞,默认了:“走到哪儿?” “去找卡卡西老师他们。” “那你刚才把他们支走?”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啊……” “混蛋。”佐助又一如既往地骂他。不过,鸣人听着很开心。 他笑着撑开了伞,示意佐助靠过来。佐助钻到伞下,挨在鸣人旁边。 “你怎么这么笨?” “嘁,要你管!我就这样!” “像你这种白痴,我真的怀疑你写的东西会不会满是错字和语病。” “你别小看我。” “哦?那我现在就检查看看。”佐助说着就要撕开信封,还专门侧过身去,不让鸣人伸手过来阻拦。 鸣人也紧张得很,斜眼观察佐助的反应。他知道,佐助看字看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佐助把展开的信折了回去,一脸沉默地转过身来。鸣人感觉他并不是很愤怒的样子,也不像打算说拒绝的话,多半是打算答应了,便欣喜若狂地看向他,等待他的回复。佐助盯着他,见他那张活脱脱的写满了期待与喜悦的少年的脸,越看越郁闷,咬牙切齿,抓着信的手忍不住握起拳头。 “我……”意识到气氛不对,鸣人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然而,未等鸣人说完话,佐助就猛得扑过来,拿着裹成筒状的信就往他头上打:“把我写的东西换了几个词就是你的了是吧!以为我看不出来是吧!捡了我的信不还给我是吧!抄袭是吧!觉得自己很能干很会写了是吧!” 鸣人捂着头顶,一边喊着我错了我错了,一边哭丧着脸躲避攻击,每躲一下就深蹲一分。直到他都蹲得快贴到地面了,佐助才停下来。 佐助冷哼一声,捡起刚才在打闹中落在地上的鸣人的伞,举起来就迈步走了。 鸣人在后面大喊:“喂!我还在淋雨呢!” “活该!”佐助偷笑着说,“自己不会跟上啊?混蛋!” 鱼板拉面 佐助跟着鸣人住进了村里。 佐助原本是城里头一家富商的儿子,但他的亲哥哥把除他以外的全家人都杀死了。他孤身一人在路上东跑西蹿,正好被进城找工作的漩涡鸣人发现。鸣人问他,你叫啥名,你怎么一直哭。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回答,只是口齿不清地蹲在路边嚎叫:“妈妈!”鸣人把他带走了。见不得你那么哭,鸣人说。 鸣人没找到工作,只好回乡下去。佐助也就这么跟着他一起了。回神后,佐助就耍起了脾气,说鸣人是诱拐犯,还对鸣人呸口水。但不管咋说,不跟鸣人走的话,他就得像讨口子叫花子那样睡在马路边儿了。他明白这点。他一会儿骂鸣人是人贩子,说鸣人要遭天谴,一会儿又主动牵着鸣人的手,叫鸣人别离开他。走着骂着,骂着走着,偶尔招手搭个人力三轮,三轮不走了又继续自个儿赶路,就这么到家了。 看着乡村的烂泥巴地,佐助就想,要是他把我拿去卖,我就自杀得了,正好去见爸妈!可鸣人不卖他。就是看你可怜的那样儿,见不得,看得我也跟着难受起来了,咋地了,鸣人说。 鸣人不仅不卖他,还给他吃东西,给他衣服穿。但佐助讨厌他给的饭菜,更讨厌他拿出来的那些又丑又烂的衣服。离开了少爷生活,他才恍然大悟,以前的生活是多么富裕,多么可贵呀!吃细嫩猪肉做的狮子头,吃最新鲜的鱼浆蒸出来的鱼板,吃松花饼,顶皮饼,荷花细饼,桂花饼,吃玫瑰糕,雪花糕,吃烧鸭,肥鹅,火熏肉,鲱鱼,喝的就更别说了,光花茶都能半年间每天都不重样地喝。以前他还嫌家里花样太多,现在他想嫌弃都没机会了。人总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 他跟着鸣人,吃老面馒头,凉拌苜蓿,玉米饼子,糟糠饼子,白菜稀饭。玉米饼子里有很多疺子,是鸣人自己磨的,吃了豁喉咙。苜蓿倒是嫩,是鸣人自己下地割的。在这之前,佐助从没吃过苜蓿。苜蓿和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割一把,长一把,新芽可以再长!鸣人每天都出去割柴,寻菜。六月后,野菜抽胎,鸣人更忙。怎么家里没大人,全你一个人忙?佐助很疑惑,但也没问。苜蓿吃法简单,拿开水煮熟,捞出来,把水拧干,成了,搅团,就吃凉拌。 至于鸣人给穿的衣服,比吃的好些,但也就那样。鸣人懂缝补,还会做点简单的布娃娃。初遇那天,佐助穿着很贵的衣服,有破的地方,鸣人说帮他接,他不给。鸣人只找得出各种奇形怪状的粗布料。好衣裳不给碰,鸣人也没办法。这件好衣裳穿了一天,两天,四天,十天,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再继续穿了,只能开始穿鸣人给的衣服。上面蓝一道,白一道,打满了补丁。鸣人笑:“穿不惯也得穿哈,小少爷。要不,你就打光咚咚呗,反正就我看得见。”被调戏了。佐助骂他,还打了两下。 佐助吃不惯,穿不惯,过不惯。他要面子,不想承认自己讨厌受这份苦,只说自己还没适应。他可是含着金勺子出生的宇智波家少爷,小时候连开裆裤都多到换不完!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凭什么我要过这种生活!这不公平!他闹。 鸣人端着碗,嘴里嚼着干巴巴的锅巴,嚼完了,咽下去,跟个傻蛋似的木木地点头,表情很尴尬。“是该改善伙食。咱们吃这个,长不高。”鸣人说。 村里头有食堂。你别说,大锅饭闻着还挺香的哩。佐助去那里看了一圈回来,惦记着那里的拌鲫鱼,炒猪肉,白鸡蛋,炸豆腐干。可鸣人不去食堂打饭,说什么都不去。佐助看到了,村里好多人,拿着锅就去食堂打饭吃,有一口锅的,就打一口,有两口锅的,就多打一口。那里的饭菜比家里丰富,营养,卫生,为什么不去?你是不是故意的?佐助很生气。鸣人也不说。我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人了,佐助说,你这个蠢货,白痴,人贩子!鸣人没办法,就去隔壁村的食堂给他打饭吃。 隔壁村虽然只和这里隔了一条路,很近,但路中间有个大泥坑,很是闹出过几条人命。下雨天,大阴天,夜天,呲溜一下,跌进里面,就扎实地陷进去了。青年能折腾一番爬出来,小娃和老人就不行,腿脚有毛病的也不行。两个村都穷,一直没填这坑,久而久之,就没咋来往了。 佐助还在气头上,没给他好脸色:“等你打完,才走一半路,饭就凉完了!看你端回来的是饭还是泥巴!” 气了,骂了,没事做,回床上睡去。被子漏风,睡不安稳,难受,又爬起来。起来了,依然没事做。吃点东西,就嚼饼子,喝点东西,就喝稀饭。热饭的锅被鸣人带走了,稀饭是事先舀到碗里的,早就凉了,里面飘着几点菜叶子。菜叶子是甜的。他讨厌吃甜,却把这碗稀饭一口干了,咽着,忍不住哭了。擦了脸,就出去找鸣人。 村里头的路可真烂,弯弯曲曲的,跌跌宕宕,走势还越来越高,波浪一般。他就像是波浪中的一只小舟,在晃。 远远的看见了那个大泥坑。喝!它可真宽呀,也不知道鸣人怎么过去的。大城市里,从没见过这种坑,更没见过这种路,叫他怎么走!他常笑鸣人是野猴子。村里头好久不下雨,尽刮干风,出大太阳。热气喝喽喝喽,日晒噼啪噼啪。泥坑的水分早被蒸干了,一整块胶布似的,平放在那儿。颜色又黑,又亮,比过了鸣人煮的糊锅巴。模样又黏,又油,比过了鸣人割完了野苜蓿后的汗腿。蚊子嗡嗡地飞过泥坑,不敢降落,苍蝇只是歇了一下,就粘住了。有人家的牛或马跌进去,几下就只剩个脑壳露在坑外,有人家的小孩儿跌进去,慌得全村人去拉,去救。 佐助抓着旁边树上的疤拉节子,盯着那个泥坑,眼睛都不眨,就直愣愣看着,最后还是没迈腿,停在了原处。站累了,他就从树根上下来,倚住,等鸣人回来。 天黑了,泥坑也就更黑了,沙漠似的。沙漠又长又宽,沉默地躺在地上。沙漠带走了好多牲口,还带走了好多人的。现在,沙漠带走了他的鸣人。也不知道沙漠是否打算把他的鸣人还回来。 鸣人端着锅走回来了。晚上看不太清,佐助不确定,就没喊。鸣人一只手捏锅柄,把锅沿靠在腰杆边,固定好了,另一只手麻利地抓住旁边树的疤拉节子,向这边挪。要动时,看准下一个节子,稍微弯腿,起跳,嘿咻一下,干脆利落地落到了目标点上,就这么前进一小段了。鸣人的动作可真灵活!但佐助看着心急:“你慢点儿!”鸣人不说话,专心过坑。等成功上岸时,他喘着气,咧嘴笑,露出一口齐整的牙:“这个啊,我熟!”然后把锅交到佐助手里。揭了锅盖。好香!焖茄子,白鸡蛋,藕,咸虾,卤鸡腿肉,油豆腐,还有芋泥肉,粑又不烂,还有雪菜焖小鱼仔。好香! “快吃这个,全是营养!” 佐助看着他指的鸡蛋,不客气,拿起来就吃。他也递了一个给鸣人。“不吃。我手上全是泥巴,怎么吃?”他剥了蛋壳,问鸣人喜欢吃蛋白还是蛋黄,鸣人说蛋黄,他就把鸡蛋撇成两部分,把有蛋黄的那半边递到鸣人嘴边:“喏。”“好吃!”“嗯!”蛋白很滑,很嫩,好吃! 鸣人并不能每天都带鸡蛋回来。也就是那天,佐助知道了,鸣人的爸妈在生下他几年后就死了,鸣人一直被村里人排挤,村里人觉得他是扫把星,不给他好脸色,也从不帮助他,他一个人过日子,饿着饿着,就活到现在了,所以他不去食堂打饭吃。他和佐助是同岁的。 佐助真想每天都吃那么香的白鸡蛋。其实他更喜欢吃蛋黄。以后鸣人也三天两回去打饭,带回来鸡蛋,就一个,都是他吃蛋白,鸣人吃蛋黄。他馋,想吃。 鸣人病倒了。他是被饿的,饿了十多年,慢慢就饿出毛病了。而且生活很苦,他什么活儿都干。 佐助还是一样,给鸣人剥鸡蛋吃。鸣人的手从没有干净过,不好去碰那白净净的鸡蛋。病了几天后,鸣人连鸡蛋也不吃了。全给你吧,他说。佐助说不,我就要给你吃,但他说什么都不接。佐助看着手中已经掰开的鸡蛋,咽口水。蛋白永远都是那么滑,那么嫩,蛋黄小小一颗,捏在手里,好想咬一口!床头柜和木凳子上,都是鸣人干呕时,咳痰时,出血时用掉的纸。他不敢看。 快吃吧,冷了没热着的好吃,其实我不喜欢吃这个,鸣人说。佐助问他,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去弄来。鸣人说,你弄不来的,我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做过一碗鱼板拉面,说是去了城里一趟,在那里学到的。鱼板和鸡蛋一样,又白,又有营养,拉面和蛋黄一样,黄色的,好香,里面还有妈妈的味道,吃了,会想娘。不想吃鸡蛋,想吃鱼板拉面。你别把鸡蛋浪费了。 佐助吃了。他终于也吃到了蛋黄。蛋黄沙沙的,吃进嘴里,好香好香!吃了一整个蛋,好满足!那一刻,佐助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冬天来了。冬天很难挨。村里好多老人和小娃娃都被挨死了。 从城里来了个团队,就两个人,一个是大蛇丸,他说他搞科研的,要扶贫,另一个是大蛇丸的跟屁虫,叫兜,他说他只是来采风,画点乡村风景的写生。村里人都懵了。科研?怎么才叫科研?科研搞啥的呀?采风是什么?写生又是什么?两个知识分子发现了佐助。村民们不懂的,佐助全都懂。佐助高高的,身材好,白的脸,标致的模样,大蛇丸喜欢得不行,就要收养他,带他进城。佐助一直想当个警察。他要跟着大蛇丸走。两个人带着他,边闲逛边摆龙门阵,摆故事,摆理想,摆城里人该过的生活。他得对鸣人说一声。等他赶回家里去时,鸣人已经死了。 他没钱。大蛇丸出钱。棺材,贡品,都买了,挖坟的,抬榇的,都请了。大蛇丸还说,以后市里要派人来修填那个大泥坑。 晚上,他最后一次睡在这个屋子里。鸣人没有睡在他旁边。他没有鸣人了。沙漠带走了他的鸣人。 跟着大蛇丸走后,他又过上了少爷的生活。他说了,不爱吃甜的,爱吃番茄,大蛇丸就不给甜的,给他吃番茄,吃鱼,吃蟹,吃虾子。蟹是进口的大闸蟹,专门在熟高粱的岸边捉的。配羊肉夹烧饼,配汆大甲汤。蒸蟹,炒蟹,烤蟹,都香。蔬菜的样式丰富极了,香菇、笋尖、莲子、红枣、胡萝卜、切丝木耳。吃各种寿司,喝各种茶。 衣服也买了满衣柜。大蛇丸说了,佐助出门必须是优雅时尚的,否则是糟蹋他的先天条件。 最让佐助满意的,是大蛇丸名下的番茄田。宽敞的一片,要坐小轿车去。那里清静,美丽,只有工人和他会整天待着。除了番茄,那里还种了菊花,绣球,山茶,风信,樱花,满天星,桔梗,玛格丽特。槐树,枫树,雪松,白桦。佐助沿着田地边走,走得很远很远,边走边摘果子吃。番茄很红,又肥又圆,一口啃下,冒汁水,汁水里还有小颗粒,小颗粒也好吃,像小瓜子儿似的,吃番茄真幸福! 天黑了。树林在摇曳,风在摇曳。月亮很幽静。长夜。长夜是属于白桦林的。这时候,有微风,也有月光。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涌上心头的满腹话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蛇丸他们经常找不到佐助跑去了哪儿,每次都干着急。几次这样后,他们也生气了,暂时不带佐助去番茄田了。 大蛇丸的团队要谈生意,去城里下馆子吃。他们点了茶碗蒸。橘色的碗和小托盘,摆盘很精致。虾仁放在蛋羹上,还有菠菜,香菇,和干贝。蛋羹很滑嫩,有牛奶香。兜问他好不好吃。他说实话,好吃。问他还要不要,还点不点。他说,我要点碗鱼板拉面。兜笑了:“这里不是拉面店,不卖拉面,这里是高级餐厅。”佐助搁筷子,摆脸色,说不想吃了,还说他只吃自己想吃的东西。 大蛇丸急的,事情办完后就带他去拉面店。 师傅给他做鱼板拉面吃。 做鱼板。洗鱼肉,捣鱼肉,又擀成块,磨成糊状,等它凝成型,就开始蒸。蒸熟了,师傅用花刀削,削得很整齐,很美观,中间画了漩涡的图案,放在面里。一碗鱼板拉面做好了。鱼板白得像剥好的鸡蛋,面条黄得像蛋黄,散发出香味,闻着流口水。 把拉面端到他面前。他埋头开吃。大蛇丸问他好不好吃,师傅也在问。面很好吃,鱼板也有味,汤更是香。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拉面和方便面没区别,面汤肯定就是方便面汤的味道。但其实完全是两码事。好香好香!好满足! 他吃着拉面,嚼了几口,咽下去,忽然就嚎叫起来,嚎得像在乡村葬礼上哭丈夫的娘们儿:“鸣人!” 旁边的人都不说话,给他递纸巾。他不接,就这么抽抽搭搭着吃。鱼板拉面很香,眼泪很咸。 《鸣人的童年》 一九八六年的春天,宇智波佐助久违地听到了漩涡鸣人这个名字。 当奈良鹿丸拿着漩涡鸣人的照片给佐助看的时候,佐助发自内心地想:为什么鸣人要走上这条路?真是太遗憾了。 鸣人的面相令他联想到了威廉.布莱克的一句诗,那句诗里形容人物是婉顺如银,火炽如金,而当他第一次看到长大后的鸣人的第一眼时,脑海里出现的词语却是火炽的银。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天生的猫须,很有特色的一张脸。把那张一眼就能让人惊讶的脸看明白后,佐助还想继续看下去,因为他并不善于对他人的外貌观察,需要仔细看下去才能做出进一步的评价。 和当年一样,佐助如实地感慨道:“他有一双蓝眼睛。” 鹿丸把漩涡鸣人的照片抽走了。漩涡鸣人的形象就这样在他快要犯迷糊时被迫离开了他,就像人们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梦境就会被迫消失一般。 “你知道这个人。”鹿丸一眼看穿。 “嗯,小学同学。” “他前科很多,经常偷鸡摸狗,坐牢好几次了,每次都不学乖。” “嗯……” “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吗?” “一般。他好像讨厌我。” “为什么?难道不是男女老少都为你这美男子痴迷?” “因为我骂过他,”佐助没有理会他的打趣,“我说他是野人,当时他很生气……” “你也没有说错。他是小偷,是野人。” “是的,他是野人……” 警车沿着都营浅草线开过了人形町,来到了东日本桥一带的都营浅草线与都营新宿线交叉的位置,随后往隅田川的方向前进了五百余米左右,到达滨町公园。他们和日向宁次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夜幕降临的时候,宁次上了车。 宁次接手了驾驶员的位置,一边扭动着车钥匙,一边对佐助唠嗑道:“今晚你在荒木町地区巡逻,那一带有很多医院,还有国际医疗中心,大学也非常密集,如果出事了肯定会造成很大的社会影响,千万不能松懈。” “前天我才巡逻过。” “其他社员都去市区南部支援了,现在就你可以调往北部。我们人手有限。” “最近这么紧张?” “昨天热电厂那边出事了。武警被人袭击,被打死了一个,还有一支长枪也被人抢走,市局和警视厅都被这件事惊动了。” “山口组吗?” “不是,参众两院才出了《暴力团队策法》没多久,山口组害怕被取缔,害怕得不得了,起码都得安分几年,怎么会是山口组。就是因为警方开始打压暴力团队了,这次的武警袭击事件才重要。明明对百姓们许诺了治安,结果正在整治效果初现的阶段就出了这种事,百姓肯定会对警方产生不信任,社会治安又会遭到破坏……懂我想说什么吗?” “嗯。” 这就是宇智波佐助正在经历着的一九八六年的春天。为了镇压山口组而制定的《暴力团队策法》出台后的第四年,山口百惠隐退的第六年,中森明菜第二次获得日本唱片大赏的一年,富士电视台首播《龙珠》的一年,柴门文开始连载《东京爱情故事》的两年前。 此时的宇智波佐助,依然认为今晚下班之后迎接自己的就是幸福的电视加床单加夜宵的生活。 夜幕沉沉,路灯幽幽,难显微明,一股凉风自东京的街道中心吹往上方的天空,好似一只径直向上伸展的手臂,优雅而缓慢地捻动着繁星摞成的串珠。幽暗的隅田川静静地游淌在这波光粼粼的夜晚,倩姿纷纷的街道漫步在这灯斓四溢的人群中。 一阵清脆的枪响,打破了这一天的宁静。 佐助和鹿丸在车上聊着昨天的武警袭击事件。鹿丸把刚发下来的长枪展示给他看,说他现在的阶段也该学习用枪了,最近几年黑帮横行,袭警事件也频繁发生,学点儿技艺防身总是好的,必要的时候也能协助他们破案。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抚摸着枪身。在鹿丸把枪收回去的时候,他还没有从与枪支肌肤相触的奇妙感觉中缓过来,随着枪支的离去,他的手指仿佛具有了惯性似的顺其自然地跟着枪在空中游弋了一段距离,不知不觉地就摸上了鹿丸的臂膀。 仅仅是在碰上的那一瞬间,他就猛地感觉到一道杀气十足的目光投射了过来,直直地刺向他和鹿丸接触的地方。那道目光不仅有杀气,还有着酸意翻滚的嫉妒,嫉妒到了无论谁看到都会对目光的主人报以同情的地步。 佐助吓了一跳,赶紧顺着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只看见了正在前座开车的日向宁次。 佐助恍惚了:难道刚才那道杀气只是他的错觉吗? 宁次警觉地看着前面一辆灰色的车。“那辆车有问题,估计是酒驾。”他观察了几秒后,调转了车的方向,跟在那辆灰色的车后面,“走,跟我去检查。” 佐助刚想挪动,就被鹿丸制止了:“有枪的人下去,你先待在上面。” 警笛声紧追在那辆灰车后面鸣叫着。随着两辆车的距离愈加接近,灰车上的人能听到的警笛声也会更加明显。灰车渐渐地慢了下来,看来是明白了警车是朝自己开来的。看到灰车停下后,宁次也停下了车,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鹿丸和其他几名巡警站在灰车几米外的位置,把灰车包围,举起了手中的枪。 “接受检查!”巡警们喊道,“下车,接受检查!” 灰车的车门迅速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了一个身高至少有一米八的男人。佐助坐在车上,只能看到前方车辆那打开的车门,和下车的人的一部分背影。还没等佐助伸长脖颈看仔细,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警告:“对方有枪!”随后便是几声清脆的枪响,以及几下明显是子弹弹到了车身上发出的钝重敲击声。在歹徒正前方的几位巡警纷纷弯腰躲避,两位在侧面包围的巡警刚举枪对准,就被歹徒射中,佩戴长枪的巡警对着越走越远的歹徒不断地开枪。 佐助透过车窗隐约看到了歹徒的身形与持枪的手势,不敢相信对方竟然是单手射击,而且一直保持着点射单发,并一边反击一边倒着撤退,最后敏捷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巡警对着唯一还坐在车上的佐助不停地吼:“开车,快开车!别让他跑了!” 佐助迅速跨到前座去,可无论他怎么踩油门,怎么转动方向盘,车都纹丝不动:“开不了了!” “他妈的,那个人跑远了!” 等再没有枪声响起后,佐助推开了车门。场面混乱不堪。鹿丸和宁次都中了枪。鹿丸伤得不是很重,只是被擦到了手臂,他正在和专家们联络,受伤的人员也在最快的时间内被送走。 警视厅内很快便开展了针对此事的会议。 “不得不注意的是,在这次的枪击案发生的前一天,离案发现场不远的热电厂也同样发生了枪击案,两起案件相隔不久,且极其相似。热电厂袭击案中,犯人袭击了哨兵和武警,抢走枪支,这次的犯人也同样是攻击警察。根据两起案件的现场可以发现,犯人使用的子弹批号一致。我们有理由怀疑两件案子的犯罪嫌疑人是同一个人。” “是吗?”佐助不同意鹿丸的判断,“直接就判定是同一个犯人所为,有点草率了。” “哦?说说你的想法。” “子弹批号一致,这证明了犯罪嫌疑人获取子弹的渠道单一,顶多只能缩小我们的侦察范围,并不能如此就断定是同一个人。” “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很高,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宁次说。因为之前上了担架,所以他的表情明显有着愤恨和不甘:“犯人的直接目的很可能就是抢劫武器,他看上了哨兵佩戴的枪,但他对日本的警队条例规定不了解,不知道哨兵持枪上岗时一般不带子弹。所以,在发现抢的是空枪之后,他又去抢子弹。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两起案件中弹头一致了,因为他使用的一直是上次行凶时抢的子弹。” “犯人上次打死了一名武警,这次也枪杀了两名巡逻警察,打伤了多名巡警、哨兵。这其中的动机值得推敲。” 鹿丸点头:“不排除犯人有敌视警察、敌视社会的嫌疑。” “警视厅已经做出了将这两起案件进行串并侦察的决定,大家要做好准备,积极参与侦破,履行我们作为警视厅的义务。” 会议在奈良鹿丸的号召与警察们响亮整齐的答应声中落幕了。 所有人都走光后,佐助还待在原地没有离开。他一直盯着窗外,眺望远方,若有所思。鹿丸回来拿车钥匙,看到了他,问道:“怎么了,还不走?有心事?” “嗯。” “你今天在会议上一直反驳我们,可不寻常啊。那么显而易见的结论,你为什么不肯承认?还是说,你不想承认?”话音刚落,他便敏锐地抓到了佐助的微表情变化。他笑道:“今天给你看照片的时候,你心不在焉的。以前的好同学,现在却成为了牢里的常客,而自己则成为了警察,确实令人唏嘘。” “不,我和他真的关系不好,”佐助皱起了眉头,“从小,我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佐助想起了以前。 就在河对岸斜前方不远的位置,有一座才建成没多久的公众建筑,工人们给它刷上了颜色纯净的漆,使它看上去那么年轻。路过的人也许永远不会知道,那儿曾经是一个颇有口碑的学校,很多家长都会在入学选择中优先考虑它。有人略有耳闻,试图通过肉眼来寻找更多关于这所名校存在过的证据,却再也无法找到,最终不了了之。没有了存活根据的东西注定只能活在日渐黯淡的回忆和饭后消遣的谈资中。就连一向念旧的佐助,也几乎快忘了在那所学校里度过的岁月。 那时,他还只有十二三岁。 宇智波家代代都是警察,他的父亲宇智波富岳是警视厅的警示总监,母亲宇智波美琴是鼎鼎大名的警花,哥哥宇智波鼬也已经准备好了大学去读警校,成为一名警员。家长们早就安排好了佐助的每一步人生,包括就读木叶小学,也在家长们的计划之中。 漩涡鸣人在快毕业的时候才转学过来。这个时候,同学们的朋友圈早就定型了,根本没有鸣人掺和的空间。鸣人金发碧眼,长有罕见的胡须,同学们私底下都叫他老外、洋鬼子、野人。鸣人是孤儿,是住在附近的一名年老的富翁猿飞日斩可怜他,才资助他来这里读书。鸣人成绩很差,也很贪玩,爱手贱去骚扰同学,哗众取宠,除了佐助以外,全校人无不讨厌他。 佐助不从众,所以对鸣人观感还行,甚至会不知不觉地多加关注他。 一个初春的早晨,他在学校门口的草地角落发现了鸣人。鸣人坐在树下,手中拿着纸板和笔,专心致志地鼓捣着什么。正在他观察时,鸣人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他。他躲开了鸣人投过来的视线,离开了。 此后,他时常与鸣人在不经意间撞上眼神。 有一次,鸣人依然如往常一样写写画画,笔下一气呵成。看那样子,他正在灵感爆发的状态,以至于没有发现佐助在看这边。 佐助静静地看着他。阳光穿过桦树,形成了一张张婀娜多姿的光影的网。那张网像是在泉水中飘浮着一般,情态十分轻盈,总是在漂漂荡荡地变化着姿态与方位。光影们好似透明的金鱼,在鸣人的脸上和纸笔上游动着,游动的模样像是在跳一支古典的舞蹈。 见鸣人那入迷的样子,佐助忍不住好奇地靠了过去,想伸长脖子去看两眼。他的投影出现在了纸张上,鸣人很快便反应过来,将纸上的内容挡住。 见他这惊弓之鸟般的模样,佐助笑了:“你在画画?” 鸣人不回答。 “在写?” 鸣人还是不回答。 “不说算了。” 他正要走,鸣人忽然叫住了他:“佐助,别走。” 第一次被鸣人叫名字,佐助觉得心头痒痒的。 “不给我看,又不让我走,你到底要干什么?” 鸣人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会儿后,回答说:“等我完成后,就给你看,好不好?” “好!” 那天,佐助兴奋得一夜没睡。能和鸣人更近一步,他很开心。 从此以后,他常和鸣人一起玩儿,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那年生日,他满怀期待地邀请鸣人去他家。鸣人问他邀请了其他同学没有,他说没有,只邀请了你。接着,鸣人又问了些他的家庭情况,他都如实回答了。 鸣人失落地低下了头:“你的家境那么好啊……” 佐助以家族为傲,听他这么夸奖,就很自豪地接话了:“对啊,我们家里每个人都非常了不起!” “哦……” “今天我的生日,你都没有什么表示吗?” “对不起,佐助,我没有钱给你买礼物。” “那,”佐助把自己正在吃的番茄递到他面前,“喏,分给你。” 鸣人的脸色非常难看:“不,我妈妈说过,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佐助故意把番茄递得更近了:“不让你要,你不会自己夺吗?” 鸣人往他那边睃了一眼,一改刚才郁闷的神色,狡猾一笑,忽然蹭地扑过去,使劲儿地从他手里夺过了食物。鸣人的手简直就像野兽的爪子,抓得他手疼,还留了几道红色的指甲印。 他佯怒,转过身去偷笑:“野人!” 鸣人猛地瞪大双眼,唰地站起来:“野人?” “对,”他把手背展示给鸣人看,“看,你的杰作。”他其实完全不介意,甚至还想借题发挥,以自己被抓伤的借口,让鸣人今天多陪陪他。 鸣人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背上的红痕,眼都没眨一下,十分惊恐的模样。他的下巴颤抖着,机械地重复说我不是野人,那口气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你怎么了?” 鸣人还在嘀咕着,好像快哭出来了:“我不是……不是野人……” 佐助这才惊觉自己好像伤害到了他,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生日宴会上,全家人说说笑笑,温馨如常,可佐助却始终开心不起来。他想鸣人。 不久后,富翁猿飞日斩去世的消息上了报纸。凶手是他昔日的学生大蛇丸。 没有了资助学费的人,鸣人只能去街边擦皮鞋。佐助想帮助鸣人,可鸣人再也没有理过他。一定是我那次说他是野人,伤害到了他,佐助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我当时真的是无心的,只是想和他闹着玩儿,我是喜欢他的……想到这里,佐助感到十分委屈。 鸣人上学迟到了。 当时,所有学生都在朗读课文,鸣人背着挎包从后门走进来。没有了猿飞日斩的庇护,老师再没有像以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鸣人被叫到了讲台上。鸣人还傻乎乎地笑着,整张脸都是灰扑扑的。 老师问他为什么迟到,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擦鞋呀!”然后拉开挎包的拉链,一样一样地展示包里的东西,如数家珍:“看,刷子,鞋油,上好的鞋油,绝对是你见过最好的!还有……” 同学们哄堂大笑。老师用手势示意同学们安静,然后推了推眼镜,俯视着鸣人说:“你被开除了。” “什么?”笑容从鸣人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紧张、惊恐。 “我只重复一遍,你被开除了。” “先生,也就是说,我不能再读书了吗?”鸣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师,卡壳一样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老师改口,但没有等到。 他环视了教室一圈。每个人都在偷着笑他,没有人帮他说话。他哭了。 佐助回家后找了富岳,请求他帮一帮鸣人,可是富岳拒绝了。 后来,大蛇丸被杀的新闻也传了出来。很多人都说在犯罪现场看到过鸣人,肯定是鸣人为了替猿飞日斩报仇才杀人,不过证据不足。 虽然没有被实锤杀人,但鸣人还是进了少管所,因为他偷东西被逮住了。 那天,富岳和鼬轮番劝诫了佐助,叫佐助不要再惦记着鸣人,还说,那小子现在每天在街上到处流浪,很不规矩,偷早餐店的东西,被抓住后还试图袭警,他是个野人,是天生的流氓,而你是警察世家的孩子,是正经人家出的少爷,怎么能和那种人扯上关系呢? 佐助哭了一夜。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听到过鸣人的消息。 回忆至此止住。 佐助继续投入了追查犯人的工作中。 他在回家的路上,和宁次等人再次探讨了这起案件。 “虽然会议上一直唱反调,但犯人的目的是抢枪这一点,我和你们的意见是一致的,”佐助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个枪的手势,“据我的分析,犯人很有可能是军人。” “你是说自卫队?”宁次双眼一觑,眉头拧在一起,“这样的可能性高吗?” “如果按照今天的探讨路线联想下去,两起案件的犯人是同一个人的话,这次就真的遇到高手了,是军人的可能性确实很高,”鹿丸说,“特别是今天的这起枪击案。这是一场遭遇战,双方都没有准备,犯人抢先跳车——身手敏捷;一跳车就迅速开枪,丝毫没有犹豫——态度冷静,很可能犯罪经验丰富,对警察有很发达的条件反射,具有常人难以具备的临场应变能力;第一波先开了四枪,三枪就打倒了三个人,紧接着是跳跃式逃窜,在逃窜的运动中又第二次开枪,一共打了五发,四枪打中车身,打爆了轮胎,让在场人员无法开车追逐。” 佐助点头:“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开不动了。” “并且,跳弹又击伤了司机。要知道,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在运动中做出来的,不是静态。” “当时我看到了歹徒的身影,他是单手射击,持续点射单发,不断冷静撤退,”佐助补充道,“武警警官学院的教授们听说后,都惊讶不已。这样的身手会是在哪里学的?” “没错,后来专家赶到现场时也查看了弹孔,均匀稳定,足见犯人的射击技术十分高明。” “所以,你们达成了共识——犯人是军人?”宁次看着他们两个的应和,总结道。 “首先,”鹿丸掰着手指,每说一点就把一根手指按下来,“犯人极有可能——我们不说绝对——是军人;第二,他极有可能是当过特种兵的军人;第三,他的射击能力已经达到了特种兵里的特种射手的水准;第四,综合他的能力来看,他极有可能有过实战经验,参加过二战,或者美越战争,或者朝鲜战争。” “啊?等一等,朝鲜战争我们参加过吗?”宁次惊讶的表情通过头顶上的反光镜呈现了出来。 “日本派过秘密扫雷部队。”佐助解释道,“不过里面的人有没有可能枪法这么好,就说不准了。” “嗯……” 探讨到此结束。 第二天下午,市内的南郊公园发生了一起枪击案,一男子身中八枪死亡。经调查后,发现子弹批号与昨天的枪击案中的子弹一致。以鹿丸为首的一众警察推测认为,犯人在之前抢到了枪和子弹后,趁着清晨人少,在公园内试枪,来散步的某男子不小心看见了其真容,所以被杀人灭口。 两天后的中午,该区域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杀人案,受害者独自带着装满了现金的钱包在街上行走,守在一旁的犯人快速上前,直接开枪击中其头部,然后拿着钱离开了现场。从现场遗留的弹壳来看,子弹批号依旧一致。 一个月后的早上八点,一家环城经贸门口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案,一公司负责人被杀。又隔了一个月后,一位刚出银座门口没多久的男子正准备开车,被犯人持枪袭击,一枪爆头,当场死亡。 到此为止,东京市已经发生了四起持枪抢劫案。 警方认为,这四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并根据多位现场目击者的口供,模拟出了犯人的大致长相:身高一米八左右,金色头发,五官很立体,像外国人。这和前科累累的漩涡鸣人很相似,时间也能和他上次出狱的时间对上,并且,木叶町的民警之前在进行入户调查实际居住时,发现漩涡鸣人长期不在家。 佐助一行人不停地翻找鸣人的档案,发现他虽然无父无母,常年孤身,但有一个远在外地的亲姐姐。 当他们上门去找漩涡香磷时,对方坚决拒绝交流,可当她看到佐助时,态度立马大转变,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到警服上去。鹿丸他们怂恿着佐助:“为了破案,美男计也是必须的呀!”佐助推脱不过,只好陪香磷吃了一顿饭。 香磷和鸣人关系不怎么样,她从小就外出打拼,几乎和家里人是素不往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早就死了。因为她对鸣人没什么感情,加上佐助的劝诱,所以她爽快地答应了配合,送了警方一块手帕,也说了很多关于漩涡鸣人的事。 警方利用染色体多态性进行检测,与持枪抢劫案中的犯人的DNA样本进行了比对,最终确认了这一系列的持枪抢劫杀人案的凶手就是漩涡鸣人。鹿丸推理出了作案过程:鸣人先是在之前的案件中抢到了枪支和子弹,然后利用这批得到的武器进行持枪抢劫。 接下来,一切风平浪静,再也没有了关于漩涡鸣人的消息,就像当年佐助哭了一夜醒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鸣人一样。 警方没有闲着,一路调查了漩涡鸣人的生平:四岁时,父母被歹徒所杀,从此变成了流浪汉,在小村子里靠装疯卖傻博施舍和同情,后来无意间被心软的猿飞日斩发现,资助他上了个小学。在校期间,经常被学生霸凌,没有朋友。被退学后,继续做些擦鞋或者拉车的零工,无家可归,睡在天桥洞下,当流浪汉。后来去开黑车,不小心发生了车祸,不仅没赚到钱,还被索赔数万,于是他干脆直接逃到了海对面的缅甸,在混乱的缅甸当起了雇佣兵。 七个月后,远处的札幌又发生了枪击案,死亡四人。这起案件被称为札幌8.23血案。这也是漩涡鸣人制作的最后一场血案。 东京和北海道两地的警力全力合作,全国的警力都在通力配合,一张围捕漩涡鸣人的天罗地网开始形成。不过,尽管如此严密,警方依旧没有逮捕到他。 下午,警方在郊外的铁路边发现了一具死亡约四个小时左右的遗体,通过分析现场的弹壳和弹痕,可以确定凶手就是漩涡鸣人。看来,他是沿着铁路逃跑,被此人发现,于是开枪灭口了。 这次的弹壳和弹痕分析让警方顺道破获了一桩两年前的悬案:在两年前的东京哨兵被杀案中,凶手用手枪打死了部队里的一名哨兵,并从其身上抢走了配备的自动步枪。那把杀了哨兵的手枪和这把杀铁路人员的枪是同一把。 当佐助看到哨兵生前的照片时,忽然说:“这个人我认识。他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的爸爸。” 鹿丸追问道:“那你还知道更多的信息吗?” 佐助目露难色,很不情愿地回忆起了往事,但还是果断地回答了:“那个同学一直纠缠我,逼着我和他谈恋爱,还写过恐吓信,说不答应和他在一起就别怪他不客气……总之是个仗着自己的老爸当兵就为所欲为的流氓。” “他是不是和漩涡鸣人有什么过节,所以漩涡鸣人为了报复他,打死了他的爸爸?” “我不知道,”佐助摇头,“鸣人在小学就辍学了,应该和他扯不上关系吧?” “你和这个同学还有联系吗?” “有……在不久前,也就是我刚从警校毕业那阵子,他又来纠缠我,威胁说,如果我还手了他就报警,让我的档案上有污点,这样就不能进入警视厅了。当时他还想强吻,不过幸好有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开了过来,差点把他撞飞,他吓得赶紧就跑……从那以后,就没怎么看到他了。” 鹿丸若有所思。 警方分析了铁路的走向,发此案铁路的西面是山,这座山的山脚则是一座新建成的公共建筑,而这座建筑的前身正是木叶小学。 警察分为两组,一组带着警犬在山上及其周围地带搜索,一组在木叶小学附近的市区,化装成平民,等候动静。佐助穿着白衬衫,和其他便衣警察坐在一家银行附近的露天餐厅里,时刻盯着进出银行的人群。 黄昏时分,鹿丸在电话机里接到了通知,说有个疑似漩涡鸣人的人进入了他们的监控范围,此人开着一辆红色桑塔纳,戴着很低的棒球帽,身高一米八左右,走路姿势很有辨识度。鹿丸把消息告诉了佐助他们,一行人立马开始了跟踪。 在临走时,鹿丸忽然转过头来问佐助:“不好意思,我再确认一下,你和漩涡鸣人小时候的关系真的只是一般吗?” 佐助像是忽然被人推了一把似的,露出了猝不及防的惊讶表情。他努动嘴唇,没有说话。 “好吧,”鹿丸没有逼迫他,“我也只是随口问一问。走吧,该给这个故事一个交代了。” 漩涡鸣人的枪法很强悍,每个警察都佩戴了枪支,做好了和他展开生死一搏的准备。 漩涡鸣人下了车,走进了一条小巷。进入暗处后,他忽然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香烟,放在嘴里,发出了一声长久的舒爽的喟叹。警察们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时,漩涡鸣人忽然掉转过来,明目张胆地朝警察这边走来。佐助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找个隐秘的地方抽烟,所以现在准备走出去了,可紧接着,他唰地一下掏出了手枪,连开三枪。宁次和鹿丸快速躲到了电线杆后,丁次被子弹击中,应声倒地,佐助未中枪。躲在电线杆后的警察开始还击,与犯人在巷内展开了枪战。 犯人一边开枪一边后退,飞速地溜到了墙壁后方,借着墙壁上的破洞攻击。警方无可奈何,只能上前。犯人拔腿就跑。棒球帽掉在了地上。鹿丸一众追上去。 犯人跑得很快,追到拐角处时已不见人影。外面是市区。犯人已经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佐助举着枪,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一对醉倒的男女相互扶持,踉跄着从他的身边经过,消失于流离的光影中。 一阵清脆的枪响,打破了这一夜的宁静。 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了尖叫声。警察们迅速上前。 鹿丸边追边喊:“就是他!别让他跑掉了!” 行人们吓得纷纷让路,有些小孩子当场大哭。追至另一条街道时,警察们看清楚了犯人的身影,对着犯人连开数枪。 随着最后一颗子弹的发射,犯人一头栽在了道路旁。 一声清脆的枪响,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警察疏散人群,让无关人员都迅速退后。 佐助上前。鹿丸问他:“是漩涡鸣人对吧?”佐助看着地上这具一动不动的金发男人的尸体,面无表情地点头。 警察开始记录击毙现场。犯人漩涡鸣人穿着白色的运动衣,脚上穿的是红色的运动鞋,身旁散落的是作案时常戴的墨镜和棒球棒,两把手枪,三个弹夹,和数十枚子弹。在他的衣兜内还发现了部分现金和一张电影票,以及一张被保养得很好的画纸。过程中,佐助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天黑了。 鹿丸走到了他的面前:“一切都结束了。” “嗯。” “对了,在漩涡鸣人的衣兜里搜到了这个,”鹿丸把一幅裹起来的画交到了佐助的手里,“他画得还不错。” 佐助冷笑一声:“画画?就他那样的野人?”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摊开了画纸。顿时,他无话可说了。笑容停滞在了他的脸上。 画上的人,赫然是小学时代的他。 《青梅竹马》 鸣人按照约定,到佐助家去接他。他们约定好了,今晚要一起去夜市上玩儿。 临走前,妈妈玖辛奈和爸爸水门目视着他,看到他与右手边的门框上那个标志一米四的数字擦肩而过时,兴奋地拥抱在一块儿。鸣人好奇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抱得这么紧?妈妈脸颊飞上一片潮红,忍不住撅起了嘴,咕哝着说:“因为现在很高兴嘛!”水门忍不住亲吻了她。鸣人又问了:为什么还要碰嘴呀?妈妈低下脸庞,扭扭捏捏的,朝他挥手道:“嗨呀,你甭问那么多,这证明我们关系很好,而且心情好!我们的宝贝又长高了,真好!” 鸣人听了,也笑着跳着,在爸爸和妈妈的脸上各亲了一下,便欢欢喜喜出门了。 我和佐助关系也很好,而且我现在也很高兴,所以等一下我也要和佐助碰碰嘴,他想。 宇智波家的人都很安静。市内灯火如昼,可坐落在城角落的宇智波宅十足清静。门禁已经过了。水门和玖辛奈不给鸣人设置门禁时间,所以他现在还能到处乱跑,但佐助就不行,所以鸣人要偷溜进去。每天晚上,佐助都会趁着父母进屋时溜到后院,在后门处与鸣人会合。 此刻,最清晰的声音就是夜莺的鸣啭。鸣人在来到后门的过程中,与夜莺的距离也就越拉越远,直到只能模糊听见一些尾音为止。当夜莺的声音也不再传来后,他觉得世界是如此安静,甚至能听到树叶的阴影在石子路的鹅卵石上摇动的声音,还能听到星星俯身滴落在玫瑰上,与露珠悄悄冥冥接吻的声音。 攀越过了后门,进入宇智波宅内部,抬头便能看见一片树墙堆成的各种深浅的黑色阴影,而在阴影的尽头隐约有点儿淡蓝色。那是月光在前方飘摇。踩着石子在路径上前行,恍惚之间,好像在前往某个中东国家传说里的密宫,只要走到尽头,就能发现埋藏在里面的宝藏似的。他的宝藏——佐助——就在等着他。他把外套放到树底下,减轻负重,让行动更加灵活。他绕到了叶影丛里,以防有人看到他。黑暗的阴影中,只能看见番茄们椭圆形的深色形状在上方成簇地排列着。将目光投向前方,绕过番茄园,就能看到旁边那座在月光下显得晶莹透明的小屋。 几只甲虫飞到他的头顶上,在他的四周发出娴静的嗡嘤声,当他低头想把一只番茄藏进兜袋里时,蓦地在叶隙之间看到了一溜白色。原来是佐助向这边走了出来。佐助轻手轻脚的。鸣人看到了佐助穿着的白色袜子。月光之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晰。他惊讶于那纯洁可爱的颜色,眼睛一直盯着白袜子。这时,佐助忽然挪动了双脚,脖子也在扭动着,眼神四处张望,似乎是想观察有没有可能打破两人私会之夜的人在附近。 佐助那张白皙的、充满着胶原蛋白的瓜子儿脸,让月光辉映得如此明亮,如此可爱。鸣人甚至能看到从那双嘴唇中间探露出来的牙齿,在月色之下泛着浪漫的浅蓝色光芒。忽然,又有一抹月华照在了佐助的双手上,那双手的轮廓就这样被看得一清二楚了,纤细仿若音乐,可爱仿若蝶纹。十片形状整齐的椭圆形指甲好像一串错落有致的珍珠,色泽光润,正跃动着晶莹的光辉。他那双黑色的大眼睛中充满了警惕,看上去那么紧张。也许是想与佐助碰嘴的计划令人心生混乱,鸣人盯着佐助的时光比往常还要更加久长。当佐助的眼睛看过来,却又没有发现他时……佐助,我多么想把你眼睛里的那颗黑曜石给摘出来啊!他由衷地想。 白袜子跌跌晃晃地朝他挪过来。 佐助掐了一下他的脸:“你怎么到了都不说一声?害我一直在找。” “我迷路啦。” “都来了多次了,还迷路?” “迷失在了两座黑色的宫殿里……黑色的,像黑曜石那种……” “你在说什么?” “也没什么。走,我带你去夜市上看戏,好不容易向伊鲁卡老师要到的两张门票呢,而且我们还没有满十岁,要给我们算便宜点。” “看的什么戏?” “我也不清楚,多半就是碰嘴的那种吧。” “碰嘴!”佐助好似想起了什么,惊得瞪大了眼睛,“碰嘴干什么?” “心情好,你怎么啦?” 佐助的脸上渗出了汗,打湿了的刘海儿像祥云图案似的,一圈圈地飘在额上。鸣人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苍白而微肿,那双有些心虚的、飘忽的、斜视的漆黑眼睛,嵌在浮肿的双眼皮下方,活像没睡醒的样子。 “你没睡好?” 佐助紧张点点头:“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爸爸和妈妈在……碰嘴。” “什么?”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种。” “证明叔叔阿姨关系好。” “才不是这个意思……”佐助嘟嘟囔囔地说着,低下了脸。 “你不要郁闷啦,”鸣人把刚才藏进兜里的番茄掏了出来,“请你吃!” 佐助又抬起脸庞,凑到番茄旁边,鼻翼轻轻地颤动着。 “这番茄没熟。”说完,面露嫌弃地把鸣人的手推开了。 “真的吗?” “我闻一下就知道了。你不信,就拉倒。” “哦……”鸣人想都没想,松开了手。番茄从敞开的手掌间滚落了。 “你干什么?别乱扔,会被踩烂的!踩烂的番茄在地上,会变臭,而且很黏……” 鸣人慌了,连忙道歉。 佐助去捡。 当佐助弯下腰时,本来贴身的薄衣裳便从腰那里开始被大幅度地压出了褶皱。折身与起身之间,一层层乳白色的小波浪轻盈地聚敛,随后又悠缓地绽开。俯视的角度让人更能直观地看到佐助那形状满若圆月的颅骨。满头乌丝的脑袋在站起来的时候飞快地仰起、摆动着,还没有发育出线条的腰,也在这样的摆动下跟着旋转,显得轻捷又有力。 鸣人对如此有生命力的佐助感到羡慕。他趁着佐助还没把脸转过来,赶忙凑过去,亲了一下佐助的脸颊。 佐助捂着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知道亲亲的意义么?” “知道啊。” “那你说说看?” “就是我和你关系很好,而且我现在很开心的意思嘛!怎么了,佐助?难道我们关系不好吗?我们可是打从生下来就一起玩儿的喔……” “哦,”佐助的脸上逐渐显露出失望,但随即,他又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兴奋了起来,“那,既然你心情这么好,以后我们就经常亲亲好不好?” “好呀,随时都可以!” 鸣人走到前面带路了。 鸣人是个大傻瓜,佐助想,他还不知道亲亲是像爸爸和妈妈这种关系才能做的呢,之前我发现爸爸妈妈在碰嘴的时候,妈妈就说了,必须得彼此有情意才行……什么才叫情意?不知道,但我对鸣人应该是有的吧…… 他偷偷看了鸣人一眼。鸣人的鼻子长得很高,所以侧脸要比正脸好看。他笑了。 鸣人惊弓之鸟一样转过脸来:“你怎么笑啊?” “想笑呗,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但我很想管!” “哎!” 鸣人迈着两条几乎没安分过的腿就来抓他。他就往集市那边跑。不过,他只是通过灯火来判断出集市的方向,实际上并不知道哪里是出路,所以很快就被鸣人逮住了。鸣人抓住他的双臂,轻轻摇着他。“别晃我!痛。”“晃一下怎么会痛呢?我的手才是真痛。”“你怎么了?”“就是之前爬后门给你摘番茄的时候……” 佐助一面用挣扎出来的那只手理着杂乱的刘海儿,一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微笑着说:“我看,你准是被什么刺破手了,或者被虫子咬了。”“你帮我看看?”鸣人把手伸到他面前。他不看,把脸别过去。鸣人没有放弃,转而拉住了他的手。他向鸣人靠了靠。鸣人把脸凑过去,他也没有躲闪。鸣人亲了亲他的嘴。他作出嫌弃的样子,挥着手:“你一直这么亢奋?”“是啊,就是很高兴,想亲亲了……”“胡闹呢?”佐助说着,抽出手来,又跑开了。他那浆过的浴衣在跑动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鸣人随着声响,一路追着。 他们像约定好了一般,跑入了集市的人群中。两人原本还是追逐与被追逐的关系,但当鸣人追上与佐助齐平后,两人就默契地手拉手一起走向剧台。 剧台搭得很简陋,但戏剧演员们很认真。扮演女角的那位男伎,穿着蓝底青纹的和服,脸蛋上和脖颈上都擦满了白白的粉,背过身去的时候,那半露的肩颈线条流畅无比,十分美观。 鸣人指着男伎,对佐助讲悄悄话:“闭上眼的时候,像菩萨。”佐助拍掉了他的手:“没礼貌,一点儿也不尊敬表演艺术家。”“什么是表演艺术家?”“就是……你再凑近一点儿,耳朵贴过来。”“好……” 鸣人和佐助光顾着聊天了,完全没认真看戏。其实,他们也看不太懂,只是觉得演员们的脚部和手部动作很好看,至于台词,有些好听,有些他们不太能欣赏。 算了,还是去买零食吃。只有跟着鸣人,佐助才有机会吃到路边摊。佐助一边吃烤小黄鱼,一边偷偷看鸣人的脸色:“不好意思,让你白浪费了票。”“没事,”鸣人说,“其实我也看不懂演的什么。你开心,我就开心!” 他们走到了学校前的草地上。遍地长着茸茸的细草。去年雪不大,草很短。塔松树很干净,叶片是蓝绿色的。鸣人和佐助靠在一起,藉草倚树,一起吃西瓜。起身时,佐助的浴衣上和鸣人的裤子上都沾了松脂。 这时,佐助听到了斑鸠的声音:鹁鸪鸪——咕、鹁鸪鸪——咕…… “天将雨,鸠唤妇,”佐助像模像样地念出一句俗语,“看来,今晚要下雨哦。或者是……” “是什么?” “单声叫雨,双声叫晴,斑鸠的媳妇回来了。” “嗯,好事。” “还有呢?” “什么?” “除了好事什么的,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话了吗?” “没有了。” “白痴!混蛋!” “嗯……” “又有声音了,你听!咕……咕……这是人家的媳妇在应答。” “去看看吧。” “好啊,不过现在不太好,要下了雨后去看看,才叫美。” “为什么?” “踏着挂满雨珠的青草,去循声观察,心里很快乐,凄凄凉凉的,凄凉得那么甜美。” “佐助,你好有学问喔!” “有鸠声的地方,肯定多雨,而且树多。它们都是藏在深树间的呢。” “它们?谁和谁?” “就是斑鸠和斑鸠媳妇嘛……藏在树和草之间,偷偷地鸣叫着。” “很有趣。” “外国的文人也写过诗句:鹁鸪啼处却春风,宛如江南气候同。注意到鸠声的,不是只有你和我啊。” “你懂得好多。” “那是因为爸爸规定我每天背一首诗,俳句、古歌、唐诗……”佐助边数边掰着手指,“每天都要默写检查呢!爸爸说了,家里的每个儿女都必须文武双全,出人头地。” “怪不得你只有偷偷跟我出来。” “嗯!鸣人,你一定要经常来看我喔……” 果然下雨了。两人躲到了屋檐下。 “鸣人,你一定要经常来看我喔。” “这句话刚才不是说了一次了嘛。” “我要确信你听进去了。” “当然了,你的每句话我都记得,都听的。” “那你唱首歌吧,”他说道,抬起那双还有些浮肿的撒满朦胧睡意的黑眼睛看着鸣人,“你每次在教室里放声唱歌,都很有意思。” “唱什么?” “随便唱几曲吧。” “那我开始咯?”鸣人唱了起来,“田野的星星……田野的星星,高悬在父亲的小屋上……母亲的忧伤的手……” 佐助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听他唱歌。 佐助把自己的手伸进了鸣人的衣兜里,摸到了鸣人的手。此刻,两人的体温和心跳频率都是相仿的。佐助忍不住开始天马行空了。他幻想着双方将骨血植入彼此的骨骼与汗腺细胞中,彻底在彼此的灵魂上扎根,再也无法分开,任何能分开他们的事物都会被掐灭。他幻想着正在歌唱的鸣人双唇似火,就在他的身边温柔地燃烧。是的,有火。透过幻想的火,他看到了真真正正的火。那些在佐助的天真的世界观中倍显可怕的事物们——冷风,黑夜,满月——他们为了吓到佐助而花招百出,但谁又能够阻止火焰燃烧在想燃烧的地方呢?鸣人就在这儿。他幻想着身边的鸣人拥有礁石般坚韧的身躯,幻想着鸣人的蓝色眼睛是海洋,幻想着一切。海洋的辽阔、涌动着的充满了生命之美的金色海波,缓慢又磅礴的玫瑰色晚霞,尽数落进了鸣人那一双向着佐助望过来的蓝眼睛里。他幻想着,蓝色的海洋和金色的波浪都爱着他,就像他爱着它们一样……他和鸣人一起在晚霞中飞舞。玫瑰色的霞光糊上了他的眼睫毛,冰凉地贴在他那微肿的双眼皮上,压沉了他的眉睫和眼睛。在霞光的重量之下,他忍不住想闭上双眼了…… “你真的困了,”鸣人轻声细语的,像是在哄他一样,“睡吧,我会抱着你的,不冷。” “好。” 佐助又转动了一下脖颈,从下往上瞄着。鸣人的鼻子还是那么高。不仅如此,鸣人的嘴唇也有些翘。他笑了:“你睡觉的习惯肯定很差。我妈妈说过,睡觉不能张嘴巴,不仅会打呼噜,还会一直用嘴巴呼吸,以后嘴巴会突出来,会变丑……”“无所谓啦。”“我不希望你变丑。”“好吧,那我改,以后睡觉再也不张嘴巴呼吸啦。”“这还差不多……” 鸣人那微微翘起来的上唇中间,唇珠既圆润又高挺。他的整个上嘴唇的轮廓简直恍如流蓝堆雪的天山的山峰一般,格外明朗,格外有趣。佐助还是在笑。鸣人很疑惑:“我不是说了会改么,怎么还笑?”“在笑你的脸。”他把脸埋在鸣人的肩头,还在笑。“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每次看,都会感受到一些新的东西。”“我的脸又不是什么俳句和古歌……”“你的眼睛像海洋,你的嘴翘起来的样子还有点像天山。大海和山都齐了,天地都在这里了……”“那你亲一亲天地好不好?”“好啊,反正现在心情好嘛!”他搂住了鸣人的脖子,轻轻在鸣人的嘴上碰了一下。 “天地啊、天地,都是我的啦。”“因为天地本来就打算朝你奔来啊。” 佐助还是没睡着。鸣人陪着他一起不睡觉。佐助一直在想心事。他忍不住想质问:天上的月亮啊,你在做什么?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一言不发的月亮?鸣人真的很会唱歌,他就唱了一首,就把我唱生病了。听了鸣人的歌后,月亮,我和你都竞相生病…… 月亮没有回答他。月光滴到屋檐边上,和流苏似的针线状的雨点吻在一块儿,一起滑过朱红色的木质屋梁,倾泻进了台阶上的小水滩里,在佐助的视线中留下了晶莹的影子。 鸣人还是容光焕发,十分精神,而他却逐渐变得懒洋洋的了。他把之前放在鸣人衣兜里的手收了回来,又老老实实地放回自己的膝盖上。鸣人想抓住他的手,没抓到,让那只手跑了。不过,他不打算就这么作罢,便将抓的动作使得更大。佐助闪电般地缩了回去,不让他碰。他啧了一声,又像小鸡啄米似的频繁地去点触。佐助有些不高兴了,干脆把手像教书先生那样背在后面。鸣人彻底惊讶了,这才扭过头去看他,脸上写满了为什么。佐助无意识地冲着他微微一笑。这个微笑简直就是活的。这一微笑,竟是通往鸣人心中的微笑。鸣人搂过他的头,对准他的嘴唇就亲上去。他推开了鸣人,站起身来,双手抓住墙壁,把身子贴在墙上,就像印度电影里那些被男人打了一拳后绝望地搂住男人的腿的美女一样。当然,小佐助不懂印度,也不懂电影,也不懂被人打了一拳的滋味,更不懂绝望,他只是下意识地这么抓着而已。接着,他把头抬了起来,用手指推开墙壁,像灵活的弹簧一样,磕磕绊绊地跳过了台阶,想离开这里。鸣人喊他,他不理。追上他后,鸣人二话不说,就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哎,你别再这么做了!”佐助几乎快哭出来。 “为什么?” “你只是觉得这样可以表达心情。” “难道不是吗?” “我之前隐瞒了你,现在真的瞒不下去了!你不知道亲亲的真正含义,所以我就欺负你,骗你多亲亲我,我是坏人……” “什么?那你把话说清楚呀,我们不是好伙伴吗?” “不是、不是!我才不和你当伙伴,我再也不想和你一起玩儿了!” 佐助跑了。 鸣人很疑惑,却等不到佐助回来,只能空手而归。 偷偷从后门溜回家后,佐助直接扑到了床上,十分委屈。我生病了,佐助想。没有人能治好我的病,没有人能够解开我的烦恼……唉,我为什么要生这个病呢!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关节点,我却生病了!如果我一直不会生病,该有多好啊!如果我一直都长不大,一直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天真自在的小孩儿,该有多好啊!如果我一辈子都不懂这些,一辈子都不曾和鸣人玩耍过,该有多好啊!如果没有和鸣人从生下来就认识,就一起玩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产生这些烦恼了,我就会生活得很幸福。我不希望长大,也不希望生病啊! 此时的佐助就仿佛在闹脾气似的,对着窗间月亮指手画脚:快点把我变回去,你这不通人情的鬼东西!把我变到一个月前去……不,要变到五个月、七个月、甚至一年前去!那时候的我根本不会懂这些! 可月亮是那般小气,不仅不听佐助的,还回答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屁孩儿!你迟早要成长到今天的,就不要抱怨啦!说起来,都是你的父母的错嘛!不仅让你撞见了在亲亲,还偏要告诉你亲亲是彼此有情意的人才能做的,要是他们像鸣人的父母那样处理就好了。 佐助无话而对,又开始生闷气,干脆不理那蛮横无情的月亮了。为什么——他暗自责备着月亮——你为什么要和我作对呢?诗人们、画家们、大人们,都说你是自然界最温柔的,最怜爱小孩子,可是你却这么不理解我! 不仅是月亮,还有那身下睡床的制作材料带给人的触感、不知是否在和媳妇私会的斑鸠的啁啾、从窗外飘来的神秘的杏仁香、正在床头柜上躺着的与月光交相辉映的木制梳子、法国情侣们最喜欢的慵懒手风琴声般浪漫而颓靡的湖光水波,甚至是这一整个正在熟睡中的木叶村,都在和这位小男孩作对。 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人、所有花、所有果实、所有的土地都在和我作对?为什么要把鸣人的脸推到我的脑海里来?你们难道不知道我生病了吗?佐助询问着。偌大一个自然界,此刻却没有任何事物愿意站出来回答他。他只能不停地进行着一无所获的控诉。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佐助吓得赶紧躺好,装出安然入睡的样子。 美琴哭笑不得地摇头:“好啦,别演了,是不是又偷跑出去了?现在才回来。” 佐助紧张地攥着被单,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没、没有啊,我很听话的。” “我又不是爸爸,你怕什么?我是支持你的,”美琴坐到了床边,“爸爸的教育方式是很严厉,要你每天背诗,背课文,还给你报了补习班……妈妈能理解你的压力,所以一直没把你每晚偷跑出去的事情告诉爸爸。” “真的?” “当然是真的!所以,有什么小秘密,不妨对妈妈分享?” 佐助兴奋地掀开被子,抱住了美琴的胳膊,开始讲鸣人的事情,讲鸣人如何灵活地从后门翻进来,如何带他去集市,如何亲他,如何惹他生气…… 第二天晚上,鸣人在玖辛奈的劝导下,带着西瓜来串门了。鸣人坐在桌子的左边,佐助和妈妈坐在对面。 “昨天都是我不好,我惹佐助不高兴……” 美琴忍不住将佐助搂在怀里,像护崽一样:“你怎么惹了我家孩子?”佐助从美琴的臂怀中悄悄地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摸摸地观察着鸣人,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就是,嗯……我一直偷亲他,他叫我别这样了,可我真的没有想害他的想法呀!” “傻孩子,你知道亲亲意味着什么吗?” “妈妈!”佐助急得赶紧拽她的衣领。 “就是心情好,并且两个人关系好的意思呗。” “他们都是唬你的,你亲佐助就表示……” 佐助拽她拽得更起劲了。 她也不管,嘻嘻地笑:“表示你对他有意思。” “意思?什么意思?” “就是你爸爸对你妈妈的那种意思咯!” “妈!”佐助从她怀里站起来,气得语无伦次,“昨晚说好的不说出来,你怎么背叛我!”说完,又躲进卧室里,扑到床上,谁都不理。 不一会儿,他听到了鸣人敲门,在外面喊:“佐助,好啦,别生气嘛!我都知道了!我们去玩儿,好不好?” 佐助的脸都红透了。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被窝里,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可恶——佐助暗自咬牙道——鸣人什么都知道了,却还邀请我,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是意味着……可恶、可恶!我要不要开门?开门后该说些什么?可恶,早知道昨天就直接说了,真不该图那一时的几下亲亲!可恶,真是可恶!我该怎么办嘛!到底要不要给鸣人开门呢?开门了,就从好伙伴变成有情意的、可以随便碰嘴的那种关系了……唉,真是烦恼!快点来个人,救救我啊…… 《开间小店》 一个初夏的傍晚,于任务过程中见到一则竞拍广告的宇智波佐助出于好奇心停下了脚步。他记下了广告右下方的地址,回到木叶村后便写了一封信件寄了过去。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么做的好处,但写信并不耗费太多时间,他就当作是遵循着心中那份青春期独有的稀里糊涂的冒险欲了。 几周后的某天,他正在和漩涡鸣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伞下吃西瓜,忽然看到有邮差向这边走来。邮差问他是不是宇智波佐助,然后把一封包装好的包裹递给了他。鸣人在他身边好奇地催促着。他们一起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封字形端正的回信:“尊敬的宇智波佐助先生,恭喜,您已经购买了一家书店。”信的末端还写着对于目前的佐助来说堪称天文数字的报价。 伴随着鸣人不可思议的欢呼声,佐助便这样买下了一家书店,成为了老板。 鸣人一边嚼着西瓜一边问他:“怎么做到的?”“写信参加了竞拍。”“不,我是说,你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我根本没有!”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包袱在身上,佐助也变得分外暴躁,“我身上没钱,钱包里也没钱,家里也没钱!”“什么?那还不快把店退回去啊!”鸣人赶忙劝他。话音刚落,就被佐助瞪了一眼。鸣人讪笑一声,只得吃了吐:“想退也来不及了哈……” 佐助骂了声可恶,便把回信丢到了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方才还在和鸣人共享无忧无虑的西瓜味夏日的他,一下子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击垮了。 晚上,他没有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跟着鸣人走了。他需要和鸣人一起商量。最终,他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店已经落在了佐助的手上,这笔钱是必须要给的,这个店也是必须要经营起来的,他们必须面对这一切,而且还得是共同面对。佐助一开始不打算把鸣人扯进来,但鸣人哭着闹着就是要参与。 “你以为这是玩过家家游戏,凭着三分钟热度来尝鲜吗?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我没有开玩笑,”鸣人说,“我只是想陪伴你。”“店不在木叶,到时候我跑得远远的。”“我来追你。”“你干什么?”“陪你!”“好吧,随便你了。”佐助妥协了。老实说,他是真的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赚够这笔钱,如果有鸣人的加入,情况会好一些。虽然只是一些。 佐助简单计算了一下,他和鸣人一天中能接的任务数量是有限且有变的,有时候一整天都接不到一个。简单的低级任务能赚到百来块,说白了就是去当劳动力,这种任务倒是很少出现接不到的情况。假设每天撑死了做5个D级和C级的任务,每个月接到一个B级左右的任务,那么一个月能赚到上万元了。 “不吃饭吗?”看着鸣人在草稿本上写下这个万元假设,佐助不禁笑出了声。鸣人挠头一想,觉得有道理,便扣掉了伙食费。“出任务到处奔波,鞋子总需要换吧?你的话每个月换一双没什么奇怪,但我是每周一双。”“换这么勤干什么。”鸣人一边嘀咕着,一边扣掉了这笔数字。“还有衣服。”“忍者穿什么新衣服啊?脏了就洗,晾着衣服就大胆露,干了又穿,多节约!”鸣人嘿嘿地笑,觉得自己很精明。佐助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鸣人认输了。他老实地低下头继续算:“好吧,衣服确实是不换不行……”“还有,出任务离不开使用忍具,定期保养总得花钱吧?还有,我们从来没有过经营的经验,去报班上课或者买实用工具书,培训技能,也得花钱吧?还有,每天都做大量任务也太理想化了,肯定有些天忙碌有些天休息,休息的时候只出不入,也得考虑进去,还有……” “别念了!”鸣人好似被紧箍咒折磨的孙大圣一样抱着头。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五官都皱在了一块儿。佐助看着鸣人这龇牙咧嘴的模样,不知为何,反而心里轻松了不少,没有了刚开始的焦急。他微微一笑,温馨提示道:“还有,忍者也是要交税的,别忘了。” 鸣人瘫在桌子上,龇牙咧嘴地念叨着:“我们俩这倒霉孩子……” “别抱怨了,开始赚钱。” 开始赚钱,这几个字说起来很容易,却让漩涡鸣人叫苦不迭。多雨季节的频繁降水让人平静,容易使人滋生出一些甜蜜且浪漫的想法,所以他原计划和佐助一起去村外面玩。到时候,他们一起慵懒地躺在长满鲜花且装好了驱蚊设备的美丽花园里,在雨幕中聚餐,雨停后就一起去游泳。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这一切都被一封从天而降的信给打破了。 鸣人尝试去问伊鲁卡和卡卡西这种看上去会颇有存款的长辈,问他们能不能借一笔钱,可是一旦开始询问,老师们就会喋喋不休地盘查下去:你们打算干什么?你们是不是闯祸了?你们是不是惹到什么大官了?你们是不是要放高利贷?总之,向关系太好的长辈求助是免不了麻烦的,尤其是在鸣人和佐助商量好了暂时不将事实托出的情况下。 那是最艰难的两个月。巨量且琐碎的任务压得两人疲惫不堪,可积累钱财的速度却不算迅速。每周一次的火锅聚餐是两人最好的放松时刻,也是能吃到的最贵的伙食。在火锅桌上,两人会交流这一周来各自赚得了多少钱,并一边吃菊花郡肝一边总结成绩。 结束这一切后,在前往鸣人的家的路上,佐助会难得的夸奖鸣人,夸他很有行动力与积极性。夜晚,鸣人会和睡意作斗争,争取比佐助晚些入睡,只为听到佐助那格外娴静的起伏的气息。这气息会让鸣人觉得很幸福,很满足,让他觉得自己这一周的辛苦没有白费。 攒够了一笔钱之后,就该出发了。佐助得离开这间承载了他多年来身为遗孤的孤独的房子,鸣人得离开那个堪称经典的总是会有过期牛奶的窝。他们要到一个新的地方去了,并且会拥有一间新家,这个家的布置会结合他们两个人的喜好。 那晚,坐在马车内的鸣人和佐助聊彼此的未来聊了一夜。 他们要过去接手一个书店了,这个书店的前任主人因为破产而停业,他们必须得把它经营起来。卖什么样的书?怎么才能增加销售额?怎么装修书店?以后生意做大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个分店?对于这个分店的提议,佐助表示:“差到哪里去了,你可别眼高手低!”鸣人回答说:“人就是得敢于做梦啊!” 马车颠簸着,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及他们带的行李。佐助嘀咕了一句:“鸣人,还好有你。这次你真的帮大忙了。”说完后便迅速入睡。随着颠簸的劲儿,他自然而然地靠上了鸣人的肩膀。因为这个无意间形成的姿势,鸣人紧张了整整一晚,根本睡不着。 第二天,发现了两人消失的卡卡西也通过无线电和佐助联系上了。鸣人在补觉。佐助看着熟睡中的鸣人,在无线电里回复道:“我们创业去了!”随后挂断。可不能吵醒了吊车尾啊。 他们携带着三万元现金来到了交易对象所在的地址。对方为他们的年轻感到无比惊讶,甚至打算反悔了,表示未满十八岁不具有这方面的法律义务。不过,忍者和普通人的规定不一样,打比方说,普通人会被规定未满多少岁不具有参军资格,可忍者在必要的情况下甚至被允许几岁就去打仗。普通人是不能和针对忍者的培育体系对比的。所以,不知道该说是遗憾还是万幸,这家书店确实是属于佐助了。 书店有两层楼,第二层楼可以改装成鸣人和佐助的家,不过当前资金有限,无法实现这个想法。开业时间定在了下个月初。在这个月内,他们得解决吃住问题,搞定租房合同。其实可以找大和老师来直接造一间房子,但这里不是忍村,要按照平民百姓的法律来,他们不能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违法盖造任何建筑。 佐助去办理营业执照,鸣人就留在店里用影分身清理房屋,包括扫地拖地、清理橱窗、刷墙等等。佐助想把书店装修成瓷砖地板,所以鸣人还得把原先老旧的塑料地板给刨走。这是个好想法,他会配合佐助的。想象一下,花纹漂亮且铺洒着优美的反光的瓷砖覆盖了整个地面,这个画面难道不美好吗?在循规蹈矩的乡村,这家书店会成为时尚标志的!至于粉刷墙面之类的活儿,鸣人可有心得了,完全不用花这笔冤枉钱,就地开刷。 把店面整理出来后,要购买一批合意的家具,还得计划好采购什么样的书摆放上去。刚好当地有个书展。佐助觉得他们有必要去一趟。 书展上,佐助记了一大篇笔记,包括但不仅限于以往各国每届文学奖获得者的着作、各语种各种题材的代表作家,以及当代的畅销书作者们。 其中,佐助注意到了一位作家,他是最新一届风之国文学奖的获得者,获奖时间与现在仅隔不到一个月。很好——佐助庆幸道——他们会成为火之国第一家设立该作者的作品橱窗的书店,到时候他们和这个作者将成为长期的合作伙伴,这对于书店来说是一笔可遇不可求的稳定收入。 从书展回来后,他们带回了满当当的几箱行李,里面全是书本。 真不敢相信,上百上千本纸质书!把行李箱放到地板上后,佐助和鸣人都惊呆了。他们真的很想拆封,然后抚摸一下那崭新的飘溢着墨香味儿的书页——这可是日后供他们吃饭的宝贝呀! 接下来,他们还要去联系火之国的供应商老板、书协主席、主要出版商的销售总监等等。无一例外的,大家都为两人的年轻与大胆所惊讶。其中一位老板好心提示道:“年轻人要多长一个心眼儿,和别人签合同的时候最好有一位律师。” 请律师要花钱。当地的银行是不给忍者贷款的。 佐助看着账本上寥寥无几的余款数字,很是烦躁:“不请了!” “就是,不请就不请!”鸣人点头道,“谁要是欺负你,我就……” 佐助抬起头,目光迅速从账本上转移到鸣人的脸上。他试探性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是说,”鸣人开始打哈哈,“谁敢骗咱们两个呀,咱们这么强。” 他对鸣人绽放了一个微笑:“强的是我!你这个吊车尾,还想搬出我来给自己抬咖?” “我错啦……” 事实证明,确实不需要律师。前店主、合作方和合作方的律师及委托人、鸣人和佐助两个,挤在同一个房间里。鸣人简单地展示了一下影分身,佐助用一个较为温和的豪火球为旁边的烧水壶加了一把火后,其他人都满头大汗。和忍者签合同是他们的首次体验,他们很害怕:这些掌握着超能力的人会不会不顾法律和道德,一生气了就杀人灭口? 总之,签合同还是很好地完成了。不会有人再拿着他们的钱跑路了,不会有人敢在合同里做马脚了。 这几天,两人就睡在堆满了书本行李箱的地板上。地板被箱子挤得只剩下一些斑驳的空隙,只有蜷缩着才能躺下去。他们睡在一起。 “鸣人,”夜晚,佐助忽然开口,“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你在说什么呢?”不出所料,鸣人也没睡着,“你可是宇智波佐助,你怎么能问出这样子的话?我不允许!” “这个问题确实是我们当下需要想明白的……一直这样毫无概念地忙活下去,根本没有意义。” “好吧,老实说,我不知道。” “你真是个大笨蛋。” “实话嘛,我确实不懂这些事情。” “那你还跟过来?” “我为什么跟过来帮你,你真的不懂吗?”鸣人忽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佐助没有说话了。他翻了个身,没有再和鸣人面对面。 第二天,鸣人拿出了好几件自己的橙色运动服。他平时就是几件一样的衣服换着穿的,现在他打算把它们当作工作服,因为它们很接地气,很耐脏,也不失亮眼。 当他把衣服放在大厅里,去储物间拆书箱后回来时,看到佐助正打算把他的运动服套到身上穿。他吓得连忙出声阻止。 “怎么了?”佐助笑着整理这对于他来说过分宽松的袖子,“你不是把它当作工作服摆在这儿的吗?”“话虽如此……” 如果还是在读忍者学院的年纪,鸣人或许会把这一幕拿去炫耀,把佐助这个万人迷竟然穿这种衣服的消息告诉全村人,试图拉低大家对佐助的时尚度的评价。 “这样穿着看上去像垃圾处理站的人。”“那就像吧。”佐助耸肩,拉撑了上衣后,坦然地摊开双手。见鸣人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微微一笑,走过去,主动地且小心翼翼地靠近鸣人,在鸣人身边轻轻嘀咕:“你昨晚问我是不是真的不懂……现在你该知道我的回答了吧?”虽然嘀咕得很小声,但鸣人全都听见了。 鸣人红着脸低下了头。佐助偷偷睃了他一眼,看到了他那冒着红晕的脸,也忍不住面泛红潮了,于是又悄悄地靠近了一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都没有说话。 良久,鸣人开口了:“我们买一张床好不好?”“我们没钱了。”“去借钱吧。”“会欠款。”“欠吧,反正我们这么年轻。”“好!” 床买好了。两人在二楼腾出了个相对比较干净的位置来放床。白天,他们重复着买书、拆书、装书、放书、摆书、刷墙、铺地毯的工作,争取让这不久前还落满灰尘的破败书店焕然一新,晚上就上二楼一起睡觉。床很简单,但是放了两个抱枕,一个是佐助的绿色小恐龙,一个是鸣人的圆滚滚佐助抱枕。老实说,佐助第一次看到这个抱枕的时候,恨不得拿眼光把鸣人瞪死,尤其是在鸣人坦白平时把这个抱枕当沙袋之后。 躺在床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比如说以后要把通往二楼的楼梯换成更加高端的啦、书架的样式太旧啦、不仅要进货严肃文学的书还要进货有趣的漫画书——因为鸣人想自己偷偷看、有钱了就扩充规模啦、扩充后就提供桌椅和咖啡啦……鸣人的点子很多,佐助很爱听。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在一片黑暗的掩饰下,用稍显向往的目光去凝视鸣人的侧脸。夜晚很安静。鸣人的眼睛很亮。 令人意想不到的助攻来了。 卡卡西把鸣人和佐助打算借一大笔钱并半夜出走的消息透露了出去。闻此讯息,富岳夫妻在埋怨儿子不孝的同时,口是心非地寄了一大笔钱过来,水门夫妻已经在计划怎么翘掉火影的工作过来看望儿子了。并且,鸣人的老师自来也连夜赶了过来。 当时,鸣人刚刚刷好了一整面墙,一脸的灰,佐助看他天天使用影分身干苦力活,真的很不容易,也不打算落井下石了,掏出手帕就帮他擦脸。自来也直接破门而入,就看到了这一个画面。佐助连忙收手,心虚地看向另一边。鸣人问自来也怎么会过来。 他们把经营书店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自来也。自来也直接大笔一挥,和他们的书店签下了长期合作协议,并拨巨款支持他们创业。 什么是救世主?这就是救世主! 鸣人抱着自来也赠送的几本绝版《亲热天堂》,扬起了得意的笑容,操着一口台腔说道:“抱歉,有一个牛逼的师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佐助也没想到会天降甘霖,正暗自喜悦呢,就没拆鸣人的台,只是笑着评价了一句:“臭美!” 因为有了自来也赞助的一大笔钱,他们可以实现很多想法了。 他们改造了书店的楼梯,改成了旋转阶梯,并把二楼的床搬走了,把二楼布置成了书香四溢的咖啡厅。除了咖啡机,他们还购买了烹茶的相关工具,无论顾客是想喝咖啡还是想喝茶都不成问题。漂亮的木质书桌们摆在中间,四周是从天花板一路垂到地板的满墙的大书架,灯盏自上而下偷洒着暖色的灯光。窗帘的颜色也是暖色调的。整个二楼的氛围十分安静。 一楼是两排落地大书架,以及一排中等高度的黑色书架,用来摆放漫画书、各类杂志、唱片等。三排书架之间空出两条干净的走廊,间或布置几张小沙发。除此之外,佐助还提议购买一些花卉盆栽、多肉植物、装饰古物、养神熏香,以及用来挂在墙上的知名文学家们的照片或者肖像画。 把这些安排好后,就该写图书的分类导购单了。自然,这份工作由佐助来完成。 所有的供应商都给他们供货:因为这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由忍者经营且会出售忍者相关书籍的书店,肯定能带动当地经济的。小朋友们早在装修期间就来了过好几次了,他们迫不及待想买关于忍者的漫画,想知道忍者平时都干些什么。 当供应商的信件源源不断地投递过来,一个又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来谈商业合作时,一向爱冷脸的佐助竟然整天都面带微笑,引得街上无数男女来看他。 鸣人都惊呆了:“佐助,你看上去真的好开心啊!” “是吗?”佐助翻了翻手中的这沓信件,合不拢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样为了梦想和生活而劳动着,真的很幸福。” 就这样,书店开张了。 第一位顾客是一位姑娘。她羞怯地挪到柜台边来,吞吞吐吐的,鸣人问了她两次要买什么书,她才开口道:我想要那个黑头发的店主的签名,可以吗? 鸣人哭笑不得。 这就是他们的开门第一单。 书店开张后,有了入账,佐助就计划租房子了。那张在最忙碌的时光陪伴两人的床,也需要一个落脚处。鸣人继续看店,佐助去谈租房合同。 虽然书店的生意不错,咖啡和瓷砖地板和种类齐全的书籍在村子里是十分时尚的配置,但刚开始他们还是入不敷出,因为他们需要购买能成为订货系统的工具。没有现成的订货系统,就意味着他们要手写每一份订单和每一份备忘,并且订单是客人一份,书店留一份,工作量要翻倍。一天当中要营业十几个小时,每天都这样长时间地使用影分身对鸣人来说也是负担,况且一旦使用影分身就会引来村民围观,会破坏的氛围。他们必须购买协助完成订单的机器。花出了这笔钱后,好长一段时间才赚回来。 接下来要操心的就是还钱的问题了。他们欠了各自的亲戚朋友一大笔钱。这些钱一天不还清,他们就一天不舒服,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始终没有完全独立自主,这对于两个自尊心和好胜心都极其强烈的年轻人来说是很致命的。 比较幸运的是,因为当地已经没有同行的竞争对手——毕竟前任店主破产就是因为纸质书渐渐被淘汰了——所以他们的经营还是很顺利的,销售额稳定上升,愿意看书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人们来这里买书、看书、学习、喝咖啡、喝茶、养神、听唱片、约会……如果遇到了两个老板心情好的情况,还可以免费展示一下忍术的神奇。 书店的名声传开了,这是方圆百里甚至整个火之国最精美的最大的书籍最全面的书店,拥有最雅致的氛围、最有活力和亲和力的激发顾客回购率的金发老板,以及最养眼的乌发雪肤的漂亮老板。 经营书店的过程有很多乐趣,却也十分忙碌。鸣人提议过雇店员,两人的亲戚也寄来了好多信件表示想来这里打工,但是佐助都回绝了。佐助很倔强,他就是想要一个只有两个老板的书店,一个全权由两人呵护的店,就算累成狗,也不要其他人加进来。鸣人迁就他。 每天,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彼此扶持着吃点简单的晚饭,然后上床睡觉。 年末到来了,书店要举办新年促销活动。这会是一年中销售量最理想的阶段,并且这也是本店即将迎来的第一个大节。他们要买一系列装饰门窗和墙面的小挂件,给书店添加新年的氛围。 鸣人和佐助商量着活动的具体内容,商量了好几天。因为书店提供的服务有多类,书籍数量也过于庞大,每一个小小的折扣数字变动,所牵引出来的盈利数额变化也是很大的,他们要结合当下的各种自身情况和外界因素来敲定一个最合适的数字。不仅如此,还要准备额外的小赠品,给每一位买书的村民送去祝福。包装赠品很花时间,鸣人还手写了很多份贺卡塞进里面——“爱给每一个打开这本书的人”。 完成一系列工作后,两人累得几乎要散架了。 回到租房后,瘫倒在沙发上,佐助看着便利贴上满满的记录,想起了那么多的欠款,想起了那么多即将花出去的钱,心情很郁闷。当鸣人让他帮忙拿一份饼干时,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就你要吃,难道我不想吃吗!” 鸣人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 有两封新的信件。上面那封是宇智波宅寄来的。 “亲爱的佐助: 新年即将到来,我们知道你的书店会倍加繁忙,所以不奢望你回家团圆了。因此,我们一致决定到你们那里去,陪你们过年!四代火影和火影夫人也会来哦。你想要什么礼物呢?爸爸妈妈什么条件都满足你。还有鸣人,问问他想要什么新年礼物。你是我们的骄傲,亲吻你无数次! 永远爱你的妈妈” 佐助抱着这封信,哭了。这大半年来的所有疲惫,所有压力,所有烦恼,都融合在了这些泪水中。最重要的是,他理解了游子思家的感觉。 鸣人从浴室中出来,看到他哭了,慌忙过来安慰他,给他擦眼泪。 “为什么做这些?”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哭腔。 “问这些干什么?” “我刚才骂你了。” “哪有骂啊?那点算什么!你不就是说出了真实想法吗?”鸣人露出了标志性的咧嘴笑,掏出那盒饼干给他,“吃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你真是个大笨蛋!” 鸣人朝他做鬼脸:“你是大笨蛋的好朋友,你也是笨蛋。” 佐助破涕为笑,没有再斗嘴了。他继续看信。 第二封信是房东寄来的。 “宇智波佐助先生,按照租房合约,我只能租给一个家庭。您的朋友也日日夜夜居住在这里,他似乎是另外的人家,这样就涉嫌违背合约,请您及时处理,并做出答复,否则后果自负。” “可恶……”佐助才有些笑意的脸上迅速显露难色。短短的一天,庞大的工作量、熬夜、加班、未还清的大量债务、房东的警告,接二连三地向这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袭来。 这时,鸣人忽然折身而起,抬腿就想走出门去。 佐助很生气地问:“这种关头,你乱跑什么?” “我出去买东西。” “明天再买不行?都火烧眉毛了!” “不行!”鸣人震声答道,“明天伯父伯母就来了,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这和我的父母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是在讲……” “我要提亲!” “我现在是在讲你突然要出门的……等等,你说什么?” “我要向伯父伯母提亲。” “你在扯什么呀?” “提亲后,我们订婚,就是一个家庭了。这样就不违背合约了吧?” 佐助哭笑不得,又气得咬牙,又忍不住窃笑,支支吾吾地说你、你、你,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言语来。 “就这么说好了,我这就去买聘礼!” “你……”佐助抿着嘴唇,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住那不由自主地上升的嘴角,“钱从哪里来?” “向老师们借……” “还借?都欠第二笔了。” “可是我不想因为这份合同而离开你。” “嗯……好吧,谅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欠就欠吧,”他终于绽放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毕竟,我们这么年轻,不是吗?” 鸣人兴奋地抱住他亲了一口。 他忍不住问:“说好的只是朋友呢?以后还要这么说吗?” “那就叫老婆?” “跳得太多了吧?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父母也从木叶村过来陪我们过年!” “太好了,这会是一个热闹的节日!我们会成功的,佐助!我们怀有梦想,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一定可以的!” “嗯!” “对了,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鸣人掏出了一张贺卡,“这是单独写给你一个人的。我爱你。新年快乐,我的佐助。” 《木叶村郊外的夜晚》 村民: “欸,对,我是,我是木叶村的人……没见过,真的没见过,我们村从不让外人进!哎唷,警察同志,哪怕你再让我看一百遍照片,没见过的就是没见过……噢,这不是宇智波佐子吗?呃,是有过这么一个人,很有名,在我们村。嗐,无非是因为长得俊,否则咱们这每天吃土耙土的,哪有功夫去记别人的两三事儿啊。可这丫头就是长得好啊,白,高!虽然小时候瘦得不得了,看着不好,但后来和村长儿子成了一对儿,吃得丰富了,有了肉,整个人就起来了!远远看过去,跟仙女儿似的。嗯……以前是没什么人追她,只有村长儿子,叫鸣什么的,肯追她。呃,这个,咋说呢,反正她这样的,我们不会娶就是了……我的话,对老婆的标准也不是她那样的,顶多就夸夸长得漂亮呗! 警察同志,你们问这么多……什么?她和她的汉子都死了?哎,反正人这辈子就这样呗……呃,她很早就出去了,好像说是她的汉子帮她搞那个什么,带她到城里头去读书学习啥的,然后出去了就再没见过她了。反正我是没见过,我每天在这附近的地当儿走着,没看到过……近几个月有没有她的消息?没有,没有,真没有!” 樵夫: “以前住在我家附近的,佐子嘛,嗯,对,是她……她啊,很漂亮……死了吗?唉……确实喜欢啊,真喜欢!嗐,以前村里头谁不喜欢她,说这些!告诉你吧,那年她才几岁,来田里走了一圈,上午来走了几步,才下午,全村都轰动了,就说这里来了村花了!可别信那些人说不喜欢她的鬼话,嘿,指不定当初挤着去她家门口求亲的人里面,他挤得最凶!嗨呀,好女孩儿啊,长得水灵,性格也水灵,很讨喜的!只是家人很早就死完了,就剩她一个,难免被大家排挤、非议……那个村长儿子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她骗走了…… 可不是么,他老子厉害,他本人又穷追不舍,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姑娘家,还能怎么办?我看,八成就是他把佐子害了!他这个人霸道得很!想要的东西,那可是宁愿把你手脚都给打断都得要过来,村子里的人都怕他……啊?他也死了?被板床边的刀子……这我就不清楚了,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板床呢?反正他对佐子不好,又是强行要了人家,又是家暴啥的,有时候还看到佐子在哭呢!唉,可怜的女孩,要是她当初选择了我……” 村长: “是的,是我,我是波风水门。嗯,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请坐吧,警察同志,我泡好茶了。你们想问什么呢?哦,关于我儿子的话,他在众人的眼里是有些叛经离道,他不喜欢循规蹈矩,也不喜欢一些繁文缛节,村民们都很尊敬的历代村长的雕像,他也不尊敬,经常去搞破坏,表达他对这些东西的不满。嗯……我本人的话,其实不是不能理解,我也是学过不少东西的,对这方面的看法还是比较开明。我也对他说过,如果不喜欢在这个村子里,那就踏踏实实地增长自己的能力和见识,等你保证在另一个环境里也能生存、不会让老婆感到委屈后,你就带着媳妇出去,我没意见。 反正我是这么个态度,不过,我的妻子……嗯…… 佐子是个好女孩,她很有学习天赋,也有不甘于平庸的上进心,如果是留在这里做个传统的三从四德的小媳妇,那她是不合格的,可是我的儿子他就不想留在这里,那么佐子作为迟早要陪着他出去的这么一个……呃,女性吧!作为这么一个女性,和他是很相配的。以我个人来看,我觉得他们是相爱的,这点不需要怀疑。哦,有人说我儿子家暴吗?不存在的,真的不可能!我儿子都巴不得把她捧在手上,怕她化了,别听信那些…… 不过,嫉妒的人还是不少的,可能就是被一些嫉妒的人下杀手了吧。仇家的话,应该不至于,如果是仇视我们一家,那为什么一家人就我儿子出事了,我这个天天和别人在那种方面打交道的、最可能招仇恨的却毫发无伤呢?这就说不通对不对?而佐子一家只有她一个小丫头,她都基本算半只脚踏进我家门的了,小两口的人际圈子基本一样的……两个小孩子能得罪什么人呢?唉,我苦命的两个孩子啊……好了,警察同志,您别问了,我想静一静……” 村长夫人: “你们找我干什么,找我老公呀!喔,问过了?好吧好吧,随便问!我也想知道,你们怎么判这个案子,还我儿子一个公道!当然是还我儿子的公道,否则还能是什么?我的想法就是,那个奇怪的女人害了我儿子!我就把话搁这儿了,绝不心虚!我从小就教诲了我儿子,叫他小心看那些女人,别被奇怪的女人缠上了,可他就是不听!对啊,就是宇智波佐子,还能是谁?哦,她也死了,所以呢,她也是受害者?可别得了便宜卖乖了,村里谁不知道她靠我儿子享了好多福!喏,她家里死人了,是我儿子给了她饭吃,是吧?她被人说闲话的时候,哪次不是我儿子冒着风险去保护她?嗐,她被说闲话,肯定有她的理由啊…… 其实吧,我也不是不支持我儿自由那啥,但就是不能娶她!只有她,不行!警察同志,你们也有儿子吧?你们想象一下,假如你们的儿子娶那种天天袒胸露乳的女人,你们乐意么?当然,当然,我也知道她有她的自由,可是她的自由干扰到了我的儿子,我这个做母亲的抵制,有错么?不仅袒胸露乳,她沾了我儿子的福出去上学,跟一个叫大蛇丸的混,就变得越来越放荡了,真的是看一眼面相就知道她不干净的那种放荡。她就像蛇,蛇!蛇通淫,知道么?她看着就不像听话的,怎么能嫁我儿子?何况,她也太不要脸了,我给我儿子安排了另一门更好的亲事,娶日向家的那个小姐,她竟然直接到我面前叫板,说我不讲信用。搞笑!我就没答应过让我儿子娶她,哪里算不讲信用?人家雏田,那么乖,那么听话,那么贤惠,那么好一个老婆,她就不会干出直接对婆婆叫板这种事!婆婆说啥,人家雏田就做啥,懂事得很,从不唱反调!为此我还威胁过佐子那女人呢。对,是威胁过,我也承认了,但杀人我是真没做,这事情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叫她知道一点廉耻,学会做一个矜持的淑女而已,而且这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杀人什么的可别跟我扯上关系。” 日向花火: “警官好,请坐吧。你们找我的姐姐?啊,对,日向雏田是我的姐姐,但是她现在不在,你们有什么事就找我吧。不,不,真的不需要找我姐姐,你们是为了宇智波佐子来办案的吧?找我就对了,我就是凶手,我杀了她。你们不用这么反应,我虽然年纪不大,但并不蠢,警察都找上家门了,当然是自首才能下场好一点,是吧?迟早是要查出来的,所以不如现在就…… 怎么杀的?很简单,用刀子。直接就一刀捅穿了她,她当场就死了,我确认过。动机的话,就是为雏田姐姐报仇。只有她死了,鸣人才能娶我的姐姐。 呵呵,她漂亮,我承认。有多漂亮呢?那年,她到村里的大食堂打饭,被一群男人偷看。当时,我的父亲就觉得不对劲,跑到食堂后边儿的小林子里看,结果在那个冬青树后面揪出了六十多个男的,其中就有漩涡鸣人。雏田姐姐从小就喜欢鸣人。当时我和姐姐都在,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爸爸把鸣人提出来,问他为什么躲在哪里,他说他只是想多看佐子一眼,那个时候,雏田姐姐的眼神……唉,我心疼啊!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可问题是,宇智波佐子这个女人不干净!她确实漂亮,很美,也很淫荡,不知廉耻。她不是跟着叫什么大蛇丸的人去学习么?看她和那群老师挨得多近,看那群城里人对她多么溺爱,就知道她早就做过那啥的交易了。不然你说,那么个面相淫荡的女人,无缘无故就得到一群男人的宠爱,不是早就爬过床了,还能是什么?后来,鸣人的妈妈来我们家,说她很看好雏田姐姐,一定要让鸣人娶她,等鸣人当了下一任村长后,雏田姐姐就是村长夫人了。可是那个宇智波佐子直接跑到家门口来挑衅,说她才是鸣人未来的老婆,还骂我姐姐,说我姐姐丑,说姐姐不配,我的姐姐那么善良、贤惠、温柔、无害,都被她骂哭了!当时,那个女人穿的衣服,真是恶心!我给你们比划一下吧,就是那种都露到肚脐眼的,还是浅色的,白色的衣服,奶子都露了!真是恶心,我都看吐了!我们大家都惊讶了呀,不止我一个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毫无贞洁可言!一个不知道爬过多少张床的脏女人,以为到城里学了点乱七八糟的知识,就能来教训人了?哪里来的资格骂我那冰清玉洁的雏田姐姐?像她这种女人,丢到村子里,白送,都没人娶! 所以啊,当时,我躲在后面,看着这个骚女人的可恶面孔,就发誓一定要杀了她,为雏田姐姐出一口恶气,为日向家所有人出一口恶气…… 那天,她和漩涡鸣人回到村里,走到了郊外时,我就拿着刀出现。我提早挖了一个坑,在那个坑下面放了一张比较小的板床,板床边缘有摆着几把向上立着的刀,就刀口向上那种,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有杀掉她,就把她推下去。 面对我的要挟,她哭了。鸣人一直抱着她,挡在她面前,让我放过她,还说要替她死什么的。 她……很美的一张哭脸…… 她让我不要杀她,只要能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做。然后我问:你活下去了,鸣人怎么办?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女人竟然说:‘鸣人死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年轻得很,又这么漂亮,我不能死在这儿!’ 我惊呆了。没想到哇、没想到!那一刻,那张美丽的哭脸显得如此扭曲。我看到了不属于她的美丽外貌,却属于她的丑恶心灵。我知道她是个很坏的女人,但没曾想到坏到这种地步,一想到这个卑鄙、阴暗、虚荣、自私的女人夺走了雏田姐姐的幸福,夺走了我们日向家飞黄腾达的机会,我就实在是忍不住,一怒之下杀了她。是的,杀了她!我不后悔,我完全不后悔!你们要捉拿我是吗?随便吧,反正我只是惩恶扬善而已!这样,雏田姐姐就可以……” 药师兜: “佐子很有天分,她天资聪颖,我们学习小组里的人都很欣赏她。大家每天搞研究都很累,还要带班教书,真的精疲力尽,在这样的情况下,每天抬头能看见这么一个美女,简直是最好的精神食粮。她喜欢数学和化学,学习态度很严谨,人也很善良,没理由不喜欢她吧? 和男朋友的话,也很恩爱。嗯,是真的恩爱,她真的爱漩涡鸣人,而且是近似于情感黑洞的那种爱。漩涡鸣人也是个情感黑洞,他们两个离了彼此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们小组的人都见惯不惯了。 但是佐子不想回村子里,她说她以前还做过噩梦,总说什么村民们要杀她,要把她脱光了绑起来审判,要扇她耳光,要强奸她……嗯,这些确实是她说过这样的话。她说那些村民会排着队教育她,告诉她不准穿什么,不准她做什么,村子里有人贩子,要绑她,把她卖给那种脏兮兮的乡下老头,等警察来问,所有村民都会一致说没见过她,因为他们邻里人互相帮助,有集体荣誉感,而且很想看到她被羞辱什么的……她还说她梦见自己被围殴了。因为她的皮肤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好,所以他们就把她打得体无完肤,不允许她顶着这么好的皮肤在大家面前晃。因为很多人喜欢她,包括那些女人的老公们都在幻想她,所以那些女人就合伙起来打她,而她们的老公就在旁边一边抽烟一边观看。她被揍得鼻青脸肿,完全不是一个美女了,在那里挂着血嚎哭,哭得就像一个普通的村妇一样,可是没有人理她…… 是梦,是梦,当然!不过嘛,总做这种梦,不想回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们大家都说好了,她要是在城里定居,我们可以资助她的生活和学业。因为她的男朋友是村长儿子嘛,要完全脱离那种地方是有点难的,身份在那里……不过他当着我们的面承诺过,要为了佐子离开村里,要努力地反抗。他也不容易,又是家里逼婚,又是村里头那些人给的压力,又是说下一任村长非他莫属别想跑之类的…… 那天,好像说是要带着佐子一起去见家长,彻底把话说明白,然后远走高飞,我也是听大蛇丸老师说的。也就是说,他们打算最后对家长说一声,就再也不听话了,破釜沉舟那种…… 是的,是的,就是他们死亡前一天,下乡之前对大蛇丸老师说的……” 春野樱: “你们问我?唉,真是问对人了!这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安,几乎要被折磨疯了!是我的良心在折磨我,是恶魔在折磨我…… 那天夜晚,我看到日向家的小女儿拿着一把刀出门,觉得很奇怪,就悄悄跟在后面。我跟着她来到了郊外。鸣人和佐子就在不远处,她就拿着那把刀迎面冲过去……很突然,真的,我一个一直跟着她、看着她拿刀的人都觉得突然,她就像疯狗一样直接冲了过去,速度快的呀,只看得到那个刀光在夜色中闪着银色。可想而知,本来只是走到这里的佐子他们肯定也来不及躲了。 我听到了佐子的尖叫,还听到了她叫鸣人快跑……刀子冲到了面前,她毫不犹豫地抱住了鸣人,把自己的背朝着刀尖,挡下了这一刀。夜晚中,一切都很黑,但是我看到了有一滩液体在刀口刺入的地方漫延、扩散,那是佐子的血。 奄奄一息的佐子对花火说:‘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姐姐才这么做,如果你不这么做,你的姐姐就只能……我都无所谓了,只求你不要伤害鸣人,放了他。’接着,她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令我没想到是,一向标榜自己是男子汉的鸣人,面对未婚妻的尸体,却选择了向凶手跪下乞怜。他对花火说:‘佐子已经死去了,你应该满足了吧?正如佐子的遗愿所说,你就高抬贵手,让我走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不就是娶你的姐姐吗?我娶就是!’ 唉、唉、唉!多么卑鄙无耻的一个男人!多么令人作呕的一个懦夫!佐子根本就不该抛弃我选择他!是的,警官,老实说吧,其实佐子以前爱的人是我!只不过漩涡鸣人是村长的儿子,她迫于压力,不得不从而已!我和她是一辈子相爱的,佐子的心里一直都有我,我从小就深深地为她着迷,就连我的这个宽额头,也是为了她才生的……我一辈子都是爱的人生,我和佐子才是苦命鸳鸯!还在我们交往时,漩涡鸣人就经常出现,搞些恶作剧,打扰我的恋爱!他抢走了我的爱,还那样对她!我接受不了,目睹了一切的我真的接受不了!我必须得让漩涡鸣人死! 趁他们走后,我挖了一个坑,在坑下面放了一张板床。我不希望他直接被摔死,那样太便宜他了,我要他平平安安地掉到里面去,但是没办法上来,最后被活活饿死!第二天,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约到郊外,然后把他推了下去……我听到了他的惨叫,但不敢朝下看,直接就跑了。你们要抓我,就抓吧,我确实做了错事……虽然这几天来,我不断地回想这一幕,有点后悔,但是……唉!说起来,也怪佐子,谁叫她当初选择这么个渣男,不选择我呢?这样的悲剧下场…… 什么?用刀捅死?我没有啊,我连鸡都不敢杀,真的只是推了他而已。板床边的刀?没有,我没有布置什么刀,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爱情》 舞台上,宇智波佐子看着对面的男演员的面孔,下弯的腰肢忽然就停顿了。男子安静地躺着,那张坐落在精致面具下方的抹了唇油的嘴唇微微勾起,似乎在期待着她的亲吻。佐子也不知为何,之前还只是不想演这场吻戏,此刻发现了男子的这个微表情后,心头猛然升起一股厌恶。她不懂掩饰心情,厌恶感一旦涌来,她就立马蹙紧了眉头,拉下脸色。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拧紧的黑眉毛十分显眼。 随着她的迟疑,台下的演员们也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她干脆直接起身,扔下静躺的男演员不管了,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井野跟了进来,着急地提醒道:“明天就要出演这场戏啦!怎么总是排练不好呢?” 佐子背对着她,动作暴躁地放下盘好的头发,然后将这头如云的长发向后一抛,重重地坐在了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见她动作如此不耐烦,井野也知道不该逼问下去,只好无奈地关门离开。 佐子对镜梳发,又回想起方才那个男演员的嘴唇,不禁厌恶地甩了几下梳子。要是明天演不好,按照约定,她就得回到父母身边,听从父母对婚姻的安排。也许父母为她选择的未婚夫,也是一个会猥琐地撅起嘴唇的男人,想到这里,佐子竟觉得十分无助。好好出演,需要为一个讨厌的男人受委屈,不出演,就需要为另一个讨厌的男人受更大的委屈,难道就没有不受委屈的路可走吗? 正在此时,佐子听到了自窗外传来的脚步声。她刚想站起身去查看,那未被扣紧的玻璃窗便被猛地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剪着寸头的陌生金发男子。佐子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梳子也落在了地上。男子满头大汗,着急地朝四周环视几周,犹豫了一会儿后就撑起身子,从窗外钻了进来,忙手忙脚地关了窗户,拉下窗帘。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佐子努力做出无所畏惧的模样,挺直了背部,紧贴在墙角。 “抱歉,小姐,我现在正被人缠着,借你的闺房一用,暂时躲一躲,等会儿我就走。” 出乎意料的,男子的声音十分清脆黏腻,活像奶油蛋糕。这样的音色,配上那双大大的蓝眼睛,为他的形象添加了许多无害的成分。佐子放松了不少,脸上也渐渐出现笑意:“不,这里不是我的闺房,这里是剧院后台。” “好吧,我认错了,抱歉。” 外面传来了井野的呼唤声。佐子往门外看了一眼,回头对他微微一笑:“你先藏在衣柜里吧,我去把她们支开。” 男子长舒一口气,扶着自己的额头,对她欠身敬礼:“谢谢您,小姐,于心于貌,您都是天底下最美的人!” 佐子方走了几步,听到他这样的夸奖,又回眸一笑。她的脸颊飞上一片潮红,略显羞涩地低头,一对星鹭似的眼睛里闪动着亮光,鸦翅似的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浪漫的阴影。由于睫眉深黛,她那双垂下的黑眼睛就显得更加明艳。男子为她这一秒的回眸微笑而出神,眼睛都直了。他动作僵硬地打开衣柜的柜门,身体虽然在往衣柜里挪,眼睛却还没有转移方向。哐当一下,他的头就撞上了柜门。他哎哟了一声,狼狈地抚摸脑门。 佐子噗嗤一笑,又打量了他一眼,才走出去。 井野等人一直在问佐子明天怎么办,这场吻戏该如何完成。佐子无奈,只好答应说明天会好好配合,不会再闹脾气了。如果不这么回答,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这场令人烦躁的追问。等她愁眉苦脸地回到自己的化妆间时,那金发男子正在窗边探头探脑的,似乎在看那些追他的人还在不在。 听到有人进来,他猛地回头,结果惊慌之余,又撞上了旁边那未关上的柜门。这样的洋相让佐子破涕为笑,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她款移莲步,坐在了茶几边,伸出那双白嫩的手沏茶:“你急着要走吗?”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男子尴尬一笑,“主要是现在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我叫宇智波佐子,你呢?” “我叫……”他迟疑了一会儿,“鸣人。你可以叫我鸣人。” “这名字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是吧?不过,你的姓氏倒是让我大吃一惊。你是宇智波家的大小姐?” “至少目前我宁愿不是。”佐子翻了个白眼。 “做名门大小姐不好吗?” “有时候是好的,有时候很苦恼。比如说……”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对今天才认识的人倾诉这些。她悄悄地向鸣人的方向瞄了一眼,看到了鸣人那张堪称可爱的脸,瞬间觉得心头舒适了不少,方才的犹豫也不复存在了。于是,她粲然一笑:“你能理解吗?就是那种,像莎士比亚的剧本里的剧情一样,贵族家庭的长辈们会给你安排婚姻……” “太能理解了!”鸣人忽然神情一变,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敲了一下桌子,“简直可恶!” 他刚说完,就发现佐子正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这边。他赶忙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不,你不用道歉。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你的反应……”她激动地咽了一口唾沫,“你理解了我的心情,你的反应正是我想表现出来的,只不过为了淑女形象,我不能这么做罢了。很感谢你!” “那是自然的。你看上去就是个很适合演艺工作的淑女。” “不,不!演艺工作只是一个借口。我和父母有过约定,只要能做出一番事业,我就独立生活,再也不听他们的摆布。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我是不会出演舞台剧的。我其实不喜欢演艺工作。我的梦想就是……”她停顿在这里,及时收住,冲鸣人抛来一个神秘的、灵动的眼神,“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鸣人回以一笑:“好。我很期待。” “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还是继续躲吧。追我的那群人很顽固。” “你就在这里躲几天吧,你有什么……嗯,怎么说呢……你有什么特长吗?我可以向她们推荐。” “我会一些涂鸦,尤其擅长画脸谱。” “好极了!你来为我们绘制海报和传单吧,我们正好缺一个这样的人手。你可以和我睡一个房间,”佐子说动就动,马上就站起来,开始在衣柜里寻找备用的被褥,“当然,是隔开睡的。” “自然,自然。”鸣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就这么说好了。” “说好了。” “鸣人,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漂亮的佐子小姐。” 新来的画师很快就在佐子的带领下与大家相见了。剧组里的姑娘们都兴高采烈,只有那位即将与佐子有吻戏的男演员一脸的不待见,甚至都不理会鸣人那伸出来的友好的手。鸣人知道他在嫉妒自己能和佐子睡一间屋,也不计较。 对于这位从天而降的金发画师,剧组的成员众说纷纭。那位唯一的男演员十分刁钻地评价说鸣人一定是个色鬼,他一定会夜袭佐子,还让大家走着瞧。井野和春野樱很喜欢他,因为他五官秀气,漂亮如姑娘,正好是她们喜欢的类型。说到这里,井野对佐子偷偷说过:你不觉得作为一个男生来讲,鸣人在一些细节上太女性化了吗?关于这点,佐子也有所发现。事实上,从鸣人闯入她的化妆间并做出那个转身躲避的动作时,她就感到了一种违和感,总觉得他像个故意拿腔拿调以让自己显得有男子气概的少女。此外,鸣人的一些手势细节,和说话的腔调、尾音等,都让人觉得很不自然。不过,佐子并不介意。 “就算是娘娘腔,又如何?”她置之一笑,“倒不如说,为什么就不可以是娘娘腔呢?而且,也没必要这样称呼他们,这会显得你们在歧视。而实际上,他们只是恰好有这种性格和生活习惯而已。” “可是这样很不像个男人。” “世界上那么多亿男人,各不相同,怎么会不像男人呢?有粗鲁的男人,就有优雅的男人,有邋遢的男人,就有整洁的男人……这个道理很简单。” “佐子,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井野惊讶地看着她,“你们今天才认识!” “我也说不清楚,”佐子满脸带笑,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让那花朵似的裙摆在空中层层叠叠、飘飘洒洒,“不过,我确实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开心!我认为,爱情就是看到对方时就忍不住心花怒放,不是吗?” “这太跳脱了,选择这样的男友,大家都会嘲笑你的!也许我们身为朋友,能够接受,可外人不会。” “可我认为这不正确……我一直认为,真正的自由应该是尊重彼此的选择,尊重大家的个性和独立性,而不是看到和你观点不同的人就大发雷霆。这世上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人,当大家都对多样性报以客观尊重的态度时,真正的自由才能实现。” “所以你打算把这个道理对着每个人阐述一遍吗?” “管他的!不理解我的人,我也没必要去理解他们。” “你啊……” 佐子冷哼了一声,再也没有和井野继续这个话题。 她打开房门,看到了拘束不安的鸣人,冲他一笑:“晚上好。” “晚上好,小姐。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是吗?”佐子脸颊一红,有些不自然地抿起嘴唇。她一面用手指搅拌着鬓边的刘海儿,不断地挑拨那几缕发丝,一面拿斜眼去睃视鸣人的脸色,观察他的反应。她试探性地开口:“所以,你是如何想的呢?” “我?”鸣人无奈地摊手耸肩,“我觉得受宠若惊……” “不,你不用这么感觉,你很可爱。” “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是的。实不相瞒,我的梦想就是超越我的姐姐,成为一个比她还要优秀的淑女,”她坐到床沿边,并拢起双腿,轻轻地将腿荡起,“并且,要做一个完美的新娘。” “完美的新娘?完美的定义是什么?这个范围太大了。” “在我看来,嫁给情投意合的人就是完美的。” “好吧。祝你早日找到那个人。晚安。” “哦……” 谈话戛然而止,鸣人的拒绝无需明言。佐子满脸失望,注视着他像个清晨公园里的流浪汉一样蜷起身子,严严实实地睡在对面那张小床的角落。佐子本以为能看到他的睡脸。他的眼睛很圆,几乎没有棱角可言,放在男人的脸上确实有些太过突兀了,或许真的更适合出现在女人脸上,佐子想。这样的一对圆眼睛不能造就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美女,明艳的五官需要的是纤细尖长的线条,没有棱角的圆线条所造就的更多是可爱无害的邻家少女。做演艺工作的人对这方面的标准很敏感。从外貌上来看,这个叫鸣人的人其实不太合她的审美,但无所谓,她觉得鸣人可爱,这就够了。 想通了这一点后,佐子关掉了卧室的灯,准备上床。然而,就在她按下开关的那一瞬间,对面的鸣人就猛地跳起来,向她扑来。她惊讶地捂住了脸蛋,下意识缩起身体,做好自卫的姿势。她甚至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秒钟内做好了假如鸣人就是个色魔的心理准备。可是鸣人并没有。他也发出了害怕的叫声,从后方将佐子紧紧抱住,将头埋在她的肩颈处。 “你怎么啦?”佐子有些胆战心惊地问。 “我怕。”鸣人带着哭腔回答。 “你……”紧张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佐子笑出了声,“你怕黑?” “有鬼……” 佐子缩在他的怀里,哈哈大笑。 “好啦,有我在,不会有鬼的。” “可是你又没有陪在我旁边。”鸣人噘起嘴唇说。 “但我们不能整夜开着灯。这样吧,我们点蜡烛。” “好。听你的。” 佐子去拿蜡烛和打火机,并慢悠悠地在房内转了一圈,走几步就点亮一根蜡烛,将其摆放好。鸣人一直走在她后面,低着头,两根手指拉着佐子的睡衣裙摆,像一只委屈的小狗似的,跟着她挪动脚步。忽然,佐子灵机一动,将手中这根蜡烛的烛光稍微靠近下巴,让光线自下而上打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她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缓缓回头……就在她刚回头的那一瞬间,烛光灭了。只剩下她尴尬地在那儿伸着舌头。 “什么意思?”鸣人疑惑地眨着眼睛。 佐子收回舌头,佯装闹性子,娇嗔地作哼,没有回答他。 夜晚,在满室的微黄的烛光内,佐子进入了梦乡。她从来都是准时早起。当她睁开双眼,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时,鸣人还在被窝中沉睡着,紧贴着他的身体的被单正有规律地起伏着。她看着鸣人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满足感,连忙翻身下床,去为鸣人和她自己准备早饭。 随着她下床的动作,对面的鸣人也发出一声梦醒的呓语。她轻轻地凑过去,低声道:“早上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鸣人没有睁开眼睛,用懒洋洋的语调回答说:“我的包里有杯面,我喜欢吃那个,拜托……” 佐子会心一笑,帮他重新盖好被子后,就拿起了他放在床头柜里的小行李包。打开包后,她看到了一个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她还以为是自己刚睡醒,眼花了,赶紧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看,确实是卫生棉条不错。她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那包卫生棉条拿在手中端详。忽然,她特别想让鸣人即刻醒来,这样她就能观察鸣人的喉咙上是否有…… 鸣人醒了。 “早上好。”鸣人揉着眼睛,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就在他结束这个哈欠,双目放明之时,他看到了佐子手中的那包卫生棉条。佐子尴尬地对他微笑,动作僵硬地把它塞了回去。他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是我用来堵鼻血的……”“你用这个塞进鼻子里?”“对啊,效果很好的,不仅……哎,话说回来,你的鞋子真漂亮。”他猛地将视线向下方投去,“我很喜欢。” “你也这么觉得吗?”佐子得意地抬起一只脚,像人鱼摆尾那般,用漂亮的鞋跟去踢裙面,让裙子荡漾起来,“我最喜欢用这双鞋子搭配这条裙子了。你眼光不错。” “那当然!我认为,这双鞋子配一条红裙子也会很惊艳。” “是吗?正巧我今天要为了演出去买一些东西,你陪我去逛街买衣服,好不好?” “乐意效劳。” 佐子开心地笑了,笑声像金子。这样的笑声消除了鸣人的紧张感,令他也喜笑颜开。佐子的声音动听如清水,使得鸣人浑身颤抖,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精灵似的音色令他终生难忘。他努力让自己显得稳重自然,故意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问:“有什么想买的?我帮你拎包?” “好多,衣服、书籍、唱片、珠宝、钢笔……对了,说起钢笔,最近波风企业新推出了一系列的彩光墨水,还登上了报纸呢,我特别喜欢那款南美蓝色大闪蝶颜色的,要是能买到就好了。不过,在今晚上的演出之前,我身上都不会有一分钱,只能向剧组预支了……希望今晚能多卖出些门票吧。我相信你画的海报的吸引力。” 她如数家珍的模样看上去很娇俏,很可爱,鸣人在她的撒娇之下变得像贴身侍卫般百依百顺。 “买吧。”他说,“喜欢什么就选什么,随便你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 “不,不需要。”佐子猜到了他想说什么,马上捂住了他的嘴唇,“我不希望花别人的钱。你有这份心就好了,如果真的想付出,那就陪我去做发型吧,我想做个精致点的盘发造型,一定会很配我的,你说对吗?” “对!” “你会陪我去做头发吗?” “会。” “你怎么只回答一个字呀?是不是在敷衍我?” “没有,我只是……”他想不出合适的措辞,“我只是觉得,只要你开心,什么都行!对了,你的美甲也很好看。” “你居然注意到了这点,”佐子惊讶地看着他,“我还以为男人都不会注意这些地方,你好细心啊。”说着,她把手放到了鸣人面前,展示那十片亮闪闪的指甲:“看,人家在每片指甲上都贴了亮片,很可爱吧?我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漂亮小玩意儿。” “比起这些,我觉得还是你本人更加闪亮点。” 佐子喜笑颜开,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鸣人,你嘴真甜!” 佐子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略逊于姐姐鼬子,但只要鼬子不在,她就敢笃定自己是全天下最有魅力的女人。并且,她很快就观察到,鸣人已经深深被她所吸引。她也在被鸣人所吸引着。他们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去唱歌跳舞,甚至一起踢毽子。很神奇的是,只要是佐子喜欢的活动,鸣人也几乎全都喜欢,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多到令佐子惊讶不已。鸣人彻底打破了她对男人的刻板印象——又或者说,其实鸣人并不是……总之,佐子决定了,要不顾一切和鸣人交往。哪怕只是交往试试都行,她追求的只是这种单纯的幸福。 那天晚上的演出很成功,佐子遵守了承诺,出演了吻戏。她觉得,付出这点代价,换来名气和资本,是完全值得的。她想选择鸣人。这场戏让她一夜爆红,名声大噪,可正在同事们商量着下一步该如何包装她的时候,她却毅然决然地说:我要公开恋情。大家都觉得她疯了。 佐子不听他们的。她跑去告诉鸣人,希望鸣人能支持她的决定。然而,鸣人并没有像答应她逛街时那样爽快地点头,反而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佐子,如果你公开恋情,会失去很多观众。很多人就是冲着你清纯的舞台形象来的。” “无所谓,本来也只是演着玩玩,宣布恋情后他们脱粉,我下台,两全其美。” “不行,佐子,我……”鸣人有口难言,“我不能给你幸福……你不知道……” “怎么不不能给?我们这段日子不是过得很幸福吗?你已经给我了呀。” “那是因为……总之……这很难说清楚。” “那就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佐子把梳子递给他,躺在他面前,“鸣人,来帮我梳头发吧,你梳头发的技术比我们的化妆师还好。” 佐子穿着一件柔软的蓝色睡裙,放松地展露出自己的肌肤和身材。她那露在被衾外的那双小腿白皙好比珍珠母,散在床上的那一片黑发好比黑丝绒。鸣人曾经调侃过,说她的头发太多了,把营养都摄走,以后可能会变笨,为了智商,还不快点剪头发。当时,佐子信以为真,把厚厚的头发捧成一堆,像保护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抱着头发们,目露凶光地盯着他:“不剪!我还打算以后有钱了给我的头发买保险呢!”想到这里,鸣人忽然就心软了。此时此刻,他看上去有一大堆要说的话,但完全舍不得伤害她,所以并没有说出来。 “是不是因为我的睡裙挡着?”见鸣人一直没有动作,她出声问道,“那我脱掉吧。” 鸣人慌忙阻止,却来不及了。佐子背过身去,伸出双手,将睡裙解至腰间。乌发如瀑披在背后,把她的整个背都挡完了。稍顷,她带着些许的矜持转过身来。那对高高隆起的乳房在房中发出耀眼的光芒。它拥有百闻不如一见的圆翘的蜜桃胸型,散发出丰腴而健康的气息。乳晕长得浅淡玲珑,乳头娇小如朱砂,乳肉与全身肌肤的颜色浑然一体,没有色差。软温新剥鸡头肉,滑腻初凝塞上酥。浅蓝色的青筋在乳肉上若隐若现。两座雪白的山峰明显在频繁地起伏着,可以从中知道她现在有多紧张。 鸣人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你就像一朵初绽的玫瑰。”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你就应该知道,这朵玫瑰现在已经被折下来了。为了让她活下去,你得带她回家。” “可是……”鸣人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为难的表情,“唉,我该怎么对你说清楚呢?这种事情……” “不要说了。你来听我的心脏的声音,好吗?它正在为你跳动。” 他犹豫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耳朵凑上去,贴在她的乳房上。透过她的心跳声,他能想象出,这个绝色尤物的内脏就和她的外表一样美丽。美妙的馨香沾染了他一身。他舍不得把脸抬起来。“痒。”她提醒道。“对不起。”他赶紧道歉,抬起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佐子,”他说,“我只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落逃者。我们可以谈恋爱,这是我们的自由,但是如果要结婚……这其中真的太多阻挠了。” “比如说?” “唉……” “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第二天,宇智波佐子在舞台上上演了一场始料未及的闹剧。她在谢幕时,先是按部就班地念一些感谢观众支持的台词,然后忽然说要特别鸣谢剧组里的某一位成员,并邀请他上台。在那个象征着男性的“他”的代称自佐子的嘴唇中发出时,观众们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被布条遮住眼睛的鸣人上台了。佐子当着众人的面亲吻了他那双被遮住的蓝眼睛,然后温柔地揭下这块布料,用轻柔但足以使全剧场的人听清楚的声音问:“你愿意娶我吗?” 鸣人痴痴地望着她。在朦胧的灯光的作用下,她微眯起那双黑眼睛,美如绸缎厚如云的黑发正轻轻飘起,简直就像是一张反着珍珠光泽的大黑布在空中如波浪般荡漾。耀眼的黑发甚至让鸣人觉得眼睛被闪到了。他看着那一片连绵如玉绳的白灯光以及纷纷扬扬的光幕中她那隐约的轮廓,看着她的红色长裙在观众的唏嘘声和吵闹声中扬起,感觉自己的舌头被一团热火灼烧着,眼睛被神秘的魔力牵引着。 他实在无法拒绝。“愿意”二字在他的舌尖跳跃,呼之欲出。 然而,一声意想不到的怒吼在剧场响起,将他的这两个字恐吓了回去。 只见一个面向严肃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在台下站着,正愤怒地看着他和佐子,吼道:“你这算什么体统?快下来!” 佐子瞬间面如土色,惊讶地甩掉了鸣人的手,退后一步:“父亲!您怎么会在这里?” 鸣人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又忽然看见佐子的父亲在大跨步向这边走来,并且在走来的过程中撞上了另一个人。一个他很熟悉的人。看清楚那人后,他吓得大叫一声:“妈呀!”撒腿便跑。 “鸣人!你要去哪儿?”佐子见他跑得如此慌乱,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脱掉高跟鞋,拎起裙摆,跟在他后面跑了起来。 混乱的现场中,被宇智波富岳撞上的那人也是惊讶:“富岳兄弟,你怎么在这里?”富岳定睛一看:“水门?没想到你会对舞台剧感兴趣!我是来找我的女儿的,你刚才也看见了,她竟然……”“好巧!”波风水门笑道,“我也是来找我的女儿的!她不满意她妈妈安排的婚事,前段时间离家出走了。之前那个台上的寸头小伙,我看有几分像我家的鸣子……” 大街上,鸣人一路奔跑,径直来到了码头边,叫住了一位船夫。他以最快的速度问出了价钱,然后从兜里甩出一张大钞,直接交给了船夫,随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小舟。不远处传来了佐子的呼唤声。佐子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了码头边,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向下跳去。鸣人吓得赶紧做出夸张的展臂姿势,将她接住。小船因坠落的重力而激烈地晃荡着,纷纷扬扬的水花扑上了两人的脸。佐子的脸蛋恍如风吹涟漪一般慢慢地染上了一波潮红。她在鸣人的怀里发出了畅快的、兴奋的笑声:“鸣人,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佐子,你太傻了!” “不,我不傻,我知道我在追求什么。” “你不知道!我说过了,我不能给你幸福。” “为什么要这么贬低自己呢?” “不是贬低,我只是说事实。我没有男子气概。” “无所谓,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我很邋遢,吃了盒饭就丢在床上。” “我们可以一起改变这些坏毛病,一起好好生活。” “我其实不叫鸣人,我叫鸣子。” “那我从现在起改口就是了。鸣子,我爱你。” “好吧。但你要清楚,你嫁给我不能成为一个完美的新娘……”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孩子!我没有那个功能!行了吧,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想要孩子,我们完全可以去领养。” “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好啦,现在借口都说完了,我们可以开始私定终身了吗?” “你非要我做到这一步,是吗?”鸣子无奈地掀开假发套,露出一头茂密的金发,“我是女的。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你。这下你知道了。” 她微微一笑,再次亲吻鸣子的脸颊,回答说:“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被你欺骗的准备。” 小舟 约莫十岁的金发少年和黑发少年两人手拉手登上了租来的小舟。 黑发少年走在前面一点,等他已经完全上来后,紧跟其后的金发少年突然蹦起来,猛地跳到黑发少年旁边,弄得小舟左摇右晃,原本几近静止的水面也忽然间波縠粼粼,映出来的事物全都一圈一圈地摇荡开去了。 眉清目秀的黑发少年就这样被溅起来的湖水淋湿了裤腿:“你能不能别搞破坏了?” 金发少年一上船就兴奋地跑来跑去,前看后看:“没办法,我真的很激动啊!” 黑发少年嘴唇一撅,故意用嘲讽的语气说:“跳来跳去的跟个猴子似的,你真的是火影家的公子吗?” 被称为火影公子的金发少年回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不是,谁是?” “完全没有那种公子的感觉!” 黑发少年的评价明显让火影公子心乱了,他原本把手放在船侧板上,现在却大力一拍,蓦地跳过来,两手叉腰,两只蓝眼睛眯在一起,既像嚣张炫耀,又像单纯的幼稚的找茬,立在跪坐于船板的黑发少年面前。他本来是俯视着黑发少年那乌黑的头发和白色的狭窄发缝,岂料少年会在他跳过来的时候抬起头来。一瞬之间,纨绔公子的俯视眼神同美貌少年的仰视眼神撞在一起。他脸上倏地绯红了,眼神也仿佛被黑发少年净化了一般,原本跋扈暴躁的眉宇间透出了明显的悔意:“那我要怎么做,才会像你说的,有火影公子的感觉?你说!” 黑发少年似乎不喜欢被俯视的感觉,蹭地站起,不甘心地回瞪过去。可是,他又不打算回答火影公子的问题,与公子互相敌视了一会儿后就赌气地背身而去,走到了右侧板处。 金发公子缠着他,又追了过去:“你说!” 黑发少年又赶紧从右侧板走到船首位置,还是背过身去不看他。那金发少年再次追上去,嘴里还念着:“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我吗?和火影公子一起玩,你觉得很不耐烦!” 黑发少年唰地一下就扭动脖子回头了,横眉竖眼地看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公子。 方才我见那黑发少年的表情总是冷漠的,眼睛也一直耷拉着,双眼皮懒洋洋地挂在修长的上眼睑上方,还以为他的眼睛也就是比普通人大一点,现在他完全把眼睛瞪直了,我才发现,他的那双黑眼睛简直大得吓人一跳。本来这个阶段小孩儿的脸就圆而小,眼睛高度在脸部的中线,加上黑发少年先天五官大气如此,就更吓人了。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直吓人一跳的样貌,哪怕长大后脸部拉长了,眼睛也不会长到中线上面吧。 黑发少年又从船首跑到左侧板,金发的小公子哥也追到了左侧板。可以说,黑发少年跑到哪里,公子就追到哪里。 金发公子故意去拉他的手臂:“喂!” 这可真是太没有礼貌了!就算你是公子哥,是火影大人的儿子,很可能就被当作下一任火影的继承人培养,也不能如此对自己的好友啊!黑发少年很明显已经不耐烦了吧,身为公子还死缠烂打,真是掉价呀!我不禁在心里为那位黑发少年打抱不平。 黑发少年眼都不看他,就一直撅着嘴巴,看向遥远的对岸,就算被金发公子拉了手臂,也很快就甩开了,然后继续跑到其他位置,那公子就一直追下去。黑发少年逃跑的速度越来越快,金发少年也追得越来越快,已经从一开始的慢走变成了疾跑。两人不断重复着:“喂!你别走!”“不!你走开!”“你这样我很难办啊,我答应过鼬大哥要管好你的。”“我又没有求你!”“别闹脾气了!”“走开啦,不要你管!” 随着这场小舟赛跑的进行,两人的关系也在无形中发生了对调,一开始似乎是金发少年在找茬,乱发脾气,黑发少年不以为意,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前者在哄后者开心了。我对这样的转换感到很奇妙。 “你别过来!”黑发少年倚在桅杆上,用手指着对面,示意金发公子就待在那儿。 “为什么?”公子问。 “因为,再过来,船就要翻了。” “那怎么办呢?” 这时候,黑发少年一面咬着下唇,一面低下了头,眼睛躲闪着,又像是持续挣扎,又像是卸下脾气的负担。然后,黑发少年笑了:“那就让它翻吧。” 啊!看到那个笑容,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与其说是公子哥儿在死缠烂打,不如说是黑发少年在享受着被他追逐、被他时刻放在心尖的感觉,而金发公子也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早有预谋,一直在做着黑发少年喜欢的事情,不断地在后面追呀追,因此,当心情彻底好起来后,黑发少年便十分自然地弯唇一笑,把方才的争执和恩怨都一笔勾销了,又或许从来都不在乎这些鸡皮蒜事,只是单纯想和公子在一起而已。 最后,金发的小公子哥也释然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对他说了声“这才乖嘛”,然后将船桨递给他,望着他说声:“来,一起划船吧”,露出了无比喜悦的表情。黑发少年接过船桨,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原来,两人从始至终都是两厢情愿的,之前在我看来的死缠烂打和无故找茬的行为,也许只是他们每天都会重复的天真小孩之间的把戏,并且他们本人十分乐在其中。人们总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然而,总有些情感在外人看来是难以理解的纠葛,其实是只有当事者才能心领神会的独特乐趣。 阿丑 阿丑是宇智波佐助给漩涡鸣人起的第一个绰号,第二个是超级大白痴,第三个是吊车尾。很多人只知道后面这两个绰号,因为宇智波佐助常挂在嘴上,而事实上,阿丑才是他最先叫的称呼。漩涡鸣人五岁时被寄养在了宇智波家,因为四代夫妇生前与宇智波家交往密切,四代夫人甚至开过这样的玩笑:你家佐助怎么长这么可爱,是女孩儿吗?和我家鸣人定个娃娃亲吧。 鸣人很蠢,一直不会说话,等到五岁时才能勉强开口发声,连说话最委婉的三代火影都在私底下叹气说鸣人很可能智商低下。开口后,鸣人指出四代夫妇的房间里有一个密码箱。众人强行打开那个箱子后,发现里面全是他们生前和宇智波夫妇之间的通信,可见友情之深。比丢在孤儿院好多了,那里起码都是有旧情的熟人,三代说。于是鸣人就这样来到了宇智波家。 宇智波佐助第一次看到他时,就指着他对身边的宇智波鼬说:哥哥你看,那个人又黑又丑! 宇智波鼬很尴尬地赔罪,教育佐助不能这么说话。佐助很听哥哥的话,乖乖道歉了。但是那句又黑又丑的评价已经牢牢地刻进了鸣人的心里。 一起玩的时候,佐助喜欢摆弄那些整齐地装在包装盒里的昂贵积木,喜欢玩那些好看的小忍具,鸣人却喜欢到外面的泥地去捉虫子,喜欢跑到树上抓知了,还喜欢守在墙角捉天牛。第一次发现一只大天牛时,鸣人直接抓起就跑到佐助面前炫耀,心脏砰砰的跳,佐助却吓得把天牛一巴掌掀飞了,大叫一声:滚!然后跑去向宇智波鼬告状:那个阿丑拿蟑螂欺负我!宇智波鼬问:阿丑是谁?佐助冷笑:当然是那个又黑又丑的族外人! 躲在外面偷听的鸣人咬牙切齿,更加觉得佐助令人厌恶。他跑出来大喊:那不是蟑螂,是天牛! 宇智波鼬看见他手上的天牛后,耐心地给佐助解释。佐助仔细一看也发现是自己误会了,可是这次他坚持着自己的骄傲和无情,没有道歉。鸣人再一次把自己的礼物递给他:我们可以一起玩斗天牛。佐助还是很厌恶这种长相的虫子,再次把它掀倒在地,踩在脚下:我才不要这又黑又丑的东西! 鸣人流下了眼泪:你凭什么说又黑又丑! 佐助指着自己的脚: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总不能说是又白又美吧? 鸣人顿时恨极了他,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佐助捂着脸颊,也气得流泪:连我的父亲都没有打过我!我恨你! 宇智波佐助出身名门望族,族内人才荟萃,人均貌美,且名声在外,地位显赫,他又被哥哥宇智波鼬溺爱,父亲宇智波富岳对他采取放养态度,只对长子严厉,母亲宇智波美琴更是温柔如水,从没指责过他一次,所以他生来就高傲。 鸣人在宇智波家生活期间,深刻地领教到了佐助有多么刁蛮自私、鲁莽任性,从此越来越厌恶他。 宇智波鼬却还是很溺爱佐助。 上学时,有同学问佐助:“漩涡鸣人和你哥哥,谁更爱你?” “那当然是鼬哥哥了!”佐助一脸骄傲地回答,“如果鸣人真的爱我,怎么会每天都找我麻烦,每次都瞪我,还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来到宇智波家后不久,鸣人就在美琴的带领下懂得了怎么处理个人卫生。他的金发开始有色泽了,衣服也不再破烂如乞丐,原本无神的眼睛也渐渐睁开,虽然还是没有什么神采。他的眼睛好像从来就没有表露过高兴的情绪。去问,美琴和富岳也只会回答说鸣人是想父母了才这样,他还在丧父丧母的痛苦之中,所以总是愁眉苦脸。但宇智波鼬去问的时候,鸣人却用一种仿佛和他有夺妻之仇的眼神瞪着他,回答说:因为你! 宇智波鼬没明白鸣人是什么意思。 鸣人已经不丑了。以前的他真的又黑又矮,像个小乞丐,现在连班上一些本来讨厌他的人都会承认:鸣人长得还挺可爱的! 只有佐助还在坚持:他就是丑!哪里可爱了?长那么丑!你们能不能别喜欢这么丑的人? 晚上回去后,鸣人又去质问佐助:你凭什么到处传我的坏话,败坏我的人缘! 佐助没理解他的意思,但还凭着脾气和他对峙:我再怎么传,也比不上你传我坏话那么厉害!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鸣人心中一阵酸楚,差点儿又哭出来:你到处对人说我是阿丑!你为什么这么做? 佐助笑了:是的,论外貌,你是阿丑,论智商,你是超级大白痴,论成绩,你是吊车尾。 鸣人感到自己从未这么讨厌过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是咬牙切齿的痛恨。他发誓再也不会和宇智波佐助有来往,并在当天就搬出了宇智波宅邸,还在宇智波佐助的房间后门偷着哭了一夜。 宇智波鼬灭族那天,漩涡鸣人舍命跑进宅邸里去救他。宇智波鼬已经走了,他把佐助一路抱进了医院。佐助要醒来了,眼睫毛不断颤抖,鸣人赶紧跑出病房,躲在门背后,不肯看他。护士问他为什么,他满眼愤恨地回答:佐助天生高傲,看不起我,我曾发过誓不会再接触他,现在却跑去救他,还搞得一身血污,又黑又丑,他肯定又会嘲笑我,我得赶快躲起来。 灭族没有影响到佐助的人气,全校男女依旧为他疯狂。佐助每次都对身后的应援队伍做出不耐烦的冷酷表情,却从不制止他们的追逐行为,像井野这种热情开放的女孩子直接扑过来搂他,他都不会推开,只会一声不吭地默认。鸣人每次看到他这样,都分外地鄙视他:讨厌被骚扰被纠缠,却吊着每一个人,从不明确拒绝,只会一次次地给机会。这种行为很令鸣人恶心。他越来越鄙视佐助了。他实在看不到佐助身上有什么闪光点。 波之国任务,佐助舍命救了他,他也为了佐助暴走。清醒后,卡卡西进来,说等会儿佐助要来,他也很关心你。鸣人看了一眼旁边的镜子,发现自己衣衫褴褛,头发乱如鸟巢,身上到处都是伤疤,脸上还挂着黑眼圈,还有因九尾查克拉的生命力而一夜冒出的小胡茬,于是吓得赶紧摆手:别让佐助出现在这里,求你了! 春野樱在一旁叹气:果然你还是很讨厌佐助。 是的。鸣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中忍考试期间,为了从大蛇口中救下佐助,他再次舍命站出来。这次是面对面的,佐助终于有机会亲自问了:你为什么救我?而且应该有好几次。 鸣人看都不看他一眼,斜着眼睛回答:因为我要报答美琴阿姨那几年的养育之恩。 佐助见鸣人始终瞥眼看自己,语气又非常不耐烦,一说完就赶紧跑了,便知道鸣人有多讨厌自己,不禁也在心里对鸣人啐了一口。 佐助被大蛇丸种了咒印后,鸣人在他昏睡时又天天去守夜。第三场考试时,我爱罗伤害了他的好朋友小李,又在正式考试时暴走,伤害了春野樱。鸣人大怒,和我爱罗大战一场,打败了他。最后关头,我爱罗已经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了,生死之权全在他手上,他却完全不想杀死我爱罗。他觉得我爱罗也很可怜。至于春野樱和小李的伤,他已经狠狠地打了我爱罗一顿,就算报仇了吧。 宇智波鼬带着队友鬼鲛来到木叶的时候,佐助发疯一样去找鸣人,深怕鸣人遭遇不测。他和宇智波鼬重逢了,那个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被宇智波鼬一招解决后,他就开始感到天昏地暗,失了魂魄似的,一切都如同在做梦。他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昏迷了,还是说只不过是因全身无力而任由他人摆布。漩涡鸣人不似佐助那般鲁莽愚蠢,他来到后直接冲宇智波鼬大吼大骂,用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的气势冲了上去,也没有仔细思考冲动的后果,幸好自来也及时来到,救了两个小孩。 漩涡鸣人看着病床上的佐助,见他此时恬静温和,眉不点而翠,轻轻蹙起,惹人怜爱,心里更加急躁愤恨。佐助醒来后吵着要和他打一场,还输了,输了之后咬牙切齿地跑走,什么话也不对他说,连着好几天都不见他。他愈发觉得佐助小肚鸡肠,无理取闹,简直就是个偏激的巨婴,于是也就愈发鄙视他。 这场比试中,他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小佐助”,是很亲昵的称呼,尾缀词比较女性化,但佐助听了也没有反对。春野樱当时在场,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叫佐助,自己不嫌恶心吗?鸣人回答:当时是为了缓解紧张,没有想那么多,什么小佐助大佐助的,对于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是脱口而出。 佐助叛逃出走,投靠了大蛇丸。期间,木叶村有想过重启警卫部队,换另一批政审合格的人才进去,毕竟经过了中忍考试和宇智波鼬的入侵,村子治安方面急需人丁填补。鸣人凭借在中忍考试中的优秀表现让村民们刮目相看,大家都推举他当重启后的第一届警卫队长。鸣人欣喜若狂地答应了。听说以前这个位置是推荐宇智波鼬的,卡卡西解释说,但是他拒绝了,加入了暗部。鸣人瞬间拉下了脸色,把这个警卫队长的位置拒绝了。卡卡西疑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导致他忽然性情大变。 也就是在那天,他遇到了一群人在讨论佐助。不知道是不是春野樱把“小佐助”这个插曲透露了出去,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都觉得有趣。佐助是女人眼中的男神,男人眼中的女神性转版本,他们明面上无法再得到佐助,只能私底下凑合着在嬉笑中假装风轻云淡地表达出自己的爱意。鸣人是从不鲁莽的,遇事从来冷静,他听到了,当场冲上去打了他们一顿,男女都打。 他掀起对方的衣领,轻轻松松把人拎起来:听好了,“小佐助”这个称呼只有我能叫!曾经就我一个人叫过,现在也只有我可以叫,以后也永远只有我可以!你们不仅不能这么称呼他,连想都不能想!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和自来也修行归来后,漩涡鸣人已经成为了同辈中名列前茅的强者。他一回村,就引起了轰动,那头金发越来越亮了,眼睛形状也已定型,仪态也变得潇洒自信,不再佝偻委屈似当年的小乞丐,而且还长得高了。从前,班上每一个女生都比他高一点,现在都不敢小瞧他了。看着大家对自己欣赏的目光,听着大家对自己外形的肯定,鸣人也是春风得意,越来越又信心,在每个人面前说话都有底气和资本了。不久后,他得知了可能会与佐助重逢。那一瞬间,他的心境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又黑又丑的哭兮兮的小乞丐:完了——他第一时间就这么想——佐助会不会瞧不起我? 蛇窟重逢后,他又拼了命地修行。 一天夜晚,大和队长看他被子掀翻在地,帮他盖被子,忽然被他拍了拍肩膀。那个时候,他的梦话说得很清晰:你看,我没有光顾着追你而忘了修行吧? 桥上遇见大蛇丸和药师兜时,鸣人再次冷静了下来,心态稳重如山。他从来不是小气的类型,也从不记仇,所以他为了一个称呼而瞬间暴走,把大蛇丸打了个半死。春野樱为之震惊,自以为能让鸣人心安,冲上去阻止,却被鸣人无差别攻击。大蛇丸找佐助是情有可原,并非心血来潮,他也照样有比较悲伤的童年回忆,照样是本为君子,忽走邪道,可鸣人只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大和无能为力,只能在旁边试图用语言感动他,一直劝他算了,还说已经狠狠打了大蛇丸一顿,仇也算报了,可鸣人根本不听。大和向来觉得鸣人喜欢春野樱,希望春野樱受伤的可怜形象能唤醒已兽化的鸣人,鸣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大和事后问他:你真的喜欢春野樱么?为什么你是为了讨厌的人瞬间失控,你喜欢的人却怎么都影响不到你? 鸣人苦笑回答:我只是学会了以德报怨,用德来回报一直用“怨”对待我的佐助。我是长大成熟了,学会仁爱了,仅此而已。 你到底讨厌佐助什么地方呢? 草包,从小就是族里最菜的那个,连他哥哥的一半都比不上,努力六年还在学校里听课,中忍考试期间已经被我超越了,还死不认输,借用外力,走旁门邪道。对木叶村不忠,对同学朋友不义,对普通百姓不仁,只有孝顺还沾点儿。他还背叛祖国,简直是古往今来最令我恶心的人。态度暧昧,永远不懂明确拒绝追求者,永远给他们机会,永远给他们幻想的空间,到头来还要倒打一耙骂这些追求者讨厌,令人鄙视。外貌也不是最美的,波之国任务时遇见的白要漂亮多了。性格是最差的,刁蛮任性,自私鲁莽,还没有礼貌。思想愚蠢,对感情太过于迟钝,从来不正眼看我……不要问了,他的缺点太多了,我只看得到他的缺点。他浑身上下都是缺点,小时候还叫我阿丑,长大后也对我冷酷无情,我无法原谅他。 佩恩入侵后,他击退了佩恩,成为了木叶村的英雄。他是名副其实的大侠,实力强劲,人缘优异,性格大度,战功赫赫,还救了广大人民群众。大家都叫他英雄少年。他功成名就了。之后他的影分身在执行任务中感知到佐助的气息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佐助会不会瞧不起我?他瞬间又变成了那个泥巴地里打滚的智力低下的乞丐了。 佐助与鼬决一死战时,鸣人从面具男那里得知了内幕,赶去了现场。佐助看到是他,没有领情,只顾着和面具男聊宇智波家的事。 鸣人恨他恨得要死:你还要我怎么样! 这时候,面具男说出了宇智波鼬的真相:原来是为了保佐助一个人杀了全族。 鸣人灰溜溜地逃走了。 离开后的当夜,他没有睡觉,失魂落魄地问卡卡西:如果你是佐助,你会选择鼬还是大蛇丸?卡卡西奇怪地看着他:当然是选你了,你是木叶英雄少年嘛。鸣人笑了:如果我只是阿丑呢?卡卡西更疑惑了:那还是选你吧,你对我最好。鸣人又哭了:我不是,我没有,我都没有为了佐助伤害他人,也没有送佐助草雉剑,更没有为佐助去死,我哪里比得上!卡卡西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佐助刺杀团藏后面临通缉和刺杀的危险,鸣人跑去救他。他差点就杀了春野樱。鸣人觉得他卑鄙歹毒,不可饶恕,心里头的恨又多了一层,于是对着他发誓:佐助,要死一起死。 佐助不明白:你为什么说这些?你到底什么意思?对了,你为什么又来救我? 佐助招惹了奇拉比,被奇拉比打得半死不活,鸣人听说了,公然嘲笑:我就说了,他是个又笨又鲁莽的草包。火速赶去为他善后。 四战时期,他总是毫不犹豫跑去救他,虽然效果不一定有,因为佐助自己也很强。 战争结束,佐助与木叶村和解了,打算出去游历。这个时候他们都到了忍界最普遍的谈婚论嫁的年纪。他听到了很多关于佐助的传闻,说佐助要和谁结婚,还闹得很厉害,要大家去吃喜酒。鸣人自从与佐助和解,并亲自目送佐助离去后,已经是心如止水,加上又受了火影的接班人培训,早就到了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境界,当然不会在意这点议论。他一把揪住井野她们:我不许你们再造佐助的谣言! 昔日的同学都被他吓到了,讲他不过,开始求他态度温柔点,他才勉强平息怒火:听好了,佐助谁也不跟,他就只跟我,以后你们要喝的只可能是我和他的喜酒,等我娶了他后,我们两个耳鬓厮磨,如胶似漆,恩恩爱爱,比翼双飞,儿孙满堂,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井野等人都被他突然妙语连珠的样子吓到了,赶紧逃走,从此再也没提到过这件事。 佐助回村后非常愤怒,终于爆发出了多年来的不满:你知不知道你说出那些话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已经挽回不了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走到哪里都会被…… 鸣人这才追悔莫及,深知佐助更加讨厌自己了,只好道歉。佐助看着他卑微滑稽的样子,也没有再计较:算了,反正名誉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从小就被你破坏着的东西,早就不成样了。 佐助离村的那天碰到了井野,井野说都是因为她在八卦才引出了这一系列事件,叫他不要怪鸣人。 佐助,你为什么会觉得是鸣人在破坏你的名誉呢?井野说,鸣人所做的也不过就是几岁时的孩子气碎嘴,和这次的玩笑罢了,其他时候哪一次主动破坏过? 经历过四战的佐助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木叶同胞们如临大敌,现在已经有了好好交流的耐心,便回答了她:他背后怎么说我,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外人了解不到而已。他以前还打了我一巴掌。 那你觉得漩涡鸣人和你哥哥,谁更爱你? 当然是鼬了,鼬为了我牺牲那么多,可鸣人呢?如果鸣人真的爱我,怎么会每天都找我麻烦,每次都瞪我,还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迈出村门口的那一刻,宇智波佐助一直在思考着山中井野的那些问话。愚蠢迟钝如他,始终没懂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当他回头望去,看着那与自己渐行渐远的火影楼时,却不由自主地想:也许那个并没有出现为我送行的金发男人此时正坐在那里面。刹时之间,童年的种种乐趣,种种过节,种种恩怨,种种争闹,都在脑中闪过了。那一刻,他总觉得心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遗憾。 夜晚,旗木卡卡西照例来察看鸣人的火影候补培训状况。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电灯。漩涡鸣人蜷缩在被子里,身体不断发抖。卡卡西问他怎么了,他只顾重复说:我失恋了。然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