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同人)让她流血》 一 五条律子并不喜欢东京。 她并不生长在这里,也不熟悉这里,她只是被困在这里,无处可去,在氧气日渐稀薄的生活里苟延残喘。 她走到室外仰起头,看了一眼发白的天空,囚徒一般透过双眼去看向触碰不到的地方,让太阳光直射到眼底,打落在她枯槁的灵魂上。眼前黑了一瞬,视觉神经上缓缓传来的疼痛让她眼眶湿润,不得不闭上双眼。失去光源的意识在飘忽不定地晃动,她明明站着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到半空中。在诡异的失重感中,她听见了某个地方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她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任由裂痕无声无息蔓延。 两手提满了购物袋的司机紧跟着走到门口,向站在商场门口一动不动的她鞠躬说:“律子小姐,悟少爷说他已经回来了,正好可以过来接您,请在这等一会儿。” 五条律子这才重新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原本是很漂亮的,眼型圆长且线条饱满,瞳孔颜色偏浅,稠密的睫毛一扫就像是落了一阵湿润多情的雨。然而这样的一双眼睛却有着涣散的目光,连带着神情都显得呆滞。抬眼去看人时,眼前像是蒙了阵阴沉湿冷的雾气,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是在专心致志的注视还是在漫不经心的走神。 她脸上并没什么表情,只是问:“就算他人不在东京也要知道我去哪里了吗?” “是,”司机见状,面色为难地说,“悟少爷说了,不论到哪都一样。” 她听到对方的回答后,细弯的眉毛动了动,等了会儿,才单调地应了一声,“哦。” “悟少爷……已经在路上了。”司机偷偷看了她一眼,说完后连忙退到了一边。 她重新闭上眼睛,魂不守舍地说:“我知道了。” 沉默过去没多久,他到了,她不需要睁开眼睛就能够知道。也许他们之间还有段距离,但目光落到身上,刻骨的寒意早已经先他一步走到她身边。 五条悟总是喜欢这么看着她,专注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论她离他多远,也不论她身边有多少人。 五条律子被他的视线孤立在这个繁杂的世界之外,孤零零地,像一件精美的,备受呵护的瓷器。气质端庄,但看起来有些死板,姿态优雅,但看起来有些僵硬,她的美几乎没有瑕疵,但也没有生气。麻木是一层目不可视的布料,紧贴着在她皮肤上,如同裹尸布一般包裹着她死气沉沉的躯体。 “我们回去吧。”五条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掌心贴在她的后腰。一直安静地无声无息的她这才活了过来,肩膀如同触电般飞快地抖了一下,面色发白。 “嗯。”她没有抬头,答应后也不再继续和他说话,任由他将自己搂进怀里,向停在街边的轿车走去。临上车,趁他手臂放松,她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打算先一步坐进车里。然而刚要坐进去,手腕就被他一把拽住,吓得她浑身一抖。 他藏在墨镜背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低垂的侧脸,然后手臂收紧,让她靠到自己身边,低声叮嘱,“小心头顶。”说完,细心地扶着,缓缓将她送进车里,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等她坐进去没多久,他也跟着上车,肩膀紧挨着她。明明轿车后座宽敞得能再装下几个人,他依旧让她靠在自己身边,没有松手的打算。 她一直垂着头不说话,五条悟低头就能看见她微红的耳朵和颤抖的睫毛。他握着她的手异想天开般往她掌心里伸过去,在她准备蜷起手掌时强行与她十指相扣,轻声说:“我没有不给你出门,只是想见你才过来。” “嗯。” 她声音很细很低,他得将头挨到她耳边才能听得清。靠近时,鼻尖能闻到她身上幽冷的香气,那是独属于她的气味,总是会在无数个夜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进他的梦里。也许是发梢,也许是肩窝,又或者是胸脯。 五条悟的鼻息滚热,毫无预兆地落在她耳畔,几乎要在她的皮肤上灼出一层细细密密的伤疤。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被他眼疾手快地控制住。刚才还与她十指相扣的手这时候正牢牢圈着她的腰,他的手掌心也一样的高热,贴在她小腹上时让她的腹部条件反射性地开始痉挛。 “悟……”她咬了一下嘴唇,轿车内的冷气都驱不散从脚底往身体里钻的那股热意,她耳朵红的更厉害了。手忙脚乱地去抓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推着他越来越近的胸膛,她忍着声音说,“这是在车上。” “我知道。”他这么说时,另一只手已经抬起了她的脸,拇指压在她刚刚咬出齿痕的下嘴唇。被他压着脸颊,她不得不抬起眼睛去看他,神色无措,眼睛里的光亮抖得很厉害,再衬着一星半点的水色,不安也显得楚楚动人。 五条悟呼吸重了些,磨着她的下唇,逼迫她张开嘴。低下头与她接吻前,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有点想你,姐姐,我们有几天没见了。”说完,他的舌头像蛇一样钻进了她的口腔,舔过她的牙床,卷着她的舌尖缠弄。 姐姐这个称呼如同凭空给了五条律子一巴掌,她的脸颊隐隐刺痛。手臂剧烈地动了一下,抓着他的手突然用力,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推开了他。她气喘吁吁地说:“不要在这个地方……”明明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可是话到嘴边她的一切气势又瞬间偃旗息鼓,只能背对着他用虚弱到极致的气声制止他的行为,到最后声音还有些颤抖,“……这是在外面,我不想这样。” “只是亲一下而已,”五条悟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可是他嘴上这么说,手却从她的裙边钻了进去,手掌在大腿内侧的皮肤慢慢摩挲,直到她夹紧了大腿,把他的手卡在腿心,“我不做到最后,怎么样?”他含住了她的耳垂,品尝她的味道一般细细舔舐,“而且这里是隔音的,姐姐的声音不会被人听见,完全不用害怕。” 他很喜欢在这种时候这么叫她,这个称呼在过去那些噩梦般的夜晚里早就变味。一次次从他嘴中过渡到她唇齿之间,让她光是听见这个称呼,舌根就会泛起苦味。 五条悟的声音反反复复地提醒着她,他们来自同一个子宫,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分享着同一套基因。也总是在强迫她认清现实,这个正隔着衣服抚摸她,像过去很多个夜晚一样触碰她的身体的男人,是她的亲生弟弟。 “悟!”他原本还隔着内裤边缘揉弄的手指突然就拨开了半湿的布料插进去了半个指节,吓得她惊叫了一声,连身体都忍不住都从座位上撑了起来。结果这反应反而便宜了他,他手臂稍微用力就让她整个人跌坐进了他怀里。五条悟身高腿长,她坐进他怀里之后正正好填满了他胸口空缺的位置。他的膝盖趁机挤入她双腿之间,让她不得不靠着他的胸口,朝外张开双腿。 “已经有点湿了,”他紧箍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拇指揉着已经有些硬的阴蒂,将手指送往更深的地方。等她身体里的湿意开始泛滥,他就顶着湿漉漉的穴肉开始缓缓抽插。因为陌生且半公开的环境,她的喘息呻吟听着都像是低声的哭泣,阴道也疯狂地紧缩,几乎让他寸步难行。他亲了亲她的耳朵,进一步刺激她,“姐姐身体里真的很热,每次做都这么觉得,感觉进去就会化掉。” 五条律子脸颊绯红,眼泪要落不落,她听不了他这种放荡的调情,也受不了自己明明这么抵触却还是在他熟练的挑逗下产生了快感,“别说这种话,悟。”他的手指插到了底,压着软肉搅动,还弄出了响声。他很清楚哪里会让她高潮,会让她反抗不了。她则因为快感和羞耻感的作祟,不得不抓紧了他的衣服,小声哀求,“我受不了……别这样。” “姐姐,”他亲吻着她脖颈的皮肤,揉着阴蒂让她进一步敞开身体,“我会很小心的。” “别这样……”快感袭来得汹涌,她毫无防备地被送上了高潮。高潮过去,她像是被抛到了半空,失重让她感觉自己身边阒寂一片,大脑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更清晰。她听见自己在哭着对五条悟说,“别这么对我,悟。” 话音落下,紧绷的身体在五条悟怀里软了下来,过去那无数个交织在一起的混乱画面再一次从她眼前闪过,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她又在想,如果现在只是一个荒唐又疯狂的梦多好。梦醒过来,她还在五条家,平静地继续她一成不变的人生。 在不久以前,五条律子还在循规蹈矩地过着这样的生活。她出生于五条这个咒术界传统封建的古老世家,世家女子的贤淑美德是她的摇篮曲,世家宗亲的森严规矩是她的学步车。她成长的每一步都走在家族用量尺给她规划好的路线上,不出什么差错的话,她会一直这么听话的走下去,一直到她生命的尽头。 她其实也知道,人生不可能总是这么乖巧地呆在被勾勒好的框架里,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和数不清的变故。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一生最大的意外会是自己的亲弟弟,五条悟。 五条悟出生那天刚下了一场雪,年仅六岁的她就站在产房外静静地看着窗外如细雨一般的雪花飘落,耐心地等待这个孩子的降临。婴儿的出生在她的概念里是一件新奇的喜事,她无比渴望成为一个姐姐。这个称呼对年幼的她而言是一种无声的奖章,是她脱离幼稚和不成熟的象征,也是成长的象征。 在五条家的教育下,早早懂事的五条律子比任何人都期待自己长大的那一刻。 五条悟就在那天傍晚带着她的期待出生,然而出生的他和她期待的孩子有那么一丁点的出入。 因为他是一个天生的六眼,是五条家百年来的第一个六眼。 这也就代表着,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婴儿。他会众星捧月般成为五条家家主,成为给家族带来荣耀的,举世无双的六眼神子。 他的生活里,不需要姐姐这样的角色。 五条家的所有人都在身体力行的告诉她一个事实——身为六眼的五条悟出生后,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和他们的母亲没有关系。 他只是借母亲的子宫降生,属于五条家的六眼。 五条律子并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她总是会去五条悟床前看他,小心翼翼地去抚摸他的胎发和他温暖的脸颊。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和初雪一样漂亮,而他的皮肤很柔软,她的手指戳在他的脸颊肉上,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看着这样的他,她不觉得他是什么不可靠近的六眼。 她很确信,他是她的弟弟。 在这样的想法支撑下,她看着五条悟慢慢长大。 五条悟在婴儿时期一直很安静,从不哭闹,五条律子站在他床边时,他会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用那双被家族称为苍天之瞳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通透,光华璀璨,像是天空塌陷下来的碎片,每一片都能折射出五条律子的脸。 传闻六眼能够看穿一切,她站在尚在襁褓中的五条悟面前,任由他打量自己。 她笑着问他:“能看到我吗?” 他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回答,等她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他一直蜷缩着的手张开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心飞快地跳了一下,欣喜地说:“我啊,是悟的姐姐哦。” 他又眨了一下眼睛,大概率没有任何含义,但是在她眼里,那是回应。 五条家所有人都知道五条律子爱自己的弟弟五条悟,和其他人明显的偏爱和恭维不同,她的爱不是因为他的眼睛,也不是因为他天生强大的咒力,只因为他是五条悟。五条家的廊下总能看见她牵着他走过的身影,从日出到日落,从初春到冬末。 其实五条悟长大后并没有称呼过她为姐姐,不过他也不认任何人,开口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只是跟着她,从记事开始就习惯了生活里有她陪伴。习惯她温声细语的说话方式,像夏天夜晚乘凉时蒲扇悠悠摇摆带来的风。习惯她笑起来弯着的眼睛,像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月亮。习惯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牵在他身上的钩子,不论走到哪,他都会自发性要回到她身边。 在她身边呆着的时候,他基本上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无声地望着她,等她发现自己,笑盈盈地喊自己的名字。声音是人与人之间架起的一座无形的桥梁,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五条悟的概念里的这道桥,仅仅通向五条律子。 就在她的房间,透过障子门的缝隙,他站在桥的这端,看着她朝自己走来。 那时的五条律子,他记得尤为清楚。她坐在铺着绫罗绸缎的榻榻米中央,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松散着披在了肩头,乌墨一样晕开在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绢衫上。她身姿惬意地倚着矮桌,眼角眉梢流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独属于少女时期的艳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姐姐。”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五条律子,声音把房间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唯独没有吓倒五条律子。 她只是愣了一下,随后用极快的速度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面色欢喜地看着他问:“悟是在叫我吗?” 五条悟没有吭声,盯着她的眉目良久,视线慢慢从她的眼睛落到嘴唇,再落到松垮的衣襟下,包裹着的她满是未知,充盈着无数欲望的躯体。最后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脚,赤裸着,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双脚。 她刚刚走过的榻榻米上铺着一匹挺阔的黑色布料,十分的沉,表面浮动着一层水波纹似的光泽。铺在榻榻米上如同一道沉寂的河流,她淌过长河朝他走来,雪白的皮肤被河流的光泽冲刷而过,足尖在他眼里被目光浸泡出一种暧昧的粉色。 五条律子平时在装束上是个异常保守,甚至可以说过分讲究的人,从头到脚几乎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肯松懈半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松弛自在的她,头一次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她身处于另一个他不能靠近的领域时,她会有这样的一面。 “姐姐在干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抬头问她。 她被他的称呼哄得心花怒放,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河流之下,隐隐流动着暗光,坦然地牵起他的手,笑着说:“我在订做新衣服,悟要不要帮我选?” 他点头跟她走进房间,再一次看着她淌过那条发黑的河流,视线紧紧追着她细长的脚踝和光洁的脚背。 她以为他又像以前一样走神,不断地出声询问他哪个颜色更漂亮。他总是摇头,看着一匹又一匹的布料从她手里过去,直到那匹被她踩过的丝绸被捡起。布料披在她肩头和她长发几乎融为一体,轻轻贴着她的面颊。 “这个很漂亮。”他指着说。 她信任他的选择,于是这匹布被裁制成新衣,和他的注视一起覆盖在了她的身体上。那时候的五条律子一无所知地放任着他的目光,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种注视会在时间的推移下会变成她后半生一场无法停止的荒诞噩梦。 少年时期的这道挥之不去长河仿佛成为了五条悟成长的一道分水岭,他从冷漠寡言开始变得健谈外向,过去那个面容稚嫩的他仿佛一夕之间就变了个模样。他也开始像很多青少年一样不安分,羽翼渐丰后,五条家的高墙根本关不住他那颗已经彻底自由的心。 五条悟在青春期时总喜欢往家门外跑,独自试过几次之后,他就开始撺掇着五条律子跟他一块出去。她根本没有独自出过门,眼下的一生都被框定在四方宅院里的她一直对墙外远离五条家的生活有着隐秘的向往,根本经不住他几句劝,就和他一起跑出了五条家。 刚出门没多久,她就有些后悔。一直活在单一环境里的她走出来就如同不小心误入大海的河鱼,对身边未知的环境有着天然的恐惧。玻璃橱窗里倒映出来被五条悟牵着的她像刚学会走路,四处张望,脸上满是无处安放的忐忑和紧张。 都市的海洋里有着异常汹涌的人流,街道两侧的每一个出入口都像是入海口,五条律子被这暗流涌动的世界包裹着前进,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走向哪里。她唯一熟悉的只有五条悟,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他们顺着人流钻进地铁站,五条悟见她浑身僵硬,于是拉着她躲在角落,伸手隔开了她和喧嚣的人群,靠在她身边,小声安慰说:“姐姐,我在这里,你不用害怕。”他这时候个子已经很高,光从外形上很难看出来他只是个十四五岁的青少年,态度亲昵地站在五条律子身边时,他们之间关系的界限早已就被人群稀释得暧昧模糊。 “你都没告诉过我会有这么多人,”她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睛透过他的手臂去看人头攒动的车厢,这些陌生的身体挤在一起,汇聚成一股不可想像的巨大重量,压在她的心上。她不由自主地往地铁车厢角落里又靠近了一些,“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就是人啊,”五条悟紧挨着她也跟着站过去了一点,趁她没站稳,他伸手抱住了她,让她完全靠在自己怀里,“不过我很高兴这么多的人里面,站在我旁边的是姐姐。姐姐多看看我,说不定就不害怕了。” 她对他有种无条件的信任,于是真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透过墨镜,牢牢地和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扣在一块。心跳速度开始减缓,她这才说:“我下次不出来了。” “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红叶吗?很快就到季节了,我都计划好要和姐姐一起去。不出门的话会错过,很可惜的。” 听他这么说,她又有些心动,“悟在这里,不会不习惯吗?” 五条悟揽着她肩膀的手又用力了一些,“我不怎么在乎人多不多,只在意姐姐。” “油嘴滑舌,”五条律子轻飘飘地瞪了他一眼,转而又有些感慨,有些羡慕,“不过我很高兴,五条家没有关住你。你应该走出去的,不要跟他们一样,一辈子困死在这地方。” “如果可以姐姐关在一起,我其实没什么所谓,我喜欢呆在姐姐身边,”五条悟说得很坦然,以至于五条律子根本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深意,“不过,相比起来,我其实更希望可以跟姐姐一起出来。” “你明明知道我没办法和你一样,”这是五条律子的极限,他们的父亲母亲眼下正为她的婚事困扰,她的任性是有限的,做不到像五条悟这样肆无忌惮。想到这,她神色无奈,“像今天这样,试过一两次,也就够了。” “姐姐,”他的目光徘徊在她淡红色的脸颊上,脑袋低得几乎要凑上去,“你想不想离开五条家?” “离开?”她被眼下这种有限的自在迷惑了心神,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呼吸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耳朵上,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出现了问题,“像现在这样吗?” “嗯。” “……说不想,是骗人的。”她沉默了一会儿,仰起脸看着他,双眼静悄悄地带了笑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着难以言喻的悲切之意,“我也许,只有等到婚后,才有那么一点可能。” “姐姐已经有想要结婚的对象了吗?”五条悟呼吸一顿。 “暂时还没有。”她重新低下了头,神色看着明显不是话里说的那样。 成年后的五条律子身体已经步入了极度饱和的状态,姿容娇艳,身材丰满修长,这让她成为了五条家婚姻谈判桌上最重的那颗筹码。然而,在她相看亲事的早些年,五条悟总是喜欢跟着出席,仗着自己的实力口无遮拦,对男方挑挑拣拣。对方迫于六眼的威慑,往往不敢说些什么,几次这么下来就放弃了求婚,导致她的婚约一直拖到二十多岁都没能定下来。 年纪对于她这样的女性而言就是脖子上不断勒紧的绳索,她不能再放任五条悟这样胡作非为,于是面对他的询问,她不得不撒些微不足道的谎言。五条悟不再追问,像是没听出她在撒谎,若无其事地扯开了话题,下车后带着她玩到夜深才回家。 尽管这次他们出门一直很小心,父亲还是得知了他们这点小动作。虽然看在五条悟的份上,父亲并没有严惩五条律子,但她还是心有余悸地取消了其他出门的计划,重新回到了她被条条框框规划好的院子里。五条悟则肚子去了上贺茂神社,欣赏承诺她的那场红叶,回来时带了一些红透的枫叶夹进了她平常爱看的书里。 后来有段时间,她总能在清晨的时候见他来找自己,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她的房间从来没有对他关过门,见她起身,他就会熟门熟路地自己走进去坐下,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和平时一样落在她身上,安静地抚摸她的背影。 她见他这表情,当即就知道,“你又要跑出去玩了,对不对?” “对啊,”他戴着一副圆框墨镜,正正好能够遮住他毫无顾忌地打量她的视线。见她面带笑意,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姐姐要不要一起去玩?” “抱歉,我没办法出门,”五条律子很清楚自己和五条悟不同,他是六眼,能够任意妄为,而她不是,父亲和家里的长辈不会给她太多宽容,“今天有约会。” “约会?”他伸长了脖子,表情好奇,“我也要去。” “不行,”她难得认真拒绝他,“今天不能带你,是正式的见面,只要长辈出席就好,你自己出去玩吧。” “感觉姐姐打算丢掉我了。”他故意可怜兮兮地说。 “又胡说,”她故意用严肃的语气强调,“这是对姐姐很重要的事情,仅次于悟那么重要,不准再说那种话。” “你这里被蚊子咬了哦,”他好像走神了,没再继续和她纠缠相亲的话题。声音再起来时,离得她很近,近得吓了她一跳。回过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指着她脖子后面一块深红色的痕迹说,“很明显。” 她顺着他指出的地方转过身,从镜子里看自己肩膀上的痕迹,惊呼一声,“啊呀,”皱着眉拿手去蹭了一下,“最近的蚊子真的很讨厌,前两天腿上也被咬了。虽然不痒,但是看着好丑。”她的皮肤有精心养护,细腻白净,没有半点疤痕,一旦留下些什么痕迹就会异常显眼。 “最近的季节蚊子很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五条悟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说,“我帮你扑粉盖掉吧,姐姐。” “好呀。”她把梳妆台上放着的粉盒递给他,把长发拨弄到一侧,松开衣襟,让后领顺着肩膀下滑。侧过脸,目光越过裸露的肩膀去,叮嘱他,“不要弄到衣服上哦。” 衣服挂在她手臂上,五条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肩膀下滑到肩胛骨,再往更远的地方走去。他的喉结动了动,把呼吸和粉底均匀地涂抹在她的皮肤上,“我会很小心的。” 我会很小心的。 他在后来很多年反复地说过这句话。 在床上,在床下,在每个靠近她的地方。 二 五条律子透过梳妆台面上的镜子去看身后五条悟,他微微低头,墨镜挂在鼻梁上,半遮挡着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肩膀。她此时还不知道他第一次说这句话时内心真正的想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过分执着于要她跟他走出去。只以为他即将脱离五条家前往东京读书,心里不舍,所以才这么贴心又粘人。 “一想到悟要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她见他停下动作,转过身看了一眼镜子。见蚊子留下的痕迹被盖住,这才满意地拉拢衣襟,抬起脸看着他,意外撞上了他凝神望着自己,两眼定定,她愣了一下才说,“……悟以后会来看我吧?”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原本虚扶着她手臂的手落到身侧,声音模糊地应了一声后再没继续说话。她没觉察出氛围不对,自顾自地回到位置上招来了侍女帮她换衣服,把他赶出了房间。 五条律子房间那扇单薄的障子门轱辘着合拢,五条悟并没急着离开,他就站在门外,耳朵里听着屋内衣物摩擦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细弱又尖利,他冷不丁地就想起了那条淌过她皮肤,冰冷华贵的长河。 她的身体就藏在河床之下,藏在他日复一日看不清楚的幻想里。 十五岁的五条悟已经有过无数个稀奇古怪的性幻想,进入青春期之后就像无法摆脱的诅咒一样在他身体里无孔不入。他也说不上来那些没有具体概念的,模糊的,零散的幻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清晰。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最后拼凑出来,他眼里能够看见的只有五条律子的脸。 「悟以后会来看我吧?」五条律子一无所知的面孔在他面前停留许久,他倚在游廊边的柱子旁,直瞪瞪地望着地板,望着廊边青绿色的阔叶面上沾湿过他裤腿的朝露,一滴滴地,亮着尖锐的光,深深扎进他心口。 五条律子对五条悟从不设防,不论他从外面带回来什么她都会接受,因此她总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熟睡。也正是因为她的无防备,他才能够轻而易举地钻进她的被窝,把她抱在怀里,在天黑之后,一点点瓦解她的睡眠。 最初他还只是小心翼翼地舔弄她的皮肤,隔着她单薄的寝衣抚摸。他会像对待玩偶一样抻直她无力的手臂,让她的手掌贴在自己掌心,她的手很小,皮肤也很细腻。他细细把玩过每个关节后顺着手腕摸索,然后穿过腋下,双手覆盖在她的乳房上。她的寝衣材质柔软顺滑,乳房在布料的覆盖下变得像水一样丝滑,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乳头在他的爱抚下挺立起来。 尽管昏睡不醒,她依旧能在无意识中,察觉到夜晚变得漫长又煎熬。她会因为他的挑逗发出细碎的喘息,会因为他的抚弄分泌爱液,会因为他得寸进尺地举措而止不住的颤抖。她的身体传递给他的每一点动静,都在催促着他往更不可控的深渊更进一步。 他后来得寸进尺地尝试用她的双手和双脚自慰,她那双精心保养的手在他肿胀的紫黑色的阴茎的衬托下变得尤为精致漂亮。他将阴茎挤进她的手掌心,抓着她的手腕慢吞吞地撸,这比他自己打飞机要来得刺激得多,不论是从视觉上还是从触感上,他会比平时自慰时射得要快。他尤其喜欢那双缩在被褥里赤足,这里是他一切幻想的开始。射精时他会无数次在梦里淌过同一条深色的河,反复想起河水漫过脚背,将她的皮肤打湿的一幕。 再后来,他开始顺着她曲起的小腿和大腿去打量她双腿之间。青春期的他正处于各方面的好奇心都无比强盛的阶段,什么都敢尝试。于是他趴在她腿心,舌头挤开厚软的阴唇从阴道口拨弄到她一点点变硬的阴蒂,卷着她的阴蒂轻巧的吮吸。她的喘息会变得急促,不出半分钟就会发出不连贯的尖锐气声。而他这时则会迫不及待地抱着她的大腿,用舌头试探着插进去,将收拢的穴肉里涌出的汩汩淫液舔干净。 他看着冷寂的月色将她端庄从容的脸照得发冷,睡梦将她面颊染上一层湿润的红,紧绷的脚趾踩在自己大腿上,收紧的小腹带着腰微微举起。伴随着低吟,她的穴口被他的唾液和她分泌的体液打湿,变得愈发黏滑。她在他制造的梦里,抛弃那具高贵矜持的躯壳,灵魂变得甜腻淫乱。 五条悟做这些事情时没有带眼镜或者任何遮挡眼睛的东西,那双能够看穿一切的六眼在幽暗的房间里亮着凶狠的光,贪婪地盯着她起伏的身体。他太清楚,太阳升起之后,哪怕他靠得再近,都无法再见上一眼。 所以他故意留下那些被蚊虫叮咬解释过去的痕迹,证明自己正占有着她。这些不像她藏在身体里的欲望会跟随天光消失,这些会被她带到白天,带到众目睽睽下。他藏在墨镜背后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时,落在那些痕迹上,如同在隐秘地宣告—— ——白天的她属于五条家,夜晚的她只属于他。 没过多久,五条律子午睡醒来后就瞥见胸口上又多了一些痕迹,被蚊虫问题困扰的她和侍女抱怨了几句后,让她们在房内外多放上驱蚊虫的药物。 “悟少爷。”侍女刚应下,就对着门口鞠躬。 五条律子闻声回头,正看见五条悟走了进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姐姐。”他歪着脑袋看她坐在梳妆镜前收拢衣襟,她动作并不快,所以他还是看见了她用衣领遮挡起来的痕迹。他无声地笑了笑,挥手让屋内的侍女全部离开房内,“在梳头发吗?” “嗯,”五条律子刚睡醒,声音听着还有些闷,手里正拿着梳子慢吞吞地将那头乌黑的长发梳开。见他驱走外人,这才从镜子里望着他问,“你有话跟我说吗?” “差不多吧。”她梳头时后领会露出一截皮肤,线条流畅地伸向衣服里面,五条悟可以毫不费力地想象出被衣服遮盖住的地方有什么光景。他一边漫无边际地幻想着,一边伸手缓慢地拉上背后的房门。门咔哒一声关紧,光线暗了下去。屋内的窗户没开,屋外的阳光只能透过窗纸柔和地投射进来,朦朦胧胧地铺在屋子里像一层晦暗的纱。 “怎么神神秘秘的。”她只看见他朝自己走来,并没有注意到他墨镜背后意味不明的冷光。 他半跪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从手心里拿过梳子,“我帮你。” 她无知觉地将后背给予他,让他的双手抚摸过自己的肩膀拢起长发,“你想说什么?” “姐姐,要不要跟我去东京?”他垂下脑袋,视线透过夜晚的自己去看她衣襟被撑起的漆黑缝隙,“只要你想,我就可以带你过去。” 她笑着问:“去东京干什么?” “跟我待在一起啊,”他说得很直接,“我不想离开姐姐。” “你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五条律子笑着笑着就觉得眼眶有些热,“不过,我也不想离开悟。” “那就一起去东京,只有我们。”他的目光依依不舍地粘在她的身上。 “别说这种小孩子气的话,”五条律子的表情看起来既高兴又难过,眼带泪光地望着镜子里的五条悟。十五岁的他身高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早就不是最初她在襁褓之中见到的稚嫩面孔。时间让一切悄无声息地改变,快得总有些蛮不讲理,她看着他长大,现在却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我就算要去东京,也不是现在。” “那会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结婚后吧,”她低下头,双手不自在地摆弄腰带,正正好错开了身后五条悟蠢蠢欲动的目光,“等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我会去东京。” “姐姐,”梳子穿过她的长发,他的手指慢慢缠绕进去,让他想起夜晚时她的肌肤深深陷在自己手掌心的一幕,“我现在就能带你走。”手背这时候正贴着她脖子后面的一片皮肤,他装作没有发现,梳头时轻轻地蹭着。 “悟,你可以想走就走,但我不能。”她动了一下肩膀后抬起头,在镜子里和他的目光相撞,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地说,“而且你以后总会有你的生活,你要是带我走了,是打算以后都跟我在一起吗?” “嗯,”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是想跟姐姐永远在一起。” “真是的,”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根本没办法跟你一样出去生活,你要养我一辈子吗?”这世上有咒力的人很多,但是像五条悟这样的天赋卓绝的几乎找不出第二个。她很高兴他能够一脚跨出五条家这座庞大的牢狱,在四面开阔的道路上信马由缰地狂奔,但也仅仅只能高兴。 五条律子只是个拥有普通咒力的人,没有像五条悟一样完美地继承家族术式,可以做咒术师,但没必要。他们的未来可以说是两条没有重合的平行线,这样的现实不允许她对他产生一丁点的羡慕。 “我很愿意这么做。”出乎意料的是,他毫不犹豫地顺着她的话答应,说话时手指从她的发间抽了出来,放在了她肩膀上。稍微用力,宽松的衣襟就被他扯开了一点,“只要姐姐不离开我,我能养着姐姐一辈子。” “你又在胡说八道。”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姐姐,”说完,他低下头,吻了吻她露出来的肩膀皮肤,“因为,我是真的想要姐姐。” 五条律子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离经叛道的话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因为她察觉到他舔了一口亲吻过的地方。几乎是在被他碰到的一瞬间,她就从位置上惊起身,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悟,你在说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你。” 五条律子有些天真但不傻,他已经把心思堂而皇之地写在了脸上,不至于到这地步都还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身边的空气随着沉默的延长开始变得稀薄,她根本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扶着梳妆台的手在发抖。 “……你该走了,”她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直视他,硬撑着身体站直,要他离开,“今天的话,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五条悟置若罔闻,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越过衣服边界去触摸她。她身上的衣物被他身体力行地剥去过很多次,她不知道,她身体每一处敏感点还被他细致地触抚弄过很多次,她不知道,她的嘴唇双手双脚都曾经被他亲吻过很多次,她也不知道。 这么多个夜晚,夜里的月亮知道,刮过的风知道,盛夏时节的蝉鸣声在茂密的树冠上疯狂地喊着:知了——知了——,只有她始终都不知道。看着无数个夜晚过去,他总是希望这个世界不会有太阳升起来的那天,总是在想把她困在没有尽头的夜晚,让她永远不见天日。 恶念一次次地徘徊,让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这种想法一次次出现在心底。 五条悟看着面色苍白的五条律子,缓缓露出笑容。 现在,她终于能够知道了。 “跟我走,”他朝五条律子靠近了一步,“姐姐。” “够了……”五条律子红着眼睛看着他,看他毫无愧疚的脸,“别过来。” 他愣了一下,愈发坚定地走向她。 靠着梳妆台的五条律子这时不再说话,她扭头就跑,毫不犹豫地奔向房门。五条悟像是一早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她刚跑出去两步就被他伸手拦住。 被抓住的她像只惊弓之鸟,深陷恐慌之中,盲目地挣扎。挣扎时她拽倒了墙边挂着和服的衣架,和服被她扯了下来,而她则收不住力气摔到地上,衣架摇摇晃晃地被带着砸向她。 她没能反应过来,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直到哐啷一声,衣架砸在了五条悟身上,而他整个人覆在了她的身上。 五条律子正要伸手去看他有没有被砸伤,他却面不改色地扯开了她的腰带。她当即慌乱地抓紧衣襟,用手肘推着他企图从他怀里离开。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侍女的声音,“律子小姐?”脚步声停在门外,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五条律子抓着衣服的手一下就僵住了,五条悟正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他面上的神情仿佛在说:“让她进来吧,让她看见身为弟弟的我是如何对待身为姐姐的你。” 她躺在地上,看着将手伸进自己衣服的弟弟,心像是死去了一样没了动静。那件被她扯下来的和服被揉成一团压在身下,她突然想起来,这是很多年前五条悟给她挑选的那件。因为他,她才穿了这么些年也没舍得将它束之高阁。 五条律子现在就躺在这段精心保留的情感上,看着弟弟亲手摧毁掉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珍视像个笑话。 睫毛颤动了两下,泪水浸湿了目光。她心如死灰,压制住声音的颤抖,吩咐侍女,“别进来,”他的手就在这时不顾她地阻止,伸往伸往衣服更深的地方。她仿佛听见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碎得七零八落,碎片留在身体里,将她的心肺划伤,伤得鲜血淋漓。 她忍着痛哽咽着说:“让我自己呆着,别过来打扰我。”话音落下,她就知道,自己已经亲口关上了唯一一扇能够逃离自己弟弟的大门。 侍女并没有怀疑她的话,安静地退离出了院子。 脚步声远去,五条悟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身上压着的架子推到一边。将再一次尝试逃跑的五条律子按住在身下后,他才认真地打量在自己身下无声落泪的她。 她抗衡不过他的力气,但又要避开他得寸进尺的双手,只能用手臂环抱着身体侧过身阻止他。在她没有说话的时候,他也没开口,屋内安静得吓人,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混进她的抽泣声中,燥热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落在她的面颊上。 他看着她脸上的眼泪从眼角洇进散乱的长发里,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他第一次偷跑出家的时候。那一次出门他把家里闹得人仰马翻,所有人都在找他。当时找了他一整天的五条律子一见他出现就冲过来抱住了他,一边哭一边骂,泪水挂了一脸。他懵懵懂懂地伸手去擦拭她的泪水,然后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舔了一口自己沾着泪水的手指。 咸的。 和现在的味道一样。 他低下头舔了一口她脸上的泪水,让她浑身颤抖。 “悟,”她用着近乎乞求般语气,“放开我好不好?” 原本亲吻五条律子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他把眼镜摘了下来,那双通透至极的眼睛里正清清楚楚地安放着他所有不需要掩饰的欲望和渴求。看着她泪流满面,五条悟意识到他已经无法继续像个不专业的猎人一样等待黑夜的来临。他要让她看着自己,看清楚里面的一切,告诉她,他要她,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对待她。然后将他从未做过的事情做到极致,就算她是他的姐姐,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低下头想要继续吻她——就像他曾经在她陷入昏睡时做过的无数次那样,吻过她眉目,她的面颊,她的嘴唇和身体每一处。然而那时的她只是毫无意识地放任他对自己为所欲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只是在浅浅的品尝,还远远不够满足。 他无比想要她清醒地看着,看见他所做的一切。 见他的动作,五条律子惊恐万分地躲避,手肘撑着他的胸口,偏过头不肯面对他。他停在她的身前,嘴唇堪堪擦过她的脸颊。 “姐姐——” “别这么叫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不再开口,伸手掐着她的脸逼迫她仰头看着自己,低头去卷着她的舌头吮吸。这种强迫的接吻并不好受,她透不过气,不停地挣扎,捶打,好让他停下。等他放开她时,她的脸颊红了一大片,两侧留下了很深的指印。 视线扫过她有些红肿的嘴唇,慢慢落回在她泪水涟涟的双眼,他意识到自己硬了,前所未有的硬。于是不顾一起地吻她,亲吻她的面颊和肩膀,亲吻他曾经吻过的所有地方。这一次他变本加厉地留下吻痕,无异于在告诉她,她见过这些痕迹多少次,他就这样对待她多少次。 “是你做的,”她抓着他的衣领泣不成声,“是你做的……” “是我,”他痛快地承认,然后剥开了她的衣服,抵着她的膝盖分开了她的双腿,手压在她的小腹上,“不止这些,”说完他摸进了她的大腿之间,手指顺着布料边缘伸进去,搓揉她的阴蒂。她的身体一早就被他摸透了,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摸哪里能让她哭得更厉害。即便她再不情愿,她也会湿,淫水会遵循本能源源不断地从身体内涌出。 他的手掌很大,能够完整地罩住她整个阴户,手指沾着她所分泌的体液沿着两瓣闭合的柔唇来回揉搓,湿透的阴唇很快就违背本心地朝他张开。他低头吮吸她的赤裸的身体,柔软高耸的乳房伴随着她的呼吸在颤动,舌头舔过深红的乳晕,硬挺的乳头在牙齿间像是脆弱的开关,她的喘息和低泣倾泻而出,和她双腿间源源不断的淫水一样。 “还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他抽出手指,向她展示,“不过很快就会想起来的,姐姐真应该看看自己在夜晚呻吟的样子。” 她顿时又羞又气,“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其实我还说过很多,不过姐姐那时候听不见,”他伸手按在她柔软的小腹上,那阵动静不能算是抚摸,他是在她颤动抽搐的小腹推揉,听见她短促的尖叫才将手重新伸进腿间。毫无意外的湿,甚至比过去他碰过的任何一次还要湿。生动的欲望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面前,他没有不一口吞吃干净的道理,“我倒是听得见姐姐的声音,在高潮的时候。” 手指关节夹住了她的阴蒂,这里相当敏感,“悟……”她不得不浑身颤抖着靠在他怀里,哭着求他放过自己。 他亲吻她满是泪水的双眼,像是自言自语般,“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我一直在想象姐姐睡醒之后,像现在这样被我插到哭出来,”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胸口像是快要烧起来了一样燥热,胸膛如同一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这种想法会不会很恶劣?” “别……不要,悟…….”她的双腿在他控制之下动弹不得,光凭借一双手,再怎么阻止也是无济于事,他已经把手指插了进去。这让她忍不住尖叫,双手即使不顾一切的胡乱地抓挠,也只是给他脖颈处的皮肤造成一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不要!”下体的入侵感无比强烈,她的泪水越来越凶,到后面几乎是又哭又叫。他伏在她身上不为所动,哪怕失去控制的她咬了他一口,也没能撼动他的身体。他身体投下的阴影如同暴雨将来前即将压垮天际的乌云,沉重且让人窒息,她被笼罩在阴影之中无处可躲。 伤口给予的另类刺激和她的哭叫声让他的阴茎在裤子里硬得发疼,原本就已经没有多少耐心的他当即不顾她的哭喊,强硬地进入她的体内。 她的身体内部正应为本能而不断收缩挤压,试图要把异物推挤出去。然而手指在湿热的穴道抽插的力道近乎蛮横,碾压着腔道内蓄水充分的软肉,再弯曲抵住宫口上方摩擦按压,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被快感折磨得没了声息。 汹涌而来的欲望对五条律子而言既陌生又熟悉,过去的那数不清的夜晚能够让她的身体自发地回应他的挑逗,却无法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所面临的一切反应。身心矛盾使得她在快感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够泪眼迷蒙地失去反抗的能力,浑身无力地躺在他身下,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对五条悟而言,那比他过去听过的所有声音都要动听。他长叹一口气,将自己埋进她的肩窝,舔咬她的锁骨,慢慢地将吻铺在她全身,吻过每一片令他无法自拔的地方。在松软的,足以包裹住他所有欲望的乳房面前如同信徒般虔诚地停留,无声地祷告。呼吸在底下翻涌,使得乳房的颤动像是一阵温热的浪,猛烈地冲刷着他饱受爱欲折磨的神经线。 他的手指随之从一根增加到了两根,然后是三根。 她浑身无力地倒在他身下,声音微弱。他听见后,故意放慢了动作,问她:“姐姐,想起来了吗?”手指在她脆弱多水的甬道抽动,每一次都要使得她离崩溃般的快感更近一步,不断靠近她即将崩塌的自我意志。 “不要,”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抖得不行的,哭得也断断续续,他趁机加快了节奏,故意压着她最为敏感的地方快速地抽插,手掌心不间断地拍打着她已经湿得不成样子的阴户,阴唇因为摩擦而渐渐滋生出强烈的酥麻。淫水越来越泛滥,她听见了响亮的水声,就在她的身体里,那是欲望在尖叫,“悟……”她恨不得自己此刻是瞎子聋子,“不要……”她的嗓音因为极度的羞愤和五条悟的胡作非为走音。 随着他的变本加厉,小腹内温度正不断攀升,一阵一阵地抽搐着,穴道内的收缩一次比一次厉害,察觉到反应的五条悟用拇指去揉弄阴蒂的力道也加剧了不少。夜里被压抑的欲望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让他的手腕动得越来越快,不顾一切地想要让她在快感中迷失自我。 在五条律子压抑的哭叫声中,她的阴道紧紧绞住了他的手指,穴道深处喷涌而出的热流浇湿了他的手掌。 她潮吹时,五条悟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用力得仿佛是要彻底吞吃掉她。这一瞬间——得到以往不曾感受过的满足的瞬间。那阵近乎填满他身体的愉悦让他很快就意识到,从这里开始,她的白天也将和夜晚一样属于他。 五条悟慢吞吞地从她身体里抽出手指,把体液随手擦在他们的衣服上,低头望着五条律子的脸被欲望涂抹得淫乱不堪,面颊上沾一阵潮湿的红。她的身体也浮着一层,因为热,因为情欲。还有他丝毫不知道轻重的吻所留下的吻痕,这些痕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看起来,就像是他的欲望在骨血里与她的肉体纠缠。 他心满意足地支起身体,脱掉自己的衣服。 就在他准备解开裤子时,一直躺在地上出神的五条律子动了动手腕。她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从他的桎梏中彻底逃离的一刻。身上的压力稍微减弱,她立刻回过神,翻身从他身下钻了出来。高潮余韵让她的腿有些软,她绊了一下。但被亲弟弟性侵的恐惧让她逼迫着自己站稳,然后朝房门跑去。 “不担心被看见吗,姐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温度极高的胸口贴在她的后背上,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另一只手贴着她的下巴抚摸她的脸颊。并没有用力,但还是让她动弹不得,“跑出去的话,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操你,像刚才一样把你操到潮吹。” 她的腿一软,跌进了他怀里。 三 屋内衣服滑落的声音像一场毛毛细雨,一阵接一阵,淋在浑身赤裸的五条律子身上,淋得她万分狼狈。她趴在矮桌上,面无血色的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双臂之间,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在意。 五条悟的吻在雨声停歇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的吻很轻,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唇齿在自己后背上游移,吮吸。桌面很冷,他的体温又很高,她被夹在中间,冷热交替之下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 当他的吻回到她耳边时,他的双手开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卡着她的髋骨让她不得不抬高腰。她的脸开始变热,因为紧张和害怕,几乎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耳边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双腿被他分开,身体也顺势朝他敞开。她知道他准备做些什么,惊惧交加之下,泪水一颗颗无声地砸在桌面上。 随着她的大腿分开,湿红的阴唇袒露在他面前,冒着水光。臀肉抵着他的腰腹,他的阴茎在她双腿之间动作暧昧地蹭着,偶尔贴着她黏糊糊的阴户顶弄,龟头挤开她的阴唇,蹭着她的阴蒂,顺着湿粘的淫水在紧张的穴口处顶撞,仿佛随时都准备插进去。 没了布料的遮挡,那种肉体直接接触的触感让她毛骨悚然。她抓着桌子边缘企图躲避他,他却快一步拦腰把她压在了怀里。同时另一只手穿过肋下一把握住了她压在桌面上的乳房,手指捏着她的乳尖反复揉搓,揉得她呜咽了一声。 “姐姐,”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呼唤她,语气和过去一样亲昵,仿佛他还是那个坐在她身边安静看着她的弟弟,“我爱你。”五条律子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她的弟弟用她最期待的情感这样羞辱她。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他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手掌心抓揉她乳房的动作丝毫不见犹豫,敏感的乳头在指腹的玩弄下变得又涨又酸,她压抑的哭泣声因此变成了细长的呻吟和娇喘。 五条悟太熟悉她的身体,摸到她小腹一抽一抽地动时,手已经沿着腰肢伸到了她双腿之间,阴唇沾满了黏糊的体液,他稍微动一动就能分开缝隙,在里面顺畅地抽动。不等她有所准备,他已经插进去两三根手指,肉乎乎的阴道内满是被他揉出来的水,在他的抽插挑逗下,漫溢出来,顺着她的大腿一路淌进他们脱了一地的衣服上。 不怎么透气的屋子里满是淫靡的气味,欲望上头的他和野蛮的动物没什么区别,她身上的气味堪比发情时的信息素,一刻不停地刺激着他的性欲。他一边痴迷地凑近她,仔细的闻着,一边按捺不住将阴茎抵在了她的穴口。 “别,”她连忙扭过脸,惊慌地看着他,“悟,不要直接做。” “那姐姐想要我怎么做?”他知道她的意思,是故意要她自己说出口。 她红着眼睛看着他,他脸上依旧挂着平日那种不正经的笑容,可她却无法再从这张脸上找出半点她熟悉的痕迹。察觉到腿间的威胁又近了一步,她身体抖了一下,一个念头倏忽升起,也许她从未看清楚过他真实的一面,那十几年的姐弟情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五条律子白着脸闭上了眼睛,别过脸,抽泣着小声说:“……戴套。” “既然是姐姐要求,我肯定没问题。”五条悟说得十分慷慨,仿佛这是他做的什么好事。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的避孕套,爽快地撕开包装袋给自己戴上,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五条律子都不敢细想他到底准备了多久,这么做过多少次。一但想到他过去看着自己时都在想这样的事情,她简直痛不欲生。 不过他也没有给她太多细想的机会,刚戴上避孕套,他就握着她的腰把龟头抵着阴唇往她身体里推。没控制好力道,蛮横地挤进去半个龟头就涨她发出一声压抑地哼叫。她条件反射般用力地抓住了桌子,手背紧绷。 异物入侵感让她下意识收紧了穴道,五条悟刚进去就被她夹得猛喘了两下。他脸色一沉,握紧了她的髋骨将企图逃走的她拖回来,顺着她被迫压下来的身体,强势地挤开她紧裹的肉穴,在她的低叫声里硬生生地插进去了一半性器。 “悟……悟,不要,”她根本承受不了他的尺寸,下体涨开的恐惧让她哭着哀求,“不要……我好难受。” 五条悟一声不吭地停了下来,视线纹丝不动地盯着他们交合的地方。深紫色的阴茎压着阴唇操进去小半,阴道口边缘一层深红色的穴肉紧箍着他的性器,阴唇撑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淫水不断地被推挤出来,粘在他们交合的地方和她的阴唇上,画面下流但很漂亮。他很迟才听见她哭着说难受,也迟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操进了自己亲姐姐的穴里。 那地方又湿又热,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手指都爽得受不了。 “姐姐,”听见她哭泣不止,他俯下身抱住了她紧张的身体,又伸手去揉着她充血的阴蒂,在她的哭声中慢吞吞地又推进去了一些,“这才刚开始,别急。” “别这样,悟,”察觉到他的动作,她挣扎着想要爬出他的怀抱,却被他牢牢卡在手臂之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后,她又慌不择路地去掰他卡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哭叫不止,“我很难受,不要再进来了,已经……已经够了。悟,悟,停下,停下……”面对他的强横入侵,她又慌又怕,不停地喊他的名字,“悟……悟,别这么做,别……” 五条律子的哭泣让五条悟不敢轻举妄动,他没打算硬来,但也不打算半途而废。他低头吻了吻她出了一层汗的后背,伸手去揉她的乳房,去摸她硬到从阴唇里突出来的阴蒂,动作娴熟,让她轻易地被快感模糊了意识。 只等她稍微放松,他就趁机一口气把自己剩余的性器全推了进去。五条悟的动作又快又猛,五条律子被突如其来的一下顶得眼前发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趴在桌上发出了几声极低的啜泣声。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身体的难受更多还是心里的难受更多,十五岁的五条悟身体发育远超同龄人,他的阴茎尺寸也要出格得多。从未有过任何性经验的她能吞下他的性器已经到了极限,下体闷堵和酸胀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脚趾,小腹内的酸麻更是让她感到无比煎熬。完全进入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快要被挤到一起。身体从内到外的感觉都是陌生的,对她而言是漫长的煎熬。 而更痛苦的是,让自己产生这样感觉的人不是别人,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亲弟弟。只要想到身后压着她,侵犯她的人是她曾经全心全意爱着的弟弟,她心中所能够感受到的折磨远比身体所受到的要多得多。 她哭得头昏脑胀,“好难受,悟……悟,我真的很难受。” “不会难受太久的,姐姐。”五条悟伸手拨开五条律子汗湿的长发,在她耳边亲吻,这会儿他没有急着动,因为阴茎全部填进她身体里,她正紧张得不行,阴穴也不断地收紧,咬得他动弹不得。 他夹得头皮发麻,不得不俯趴在她身上深呼吸以克制住自己射精的欲望。等他缓过劲,这才喘着粗气开口,“放松一点,太紧了。”彻底占有自己已经放肆幻想过千万次的亲姐姐让他在心理上抵达了一种绝无仅有的兴奋程度,他生怕自己等一会动起来爽得忘乎所以,没控制好力道弄伤她,于是双手在她的小腹和阴蒂之间慢慢揉着,好让她尽快地适应自己。 五条律子常年深居浅出,并不怎么做运动,她身材丰腴,皮肤顺滑柔软,使得身体脂肪较为丰满的地方摸起来会有一种奶油般的触感,五条悟在爱抚时简直是无法自拔。而这时她自觉耻辱又抵抗不住身体的本能,以至于声音听起来像是哭泣又像是娇喘,惹得他又硬了一些,龟头抵在她的穴道深处,动一下都会吓得她叫出声。 他很清楚怎么勾起她的欲望,很快她的身体内涨潮一般涌出更多的水意,包裹着阴茎缓缓流动。快感太过直接,她没收住声音,“悟……”面颊上满是湿意,颧骨上一片霞红,茫然的眼睛里充满水汽。她看起来像是溺水者,仰起头在寻找呼吸的水面,“悟……好胀。” “很胀?”他在她肩上亲吻了两下,双手揉着她圆翘的乳房,腰轻轻动了动,深深压在她身体里的阴茎抽出去了一截。体内淫水潺潺不止,骤然空虚下来的地方猛地翻涌上来一股猛烈的热意让她大腿臀部都抖了抖,滑腻的阴道内壁软肉猛地颤抖着,喷出一股淫水,淋在他还没退出去的龟头上。听见她跟着发出一阵极其缠人的呻吟,细长甜腻,他绷紧腰,又插了回去,堵得一道缝都不剩。 “这样胀吗?”他腰腹慢动作地带着阴茎在她穴道里转动,抵着脆弱的,反应剧烈的肉壁碾。因为他的性器彻底撑开了层叠的肉穴,他每一个动作都会毫无保留刺激到她每一个敏感的地方。他咬着她的耳朵,追问她,“这样胀不胀,姐姐?” “悟……哈啊……啊……”只是这时候的她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察觉到她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后,他直起身,握住了她的腰胯,继续小幅度地操她。他的力气最初是收着来的,阴茎摩擦着穴道内的水和软肉缓缓退出去,再插进去,将满出来的淫水带到外面,糊到她已经被操得翻卷出来,红得滴血的阴唇上。她俯趴在桌上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手指都动不了,只剩下肩背在他的操弄下不断地摇晃着。 他目光凶狠地盯着她赤裸的脊背,下意识开始提速,加重了力气,也加剧了幅度。开始在每一次抽插时撞开穴道操到最深处,把她的身体彻底肏开,把那满是水的肉乎乎的阴穴操到变形。她原本还能撑着桌子的手臂因为他粗鲁的顶弄突然抓空,他眼疾手快捞住了她的腰,避免了她的下巴磕在桌上。 “轻一点,轻一点……”她的声音被欲望泡化后变得甜腻,说话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撒娇。恐怕这时候被他操得魂飞魄散的五条律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她浑浑噩噩地,不断地求他让他轻点。这种意识不清的呓语完全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只会让五条悟对她的渴望越来越强烈,欲望无限度膨胀,几乎要把她拆吃入腹。 将她重新按在桌面上,他伸手掐着她抬高腰肢,摆出更方便他操她的姿势,也更方便他看着自己的阴茎是怎么彻底被她彻底吞吃进去,怎么完整地嵌入她的身体里,将她身体里每一处褶皱和缝隙都填满。 视觉上的刺激让五条悟觉得过去那么多个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这一刻终于拼凑完整,无数个不切实际的梦境和幻想终于跨过了梦里横亘于他们之间名为血缘的长河,演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随着欲望攀升,五条悟的力道已经到了凶狠又野蛮的程度,腰腹挺动的频率不断增加,撞击五条律子的大腿时发出的拍打声也越来越响。她趴在桌面上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性交时的快感已经彻底击溃了她的理智,任由他摆布。他粗重的喘息声逐渐和她的呼吸融合,她这时被性欲折磨得失了神,顺从了他的举止,偏着头和他吻到一起。唇舌缠绕到一块时还会因为他毫无顾忌地深插而溢出几声细微的娇喘。她毫无意识地成为了被性爱征服的动物,变得乖巧温顺,身体被欲望蒸熟后,湿湿热热地裹着他的阴茎,爽得他越发不知轻重。 她身体里里外外都被操透了,难以遏制的酸麻从骨髓深处漫出来,她无助地仰起头,喊着五条悟的名字,“悟……”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他依旧是她最信任的弟弟,在本能的驱使下,她在向亲近的人求助,“……悟。” “姐姐,”五条悟眉头动了一下,俯下身抱住了她,轻声说,“我在这。” “我好难受……”她又哭了,像是在他心脏上挠了一把,“悟,我好难受,救救我。” 五条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胸口被人挖空了一块。 “悟……”她深陷于当下的噩梦之中,唯独忘了这场噩梦是五条悟亲手制造的。 “我在。”他很用力地抱住了她,但并没有停下操她的动作。她是催发他欲望的起始点,也是一切的终点,只要她还在他怀里,他根本没办法停下来。 只是陡然加快了速度。 她如梦初醒般恢复了意识,浑身高热,快感如同海啸般一次次侵袭她的理智,“不要,不要……”她终于想起了五条悟所做的一切,身心深受打击,“停下来,悟,停下来!”她哭着挣扎,他抽出去一半的阴茎被她骤然收紧的穴道卡在了半路上。五条悟脸色一僵,把跪在地上不断反抗的她强压在自己胯下,硬是重新撞开了紧得要命的穴肉。这一次因为用力过度,她的穴口都开始变形,跟着凹陷了下去。 撞进去深处,顶得她发出尖叫后,他也就彻底收不住力气,压着她开始大开大合地肏。每次都出去大半,再不由分说地插进来,将整根阴茎都完完整整地塞进她的肉穴里。她根本承受不了他这种横冲直撞的操法,冲撞个几回后,她就失去了大半意识,那些羞耻和绝望的情绪在他这番的猛烈肏弄下被掩埋,她被性爱全盘支配。身体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反应后,她已经变得顺从,在高潮来临前不断叠加的快感中一次次接纳他闯入的阴茎。 “姐姐,”随着她穴道急剧的痉挛,他全身的神经都汇集到了她的阴道内。神智进入一种腾空般的境界,他神色痴迷地亲吻着她的脸颊,肩膀,后背。疯狂地压着她抽搐的穴肉猛肏,听到她发出了失控的哀叫后,失魂般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然后射进了她体内,“姐姐,姐姐……” 射精后五条悟的阴茎从体内滑出,热意重新涌上来,淫水从阴道口喷出。五条律子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五条悟将已经昏迷的五条律子抱进怀里,坐在地上亲了亲她满是汗水的脸,兴奋地说:“我爱你,姐姐。”说完,他才发现自己手臂上满是血痕。 他身上被她抓出来的伤口都很浅,血不是他的。思索片刻,他掰开了五条律子蜷缩成拳头的手,看见了她断裂的指甲和鲜血淋漓的手指。 这日过后,五条律子得了一场不明缘由的重病,无法下床,无法见人,不能出门。卧床养病的这段时间,五条悟一反常态的热心,主动包揽了照顾她的工作,甚至不需要任何佣人在一旁帮忙,和她同吃同住,彻夜照料。 病了一段时间的五条律子在病情好转后才能见他以外的人,他们的母亲得知消息后这才带着满面的担忧出现在房间外。进门见她靠在床边静静发呆,母亲脸上的表情险些挂不住,“律子——” 她没有动,像是没听见。母亲又喊了两声,这才慢慢转过脸,生病几日,她肉眼可见的虚弱了很多,面色发白,眼下乌青极重。 “你的手……”母亲动作小心地坐到她床边,看着她搭在腿上十指包裹着绷带的双手,想要去握住,却被她避开。见她将自己的双手一言不发地收进了被子里,母亲有些悻悻地停下手,颤抖着声音问她,“…….疼吗?” 五条律子低着头,语气克制地说:“已经不疼了。” “那……身体呢?” “也很好。” 话音落下,她们同时陷入了沉默,如同对峙。 直到五条律子重新开口,语气讽刺,“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当然,你身体既然恢复了,也该出门走走。”母亲连忙说。 “哦,”她眉头紧拧,“原来身体恢复了就可以出去,不需要得到别人的许可。” “还是要问过医生才好。”母亲嘴角动了动,怎么都扯不出半点笑意。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医生。” “悟……也说可以。” “这样……”她藏在被子里的双手慢慢揉动自己躺了太久有些麻木的双腿,“还以为永远都出不去了。” “怎么会,生病只是暂时的。”话刚说完,她嗤笑了一声,极细的,直直扎在母亲地身上,让母亲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暂时的?”她语气讽刺。 “律子……” “根本不存在的病,怎么会暂时就好?”五条律子突然抬头,露出脸颊两侧还未消退的红色指痕,目光凄厉地看着自己那面有不忍的母亲,看着看着,就这么直直地落了两行泪。 母亲见她落泪,也忍不住心酸,可是手颤抖着不知道落在她肩膀上好,还是手臂上好,她看起来虚弱不堪,仿佛碰一碰就会倒下。 “母亲,在你看来,我真的生病了吗?” “……不。” “那为什么……选择视而不见?” 他们真的看不见吗?真的不知道吗? 什么重病在床,什么彻夜照料,她不信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这间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每天丢出去的那些沾了他们体液的衣裳,每晚都要撤掉换新的濡湿的床褥,还有她每天夜里无法克制的哀叫和低吟,当真没有一个人发现吗?他用过的避孕套都是随手丢进需要清理的杂物里,压根没想过要掩饰,负责收拾的侍女难道都是眼盲心瞎吗? 五条悟所谓的照顾,不过就是每天夜里钻进她的被子里,逼迫她和他发生关系。做过一次的他食髓知味,每晚都会来,不论她怎么拒绝,他也置若罔闻。不论怎么尝试反抗都无济于事,她只能忍,这些漫长的夜晚耗尽了她的精力,到最后,她几乎是苦熬着。 话说到这里,望着母亲的泪水盈盈的眼睛,她这才明白,她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是不为人知。他们不但知道,不但不打算阻止,反而在推波助澜。 她眼眶红得厉害,泪水落下时,如同血泪,“为什么……”她哽咽了几声,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律子……”母亲伸手去替她擦掉面颊上的泪水,捧着她的脸,指腹落在面颊两侧的指痕上,骤然感觉自己的面皮滚烫了起来,“……不要哭。” “不哭,那我还能做些什么?”五条律子抬起脸看着自己的母亲,见到母亲脸上熟悉的懦弱和胆怯,她没说完的那些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不如出门走走,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五条律子倏然怔住了神色,“出门?” 母亲的面皮就像是纸糊的灯笼,内里的火快要把她这层皮肉烧得一干二净,面上的笑也就显得分外勉强,如同画上去的那样虚伪,“像是横滨,大阪……” “还有东京,是不是。”她打断了母亲的话,心冷了半截。 “律子……” “你们要送我去东京,对不对?”她慌忙抓住了母亲的袖子,手指的伤紧绷着,牵着疼,然而十指连心之痛比不上过去这些天所经历的万分之一,她根本顾不上。 母亲顾左右而言他,“东京是个不错的地方,律子,你还没去过呢。” “是谁决定的,是你还是父亲,”她不搭腔,只是追问,“还是……五条悟?” “都有,都有,”母亲不敢抬头,讷讷地说,“多出去看看也好,律子。” 五条律子紧紧拽着母亲,声泪俱下,哀求道:“不要,我不要去东京,母亲,求你了。”她困在房内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见一见母亲,五条悟的行径使得母亲成为了这座荒凉冷漠的大宅里唯一值得她想念的人。可几天过去,她不但失去了弟弟,也失去了母亲。她原以为能够支撑自己的母亲如今已经成为了默许的一员,成了那些六眼信徒所推出来的让她心软的说客,为的只是将她送到东京,送给五条悟。 母亲脸上挂着泪,面带哀愁地看着她,“律子,这对眼下的你来说,是最好的。” 她听完,啼笑皆非,神色从激动到平复,眼睛发直,“最好的?” “你父亲他们已经不再计划你的婚事……” “我不会去东京。”她骤然松开母亲的袖口,抬起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母亲被她这突兀转变的情绪唬了一跳,“律子,你没事吧?” “我很好,我只是听见母亲说的话,觉得我还有更好的路能走,”她将脸藏在掌心里深呼吸片刻后,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母亲,“只要父亲肯松口。” “你父亲……已经和悟决定了。” “岛田社长向我求婚了,我可以说服岛田社长让岛田家引荐五条家。”六眼出生后,一直在原地踏步的御三家名声已经满足不了野心日益膨胀的五条家,她本来就应该作为五条家最拿得出手的谈判筹码,被卖给岛田社长,换取五条家发展的机缘。 站在五条家的角度衡量得失,五条悟的欲望相比之下也就不那么重要。 “这可以吗?”母亲本就对她多有不忍,一听有别的法子,当即开始心软动摇。 “父亲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权势。”而不是地位凌驾于自己之上,对他毫无尊重可言的五条悟。 “那……悟怎么办?” “支开他,只要父亲同意配合,”五条律子一听母亲语气松动,忙抓紧了这最后一丝口风不放手,“一个月就好,足够我和岛田社长谈妥所有的事情,离开五条家。悟……这种贪新鲜的人,到时候,未必还会对已经嫁人的我感兴趣。” “他会吗?” “我会走得越远越好,”五条律子闭上眼睛,手臂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忍不住发抖,“他总有一天会腻的,我可以等,等到他放弃。” 见她脊背弯曲,身形狼狈,母亲终于伸手抱住了她。 五条律子明面上的平静根本撑不住,被母亲顺势被瓦解。她伸手紧紧回抱着,过去那些夜晚里空荡的身体在这一刻,找到了踏实的落脚点,顿时泣不成声,“我好累,母亲,”五条悟不知疲倦的纠缠让她整夜都无法入眠,缺乏休息的她浑身都用不上力气,“……我真的不想去东京,母亲。” “我会试着……和你父亲商量这件事,尽力替你周旋。” 她靠着母亲,重复着说:“我好累。” “要休息吗,律子?” “可是我怕做梦,”她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五条悟伏在她身上时看她的眼神,不论梦里还是现实他都不放过她,“他总是……让我难受。” “我守在这陪着你睡,好不好?”母亲听得满是辛酸,拍着她的后背说。 五条律子将脸埋进母亲的怀里,这些天她寝食难安,身体早已经到了极限。听着耳边和缓的安抚声,她很快就产生了困意,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四 五条律子房间的梳妆台背后的有一扇很少关上的窗,她以前喜欢看窗外蓝汪汪的一片天和横斜有致的林叶枝桠,一日有一日的光景。只是那天过后,她不再有兴致往外看,因为不论外头如何生机旺盛,这都无法阻止她的心神渐渐枯槁。当然,她也并不是单单看不惯这扇窗,这间屋子里的很多东西她一视同仁地看不惯。桌椅一律换了新的,屏风窗纱也丢了新制,就连她的那些衣服,也被她吩咐人绞了丢掉。 可这些看不惯的东西,只是滚水上漂浮的白沫,捞走了还会有新的出来。她企图通过换掉过去的旧东西来埋掉记忆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五条悟在这个房间里长大,她只要依旧住在这,就逃不开他留下的痕迹。 而那些五条悟留在她身上的伤口,也就永远无法愈合。 “律子小姐。”五条律子回过神时,身后的侍女已经喊了两声。 她匆忙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偏过头问:“怎么了?” 身后的侍女像是没发现她的心不在焉,从容地问:“出行着装您自己来定吗?” 五条律子配合着身边的侍女手里的粉刷缓缓低下头,好让她给自己的脖子上敷粉,藏在阴影里的脸满是哀愁,眼底乌沉沉一片,“随便挑件颜色鲜丽一些的,”敷过粉,她重新抬起头,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憔悴的脸,紧跟着吩咐身边帮自己上妆的侍女,“妆容要浓一些,唇脂也是。” “是。”侍女挑来了几个颜色给她选。 “把窗关上。”她没看那些,因为窗外翠蓝的天和刺金的太阳晃了她的眼睛,晃得她心气不顺,她拧着眉叫人合上那扇窗。 “这件怎么样?是年初做好刚送来的新衣服,”侍女见她情绪不高,忙不迭地取来了件和服。律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件正红色瞿麦花纹的振袖,记得是当时觉得柜子里少了点颜色,她随手指来当添头的一件,没想到这时候会被拿出来。侍女为了哄她高兴,又说了些讨喜的话,“这上边的红瞿麦意头也好,听那些老人家说,瞿麦花是象征幸福生活的花。” “幸福生活么,”五条律子神色怔怔地念叨了一句,随后苦笑了一声。她一直不怎么喜欢颜色抢眼的布料,因为五官秾丽,衣裳再艳难免显得过于招摇和轻浮,并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招摇。五条悟离开已经将近一周,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于是她做出满意的表情,又选了个正红色的唇脂,“那就这件吧,唇脂颜色也正好。” 梳妆后的五条律子站在全身镜前看了很久,脸很陌生,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看着也莫名的虚伪。她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催促身后给腰带打花结的侍女,“打最简单的那种就好,不用和平时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了窗的缘故,房间有些发闷,她心跳速度远比正常情况要快,时不时还会感到呼吸不上来。于是又添了一句,“腰带松一点,有些胸闷。” 侍女听从五条律子的话放松了腰带,只是这并没能缓解她胸闷的问题,甚至等她走出房门后,症状还加剧了不少,走起路来有些头重脚轻。只是一想到她和岛田社长的单独会面至关重要,是否能够顺利离开五条家也取决于今天,她就强忍着不适坐上了车,早于约定时间赶到了二人约见的地方。 腰带始终不合适,又心率不齐,五条律子在房间内坐立不安,最后不得不在屋内来回踱步。转了几圈后,她依旧没能平静下来,门外脚步声来来去去,她不断地扭头去看,几次三番视线落空后,越发提心吊胆。 她心绪不宁地靠在窗边,窗外庭院里古树虬枝盘结,鸟雀成群吵吵嚷嚷地落在树枝上闹个不停。忽然身后房门拉开,有人走了进来,院子里的声音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看见几个细小的黑色影子扑棱着翅膀往院墙外飞去,仿佛在躲避着什么。紧跟着,身后一股熟悉的,不寒而栗的感觉靠近,“诶呀,那位社长看不见这样隆重出场的姐姐,说不定会是一生的遗憾。”她听见了他故作惋惜的声音。 她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抛下了悬崖般心脏悬空失重,浑身无力,四肢发冷。不过有些意外的是,她原本七上八下的情绪在这时候反而稳定了下来,心底甚至产生了一种“果然来了”的想法。 就好像,她等待的一直都是他。 门啪嗒一声关上,扣上门的声音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怎么回来了?”五条律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冷静,可她的手还是没忍住抓紧了身前的窗框。手指破损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但指甲依旧不美观,为了遮掩,她现在出门习惯性带着手套作掩饰。 此时隔着手套紧扣窗框,指尖又开始隐隐作痛。 “想见姐姐,所以就来了,”五条悟神出鬼没般出现在她身后,出声时已经握住了她的左手。在她浑身僵硬时,慢慢将手指插入她指缝间,放慢动作牵着身体颤抖的她让她转过身面对自己。被牵住的左手在他掌心里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被他十指相扣握住。他将她困在墙面和自己的双臂之间,弯下腰去看她偏到一边的脸,“惊喜吗?” 见她屏住呼吸沉默不语,他自然地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不过相比起我准备的惊喜,还是姐姐的惊喜更特别。”说到这,他将呼吸落在她鼻尖,逼迫她看着自己,“姐姐打算结婚却不打算邀请身为弟弟的我,我真的很难过。” 五条律子惊恐地抬头看着他,“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五条悟笑着凑近,“当然是因为姐姐的心思太好猜了。” “悟,放开我——”她抵着五条悟越来越近的胸口,强忍着情绪说。 “姐姐如果想结婚干嘛这么大费周章找一个只见过几面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男人?”五条悟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抵触,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吓得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他仔细地吻过她的手指,垂着眼睛打量她带着手套的手,“完全可以跟我结婚,我很早就想要姐姐当我的新娘。”说完他的手摸进了她带着手套的掌心里,他的手指修长且灵活,所以轻而易举地从手套的边缘伸进去了两根手指,压着她的手掌心的肉在慢条斯理地揉着,就像—— 她呼吸不过来了,嘴唇颤抖着说:“你疯了吗?我是你姐姐。” ——伸进她衣襟一般。 “所以呢?”他全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说话时手指伸进去了更多,在手套内和她的手指缠绕。手套并没有那么多空间能够容纳他们两人的手,因此被他褪了一半,挂在指关节上。 “哪有人会……嫁给自己的亲弟弟的,”五条律子怕他,更怕他注视自己时隐藏在注视背后的那些龌龊想法,怕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你年纪还小……这世上的女人,不止我一个,谁都比我好,你明白吗?” “不明白的人是姐姐吧,”五条悟脱下了她的手套,抓着她细长的手指把玩,看着她温暖泛红的手掌皮肤,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活生生吞下去,“我只想要你,而她们都不是你。” 一见他这个目光,五条律子的脸色登时就白了下去,“别——”她太熟悉这种眼神,在过去无数个纠缠不休的噩梦里出现过太多次,以至于她不需要仔细分辨就能依靠直觉知道此刻的他想要做些什么,“别在这。” “别在这?那姐姐希望我在哪里?你的房间?”他给了她一个很无所谓的笑容,故意问,“还是说,等姐姐结婚了,在姐姐的新房?” “你…….”她被他这番下流至极的话气得脸色一红一白。 “我其实想象过很多次姐姐穿着白无垢的画面,”他又靠近了一些,她的身形在他的影子里越发地显得单薄。他弯着腰看她略带怒气的脸,被她浮着一层烟粉色的脸颊吸引了注意力。他舔了下嘴唇,“尤其是在新婚之夜的婚床上,被我操到哭不出声的画面。” “无耻!”她给了他一巴掌——用刚刚脱去手套的那只手,打掉了他的墨镜。她挣扎着推开了表情有些僵硬的他,脸色涨红,“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人?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羞辱我!”说到气急之处,情绪猛然塌陷,泪如雨下。 “我从来没想过羞辱姐姐,”五条悟摸了摸脸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得让人心寒,“我只想要姐姐跟我离开五条家,跟我在一起。” “我不想和你走。”五条律子双腿虚软,扶着墙让自己站稳后才说。 “那姐姐想去哪里?” “我……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五条家对五条悟从小一直有求必应,于是长大后,他将自己所有的索求都视作理所应当,只要他想要的就应该是他的,“所以姐姐想要的生活是嫁给别人,”他停在她身前,细细打量她的脸,“姐姐是不是觉得,嫁人之后我就会放弃你。” 被他说中了想法,五条律子心慌意乱地垂下眼睛,不做声。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结婚并不是什么诅咒,不能让我瞬间失去对姐姐的感情。我还是会想要靠近你,想要得到你。婚姻只不过是一张毫无重量的纸,上面写着的名字根本不能够阻止我继续爱你。”他进一步将她压在墙边,伸手捧高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脸。这一番动静吓得她花容失色,而他说出口的话更是让她惊恐万分,“我是无所谓啦,就是不知道姐姐到时候能不能分不分得清,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这样惊世骇俗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理所应当,他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岛田先生,请往这边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交谈声。五条律子原本瘫软的身体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挣扎着想要从五条悟的怀里离开。 五条悟抱着她纹丝不动,眼底隐约还有几分舒畅的笑意,她挣扎不得,顿悟,“你是故意的……” “是啊。”他厚颜无耻地承认,说完低头吻住了她。 手指稳稳托着她的下颌骨,她被迫张开嘴,舌头一下就被他吸住。无论她怎么捶打他,他吻她的力气都没有半点放松,仿佛要把她口中的津液都给吸干一样。 这让她渐渐缺氧,力气消耗殆尽,拽着他的衣服在他怀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靠近,门窗上已经模糊着透出了屋外走动的影子。她趴在他的怀里死死盯着,泪水不断地从脸颊上滚落。大门紧跟着被拉开了一道缝隙,像是即将揭掉她最后一层遮掩耻辱的衣服。 她绝望得像是已经死去了大半。 “岛田先生,非常抱歉,”就在大门即将被拉开时,有人开口阻止,“您的房间应该在这边。”那只落在门上的手放了下去,即将打开的房门再次合上。 松了一口气的五条律子满脸是泪,膝盖一软,直直摔进了五条悟的怀里。 五条悟放开她时,她因为呼吸不畅有些迷糊,双手抓着他衣服不放,双目湿润地望着他。艳红色的唇脂被他蹭到了嘴唇外缘和下巴上,他用手去蹭了蹭,结果唇脂的颜色被越蹭越多,多到他口干舌燥,于是再一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吻得非常轻巧,一边吻,一边摘掉了她头上的发饰,将她盘好的长发披散下来,如同泼了盆墨一样,沉重地盖在他的手臂上。 “悟——”她抓住了他的手臂,喃喃道,“别在这,别在这——” 他舔了一口她红肿的嘴唇,不顾她的反抗把她抱到沙发上。 她气急败坏,声音有些破音,“放开我,五条悟!” “嘘——”他看她满面焦灼,故意说,“太大声了会被人发现的。” “你怎么有脸说的出这种话。”她被他这不要脸的态度给气得双目通红。 “我说的是真的啊,姐姐如果叫得太大声,会被隔壁的人听见的。”五条悟被她骂了两句反而自在,趁她气急了停止挣扎的时候,扯开了她腰间层层缠绕的金色绸带,而她本就往外敞着的衣襟这下彻底乱做一团,眼下衣衫不整的她连跑都跑不了。 五条律子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泪眼朦胧地看着匍匐在自己身上的弟弟,声音哽咽地问,“你非要……在这种地方做吗?”她躺在他身下,身体像是刚热过的牛奶一样,热腾腾的,下颌一线到敞开的衣领里全是他蹭到的唇脂和吻痕,奶白色的面上漂着一层着湿意。哭泣让她的脸看起来异常可怜,他原本有些不忍,然而等手伸进去摸到她温热的皮肤,阴茎在裤子里已经站了起来。 “我觉得应该珍惜和姐姐独处的每一刻,”他扯开她的外褂,散乱的布料被他剥开时就像拆开一件礼物一样随意,手轻车熟路地沿着衣服的缝隙钻进去,揉她的乳房,像是故意用力,让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时间可是不等人的啊,姐姐。要是我迟来了那么一点点,在这里对姐姐这么做的,也许就是别人。”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下流的女人吗?”她双手抵在他身前,神情耻辱。 “我倒是希望姐姐在我面前是个下流的女人。”他双手在衣服里毫无章法地摸索,乳头依旧慢慢立了起来,被他捏住,轻微的压力刺激到敏感的乳头,她当即咬住了嘴唇,坚决不肯发出任何一点示弱的声音。 他见状,抽出双手,继续解开她那层叠的繁杂的衣服。她的消极抵抗让他心绪浮躁,于是装模作样的耐心没一会儿就到了头,索性放弃了这种虚伪的做派,直接伸手扯烂了她的内衬。 刺啦一声响过,胸前大敞,她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本能,泪水纷涌而出,为了不让自己此刻看起来更脆弱,她不得不紧闭双眼。 这时她听到他说:“下次买件新的衣服赔给姐姐。” “不用。” “可是我想看姐姐穿我选的衣服,”他上一件选的,已经被她剪烂了丢掉,“我还可以帮姐姐穿衣服,我的手很巧,姐姐知道的。” 她根本听不下去他那些不着调的调戏,“够了。” “还不够哦。”他亲了一口她的脸,顺着她的下颌,脖颈,埋头吮吸她的锁骨周围的皮肤,她受不了但也依旧只发出了两声闷哼。他不慌不忙地继续往下,那富有弹性的乳房被他的双手捧着,充盈的乳肉在他的掌心里如同堆雪一般颤巍巍地晃动,从指缝间漫溢出来。他的嘴唇陷进去,舌尖在她细嫩的皮肤上轻轻舔弄。等她呼吸起伏加剧,他才张开嘴含住了她的乳头,牙齿轻轻摩擦着她的乳尖,舔了舔,再用力的吮吸那颗被他舌头卷动,充血到发硬的乳头,没一会儿他就重新得到了她哭泣的声音。 五条悟抬头去看五条律子,她捂着脸躺在沙发上,压低了声音在抽泣。他伸手将她遮挡脸的双手按在头顶,脸凑过去在她嘴唇上舔了一口,“姐姐,”另一只手趁机分开她的双腿,这个动静吓得她双腿僵直。手掌刚按在她的阴户上,她顿时就动弹不得,连哭都忘了,表情都像是吓坏了一样,愣愣地看着他。他笑着继续亲吻她的脸,小声说,“这里已经湿了。” “别……” “就像之前一样,先用手让姐姐高潮一次怎么样?”他看着她渐红的脸,手指隔着半湿的布料去摩擦她的阴唇,阴蒂在他的揉弄下慢慢凸起,很快布料湿透。他的指腹摩挲着的地方一片湿粘,淫水不断地渗透到外面,和快感一起,一丝丝地漫开。 她的表情也跟着如同浸泡在水里一样茫然。 张着嘴,呆呆地说:“不要。”在陌生环境下被脱光,被挑起欲望,羞耻心令她的情绪到了崩塌的边缘,“悟……放过我,求你了。” “不要用手吗?”他又用这样恶劣的语气曲解她的话,假装大发慈悲,“好啊,那不用手。” “等等,”他不等她再开口,放开了她的双手,嘴唇落在起伏的小腹上,又是亲又是舔,轻重不一的啃噬让她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她被他这毫无目的的游走弄得意识紊乱,什么时候被他脱得一干二净都不知道。等他的脸凑到腿间,呼吸打在敏感的阴蒂上,她才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不要!悟,别碰我……”她猛地从沙发上支起身体,想要往后躲开,结果却被他一把握住脚踝,拖到了他身前。双腿分开被抗到了肩上,她的身体因为惯性仰倒。 五条悟掐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张开嘴就含住了她整个阴户,舌头刚厚实地贴在她阴唇上,当即吓得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不要——” 他置若罔闻,按住了她双腿,舌头轻易地舔开了她的阴唇,阴蒂早就因为刚才的刺激挺立了出来,舌尖一卷,他含着仔细吮吸了两下,她的呻吟就破碎得不成样子,哭泣声也乱不成调,“悟……”她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别这样,停下……哈啊……”话说到一半他的舌头从阴蒂舔到了小阴唇,抵着那个不断流水的穴口啧啧有声的舔弄,没几下就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呻吟。 五条律子又紧张又难受,阴道口虽然不断往外流水,但身体根本没有放松。他的舌头在阴唇里外不断地挑逗也没能那道缝隙里钻进去。一连尝试了几次,她已经痛得直踢他的后背,“疼……悟,停下,我好疼……” 他抬眼见她神色痛苦,放弃了直接用舌头插进去的打算,转而又专心地挑弄她的阴蒂。原本压着腿的手因为她身体放松,摸到了大腿根,拇指按着两边用力,阴唇被分开,他的舌头更加轻松的深入滑腻的阴唇缝隙,接二连三地像性交一样摩擦顶弄着这道脆弱的入口。这时候因为阴蒂被刺激,她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前耗尽力气的气音,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抖得异常厉害,浑身止不住的抽搐。 五条悟见状变本加厉地卷着她的阴蒂吸吮,一副要把她体内流出的淫水都要吸干的架势。身体快感操控后,她已经全然受本能支配,恐惧和羞耻都无法再对她产生威慑。声音越来越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的音量。 五条律子的大腿绷紧后没多久,五条悟就尝到了她体内流出来的一股异样的热液。身体紧跟着软了下来,他趁机将舌头插进了湿软的阴唇之间,钻进了那个热流涌动的穴道。高潮之后的阴道热得吓人,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舌头刚插进里面就感觉会被包裹得化掉。 “悟……悟……”她发出一种可怜的呜咽,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晃动,寻找着什么能够让她抓住,像是在求救般,想要一根救命稻草。她细弱的哀哭让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她四处乱抓的双手,可他没能救她,反而让她越陷越深。 五条悟抬起头打量她失神的脸,陷入高潮里的她像是已经魂魄离体了一般。随手扯出纸巾将脸上沾到的淫液擦去,他又回到了她的怀里,将脸深深埋入她温暖绵软的怀抱,空虚的阴户内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手指。沿着她门户大开的缝隙,他很容易就插进去了两根手指,压着被他舔得红肿熟热的穴肉试探着抽插。 五条律子从高潮里回神得很慢,目光重新凝聚时脱去衣服的五条悟已经压在她身上抱着她吻了很久。他将她嘴上的唇脂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慷慨地把颜色施舍给了她的肩膀和胸口,那里满是他留下的吻痕和唇脂印。她的皮肤成了一块上好的画布,他的唇舌变成一支停不下来的笔,每一笔留下浅红色淫靡的痕迹印在她的皮肤上,都像是她无形的伤口里淌出的血。 她忍不住唾弃,也忍不住厌恶。 只是很快,快感翻滚着涌上来,她神经一松,再一次将自己从那自我怨怼的牢笼里放了出来。五条悟的手指毫无顾忌地碾着她拥挤湿热的肉穴抽插,淫水顺着他抽插的穴口里不断地淌出来,把沙发弄得滑腻不堪,随着他的频率越来越快,水声越来越响,她抓着他的手臂哭着被他重新送到高潮。 她这次差点从窄小的单人沙发上掉下去,还是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捞过她的腰将她扶稳,顺势把自己挤到她腿间,俯下身看着她,“姐姐。”她被折磨得满脸都是泪水汗水,呻吟拉长了之后愈发妩媚动人。他看着,情不自禁地想要吻她。 “不……”她扭过脸,手肘抵住了他的胸口,哪怕她被他用嘴用手操了个遍,即便他们之间伦理一乱再乱,道德底线一跌再跌,她依旧在顽强的抗拒,始终都不肯接受他。 五条悟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看不出情绪好坏,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勉强她,面色不改地撑起身体跪坐在她腿间,将她双腿架高。他勃起的阴茎就低在她的腿心,硬邦邦的龟头一点点蹭着她体内分泌出来的粘液滑动,挤开湿淋淋的阴唇,毫不费力地就插进去了小半截。 原本还无动于衷的五条律子突然开始猛烈地抵抗,即使被他死死掌控着腰胯,“放开我!放开!”她哭喊声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来得凄厉,近乎疯狂地抗拒着五条悟的侵犯,“不要这样,悟,不要这样!” 只是她的哀求和痛哭没能让他的动作有丝毫犹豫,将她重新压在自己身下后,他终于能够亲吻她。含着她的舌头搅动,逼迫她躺好,原本只是进去了一小部分的阴茎完完全全撑开了她的入口,他眯着眼睛享受着被她束缚的愉悦,手摸着她的小腹,“姐姐,如果你嫁给别人。婚后的每个夜晚,我都会像现在这样,在姐姐的肚子里灌满我的东西。” 说完他蛮横地操了进去,毫无保留地填满了她。 五 无套的刺激比五条悟预料中的还要强,五条律子的身体内部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层叠包裹的肉穴完全向他敞开,内外都紧密地贴着,没有任何阻隔。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感受到他们之间存在着远比血缘还要亲密的链接,在肉体这样无限制的融合瞬间,他的灵魂也产生了一种惊人的震动,在性爱的催动下自发地融入她的身体,无法自拔地陷入她的血肉之中。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做的时候都要用力,进去得也要深得多,像是要把睾丸也一起操进去一样深。龟头碾过穴道内,将每一道褶皱完全抻开,研磨着肉壁,不由分说地撞到宫口上方时,剧烈的刺激还会让穴肉紧巴巴地缠着他的阴茎,一圈圈绷紧,肏弄时的牵引感就像是一张嘴在咬着他不妨。他的身体连着阴茎,被这股并不强大的引力死死咬住,他隐约知道自己会永远都得锁在这里,死都走不出来。 只是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前还在哭叫挣扎的五条律子安静了下来。 五条悟强迫自己停下,俯身去看她。 她在落泪,双目蒙蒙,瞳孔像是失明了一般无法聚焦,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其实她的身体依旧能够对他作出反应,穴道依旧濡湿不堪,含着他的阴茎时还在吮吸。但她失去了声音,失去了反应能力,她只是在被动的承受他给予的性爱,被动的享受快感。 “姐姐?”他停下动作,呼吸将她的脸颊染成绯红色。 “放过我,悟。”她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声音虚飘飘地落不到地上。 他俯下身抱住了她,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坐在自己身上。这时因为姿势的转变,他的阴茎又往里面挤了一点,顶着她的穴道让她抽泣了一声,抱着他的肩膀,喘气声加重。他扶着她,将自己的胸口和她的贴在一起。慢吞吞地摩擦着她硬挺的乳头,手掌心抚摸着她汗津津的后背,两个人压低的呻吟渐渐汇聚到一起,“你说不想分开,我也不想。我们这样在一起不好吗,姐姐?” 她皱着眉适应他的阴茎全部埋进体内的酸胀感,余光瞥见了被他们的体液弄得一塌糊涂,丢在地上的那件红色瞿麦花图案的振袖,心脏跟着这团布料皱成了一团。她没有再反驳他那些不可理喻的话,而是一言不发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把手慢慢放在他的后背,以默许地姿态将自己打开献给他。 这对五条悟而言算是意外之喜,他很快就接受了她的顺从,兴奋地抱着她开始新一轮地肏弄。无套让他比平时要兴奋,又是抱着她,所以射精前一段他插得又深又狠,动作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粗鲁至极。趴在他肩膀上的五条律子被他这么放肆无忌地顶着操,颠簸得头晕目眩,脑袋迷迷糊糊地磕在他肩膀上小声哼叫。 这声音惹得他愈发没有轻重,以至于后背上无故多了好几道抓痕。 五条悟这样胡作非为没多久,潮湿的穴道深处就开始和他较劲,穴肉绞紧了他进出凶猛的阴茎,身体内部剧烈的痉挛蠕动,体温急剧升高。他被她身体内这阵高热刺激得差点就射了出来,扼住射精欲望的关口,他抱紧了她,几乎要把她勒到喘不上气。就这么死顶着射精的欲望,他彻底放开来操,气势凶猛得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时候的他已经爽到忘乎所以,完全抛弃了属于人类的理智,本能让他在极限边缘疯狂地挺入。 他内射时,一直安静的五条律子终于发出了一声无望的哭喊,随后张口咬住了他的肩膀,双手死死扣着他的肩膀。这一次她咬得很用力,血腥味转眼间就溢满了口腔。 五条悟无动于衷地眨了下眼睛,他并不觉得被她咬疼了,但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身体内有地方因为这个伤口被撕扯了一下。身体内每一处器官,每一处肌肉,都因此被牵动,最后使得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开始一阵钝痛。这种疼痛体验太过新奇,也太过特别,意外使得他产生了一股扭曲的快感。 他隐约猜测,这一刻身体所感受到的,也许是她的疼痛。 五条悟沉默着把脸埋进她肩窝,用力地呼吸,“姐姐,跟我走。” 她松口后抱着他哭了很久,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淌到他的后背,等眼泪流完了才低声说:“我跟你去东京。”这句话说完,他侧过脸去亲吻她的脸颊,一个吻接着一个吻,沿着她的眼泪和汗水,最后吻她的嘴唇。她这次没有避开,而是温顺地张开嘴让他的舌头钻进来,让他将嘴里的血腥味仔细舔干净,血液在他们的口腔里交汇,那比什么滋味都来得苦。 那天过去没多久,五条夫人从游廊走过时碰见了一位手里端着碗碟的侍女,侍女正要往五条律子的院子方向去。她眼看着侍女手端着的碗里盛着黑乎乎的汤水,喊住人问了句,“你手里的是什么?” 侍女低着头回答:“给律子小姐补身体的药。” 五条律子自从放弃了岛田社长的求婚后一直闭门不出,连她都只见过一两面。骤然听见她的消息,又想到她疲惫的脸,五条夫人满面忧愁地开口问,“律子最近身体不适吗?” “是悟少爷托人给律子小姐带回来的。” 一听这话,五条夫人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面上艰难地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僵硬地转过脸说:“我跟你一起过去。” 到院门前,只见房门半掩,侍女们都在廊下站着。 “是悟在里面吗?”五条夫人了然问道。 侍女答道:“是。” “把门打开。”五条夫人捏紧了袖子,吩咐道。 侍女们将半掩着的房门打开,五条夫人面色沉沉地走进去。一进去,正巧见到五条悟半跪在五条律子面前,他身型高大,将人挡了个七七八八,只能看见他怀里露着的半张面孔,仰着,眼睛紧闭,几乎是半躺在他怀里,手臂虚虚的搭在他的腰上。如同抱着水中浸泡着的浮木,生怕自己就这么掉进欲望的深渊。 五条夫人很早就知道五条悟对自己的亲姐姐做了什么,她不傻也不瞎,只是因为无能而不得不装聋作哑。然而再如何自我麻痹,如今光天化日之下见到这一幕,她的面色还是难免没控制住有些难看。 听见动静的两人慢条斯理地分开,五条悟一脸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了一眼,又扭过头,似乎在抚摸她仰高的脸,还说:“看来今天没办法帮姐姐画完眉毛,等下次再继续吧,姐姐。”说完放开了她。 五条律子大概刚午睡醒来,穿的还是寝衣,长发散开挂在他手臂上,如同一阵迷乱的雾气,她那薄红色的脸颊就如同藏在雾里般模糊。因为五条悟收回了手,她这才得以瞥过脸不看他,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 得到她的回应,他又低头在她发间亲吻,吻过才站起身往屋外走。路过五条夫人身边时,带着墨镜的他给了五条夫人一个不算亲切的笑容,笑得五条夫人退了半步。 等他施施然离开,五条夫人才从侍女手中端过药,坐到了五条律子身边。五条律子此时正对着镜子梳理长发,神色恹恹,看不出半分愉悦。 “律子……”她刚把药放下,就看见了五条律子寝衣敞开的领口下露出来的一线吻痕,深的浅的,像是愈合不了的疤痕。 那些话到嘴边,突然就说不出口。 “母亲,”见五条夫人沉默,五条律子放下梳子去端药,她低头看着碗里晃荡的药出神,“我其实一点也不聪明,对不对?”问完,她抬头去看五条夫人,双眼无神,“以前老师总是夸我学东西很快,我以为这就是聪明的意思。父亲也总说夸我,说我懂事得早。”这些话对她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因为聪明,过早地明白了自己对五条家来说并不怎么特殊,不论她看起来多么风光,她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价格上更昂贵一些。而因为懂事,她很早就接受自己是摆放在柜子上孤零零的货物,等待母亲说的名为丈夫的男人来买下她。至于对方是谁,不重要,男人来来去去大多都是一样的。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提升婚姻带给家族和自身的利益,不要信任,要警惕一切有可能剥夺她价值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真的足够清楚,“可是聪明的人,”不会将所有信任托付给一个不应该相信的人,“不会犯这么严重的错。” 五条夫人握住了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律子看向她,脸上笑着,眼里却是冷的,自顾自接了下去,“他是五条家的六眼,至高无上的神子,”他不会有错,“只能是我的错。” “律子……”五条夫人嘴唇颤抖着看着她抽出手,端起药一口气喝完。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答应了去东京。” 五条夫人嚅嗫着说:“没能帮上忙,抱歉。” “不需要道歉,”五条律子放下碗,苦笑一声,“悟想要的,五条家总会有人争先恐后地献给他,母亲……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看着她笑比哭还难看,五条夫人忍不住落了一脸的泪,“对不起,律子,对不起。” 五条律子望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熟悉的无能为力的哭泣,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睛。又发现自己根本已经哭不出来,只好小声安慰五条夫人,“这件事……也许本来就没办法的。” “我只是,只是......” “母亲,”五条律子抬起头看向窗外,她梳妆台后的窗户又打开了,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和她皮肤一样的颜色,近乎病态的苍白。光落进她眼底,让她望着远方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那里真的架起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笼子,“别难过。” 五条律子瘦了很多,精神也很不好,五条夫人越是这样注视着她,越是哭得停不下来,“只要想到你,我就像是活生生被人挖去了一部分的自己。” 五条律子收回视线,转过脸,伸手抹去五条夫人脸上的泪水,“请别这么说,既然已经没有选择,我会在东京好好生活,”她就这么平静地,躺进母亲的怀里,“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落下,她躲在暗处的脸上落满了泪。 离开五条家去东京的生活对五条律子而言并没有多少变化,五条悟按照自己的承诺,给她打造了一个面面俱到的昂贵的笼子将她养了起来。这里除了她和五条悟,没有别人。偌大的一栋房子,清清寂寂的,除了佣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没多余的声音,屋里屋外如同沉入了被遗忘的大海。 五条律子很喜欢这样的静寂,这会让她忘记自己的处境。她和五条悟的关系是见不得人的,最好就是躲起来,她不见人,人不见她。哪怕他们那诡异的关系在这栋房子里无人不知,她也依旧愿意这样自欺欺人。 来东京后,五条悟忙于学校内的事情,隔三差五才有空回来。他不在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书一坐就是一天,一日三餐就叫佣人送上楼,她只有这时候才是活着的,有声音的,其他时候,她和房子融为一体。书房呆腻了,她也会去别的房间,五条悟为了不让她无聊,屋子里额外还有很多能打发时间的房间。 五条悟在的时候,她不喜欢乱跑,因为不喜欢在卧室以外的地方和他发生关系。他自从搬来东京,意识到眼下的生活里只有他们两人之后,很多行为就变得肆无忌惮。他知道在不够安全的地方做爱,她的身体会更敏感,总是喜欢把她压在房门上。听见门外走动的脚步声,她的高潮会来得比平时还要急,身体内部像是烧开了一样滚热,穴肉疯狂地收拢,把他的阴茎咬得动弹不得。她会在他射精前就因为高潮不止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音被泪水泡过后变得粘人又动听,眼神因为快感而变得多情且柔软。 在五条悟眼里,简直迷人得要死。 不过这种生活并没有让他满意太久,他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凭借敏锐的直觉,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某些东西,然而贫瘠的想象力和观察力让他短期内根本想不明白——现在这样的生活如此完美,为什么他还会感觉不知足。 直到无数个夜晚过去,他望着五条律子无数次回归沉默的脸,才迟钝地想起她以前是个很健谈的人,在他还小的时候。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亲吻他的额头时嘴唇的温度,记得她给他念书时轻缓的语调。他还记得,她以前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双目弯弯如同梁上新月。 这轮新月曾经无数次地在他独享的夜晚升起,直到他们发生关系那天后,他再抬头望去,只剩下孤零零一片黑。 他明白,自己所寻求的答案就在她的身上。 只是他并不明白,女人的阴道只能够通往她们身体,并不代表能通往她们灵魂。即使和她发生关系的次数再多,他也未必能从她身上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姐姐现在在想什么呢?”他在每个日出时望着她出神的脸,都会问一次。 五条律子总是敷衍,或是搪塞,直到他问了很多次之后,她才将视线落在他脸上,又或者说落在他那双举世无双的眼睛上,慢条斯理地说:“你的六眼不是能看到么?为什么还要问?” 他将衣夹夹稳在衣领处,替她整理齐整和服表面的褶皱,然后才说:“如果总是单纯靠看,语言不就没有意义了。”自从搬到东京后,穿衣这种亲密却不色情的接触被他当作了某种奇怪的情趣,他在时,她和服日常着付都被他接手,“而且六眼也不是什么都能看见,这又不是读心术。” “我什么都没想。”她任由他替自己整理衣衫,挪开了看他的目光,紧绷着脸。 “明明有在走神。”他扶着她的肩膀看向正对着他们的全身镜,镜子里的她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脑袋靠着他的肩膀,眼神直直的看着角落。她穿着过去那身繁杂的和服,站在他身边,像一座古朴的雕像。 他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不像姐弟,不像情人,什么都不像,血缘是藏在皮肉下的语言,情爱则是披拂在肢体表面的语言。所以他们站在一起,只是两个言语不通的陌生人。 又或者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猜是衣服的问题。”他断言。 “什么?” “姐姐应该买些新衣服了,”他抱着她的肩膀说,“和服看起来好旧。” “我穿的是新的。” “不是那种旧啦,”五条悟吻了吻她的头发,“既然在东京,姐姐也应该换一换风格,总是穿这种衣服,人看起来会很没精神。” “我比较习惯现在的打扮,”她别过脸,不想看见镜子里亲热的他们,“这样很好。” “就是脱起来会很麻烦,”听到他这话,五条律子的脸有些发红,他一见她害羞,自然而然的心热,手也跟着钻进了她还未整理好的内衬里,贴着她的腰腹一点点往上摸,“我想给姐姐买新衣服,就今天去吧,怎么样?”话说完,他的手掌压着乳房仔细地打转揉蹭,直到她的乳头硬起来,抵着掌心。 她隔着衣服抓住了他的手腕,紧张地说:“不是说买衣服吗?” “现在还早嘛,”刚才穿好的和服又被他扯乱了,不过横竖都是他来负责整理,他弄乱也一点都不亏心,“留出一点穿衣服的时间和通知司机的时间就好,”他亲了一口她泛起潮红的脸,把手从她衣服里拿出来,抱着她往一边的椅子走去,“我们可以先玩一下。” 五条悟的精力和体力等各个方面都远比五条律子要强,他喜欢每次都把她弄到精疲力尽,连叫喊的力气也没有。等他真的叫停准备出门,她双腿根本用不上多少力气,踩在地上都觉得踩不踏实。他发现了这点,体贴地把她抱在怀里往前走,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不端庄的热恋期情侣。 他肉眼可见的心情好,说要买就什么都想买,她则全程不发表任何意见,他负责挑,她负责试,什么都任由他安排。就连鞋店里的店员正要蹲下来帮她试鞋时,他也先一步蹲了下去,大包大揽。 五条律子一言不发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五条悟握住自己的脚踝,看着他利落地脱掉自己的鞋子,解开袜子,一点点把赤裸的皮肤剥离出来,脸悄无声息地开始发热。脚掌踩在他的手掌心上,他带着一点茧子的手指会从脚踝摩挲到脚背,最后再到足尖,仔细抚摸过每一寸皮肤——如同夜晚时他抚摸她的身体那样仔细。 皮肤上激起一阵酥麻,顺着脚踝和小腿肚一路攀爬至大腿,漫过衣衫下他吻咬的痕迹,汇聚到她双腿间。她不留痕迹地夹紧双腿,不敢看他。 店员站在旁边看着他跪在地上仔细地帮她试鞋,连声附和了两句好看后又对着她说:“您先生真体贴。” 五条律子头都没抬,“他不是我先生。” “就只是差那么几天,你好严格哦,姐姐。”她知道五条悟用这种近乎撒娇语气的抱怨,是为了故意误导两位年轻的店员,让人误以为他们是即将成婚的姐弟恋爱人,但她没有任何脸面去解释。 五条悟丝毫不介意向别人展示他们非比寻常的亲密,握着她的脚踝抚摸的姿态就和他平时的爱抚没有丝毫的区别,他那种坦然,也逼迫她狼狈地抱着乱伦的丑态,赤裸裸的站在他人的视野下。 她不得不开口警告他,要他适可而止。 他难得识趣,不再说别的只专心低头给她试鞋子,见黑色缎面衬着她白里透红的皮肤,还笑着说:“你看,颜色很合适姐姐,尺寸进去刚刚好。” 然而就在不久前,他抱着她坐在安乐椅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扶着他的肩膀一点点吞掉他。直到她肚子被撑满,整个人都被涨得呼吸急促,他才满意地摸着她的小腹说:“姐姐你看,进去刚刚好诶。” 知道他话不正经,她羞恼地在他胸口踢了一脚。 只是没想到这一脚踢完,五条悟更加的来劲,大有今天要将她半空的衣帽间塞满的架势,要将她从头到尾都换上一遍。 更衣室里不过一会儿就已经堆叠了不少软垂的衣服,像是她搭在他的臂弯无力的手臂。他对着站在那任由他摆布的她吻了又吻,狭窄的小空间内能清楚地听见他们接吻时发出的水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悟……”她的脸已经红得很厉害,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安心啦,我不会在这里做的,”他见她真的害怕,少见的展示出自己的贴心,尽管他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可靠,而且这时候她身上半挂着的裙子已经被他脱到了腰上,她的乳房在他的掌心里被揉得起了一层红,就连乳头也被刺激得立了起来。他见她抓着自己的手腕不肯放,心思浮动,低下头亲了亲她紧张的脸,放轻声音在她耳边说,“不过姐姐现在的表情真的很可爱,我很难忍诶?” “不要,”她被他这种恶劣且下流的玩笑吓得浑身一紧,当即就要从他身边离开,结果被他紧紧抓在手里挣扎不得,只能望着他小声哀求,两眼泪水盈盈,“不要在这种地方,求你了。” “只是开个玩笑。”见她真的着急,他这才改口。 她的表情半信半疑,泪水还挂在脸上,愣愣地说:“不要吓我,悟。” “好嘛,”他伸手帮她擦去眼泪,又捧着她的脸亲了她一口,这才把她腰上的裙子拉起来。拉着她转身帮她整理裙摆时,发现她双手冰冷,身体僵硬,这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开玩笑开过了头,“好像吓到你了,抱歉,姐姐。”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她也不喜欢他从身后靠近,手指贴着脊背的抚摸也让她感到毛骨悚然,这会让她想到在五条家被他关在房间里的那段时间。被他强行从后面进入时让她感觉自己是没有自我的动物。被他抓着脚踝压在身下的无力感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惧怕他在的夜晚,她的视野被局限在床头昏暗的角落,床帐上变形的影子朦朦胧胧地眼前在晃动,像是噩梦扭曲的剪影。被他用力地进入的每一次,身体都记得无比清楚。只要背过身,他的手落到肩膀上,她就会想起来。 “那我下次不说了,出去看看这条裙子怎么样吧?”他根本没有察觉她的不安,话也只不过是随口这样一说。替她拉上拉链后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扶着她的腰打量,这才注意到她面色渐渐苍白,眼睛红得厉害,“姐姐?”这才认真道歉,摸着她的脸安慰强调,“我不会在外面乱来,不要害怕。” 她想说他的话根本没有任何可信度,但现在的她根本说不出话,跟着他走出去时心脏还在胡乱地跳动,腿脚甚至有些麻痹。 他揽着她站在全身镜前,镜子里看去,两个人在视觉上曾经存在过的隔阂陡然变得无影无踪。手掌穿过她露背连衣裙的细长吊带,贴在她的肩胛骨上,顺着她脊背流畅的曲线缓慢抚摸,神色痴迷地嗅着她的长发,“姐姐很适合穿这种裙子,试过的每一条都很美。” “会么?”她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瞥着镜子里那个依靠在自己弟弟怀里的女人。她双颊潮红,眼里还泛着水光。看过之后她很快收回视线,只是问,“你很喜欢这条裙子?” “是喜欢姐姐穿着这条裙子,”他笑着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里的他们,“这样的姐姐看起来,是完全属于我的。” 六 这一整个夏天,五条悟彻底陷入了名为“完全属于我”的诅咒之中,痴迷于脱去五条律子身上旧有的不属于他的过去,执着于在她身上留下只属于自己的痕迹。这效果其实不怎么好,他始终觉得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他有时望着五条律子,甚至恍惚觉得他们远如天地两岸。 这种距离感并不是绝对的,会在他们发生关系时不断靠近又分离。到最后五条悟也不得不承认,身体的结合成了他唯一能够触碰到她的契机。只是能够得到的满足有限,贪婪成性的他为了让自己得到更多,自然而然地开始索取无度。 五条律子本身就不像他那样体力充沛,又总在心理上没办法完全将这段违背伦理的姐弟关系合理化,他越是纠缠,她就越是难受。两相折磨下,身心交瘁,身体也逐渐吃不消。五条悟后来见她总是无精打采,想着再带她出门散心——像以前一样,他总以为他以前的一些手段还能够奏效,发生过关系的他们除此之外,还能一切如旧。然而不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在商场受过一次惊吓的她根本不愿意和他一起出门,委婉地回绝过几次之后又他不在家时出门了几次,他也就不再过问,而是单独给她安排了司机随时跟着。 东京的时间过得很慢,白天的太阳怎么都下不去,晚上的月亮怎么都躲不开。五条律子夜间总能醒来很多次,不管什么时候睁开眼睛,还是同一个夜晚,身后的人依旧沉沉睡着,将手臂搭在她的腰上紧抱着她。 时间拖着日落月升,如同拖着巨大滚轮碾着她的身躯,轱辘着,翻来覆去地碾压,等到将她嵌进东京这座巨大的牢狱里,牢笼之外的盛夏慢吞吞地入了秋。 到这个时候,日比谷公园的云形池四周正被红枫那形同风浪一般的热烈颜色簇拥着,两岸倒映在水面上,湖中央的铜鹤宛若伫立于热海。五条律子逛到这里时,望着那狂浪一般的红色漩涡,如同灵魂被吸引坠落进去。 她站在云形池边发了很久的呆,魂不守舍地站着。 那些窸窸窣窣地穿过树隙的风声,潺潺不息的水声突然式微,身体里骨头内脏被腐蚀时发出的声音,脊背上密密麻麻爬满的蛆虫在啃噬骨髓的声音冒出头来,如同另一股巨浪,打翻了所有的声音。 她仰起头,眉头紧皱,被吵得有些不耐烦。 看着自己头顶悬挂的冰冷的太阳,她在喧嚣中慢慢闭上眼睛,放空了自我。这时候的她感觉自己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也许纵身一跃,往倒映着如烈火般燃烧的深秋里跳下去,彻底溺毙。 一切就安静了。 斜后方猛然伸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她被拽了回来。 睁开眼,浑身疲惫又深了一些。 五条律子回过头,看着拽住她的年轻男人——也许更年轻一些,还不能称之为男人。他只是个身体足够成熟,身型强健的青少年,能够靠着本能冲到她跟前,依照直觉拦住她,但却因为和她对视,神色变得紧张又拘谨。 她多看了他两眼,从漩涡中挣脱出来,站稳后慢吞吞地收回自己的手臂,“……谢谢。”说完,目光扫过他呆愣的脸,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扭过脸。 他这才收回手,见她抬腿要走,下意识说:“请小心一些。” 她头也不回,侧过身要绕开他,“让您费心了。” “这没什么。”他紧盯着她的身影,目不转睛,“没出事就好。” 五条律子余光瞥了一眼湖面,仿佛看见了沉入湖底的自己铁青的脸,“谢谢。”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失去了那股跃下的勇气,甚至心中对此不再有任何的冲动。她一言不发地往回走,一步步地,离开充满诱惑的漩涡,不再回头。 然而没走多远,身子一歪又差点没站稳。 这一次是因为她脚腕上用于固定鞋子的丝带松脱,她被意外绊到。 刚踉跄了一下,伸出手,就扶到了一只从身后伸出来的手臂。 像是能未卜先知。 五条律子扶着他的手臂低头,犹豫地看着脚下踩着的丝带。她几乎从不当着外人的面做弯腰下蹲这样的动作,动作很是迟疑。 这时她面前的人突然说:“我帮你。”说完不等回音,他蹲下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时候他的动作看起来远没有刚才那么伶俐,捡起落在地上的丝带后,好一会儿过去也没见他拎着丝带有别的动作。 “抱歉……”她见状,开口劝止。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忙说:“很快就好,请稍等。”说完才小心翼翼地将手绕到她脚踝后面,动作不快,但很精准,手腕和脚踝只是虚虚地擦过。然而这一阵轻微的摩擦依旧使得她皮肤起了一点微弱的麻意,汗毛丝丝立起。 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小腿,他迅速站了起来,带着他那双通红的耳朵。 “麻烦你了,这位……先生。” “夏油杰,”他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叫夏油杰。” 她不喜欢这样直白的眼神,不留痕迹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他,小声地道谢,“夏油先生,谢谢。” 夏油杰见她面色不虞,忙收回视线,正要道歉时,有声音闯了进来打断了他,“律子小姐,”他闻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奔向他们的人,“终于找到您了。”开口说话的男人朝着五条律子鞠躬,之后抬起头才看见站在一边的夏油杰,又添了一句,“夏油先生,真巧。” “你是五条家的……”对方是五条家的一级咒术师,夏油杰认识。 站在不远处的五条律子一听二人的对话,表情旋即僵住,整个人站在不远处,像樽无声无息的塑像。 又是一个咒术师。 “已经不再听从五条家的指挥了,现在换了工作。悟少爷让我跟在律子小姐身边保护她的安全,”那位一级咒术师客客气气地解释,“让您见笑了。” “律子小姐?”夏油杰扭头去看五条律子,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扭过了脸,挺拔地站着,留给他一截冷冰冰的背影。 “这位是悟少爷的姐姐,律子小姐,”那位一级咒术师并没注意到五条律子和他的异样,径自开口介绍,“这位是悟少爷的同学,夏油杰。” “很高兴认识你,夏油先生。”她微微侧过脸,语气敷衍地问好。 “很高兴认识你……律子小姐。” 五条律子不再继续回话,而是吩咐那位咒术师,“该回去了。” “是,律子小姐。” 夏油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听力极好的他听见了那位一级咒术师在尝试劝说:“律子小姐,下一次请不要一声不吭走远,否则我很难在您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赶到您身边。” 这时,他听到她又冷又硬的声音,“悟让你负责监视我的行踪吗?” “这是为了您安全着想,”咒术师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有任何反应,依旧拿着公事公办的腔调,“悟少爷外出时叮嘱我一定要紧跟着您,以防万一。” 五条律子听后沉默了许久,良久过去,只剩下了一句寡淡的,“知道了。” 原本要出门三五天的五条悟突然在深夜回来了一趟,径直上楼。 五条律子就坐在书房的沙发里,她听见了门口的动静,没抬头,也没和他说话。 他毫不在乎,走过去把自己塞进她坐的沙发里。 书房的沙发并不大,容不下两个体型正常的成年人并排坐一起,他刚一进去,就伸手把她抱到了自己身上,揽着她的腰,再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一反抗不过他,他要抱,她也只能尽力让自己呆着更舒服,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就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被她这种默许取悦,稳稳地抱着,“姐姐在看什么?” “窄门。”她露出书脊。 他就靠着她的肩膀看她翻动书页,突然问她:“姐姐,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之间不再像现在这样?”他看着他们在灯光照耀下重合到一起的影子,如同他们之间存在着的浑浊又捉摸不透的隔阂。他看不透她,依偎着她也无法感到片刻的踏实——那不是他想要的,“比如,在我们死去的时候。” “死亡只是死亡,悟,并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也许真的存在那么一条路和窄门,”他伸手去握住她拿着书的手,举高,“就像书里说的,”偏过头去看她光洁的侧脸,看她垂下眼睛,睫毛颤动时脸颊上抖动的光影,“通过之后,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她合上了书,声音很轻,“那只是书里的说法。” “你不喜欢这本书的说法吗?” “我没有信仰,”也没有爱,“对这本书就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她将书放到一边,不愿意再和他谈论,只闷闷不乐地说,“只是不合适。” “没关系,我们可以再买,总会买到姐姐喜欢的。”五条悟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又或者说根本没放在心上,而且比起言谈,她的身体总是更坦诚,也更令他着迷。嗅着她刚洗过的长发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摸着她微湿的皮肤,一些无心之举慢慢变成了有心。她的上衣开始慢慢往上堆,好让他的手能从衣摆下方伸进去。 “悟……”五条律子发现他的动作开始得寸进尺后,隔着衣服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很想姐姐,离开家的这几天,每天都在想,”他不急,手停下后,将脸凑过去亲吻她,“想知道姐姐在做什么,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这种小事,我身边的人难道没告诉你吗?”她不看他,他凑过来几次都只是亲在了她面颊上,“你不是在监视我吗?” “我才没有做这种事情,我只是担心姐姐,”他从她的衣服内抽出手,扶着她的大腿让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鼻尖蹭着她的脸颊,一点点吻过她的下巴,下颌角,然后是发际和眼角,手从衣摆下面摸到了她的后背,“如果姐姐在我不在的时候出什么事情,我会很难过。” 五条悟熟练地解开了她的内衣,隔着凉丝丝的布料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怀里。胸口沉重的挤压感让她眉头紧皱,往后仰着想要躲开却被他的双手拦下。她被抱紧时,察觉到了自己被他顶着。 她面色为难问他,“你真的会难过吗?” “会啊,”他弄湿了她的上衣,用牙齿解开了她的纽扣,在她的喘息声中畅行无阻,“如果姐姐离开我的身边,我真的会难过。” 五条悟会难过吗? 一年以前,五条律子从没有怀疑过这点。 过去在五条家,五条悟因为那双眼睛备受尊崇,他的六眼成为了他被人铭记的一部分,然而身为五条悟的那一部分却被人忘记。就好像,他在成为五条悟之前,只是六眼,只是那双眼睛。眼睛的一切都备受关注,而“五条悟”的一切则无人问津。 他们都觉得他不会难过,因为六眼不会哭。 然而在五条律子眼里,他是她最亲近的弟弟,六眼只不过是天赐的礼物。因为在他成为六眼之前,他已经是她的弟弟,是独一无二的“悟”。她从来没有觉得他是不可靠近的,恰恰相反,他就在她手边,她只需要伸手就能握住他。他会哭,会笑,会有一堆小孩子的问题跟在他身后蹦蹦哒哒。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面对这个问题会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五条律子从来都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尤其是在感情上,乐意付出不代表她强求回报,特别是对五条悟这样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而言。只是即使她再怎么容易自我满足,也无法在经历过这数月的痛苦后再要求自己继续这样盲目的乐观。她说服不了自己,也骗不了自己,五条悟伏在她身上侵犯她的那一刻已经毁掉了她付出过的所有感情。 她哪里还有理由告诉自己,他并不是感受不到只是不会表达。他是会表达的,只不过并不是对身为的姐姐的她,而是对摆放在祭台上讨他欢心的祭品。他拥有她所给予的一切,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唯独,不会珍视她付出的感情。 他会难过吗? 又或者应该问,他会对她这样自我之外的人产生任何感情吗? 身为弟弟的五条悟或许会,身为六眼的五条悟,她却不知道。因为那是悬挂在天上,任意妄为,目无下尘的太阳。 她在地上走,太阳在天上走,他们之间永远遥不可及。 想到这,五条律子自嘲般笑了,被他这番自我感动的话讽刺得心灰意冷。 “别在这里做,”她的上衣半挂在肩头,五条悟的嘴唇已经钻进了衣服里,她扶着他的肩膀缓声哀求,“回房间……回房间好不好?”他是个只能听她说软话和好话的人,她在这方面吃过亏才算是摸透了他的脾气。 “好吧。”五条悟确实吃这套,抬头亲了她一口,爽快地答应。 话说完,就搂着她的腰直接站了起来,吓得她抱紧了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见他打算就这么抱着她走出书房大门,她惊慌失措地拉紧自己的上衣,“悟!外面还有人!” “没人会这时候上楼,”五条悟半点不慌,四平八稳地抱着她打开门,“这里只有我们。” 屋外走廊昏昏地开着几盏灯,黄澄澄地照在地毯上,像毛茸茸的火,灼得她浑身发热,连头都抬不起来,“悟……”屋子里并不冷,但她只要想到自己衣衫不整地挂在他身上,走在这个平时会有佣人经过的地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肩膀颤抖,“我很怕。” “别怕,姐姐。”书房和卧室其实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但她羞耻心极重,五条悟喜欢在这时候调戏她,想着拖两步再走回去。然而一见她因为害怕,搂紧了手臂,全身都紧紧贴着自己这反应,他意外感到一阵亢奋。亲了她一口后,三步并作两步,动作迅速地回了卧室。 进了卧室,她就安静下来。仿佛这扇紧闭的房门是无形的牢门和锁链,在这里面,会锁住她的声音和她所剩无几的自我,徒留她早已沉沦得无药可救的身体在苦苦支撑。 五条悟吻了吻她一言不发的嘴唇,试图让她放松,因为情绪上的不安,她正浑身紧绷,他的手摸到她双腿中央时并不是很容易进去。手指摸到她半硬的阴蒂时,双腿这才颤抖着慢慢分开。舌头也在这时跟着伸进口腔卷着她的舌头吮吸,她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囫囵的哼叫。他总是受不住她这种声音,再有走廊上她的过分依赖,他比平时更急躁,以至于她刚湿一点,他就迫不及待地插进去两根手指。甚至进去时手指就屈了起来,指腹压着湿腻的穴肉,故意用力反复碾磨。 她闷着声收紧了腰,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肉穴里已经满是水。湿湿腻腻地涨起来,含着他的手指动了两下,淫水就像是止不住一样涎着他的手背往外淌。 “已经湿透了,姐姐。”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前戏的耐心逐步告罄。 她脸皮向来薄,一听他的话,粘湿的水穴不受控制地开始收缩。她意识到他的手还放在自己身体里,红着脸声音虚弱地求他,“别说这种——啊——”话没说完,他就抵着水汪汪的穴,在湿软的阴道内揉弄,三两下就打断了她的声音,高潮也来得猝不及防。 “我只是实话实说。”他凑到她面前,欣赏她陷入高潮时的脸,低头含住她的嘴唇。 他尤其享受这时候的吻,手指被她高潮时收缩的阴道咬得死死的,舌尖往她喉咙里钻,身体上下两张嘴都被他填满的感觉异常的刺激。她这会儿根本顾不上矜持,身体的欲望直白地袒露出来,里里外外都被他给予的快感占据。 五条律子被吻得喘不上气,还没彻底缓过来,就被他突然进来的动作吓得屏住了呼吸,“悟——”她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臂,依旧拦不住这双手穿过她膝下将她的双腿分得更开。 被摸得满是水,充血红胀的阴唇已经敏感到了极点,他的阴茎刚蹭到肿大的阴蒂,她的身体就抖得十分厉害,淫水更是从已经张开一道缝隙的穴口内不断地往外涌。他低着头看得眼热,蹭了没两下就完全把龟头和部分肉茎送了进去,淫靡的穴口被撑得完全变形,深红色的肿胀的阴唇费力地吞咽着他的阴茎,咬得他也有些受不住。没等她出声,他就抬高她的双腿,一鼓作气地将剩下的性器都插了进去。 没什么心理准备的她被泪水顿时就涌了出来。 一直心急的五条悟这会儿倒是不着急了,进去了之后就一动不动地呆着,将自己的性器深深埋进她体内。他把她的双腿压在身侧,俯身胸膛紧贴着她的乳房,将她抱进怀里。见她哭得眼睛鼻子都红了,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水汽,吻过泪痕,再含着她的嘴唇,用心地纠缠着她的舌头。 等他放过她,她才抱着他的肩膀细声哭泣,“好难受……悟。” “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他听见她的声音才动了两下,湿热的肉穴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的阴茎。他刚抽出去一点,湿淋淋的穴道就顺着他的动作吐出大量淫水,顺着他们交合的部位淌出去,淋在他的毛发和紧绷的大腿肌肉上。 她不说话,只剩下了宛如哀鸣般的吟叫,泪眼汪汪地望着他,无比可怜。 他一见她这样的神色,刚抽出去一点很快又重新放了进去,耸动腰腹,将她阴道内每一处褶皱都抻平,慢吞吞地填满后重新吻住了她。他给了她足够多的适应时间,从最开始缓慢地抽插到最后幅度猛烈地肏动,将时间线拉得很长,长到她经不住几次这样的抽插,没一会儿就重新迎来一次猛烈的高潮。 腔道内的往外奔涌的淫液被他堵了个正着,她体内热得很厉害,他泡在潮湿拥挤的阴穴里,静静地享受她缩紧绞住自己时的那份强烈的舒爽。 “姐姐,”他将脸靠在她的脸侧,和她内里高热的温度不同,她汗津津的脸颊有些冷。他仔仔细细地抚摸了一阵她的身体,揉她躺下后高耸的乳房,翘起的乳头,触感柔顺的小腹和腰肢。很快,她重新热了起来,他们接吻时,呼吸都像是点着火。他埋首于她的肩窝,听着她细细的喘息声,问她,“姐姐会觉得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很寂寞吗?” 她慢慢从高潮中脱身,忽略掉他留在体内时的不适感,“……不会” 他伸手撩开她汗湿的长发,捧着她的脸亲吻,“姐姐不需要朋友吗?” 朋友? 在东京这座庞大的现代城市里,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对于格格不入的她而言,这就是一座死城。她不是没有认识过一些同年龄的女生,她们看在五条家的份上愿意和她来往。相处几次后,年轻靓丽的她们生机勃勃的一面将她衬托得死气沉沉。前半生困在五条家,后半生则与自己亲弟弟纠缠不清,她在这片水土不服的土地上,贫瘠得独一无二。 她被放逐在名为乱伦的孤岛,纵使她放声大喊,也不会有人听见。 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因为闭着眼,五条律子忍住了泪,“……不需要。” “听起来很孤独。”五条悟细细地打量她,望着她颤抖的眼睫,细密的汗水和泪水积蓄在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在灯影下闪耀着动人的光辉。他动作小心地拂去她面上的汗水,低头亲吻她温热的嘴唇,试图依靠唇齿间纠缠不清的爱欲冲散她无言的孤寂。 五条律子的身体刚过高潮,又湿又热,蓬勃的热气含着他的阴茎。他又重新动了起来,大开大合的,紧缩的穴肉在他粗鲁的操弄下被拉扯着往外翻。在这种强烈的牵扯感中,吞吐他的性器变成了一件万分煎熬的事情。被他反反复复地这样填满,研磨,身体在他的顶弄下颠簸着,乳房如同一阵淫靡的浪,白花花的乳肉不停地上下晃动。 原本安静的她也控制不住自己,被操得哭叫不止。 “姐姐现在这样,真的很美。”他痴痴地望着。 浑浑噩噩的听见他在说话,她下意识抬起手,拿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 他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臂,压在她两侧,“睁开眼睛,姐姐。”说完,又重重地顶了顶她阴道顶端,刺激得她浑身颤栗不止。 快感上来,她早就透支了力气,挣扎不得只能顺从地睁开眼睛。 那片窒息的蓝当头笼罩下来,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悟……” 他忽然问:“姐姐和我在一起,会孤独吗?” 她愣住了,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泪不明不白的从眼角淌下去。 他放缓动作,执着地追问,“会孤独吗?”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望着头顶灰暗的天花板,双目眩晕。 像是陷入了半梦半醒的幻觉,“……我不知道。”不知道谈到这里,她怎么就想起了那个蹲在她身前的黑头发咒术师,想起来他颤抖的双手和直白的注视,宽阔的肩膀带动着手臂小幅度的动作。 哦,还有他紧张得发红的耳根。 这就是孤独吗? 一个人的时候,两个人的时候,这么大的差异。 一直留在她身体内的五条悟明显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稍微抬起身体,扶着她的脸颊,让她和自己目光相接,又问了一次,“姐姐在想什么?”不过,他没等她回答,又或者他并不想听她的回答,直接挺动腰身重新开始了凶狠地肏弄,阴茎插得又深又快,力气大得几乎能将她的腰撞折。 她受不了他这样乱来,呜咽着开口,“慢点……慢点,悟……”很快就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画面忘得一干二净。 “没办法呀,姐姐现在太诱人了,”他一边说一边强迫她将身体敞开得更多,好让他每次都能把自己完整地送到她体内。阴茎顶在深处,用力地挤压着她体内湿呼呼的软肉。他伸手去按着她的小腹,似乎在感知自己进入到她身体内什么地方。他越是摸,身体就越是往里面压,龟头顶在深处,几乎要操进子宫。这让她浑身颤个不停,声音像是断掉了的线。 听见她断断续续地哭泣声,他的手才顺着小腹慢吞吞地下滑,揉她已经红肿的阴蒂,“而且,你咬得我好紧,姐姐。” “别说这种话,”她哭得接不上气,趴在他肩头哀求,“求你了……” 她越是害羞,他越是来劲,肏进去的力道也就渐渐没分寸。在近乎失控地一番操弄后,他捏着她下颌不由分说地吻她,让她在窒息之中被高潮淹没。 五条律子体内淫水顿时如潮涌般暴涨,穴肉猛烈地收缩。五条悟被吸得头皮发麻,爽得失去控制,根本不顾及她还在高潮的身体还受不了过于猛烈的刺激,就气势凶悍地接连操弄。穴道再怎么紧缩也扛不过他不知轻重的动作,一次次闭合,一次次撞开,本来就敏感到了极致的身体被彻底贯穿后,陡然迎来了一次潮吹——在他射精的同一时间。 淫水喷出时,五条律子因为高潮一阵高过一阵,被强迫打开到极致的身体彻底变得麻木,几乎感知不到五条悟的存在。 她像是彻底迷失。 五条悟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不打算把自己抽出来,而是趁着机会,泡在她满是热流的穴道内,将性爱的快感延长至无限。等她稍微缓过来,他就故技重施,把舌头重新伸进去,舔过她的牙齿,吸住她的舌头,将口腔的津液吸尽,让她再一次因为窒息而晕头转向。 他吻着吻着,搂着她就侧躺过身。手放到她胸口,丰盈的乳肉从手心里满出来,指缝夹着被他吸得充血的乳头拉扯。 她现在根本禁不住任何挑逗,拧着眉小声说:“……轻点。” 没打算结束的他的手很快重新钻回了她的双腿之间,肉穴被操开后摸起来软绵绵的,一碰就出水,“我会轻点。”吻过她的嘴角和脸颊,还有汗湿的额头。他换上了新的避孕套,重新插进去。 这一次他信守承诺地放轻了动作,轻柔地富有节奏地抽插。 在慢节奏的性爱中,他对爱抚前所未有的着迷。 她在抚摸中无助地回望,无言地注视。 看着这双空空如也的眼睛,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姐姐,以前你总说你爱我。” 他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有人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说五条律子只不过是在讨好身为六眼的他,根本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真心对他。他听完,分不清这有什么区别,于是跑去问五条律子。 五条律子告诉他,“这是爱和不爱的区别。” 他问:“那姐姐爱我吗?” 她听后,反而问他:“悟认为姐姐爱你吗?” 他说:“我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又亲吻他的额头,“姐姐很爱悟,悟没有感觉到吗?” 他摸着额头上被她亲吻过的地方,像是被羽毛拂过一般痒,慢慢才觉得身体内似乎有什么在跳动,额头开始发热。 他说:“我好像明白了。” 她爱着他,毋庸置疑。 那么现在呢? 五条悟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满是希冀地期待着。 期待她说同样的话。 然而长夜漫漫,他得到的永远只有沉默。 没过多久,五条律子又遇见了夏油杰,在书店,隔着落地玻璃窗,一个站在里头,一个站在外头,遥遥地看着。 他在看她,她很清楚。 只是她不在乎,咒术师总是奇怪又自我,他们想要做什么,她阻止不了。 没过一会儿,他走到了身边。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凑到她面前,“好巧。” 她抬起头,“是很巧。” “出来看书吗?” “嗯。” “童话故事?” “嗯。” “小公主的生日。”他余光只瞥见标题和开头。 她抬头,不说话,但把书往他那边挪了点。他也一点不客气,站到她旁边,身体偏过去紧挨着她的肩膀。 故事很简单,主角也很少,只有一位美丽无情的公主和一个自以为得到了公主偏爱的矮人,但这篇故事他们谁也没看完。因为他看书是逐字逐句的看,她则是一行字在她眼里来来回回看了三次都不见换行。如果没有人打断,他们也许会一直这么待下去,等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 只是书读下去,五条律子渐渐有些神不附体,在临近结尾处,“……他原以为小公主在爱她,其实她也不过是在嘲笑他的丑陋,拿他的拐脚开心。为什么他们不让他待在树林里面呢?那儿没有镜子告诉他,他生得多丑陋……”*她看矮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到公主一无所知地笑着问矮人为什么不再跳舞。 骤然合上了书。 抬起头,这才发觉窗外日已西斜,五条律子头一次觉得时间走起来,快得有些不可理喻。书店落地的那扇玻璃被烧成虾红色,燎了一下她的眼睛,生出一股酸胀感,她怏怏地垂下眼睛,不再往外看。 “要走了吗?”夏油杰见她合上书、才问。 “嗯。”她走出去。 “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他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扭过头看他,有些不解,“为什么?” 他望着她面无表情的脸,立刻摆手解释,“你不想给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只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如果我说不要,你会放弃吗?”五条律子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也许会,”他眨了眨眼睛,试图放松自己的肩膀,但失败了,“也许不会。如果下一次还能遇见你,说不定还会再问一次。” “你们咒术师都这样吗?” “我们?” “算了。”她敷衍了两句后,还是给了他联系方式。 他收好手机后又跟上了她:“你今天怎么一个人?” “我看上去像是需要监护人?”她反问。 “不是,”他一噎,“只是之前听悟说过,他很在意你的安全,你出门都会叫人跟着保护。” “在意我的安全?”提及五条悟,她脸上露出点讽刺的笑容,“大概就是像你说的吧,安全。所以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我不需要人同行。” “所以你把人甩开,偷偷出门。”夏油杰想起上次见面时那个咒术师的话。 “差不多,”她模棱两可地点头,“总是叫一个陌生男人跟在身边,很不自在。” “那要不要让我跟着你,就这一次,”他弯着腰,语气认真,“既然交换了联系方式,那原则上我们不算是陌生人。” 听到他的话,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他也跟一团火似的在烧,热烈得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每一根都烧透,身姿甚至犹如烈火焚身一般壮烈。 猛烈的火势扑面而来,她只敢别过脸不看他。 “随便你。” 七 五条律子一直很难有关系亲密的朋友,不论在家还是在东京。在家时,她只是五条家的代词,越过这个姓氏,她什么也不是。在东京,她是五条悟的附庸,他的存在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墙的这端,只有他和她。 但她身边看起来依旧热闹,总会不断有人出现在她身边,或是为了五条家,或是为了五条悟,他们需要她这座桥梁。来来往往,步履匆忙,桥梁只需要坐在那静静地看着,无动于衷地被浪费掉时间。 渐渐养成了习惯,频繁的神游天外,不分场合,不分地点。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一些她没机会看见的风景,都在梦里。 夜晚南部爱尔兰上空湿漉漉的空气就是这样透过远洋落在她的脸上,她怔怔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抚摸不存在的湿冷空气。放下手才抬起头望着自己面前讨论去年旅游经历的几人,看她们在过去的回忆里放声大笑。难以言明的厌烦在这时如同下雨时浮出水面的气泡,密密麻麻地铺在心口。 这股情绪来得连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在五条家的时候,她能见到的地方很小,很窄,灰黑色的石砖围绕起来的庭院就是她想象力里最具有生机的基石,她甚至无法想象自己顺着藤蔓攀出墙后的画面,那里是一片空白。大海,远山,高原,丛林,这些种种都在她看过的书里留下过只字片语,但从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曾经一直隐隐带着某种期待,不可告人的想法,内心深处始终不知足。其实后来的她再想想,这样也挺好,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她会在已经写好结局的故事里带着既不幸福也不悲哀的心情往前走。 为什么会厌烦这种她比任何人都向往的世界? 光是听她们的情绪化笑声,话里说不到尽头的故事,再看着她们自在的举止和轻快的表情。她的喉咙底就会因此凭空生出千万根细小的刺,贴着肉长出来,每一次吞咽都会让她口腔里生出血一样苦涩的滋味,吐不出,也咽不下。 苦的不是厌烦,而是嫉妒。 “律子?”对面有人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你还好吗?” 她一阵沉默,才勉强笑着说:“……还好。” “下次跟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说完被旁边的女生瞥了一眼。 “不了,时间安排起来不是很方便。”五条律子看见了,识趣的回绝,找的借口很蹩脚,但意外的让所有人都很满意。 “是有自己的计划吗?” “算是吧。”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永远成为一个只围绕五条悟原地打转的陀螺,永远走不出以他为圆心的东京,“很忙。”她说得相当坦然,却不够坦诚。她不能告诉她们她为什么那么忙,不能告诉她们自己正在被曾经珍视的亲弟弟侵犯,弟弟留给她的阴影将遍布她整个人生。 她刚说完,氛围冷了一瞬,对面几人视线交汇了片刻,彼此脸上都有些尴尬。 “好巧,竟然会在这遇到姐姐,”话说到一半准备冷场,五条律子身侧突然伸来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原本在喝茶的她,握着茶杯的手用力了不少。 偏过脑袋果不其然就看见了带着墨镜一脸惊喜的五条悟,“说起来,我刚刚还在想你。” 坐在对桌原本还在沉默的几人看见后,顿时打起精神,“律子,不介绍一下吗?”她们都听说过五条家有个形象特别的大少爷,跟着五条律子住在东京,神出鬼没,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有机会见几次。 “我弟弟。”五条律子不动声色地拉开和五条悟的距离,“五条悟。” 五条悟见她要往旁边躲,一脸若无其事地搂住她,紧挨着,和她一起挤在沙发坐里对着面前神色各异的女生打招呼。 “大家好呀,”他把脑袋靠过去,贴在她脸侧,怪腔怪调的自我介绍,“我是姐姐的弟弟,”推了一下墨镜,又强调了一次,“亲生的姐弟喔。” “我知道你,”有人说,“你的发色很特别,很好认。” “是很特别,不过,”五条悟有些可惜地说,“如果我可以自己来选的话,我更喜欢姐姐的发色。” “还有那双眼睛。”随着他低头露出双眼,对面发出几声轻叹,“很好看。” “我觉得没有姐姐的眼睛好看。”他歪过脑袋,去看沉默不语的五条律子。 “你好粘你姐姐。”见五条悟三句话不离姐姐,又和五条律子姿态亲热,这才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试图找点共同话题。 “是啊,我很喜欢姐姐,”见五条律子垂着眼睛不看自己,五条悟抱怨了两句,“但是姐姐很烦我啦,不肯跟我一起出来逛街,还不肯看我。” 她的手抖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他,连忙放下杯子,空出来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他不安分的手。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对视,“诶,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喜欢跟女生出来逛街的吗?” 也没人注意到他偷偷回握住她慌张的手,装作一无所知地,扭过脸对着那几个女生笑嘻嘻地说:“跟姐姐出门很好玩啊。” 因为五条悟的意外出现,五条律子提早想离开,和五条悟交换过联系方式的女生们一反常态的大方亲昵,只是强调下次一起出来务必要带上弟弟。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五条悟,又一一扫过眼前几位笑得异常亲切的女生,最后点了点头。 “姐姐心情不好吗?”五条悟朝不远处的司机打了个招呼示意他先走,自己则揽着五条律子慢悠悠地往外走,见她的沉默,于是异想天开地问,“是因为被忽视了所以不开心吗?” “你怎么在这?”她没有回答。 “刚在附近做完任务,本来打算跟杰一起吃饭的,看见姐姐就立刻甩掉他过来找姐姐玩。”她不答,他也就不追问,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结束得没头没尾。不过他喜欢在这时候吻她,将他们无疾而终的对话发展成没有节制的性爱。他比她自己更熟悉她的身体,繁多的,淫靡的,下作的手段层出不穷,到那时候,她会有说不完的话,和她身体一样热情。 性爱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种代偿机制,她的身体能够弥补她的拒绝和沉默,五条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乐在其中。 她则不断往复于清醒迷失,不断累积刻骨的自厌。 “杰?”她脑袋顿了一下。 “夏油杰,你认识的。” “噢。”他们离开商场踏入吵杂的人行道,车流穿梭于马路,行人在身侧匆匆路过,一切节奏都开始加快。快到除了他们自己,再没有人会关注他们。她顺着他沉默的呼吸抬起头,发现了他不入流的试探。看他像野蛮的原始动物一样逡巡于自己的领地,企图寻找同类越界的蛛丝马迹,她无动于衷地眨着眼睛,语气平静地说,“你很无聊,悟。” 他没有因为她的话产生半点不满,反而愈发地痴迷于她漠然的神色。那里找不到任何人停留的痕迹,包括他。他低下头细细打量她双眼中如水一般动人的光彩,看她颤动的双睫在水面投下动摇不安的倒影,“我想吻你,姐姐。” 她下意识皱眉,抓着他已经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声音克制地说:“这是在街上,你疯了吗?” “有什么关系,”他反而抓紧了她的手——就像刚才桌面下那样,把玩她冰冷的指尖,鼻尖蹭过她额角散落的碎发,“被看见又不是什么坏事。”在他眼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坏事,包括让自己的亲姐姐变成情人,这对贪婪成性的他而言是绝无仅有的好事。 被五条悟拐带进马路对面的小径时,五条律子的脸已经在深秋的冷风之中一反常态的热了起来。他们像路边随处可见的情侣那样紧紧靠着,半拥着对方的身体踏过满是落叶的小路。 情侣依靠彼此的怀抱来抵御低温,她却适得其反,只感觉越来越冷,“够了,悟,”侧过脸避开他的嘴唇,让他得寸进尺的吻落在了脸颊上。她的双手搭在他胸前,轻声提醒他,“该回去了。”时间已经不早,街道正在被暗红色的夕阳侵蚀,这里很快就要燃尽最后一丝的光亮,陷入深夜。 她应该回去,趁天黑之前,把所有不可告人的情欲都关起来,就像过去一样,继续将所有的声音锁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装作无事发生。 五条律子吹干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看见了手机里夏油杰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短信。 「刚刚有碰到你,不过你身边没有我的位子,所以没打招呼。」 夏油杰偶尔会发来一点类似这样的短信,她想的话,他们可以毫无逻辑的聊上三两句,然后默契的同时消失。这些没头没尾的短信很不起眼,如果他不再继续写,她很快就会忘记。然后在某个夜晚里,百无聊赖的时候想起来,打开来看一眼。 看见短信,她面不改色地缩紧被子,侧躺着回了一句简单的消息,然后毫不意外地很快——大概眨了两下眼睛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到了回信。 快到,手机震动时,她的心脏下意识地跟着跳了一下。 「希望下次有机会见你。」 五条律子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嗯”,下一条消息间隔的时间并没有太慢,打开时,手指指尖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控制的发热。 「或者直接跟我偷偷出来怎么样?」 他的声音并没有出现,但她还是认为自己听到了他有些轻佻的语气,调侃总是想要偷偷自己出门的她是被困在月亮上的辉夜姬。 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合上了手机。 五条悟的手正在这时抱上来,身后的位置紧跟着塌陷下去,她身体一歪,不偏不倚地倒进他赤裸的胸口,一身的热气就这么吻着她的长发和肩膀,“在跟朋友聊天吗?” “有人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能够出去。”背对着他时,谎言突然变得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问我?”他的吻落在耳边。 “我让她们自己联系你,”她闭上眼睛,小腹被他手掌心捂得有些发热,呼吸有些急促,“这是你们的事情。”这也不能算是全部的假话,她确实抱有微弱的期望让自己被替代。 “我只想跟姐姐出去,”他搂紧,让自己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没有丝毫缝隙,手指摩挲着她肩膀上露出来的吻痕,“在我这里的我们,只有我和姐姐。” 她依照惯例没有给予回应,维持着他们同床异梦的关系。 这天之后,五条律子的手机热闹过一段时间,总是有人问她有没有空,然后隐晦的跟上一句“弟弟会不会觉得你在家太闷了”之类的打探。她不愿意和五条悟同时出现在别人面前,我行我素的他根本不会顾及旁人眼光,那些出格的举止有过一两次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可疑,她没必要去自取其辱。 被问多了几次,她一口气把所有邀约都推到了五条悟身上,年轻又任性的高中生毫无理由的拒绝要比她绞尽脑汁编造的借口讨喜得多。 手机清净下来后她顺势减少了出门的频率。 冬天快来了,气温一天比一天冷,她更愿意一整天都窝在开了暖气的书房里,像只冬眠的动物一样把自己的情绪和身体都裹起来,变得温吞又安静。五条悟也察觉了她的变化,她已经完全不会抵触他的靠近,自然而然地接受他的拥抱亲热,甚至发生关系后也依旧留在他怀里,身体像是被他融化的雪水一样被他的体温浸透。 那个冷漠疏离的五条律子似乎被冬天还未来临的大雪给掩盖在了时间里。 五条悟爱上了冬天这个季节。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在家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五条律子终于出门。她带上司机,让他开车找了个人不多但视野好的河堤,什么也不干,只独自站在旁边看雪落。这有些古怪,但她和五条悟以姐弟相称,私底下却做尽一切荒唐事情,在家里已经是再称职不过的怪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毛病相比之下也就不足为奇。 司机见她执意要自己呆着,给她递了把伞之后就坐回车子里等她。 五条律子举着伞呼出一口白气,让她变得一如自己记忆中那样面目全非。 她快要记不清自己的模样了。 浑浑噩噩地在东京呆了小半年,过去在五条家留下的画面早已经被混淆成了一团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旧有的东西还停留在原地,大概只剩下了雪季,这是五条悟出生的季节。 她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五条悟又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过问,平时总会大操大办的生日宴席因为他的缺席不得不草草落幕。她——那时尚未洞察他一切龌龊心思的她只是略略羡慕后,早早洗漱休息,她根本想不得太多,生怕自己哪一天发现这座院子的真面目,再忍不了这样的生活。 人想要好好生活,就得养成随时能够酣然入梦的习惯。 她刚准备睡下,窗外响声惊动了她,睁开眼睛看见五条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房里——也许那时候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的,她每次都在这样想。 溜进房间的他手里带着蛋糕和出门时买来送给她的礼物,很直接地说:“生日只想跟姐姐一起庆祝,其他人都不重要。” 当时她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反而感动万分,坐在桌子边和他一起像小时候那样对着蜡烛许愿。 她并没有看见烛光背后,他凝重又专注的脸,“姐姐,许愿能说出来吗?” “说出来就不灵了吧。”她说。 “那我就希望姐姐找到一个不错的男人结婚好了。”刚说完就被她很不客气地教训了。 “不要拿我开玩笑。”算算时间,她应该刚被那位岛田社长求婚没多久,岛田社长是个十分出色的结婚对象,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很符合五条家的标准。不出意外的话,不久之后,那就会是她的丈夫。 这会儿的她听不得这样不吉利的话。 “我才没有开玩笑。”他说这些话时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不正经,她也没放在心上。 数月之后,她才明白这是他发自肺腑的一句诅咒。 一年眨眼过去,冬季依旧是那个冬季,他们却不再是他们。 五条律子看着缓缓散去的白雾,仿佛看见过去的自己也跟着一点点消失。 就像是被积雪埋葬了一般。 伞外茫茫一片细雪扫落,她的视线跟着飘飘荡荡,最后汇聚在河对岸的一个黑点身上。她有些意外地抬高伞,和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没一会儿,她见到了他朝着自己的方向挥了挥手。 回去后她毫无意外地收到了对方的短信。 「偷偷出门赏雪会更有意思,要不要一起去,我可以牵着云过去接你。」 她这一次回答了他,不过是拒绝。 拒绝的那一瞬间她其实想了很多很多,想夏油杰奇怪的坚持,想他们其实并没有熟到能说上那么多话。还有那么一刻,她想起了他蹲在自己面前时那对紧张到发红的耳朵。 这些胡思乱想总是来得不合时宜。 “姐姐在想什么?”五条悟和五条律子出门度过他第一个因诅咒而拥有的生日,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她出神,他突然开口。 “在想你。”说这句话时,五条律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晃动的烛光映照在她脸上,连她的心不在焉都摇摆得异常迷人。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这是生日礼物吗?” “这算礼物吗?”五条悟是个被惯坏的小孩,他会拥有一切自己想要的礼物。五条律子今年已经不需要再费心思去思考要送什么给他,毕竟他想要什么,可以自己拿。 “对我来说算。”对他来说,他抱着她背靠东京夜景拍的一张合照就是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他拿着照片看了许久,夜晚的星星很少,满目的灯影掩藏了她郁郁寡欢的双眼,乍一看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相互依偎着的人,“姐姐是这世界送给我的礼物。” 她靠着他的肩膀,暗自感慨,是礼物啊。 五条悟在这天兴致异常高涨,平时好歹还会照顾她的休息时间,见好就收,这次却毫无顾忌地折腾到了凌晨,她到最后连嗓子都有些发哑。 “姐姐——”给她喂了点水后就抱着她不肯松手,亲吻着她的发顶。 “嗯?”精力耗尽的她趴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根本不想说话。 “跨年那天想跟我出去玩吗?” “……不想。” “……可是我想跟姐姐在一起跨年。” “悟,我很困。”她实在是累,根本听不清他说的话,甚至觉得他说话时胸口震得她有些受不了,换了个姿势打算睡到枕头上。 “姐姐不会寂寞吗?”他又伸手把她重新捞回自己怀里。 一来一回这么折腾,她清醒了不少,拗不过他,只好顺着他重新趴在他怀里,“不会。” 他叹了口气,“我其实是想让姐姐挽留我。”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挽留,刚才他说的话基本没几句进耳朵,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我累了。”不给他多说几句的机会,她靠着他就这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睡醒才知道五条悟昨晚说的是他要出差,没办法在跨年这天赶回家。 在跨年那天,五条律子给家里所有的佣人都放了假,她喜欢这座冷冰冰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是第一次,她可以这么不紧不慢地,毫无心理负担地在一楼走动。 她赤着脚踩在瓷砖上,踩在开了几盏灯也照不满的大厅里,到处都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她从未发现自己这么深爱这种孤独感,心神因此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在氛围里,平日总是紧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等夜深,她才回到书房,朦朦胧胧的黄色灯影罩着她披着毯子的背影,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下的声音。 夏油杰发来的短信时雪刚停。 「新年快乐?」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用问句,于是礼貌性回复。 「新年快乐。」 他总是能很快回信,不过这一次回得更快的是他的电话,吓了她一跳。电话接起来后,她听见自己身体里有砰砰作响的声音。 “是被吓到了吗?”听着电话对面长时间的沉默,他认真道歉,“抱歉,只是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有什么事吗?”很巧,她这时候膝头放着的书就是他们之前见面时读的那本,但她看不进去一个字,只能看向窗外。 屋外夜深,屋内阒寂,手机里的声音异常响亮,“突然想起来,你是一个人跨年对吧?” “嗯。”她将书放到一边,站起来,透过窗口看屋外布满苍白灯影,轮廓模糊的街道。 “我有个不错的想法,要不要听听看?”这应该是第三次,就像他说的,即使拒绝了,还会想要尝试问很多次。 “什么想法?”而总有一次,会碰上她改变主意的时候。 “我先去接你怎么样?就像之前说的。” 她一个人站在深夜里,覆盖着她的积雪之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缝,“好啊。” “我现在过去,”听她说完地址后,他那边的声音开始有些听不太清楚,风声很大,“很快就到。” 她不知道他说的很快有多快,于是随手披了一件厚外套准备往门外走,这时还没挂的电话那端传来了声音,“我能看见你,直接走到露台上。” 五条律子疑惑地穿上鞋走出露台,就在不远处,长龙破风而来。 护栏上的积雪被强风吹散的那一刻,她身上的雪也终于碎得稀里哗啦,那些蠢蠢欲动的声音在她身体里一一复活。 电话里的声音,和她面前男人的声音重合,他乘着龙,盘踞在露台附近,朝她伸出手,说:“跳过来,我能接住你。” 八 也许是因为刚下过一场雪,夜里云出奇的少,月亮清清泠泠地挂在天上,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照得半空中并肩坐着的两个人的影子堂堂正正,没有半点歪斜。 他们很久没说话,只有风在窃窃私语。夏油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久前他用这双手接住了从露台上一跃而下的五条律子,握紧她的手,没有一点犹豫。五条律子也低着头,看他们坐着的虹龙身下灯影如蛛网一般的东京,仰头看了很久的人,第一次低头俯瞰自己的生活,有种踏在云上的不真切感。 这样想时,她看见不远处有云朝他们走来,靠近又不见。她忍不住睁大眼睛,坐直了身体,一脸新奇地探身去往外看。夏油杰见状,伸手虚虚护在她身后,开口提醒她,“小心。” 她闻言回头,一头撞进他的眼里,和这片夜晚一样干净。脸色陡然紧张了起来,身体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小声说:“抱歉,我太激动了。” 夏油杰盯着她垂下来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了一小会儿,那微弱的抖动如同风一般扫落在他胸口。他收回了手,只是眼睛还是停不下来往五条律子身上跑。东京的不眠之夜唤醒了她整日昏昏沉沉的双眼,被月光照耀得熠熠生辉,那张平时光艳无比的脸多了几分生动。像是在空中忽高忽低飘摇着的云凝成丝丝缕缕的细雨,落到地上,他只要伸手过去,就能碰到。 五条律子侧过脸,抓住了偷看她的夏油杰,抿嘴笑着说:“我从来没有试过从天上往下看。”这时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她抬起手拢了一下,随手就束好。来东京后她就剪短了能垂到腰的长发,因为她嫌弃头发暗暗地压在后脑勺上,让她夜不安枕。 “那我应该庆幸没有坐出租车过去接你。”自己误打误撞加了分,夏油杰克制地笑了一下。 “你自己说要牵着云来接,”她轻声说。半空之上的风太大了,吹得她神色放空,思绪全无,那些轰隆作响的声音全部散了,仿佛她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被掩埋在地面。此刻的她只觉得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如果是坐出租车来,我不会跟你出来。” “呀,那真是走运,没有遇到能送到月亮上的出租车。” “我又不是住在月亮,”她下意识仰头看着头顶悬挂着的白亮新月,再近些也许就能看见月宫上林立的琼楼玉宇,那里住的是皇帝的銮驾兵马千重枷锁锁不住穿着羽衣的辉夜姬,而不是无能为力的她。想到这,她扭过脸掩饰情绪,“而且远没有月亮那么好。” 夏油杰想了想她住的那间占地面积庞大的豪宅,眉头一挑,“如果说非要和月亮比,那确实不太好。” 五条律子听出了他话外之意,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完又觉得有什么在刺着她的后背。 气氛刚要冷下去,夏油杰的虹龙停在了东京铁塔顶端。他挑了个好地方,低头就能看见整个东京,五条律子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脚下的灯影幢幢之间。 东京是一座庞大的城市,大到她留在里面时,从来没注意过自己是这么的不起眼,那些事情,那座牢笼,都很不起眼。她又想起了那些笼外的声音,那些飘落在大洋彼岸上空的细雨和千万里之外的山川湖海。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能够走出来,她可以去到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至于什么时候,她也不知道,但她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真漂亮,”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长久地在这看着足够远的地方,她一下就忘记了那些不堪的,苦痛万分的夜晚。她感觉曾经死去的声音活了过来,在身体内正有力地跳动着,砰砰响个不停,声音大得简直要从这个夜里一直穿越到未来,“真了不起,”她喃喃自语,恍然才明白噩梦原来可以用美梦覆盖,痛苦可以用一刻的欣喜冲淡,“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夏油先生。”她笑着转过头道谢,陡然撞上他望着自己丝毫不错的视线,直白得让她在寒冬之中瞬间热透了脸。 “作为答谢,换个称呼怎么样,我们现在又不是陌生人,”夏油杰一只手撑着下巴,盘腿坐着,笑吟吟地看着她,“我比较喜欢别人叫我的名字。” 她被他看得坐不住,强迫自己去看不远处灯火交相辉映的夜晚,面红耳赤地小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好像她成了他眼里的不夜城,“下次要不要再一起出来?” 她转过脸,神色略有犹豫,张开嘴正要回答他时,高空之中一声巨响炸开,隅田川之上升起舒展开肩臂的千万束明光。天空被骤然照亮,连带着点亮了她惊羡不已的脸。 “新年快乐。”他坐在她身边,无暇分神去欣赏烟火。 她笑着扭过脸看他,眉目间郁色被绚丽的光影所冲淡,“新年快乐,杰。” 只是烟花就开那么一瞬,谢了之后就是寂寂长夜,刚才那怦然的动静也随之蛰伏,远离地面的二人听不见人潮里欢笑的余韵,身边只有呼呼吹动的冷风。五条律子以前并没有觉得自己无法忍受这样声势浩大的寂静,可声音渐弱,欢笑散场,阴魂不散的鬼影又如杂草般冒出了踪迹。 她以为自己那些秘密被埋在地里看不见,哪里知道这些东西会散发出气味,意识会跟野狗一样嗅着气味刨出来,夜里一丁点光亮就能照得一清二楚。不用她仔细去看,她也知道照出来的是那间富丽堂皇的牢狱,半埋在土里,跟坟墓一样。 她看着夏油杰,透过他,看见另一个他们之间无法避开的身影。她又产生了那种“还是想起来了”的想法,尽管她一直自发忽略一些东西的存在,但他始终在那,无法忽视,也无法避开。隔着不敢承认的事实根本无法尽情享受,情绪时高时低,时好时坏,来来回回地这么拉扯,她从昨夜跨度今夜,累得像是走了好几年。 “我送你回去。”夏油杰看她似乎面露困意,开口说。 “回去?”她失神抬头,像是没睡醒,双眼又沉往了夜里,“回哪里?” “回家。” 像是过了很久,她醒了过来,“哦”了一声,“是该回去了。” 「再多留一会儿。」心里的声音头一次听得那么清楚。 “已经出门很久了。”她动作僵硬地捋了捋头发,摸着自己被风吹冷的脸说。 「再呆久一些,拜托。」 他好像心领神会,“想再看一会夜景吗?” 她被风迷了眼睛,视线内的画面渐渐糊成一片,“好啊。” 五条律子总觉得回程要比离开时快得多,视野也清楚得多,她大概还在半空的时候就找到了她应该回去的地方。冷凄凄地在街上半死不活地躺着,街道上的路灯像是围绕在身边飞舞的白蛾。 夏油杰送她回到原来的地方,他在露台上接着她下去,同样的地方紧握住她的手。 他又问了一次没得到回答的问题,“明天要不要一起出来?”她双脚落地,但这次他没松手,依旧握着,掌心里像是攥着滑腻沁凉的丝绸。 “明天——”五条律子眼睛抬起,蒙着一层水意,夜里淡漠的灯火都被映得无比动人。只是她话没说完,目光晃了一下,脸色在眨眼间就白了下去,和墙灰一样。她从夏油杰手里抽出双手,目光越过他肩膀,看着露台那扇微微打开的玻璃门。门后半截阴影里正站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和一双幽亮的眼睛,如同鬼火般浮着。 她感觉自己的双手几乎要冻僵了,“——悟。” 夏油杰顺着她的视线转身,正好见到五条悟从屋内走出来,他没带墨镜,那双眼睛在夜晚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冷,连带着面上的神情看着也显得阴沉。 “悟,”他有些紧张,因为身后还站着五条律子,“你回来了。” “嗯,”五条悟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看他,看他身后的人,态度也有些反常,并不像平时一样话多,“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我知道。”夏油杰自发移开目光,五条悟把不欢迎他来写在了脸上,他并不怎么意外。侧过身去看五条律子,放缓语气对她说,“那我先走了。” 五条律子脸色和五条悟的一样僵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太过昏暗,这对平时看起来不怎么像的姐弟现在反而有着出乎意料的相似度。她没有抬头看他,只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点头表示她听见了。一直到他回到虹龙身上,她都始终背对着他。 虹龙腾空而行,夏油杰像是有什么预感,回头看了一眼。 深而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看见两个细长的身影不断靠近。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视野不够清晰的情况下,总是觉得五条律子——也就是靠近露台扶手的那个身影,也在同一时间抬头了。直觉给的微弱的一瞬间,像打火石在黑暗中锵的一声撞在一起,撞出半点火星子,然后还没等在助燃物上扩大火势,已经被水一样的夜晚吞没干净。 五条律子很是用力地呼吸了一下,呼出的白色雾气眨眼间就模糊了她的脸,她摸了一下自己冰冷的脸,勉强能从触感上感知到自己还活着。五条悟走到她身边时,他身上高得吓人的体温像是一阵狂浪,气势汹汹地将她包围。她被烫到了,不等他的手揽上肩膀,抱着手臂闷着头走进屋内。 她脚步不停地走,但完全不知道该走去哪里。心里也很清楚哪里都去不了,最终还是要妥协。可是在这短短的几秒之内,她始终希望自己别停下来,别放任恐惧吞噬掉所剩无几的自己。 恐惧,她无法否认自己畏惧五条悟。光是面对自己那个一言不发的弟弟,她就会被排山倒海般的恐惧占去所有的思绪。他的靠近都会令她感到不寒而栗,更不用说等他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手指穿过发梢贴着她的后颈去抚摸她脆弱又敏感的颈窝。 为什么要怕?不过只是偷偷出去。 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不给她出门。 所以,为什么要怕? 喉咙里的声音已经到了嘴边,呼之欲出。 露台里的房间是她平时经常呆着的书房,四方的墙,比起他们的卧室并不算大。玻璃门通往书房门之间只摆了台又沉又笨的书桌在一端,漆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得益于装设如此简单,她走得异常顺利,不声不响地就摸到了门把手。 刚一拉开,走廊外的灯争先恐后地钻进了书房,吝啬地淌着一线,像沾湿的地毯上洇开的水痕。还没等湿透,就听到砰地一声,光被掐断了。 五条悟的手撑在门边,她的脸侧,关门时擦过她的耳朵。心里的冷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血液从内往外烧,贴着骨肉,钻出毛孔,滋滋地烤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姐姐,”五条悟的声音幽幽地钻进她的衣领,她穿得很厚实,房间内还开着暖气,却依旧打了个冷颤。他的手伸到了她面前,让她转过身去面对着他。而她的抗拒只要接触到他的身体就失去了意义,除了放任之外再无别的选择,他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力气就能获得她身体的控制权。她背靠着门静静站在面前,低垂着的脸顺着他的手抬高,看着他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泛着暗光。他的手卡着她的下颚,拇指贴着她没什么温度的脸颊摩挲,用着不常听见的那种坚硬的语气说,“看着我。” 他手掌心粗粝的摩擦着脸颊,她难受得皱眉,两只手反射性地抓着他的手腕,细声哀求他,“悟……放开。” “看着我。”他又重复了一次,她不得不仰起头,让自己一点不漏地被他看尽。她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知道他的脸色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眼睛像是亮起的两盏刺眼的灯,一丝不苟地将她里里外外都照了一遍,只知道他越来越靠近的身体和越来越沉的鼻息让她心慌得喘不上气。 五条悟只是反反复复地强调看着,试图在同样的地方找到他惦念已久的答案。他清楚地看见了,却只来得及抓到失去的那一个瞬间。画面一幕幕如同慢动作回放,他看见的她追着风声回头的匆匆一瞥。 只是再回头,一切就散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 过去这些夜晚里不断作祟,让他抓心挠肺的答案一下就暴露在面前。他从未如此明确地意识到这种有什么在他手掌心里缓缓流逝的感觉,以至于索取的欲望重新升了起来,他对她的渴求强烈到无法控制。 他尝到过满足的滋味,胃口庞大是因为过去习惯被给予的情感填充饱满,胸腔空洞是因为过去这里已久习惯了被不存在具体形态的情感占据。所以失去变成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产生的饥饿感让他不得不日以继夜地寻找着相同的情感果腹。 “姐姐,你曾经说爱我。”他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 五条律子的表情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困惑,屏住呼吸的几秒后,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有,眼睛红得厉害,眼泪滚滚而下时像是落了一脸血泪。 她泣不成声,“你在胡说什么?” “你以前总是说爱我,”他学着她过去的动作,在她额间亲吻。她的皮肤很凉,呼呼直吹的暖气也没能让她身体热起来。她的眼泪却是温热的,像身体里流出来的血。他一点点亲吻过她的脸,吻过她痛苦不堪的双眼,“姐姐,你忘了吗?”他问得异常认真,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执拗地想从她那得到回答。 “什……” 他慢慢低下头,动作小心地亲吻她的双唇,“姐姐,我只是想要你爱我,像以前一样。” 五条律子被他的话惊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她曾经对五条悟的这些行为设想过很多能够理解的可能性。性对青春期少年而言一直是神秘而充满诱惑的果实,她只不过是在他解惑时最唾手可得的那个。她倾向于相信这些不过是他幼稚且自私的性冲动,等他成年或者厌倦,他就会自动放弃她,她的生活或许会因此变得一团乱,但她最终还是能够自由。 在自由之前,她只需要逃避,忘记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是五条悟,忘记他是自己曾经深切的爱过的弟弟,忘记自己奢望过他真的把她当作亲人。只需要等待,就能够让自己的人生再一次回到原本的轨道。 她宁愿相信他是个自私自利,鲜廉寡耻的蠢货,也不愿意相信,他这么做,是因为她爱他。 现实总是残忍又荒唐,羞辱她时还要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自讨苦吃。 眼泪无声无息地就湿了一脸,那些自欺欺人的夜晚终于又走了回来,带来变本加厉的屈辱感。 “滚开!”这种羞辱让她愤怒,让她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推开了五条悟的双手,“我不爱你,”她怎么可能爱一个,背叛了感情再用这些面目全非的东西来侮辱她的蠢货,“我情愿从来没有爱过你。”她说完,自己又痛哭不止。 五条悟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异常惊慌,狼狈。 他回过神,走过去用力地捧起她的脸。 这个重新开始的吻无比野蛮,几乎是毫无技巧性的撕咬。他伏在她身上就像是只野性难驯的兽,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抵在门上,手指压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迎接他的入侵。她这时却不再和以往一样顺从,又踢又踹,愤怒让她浑身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踢开了他,她转身就要往外跑,被他拦腰拽住。 “放开我,放开!”她尖叫着挣扎,反手给了他一巴掌,这是第二次,打得她手掌心一阵发麻。 他像是没感觉一样,面无表情,冷漠到近乎无情,轻而易举地拖着她走向书房那张硕大的书桌。这几步路的距离,他脱掉了她身上的外套。手臂将桌面摆设的东西一扫而空,再将她压了上去,身体卡在她双腿之间。 “姐姐,”他俯身看着她,将她不安分的双手压高在头顶,解开她的裤子褪到一半,顺着她起伏不止的小腹伸进去。他打量她满是泪水的脸,从前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假象一夕之间变成了只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真相,他也不满,“除了我,姐姐谁都可以接受,对吗?” 她总感觉,他嘴里形容的自己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脸因为情绪激动不由得敷了一层热气,“你——”她话说到一半,手卡在了她双腿之间,难受得她眉头打了个死结,“我要真是谁都可以,轮不上你在这羞辱我……”裤子被他扯下去一大半,他的手毫无顾忌地贴在她阴户上,就这么沿着紧闭的阴唇摩挲,她羞恼地想要踹他,被他压住动不了才气得哭着说,“也轮不到你这么对我。” “那姐姐希望是谁?”他心里也凭空生出一股陌生的气,撑着他的骨骼和皮肉,渐渐挤压他理智的生存空间。他变得不像平时那样有耐心地抚摸她的身体,不等她有反应,手指就这么硬生生地插进去。她因为疼痛而发出几声抽泣,但依旧挣扎不止,他就把她翻身压在书桌上,蛮横地扯开她的上衣脱下内衣捆住她身后的双手。压在她后背上,强迫她分开双腿,在她耳边说,“对你这么做的人只能是我,姐姐。” 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在这一刻听起来无比尖锐,五条律子几乎以为自己的身体也被这样粗暴地分割成了两半。这种无形的疼痛令她很快沉默了下去,他说的话,她也像是没听见。只是趴在桌上,侧过脸痴痴地看着书桌后书柜门玻璃上的倒影。 她想起了第一次被五条悟侵犯的那天,想起了房间内那些木质家具散发出的沉郁香气,想起了跪着的时候磨得她膝盖很疼的蔺草垫,想起了桌后立着的那扇黑色屏风和屏风上金银线绣着的飞鸟。鸟群在她眼前摇晃着翅膀,目睹着她如何被亲弟弟性侵。 一切都历历在目,连心脏滴血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又无端地想到了那个她并没能看完的故事——那个站在镜子前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相貌丑陋的怪物的矮人。望着倒映在玻璃里的脸和身体,她趴在桌上,眼里的一切那么淫乱,丑陋,不堪入目。 仿佛听见了书里有人在问她:“为什么他不再跳舞了?” 她没有回答。 血流不止的伤口从未结痂,这些深可见骨的伤,再一次暴露出来,用鲜血淋漓的事实告诉她。 “因为她的心碎了。” 九 五条律子的皮肤在这时呈现出一种不切实际的白,新雪般的颜色,绸缎般的质地,宛若一场走不出的春梦——五条悟这一辈子都走不出的春梦。她趴在颜色深重的桌面上,骨肉匀称的后背线条在腰间收拢,呼吸时,光泽和水一样在皮肤上坦然地流荡,最后顺着凹陷的曲线流向她身体的深处。她的身体是这场无止尽的春梦里连绵起伏的山峦河谷,每一寸土壤都留下过他的痕迹。 他无比明确自己是那么的痴迷她的身体,那是他无数个幻想之中拼凑出来的真相,他要她,是要满足自己渴望的幻想。而她曾经给予的爱,那并不是梦,是他曾经真正拥有过的,真实存在的现实。他从未想过,幻想步入现实的那一瞬间带来的冲击,给予他的并不是满足,而是无穷无尽的空虚。被摧毁掉的现实成为了巨大的空洞,已经拥有的过去在这场自我的灾难之中不翼而飞。 他不理解,明明得到了,为什么会和失去一样不满。 五条悟自始自终都不是一个擅长反思的人,他擅长的只有索取,占有和掠夺。他旧有的一切都搭建在抢夺而来的财富之上,他的情感,他的爱欲,他的愉悦。他是守在金币山顶上的巨龙,当他不知足时,只会去夺取更多的财富来填充自己的金库。他不会意识到,这无穷尽的欲望是个无底洞,根本填不满,也不会意识到,这个空洞是他们已经走向无可挽回的不归途的关系。 五条律子在这时已经反抗得很厉害,他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分开她的双腿,把阴茎抵在了穴口。其实她的身体并没有准备好,他之前草草了事的扩张留下的只有撕裂的疼痛,手指在里面进退两难,没能让她放松,也没给与任何快感作为缓冲。他听见她在尖叫,在哭泣,他也知道她的身体爆发出来的前所未有的力量都是为了反抗他,拒绝他。 离开他。 所以即使他察觉到她浑身都疼得在打颤,也没打算停下。 在五条悟过去的概念里,性爱一直是种顺应本能的行为,占有五条律子并不存在多么复杂的理由,他想要,所以就这么做了。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需要的远比表面意义的更多,他要她,不仅仅是欲望,也是爱。 他俯身亲吻她冰冷的皮肤,硬压着她的身体插了进去。然而龟头分泌出的前列腺液只是杯水车薪,强抵着不够软也不够放松的穴口进去的后果就是被她的身体死死咬住。强行撑开的阴道口绞紧了他的龟头,让他根本无法再往前推进半点。 五条律子此时已经疼得满头是汗,身体被强行侵犯的剧痛让她的尖叫声都变得虚弱,她下意识想要哀求,像以前一样。可当她望向玻璃里自己的脸,她突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和以往一样委屈求全。因为她正在清醒地看着,看自己是如何经历这场惨痛异常的悲剧。这一幕会在今后的每个夜晚一次又一次在她眼前重现,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随着时间变得清晰,变成刻骨的诅咒。 她没办法成为这一刻五条悟的帮凶。 于是她失去了言语,痛哭不止。 五条悟此时已经几近失常,他力气又大,掐着她的胯骨就能让她动弹不得。没一会儿,卡在阴道口的龟头就硬是挤开了她干涩的穴道,一点点往里插。这种鲁莽的行径让她惨叫了一声,随之下意识弓起腰挣扎。然而她双手被捆在身后,上半身又被他死死压着,只剩下了双腿在半空胡乱的踢踹。 这时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他抽出了阴茎,不再强行进入。粗喘着将脑袋靠近,沉重的呼吸打在她脸侧,目光死死盯着她的侧脸,盯着她的泪水和汗水混到一起,淋湿了长发。 她哭得呛到了自己,连着咳了好几声。然而依旧没看他,咳到声音沙哑也不肯再跟他说上半句话,他砸在她脸上的呼吸只让她的睫毛颤动了片刻。换做平时,他并不会因为她的过度安静而产生任何不满或是焦虑,反正没多久,他就能找到方法让她开口,他也擅长这么干。但现在,这种画饼充饥的方式已经不再适用于养刁了胃口的他,甚至光是性爱也已经远远不够填补他们之间无声的空隙。他想要更多,想要她看见他,想要她听见他,想要她触摸他。 想要她爱他。 他什么都想要,却也什么都得不到。 幼年时期缺少得失教育的副作用迟迟在青春期暴露了出来,这是他头一次明白得不到而自己又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他想起她曾经对他说的那句「六眼能看穿一切」,语气带着漫不经心和讽刺,仿佛从很早之前就预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一天,全知全能的六眼失去那种天赐一般的神奇能力的一天。 不应该是这样,至少,至少她,不能是这样。 他低下头亲吻她汗湿的脸颊,伸手去抚摸她的小腹和侧腰,然后慢慢靠近她的双腿之间。她依旧没有湿,身体摸起来有些冷,手指陷入两瓣绵软的阴唇之间也没有半点反应。他一言不发地摸索她身体,重新插进去一个指节,听见她的哭声断了一截。 五条悟这一次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侵犯她,就像第一次。然而这和第一次那种认知混沌的,寻求性幻想的满足感不同。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这已经不再是试探性的行为。性给予他人身体的支配权,而他在粗暴地抢夺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权力,从身体开始,直到得到她的全部。 随着五条悟的手指送进去越顺畅,五条律子的眼泪越流越凶,哭声也越来越微弱。他是最清楚如何打开她身体的人,他们发生关系的次数太多,多到她已经适应了性爱的节奏,能够在短时间内适应他的侵犯。即使她开始再怎么不情愿,最后都会沉沦,沦落成欲望的傀儡任他玩弄。 有时候她在床上,看着五条悟双眼之中被本能支配的自己,她会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毫无尊严和底线的荡妇。所有的推诿反抗其实都只是她在装模作样,等快感给够借口,让她能够欺骗自己,她就会心安理得地张开双腿迎接他。 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从没有过任何改变。她以为自己应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然而到今天,她才发觉自己还是会痛感到不欲生。 有时候她也会想,五条悟是不是也这么看待她的,那些爱不爱的言论不过都是他挂在嘴边上最容易找到的敷衍了事的借口,草草盖过他们之间满是矛盾和漏洞的关系后,他就能毫无愧疚地尽情享受。不过即使他真这么认为,她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反抗。她被自己的亲人亲手送给了他,断掉了血缘上其他的纽带,没有任何自理能力的她在东京只能够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那还有什么好挣扎的,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她以前总是这么安慰自己,找借口认命。尊严和自我早就没有了,忍辱偷生也是生,为什么要计较那么多。 可是,她总是会想起来五条悟,还是她弟弟的悟。 如果他不是悟,就好了。 如果不是,她至少不会这么痛苦。 她闭上眼睛落泪的时候,五条悟重新插了进来。这次要比第一次顺利,虽然说彻底进去还有些吃力,但穴道开始湿润,他已经能撑开插进去大半。碾压着软肉来回推挤几次后,还能试着浅浅抽插。她被胀得发不出声音,腿间麻得失去知觉。他的毛发在摩擦着她的后腿臀部的皮肤,厚实的肌肉也正毫不客气地撞着她,撞得她身体颠簸不止,声音支离破碎。 五条悟一面浅出浅入,一面伸手到她身下揉捏乳房和阴蒂,等她身体稍微放松就一口气操到了底。阴茎野蛮地贯穿了她的穴道,龟头重重的压在了子宫口上,她疼得尖叫。 他置若罔闻,根本不给任何适应的时间,等她全部吞进去后,就开始强行用抽插。不管阴道此时绷得有多紧张,纯靠蛮力顶撞,把她的身体操成合适他的形状。为了动起来更爽快,他施加的力气越来越重,挺动腰腹破开她层层包裹的穴肉的动作也更加的野蛮。身体渐渐开始回应这段粗鲁的性爱,分泌出了大量湿滑的淫液,阴茎很快就能在她体内畅快地横冲直撞,粗壮的肉茎把水淋淋的穴内每一道黏糊的褶都彻底撑开,粗重地碾过每一寸敏感的嫩肉。 书房这张厚重的实木书桌被他撞得哐哐作响。 而她渐渐哭不出声,声音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身体伴随着他每一次蛮横的抽插止不住的战栗。 其实这对她而言依旧是残忍的折磨,即使她的身体能够自如地吞吐着他尺寸惊人的阴茎,他们的身体在这场毫无愉悦的性爱里和过去一样湿湿热热地贴合着,严丝合缝,完美契合。性欲和快感残忍地抹去了她抵抗的意志力,她的自我被彻底埋葬在欲望之中。 她失去了一切。 五条律子已经被操得发不出声音,只剩下鼻息里透出的几声可怜的细若游丝的喘叫,细细密密地像是寄生藤蔓攀附在五条悟的心脏上。声音动一下,他的心脏随之抽搐一下。以至于性爱的时间延长之后,他也开始感到煎熬。她的身体正一刻不停地吮吸着他的阴茎,阴道更是因为高潮而不断收紧,抽动一下都感觉万分费力。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她都勒得他浑身发麻发疼,射精的欲望一次比一次强烈。 阴茎在这种紧迫感中来回抽插,到最后已经是近乎疯狂地操弄,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她的敏感点上,让她被这种快感逼得濒临崩溃,哭声和尖叫声无异,混淆在呻吟之中,暧昧不清。他完全放任自己,致命的性瘾让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变得躁动不安。他根本停不下来,一想到要离开她,从她身体之中脱离,他就疯到无法停止,情愿和她一起死在这一瞬间。于是,彻底失去理智的五条悟在射精前一刻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蛮不讲理地压住了她的身体,一度让她感到窒息。 她很痛,浑身上下都在痛。 他发狠似的把阴茎插进她的体内深处时,高潮和疼痛更是交替占据着意识的高峰,身体和灵魂像是经受着漫长的四分五裂之苦。 他射进去时,她再次被迫迎来一波高潮。 五条律子在这场痛苦至极的性交中耗尽了力气,双手被解开也依旧趴在桌上动弹不得。四肢酸软,下体胀痛,两腿失去知觉,意识昏昏沉沉。五条悟这时还没有从她身体里退出去,高潮时暴涨的淫液和他射进去的精液全被他堵在身体里,浑浊的体液顺着他们交合的缝隙往外淌出一些沾附在毛发和皮肤上。她被那种粘糊的感觉弄得很不舒服,下意识动一下就会发现他也跟着动了,仿佛身体已经和他紧紧连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会纠缠不清。 五条悟一动不动地俯趴在她身上,亲吻她的脊背,伸手去拥抱她,摸着她压在桌面上冰冷的乳房。只要他想,她的身体依旧唾手可得。 只是现在,他对性的需求度远没有心理安慰的需求度高。 他伸手抚摸过她全身,最后停在她的小腹上。此时这里还是平坦的,软和的,皮肤包裹着一层柔软的脂肪,摸起来异常顺滑。他的手掌稍稍用力,能隔着皮肉摸到他深深埋进她体内的阴茎。趴在桌面上神志不清的她按捺不住,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喘叫。 含着他的阴道动了一下,想要趁机让他从里面滑脱出来。 五条悟并没让她如愿,默不作声地重新插了回去。 进去后摸着她的小腹,他突然就想到来东京之前随口说的一些话,“姐姐,我们生个孩子怎么样?”话说完,他动了一下腰,留在她身体里刚射完的阴茎好像又有点硬了。挤着水满的阴道推囊着,搅动着里面已经混在一块的精液,发出细微的咕咕唧唧的声音,偶尔将他射进去的精液捣出来一点。 他之前一直没再试过无套,因为她不喜欢。但现在他发觉无套时那种毫无隔阂的感觉让他对她的身体,或者说,她的子宫产生了一种更深的期待。精液留在她的子宫内,就和种子进入合适的土壤里一样。 种子一旦扎根,她永远都是他的。 五条律子哭得身心俱疲,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迷迷蒙蒙之中听见他说的话,立刻被吓醒。连忙摸索着抓住了他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用所剩无几的力气说:“不行,不行——”这时候五条悟已经重新开始动作,他还没有完全硬,抽动时也只是小幅度地碾磨着她的穴道深处,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她扭过脸和身体,企图避开他,可他依旧追着上来,顶得严严实实,不让她有半点机会逃离。她哭着去握住他的手,学着他以前那样穿过他的指缝,讨好一般握着,“悟——”他总是吃软不吃硬,她知道这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求他,“不能这么做,悟,不可以,”她怕得要死,五条悟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成的,她真的害怕他打算就这么做到她怀孕,“不可以。” “我想要一个像姐姐的孩子,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他抱着她的腰,让她的后背紧靠在自己的胸口,心脏隔着两层皮肤和骨骼,远远地贴着一块跳动,“姐姐,我想和你这样永远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她被他顶弄得声音少了一截,哭声断得七零八落,“悟,我哪里都不去,我不会离开你。别让我怀孕,悟,求求你,我不能——”话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别这么做,悟,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除了这个。” “姐姐,”五条悟抓住了她的手,放轻了声音说,“我想要你爱我。” “我……”她咬着嘴唇,闭上了眼睛,“我可以爱你,悟,我会试着爱你。” “像以前一样。” “我可以,”她睁开眼睛,试着从桌上转过脸看他。他也跟着她的动作从她身体里离开,那些被堵了许久的体液从他抽离的方向一涌而出,顺着臀部和大腿蜿蜒淌到了堆积在腿边的衣服里。双腿因为他的不知轻重而发软,但她硬是忍着不适转过身,扶着他撑在自己身侧的双手和身后的桌子站稳,“我可以像以前一样,”说着她摸着他弯下腰凑近的脸,去亲吻他的额头,亲吻后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满脸是泪,声音颤抖,“我可以爱你,悟。” 他垂下眼睛看她哭得异常可怜的脸,面色复杂地帮她擦去眼泪,吻了吻她冰冷的脸颊,“姐姐——”泪水蔓延进口腔,这一次他又尝到了当初那种苦涩的味道,从她体内那股强烈的痛苦滋生出来的苦。 “我们不可以生孩子,悟,”她被他咬过一口的肩膀现在还在疼,根本抱不稳他的手臂,她只能抓着他的上衣,哭着求他,“真的不可以。”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脸颊贴着她的长发,“嗯。” “我可以爱你。”她埋首在他怀里,眼泪断了线。 「我不爱你。」另一个声音却陡然清晰。 “我会爱你,悟。”她又重复了一次。 「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那声音如同鬼语,绕而不绝。 五条悟脸色一僵,毫不犹豫地抬高她的头,含住了她微微张开的嘴唇。舌头钻进去缠着她的舌尖拨弄,将她吻得心跳失衡。他企图靠自己掩盖住那萦绕不去的声音,“我爱你,姐姐。”他舔着她的嘴唇,卷动她的舌头吮吸,让她的身体渐渐在自己怀里软化成水。在她彻底脱力之前,他脱掉了她身上最后一点衣服,捡起她之前掉落在一边的外套将她裹住打横抱起。 看着呆在自己怀里的五条律子还在小声抽泣,五条悟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额头,抱着她往卧室走去,“我爱你。” 他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听不到那句诅咒为止。 “别这么盯着,悟。”尽管选择重新接受五条悟,五条律子还是受不了他一直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尤其是他的手指还插在她的体内,仔仔细细地抽插,抠挖。一边把他之前射进去的精液都挖出来,一边压着她敏感的阴蒂挑逗她,“啊嗯……别……”她想要阻止他,但无功而返,反而抽泣着迎来了新的高潮,湿湿粘粘地把她体内剩余不多的精液也给带了出来。 “姐姐现在这样很美,让人挪不开眼睛,”五条悟其实有些不安,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看着她,“不要觉得难为情,姐姐。”他亟需通过她的身体来确认自己依旧拥有她,于是没怎么仔细做完全部的前戏,就扶着阴茎打算借着原本高潮的体液和精液重新进去。这里被他先前一番粗暴的动作弄得红肿外翻,深红色的软肉到现在都没办法合拢。他光是看着,就已经硬得不行。 “轻点好不好?”她抵着他的胸口,为了尽量让他愿意听她的话,主动将双腿打开,忍着对他的恐惧,“我有点难受。” 他顺着她绯红的脸亲了一口,揉着她的阴蒂,阴茎蹭满了她腿间分泌的体液,安慰她,“我会的。” “……我们不能生孩子,悟,”她不敢和他硬着来,只有他口风松下来之后,她才能试探着劝说。 “就这一次,以后我会吃药。”他看了一眼她还挂着泪的脸,往她体内挤进去了一点,水汪汪的满潮瞬间将他包裹起来。 “吃药?”他进来得不急,但重新被进入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些呼吸不上来,她压制不住那些折磨着她要把她分裂成两半的情绪,眼泪跟着落个不停。 “避孕药,姐姐如果担心怀孕的话,以后我会吃药的,”他替她抹掉眼泪,湿乎乎地亲了一口,“我说过我会很小心的,姐姐,相信我。”说完,顺着她体内滑滑腻腻的体液,一下就把自己送到了最深处。 五条律子在他怀里小声呻吟,努力放松了身体去接受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他织造的一场骗局里,“真的吗?”她仰起头让他的吻顺利着陆在她的锁骨和胸口,舌尖舔过的地方让她痒得受不了,声音跟着变得像是化不开的蜜。 “真的。”他又吻住了她,顺着她的唇齿张开的地方钻进去,像性交一样在她嘴唇和舌尖上抽插,再缠着她的舌头让她呼吸不上来。她不再反抗,也不能反抗,只能够顺从自己或者他的欲望。在他进入后没多久,快感已经让淫水满得到处都是,让他动起来爽利无比,腰腹拍打她大腿肉的声音也开始富有节奏,时而夹杂着淫秽的水声。 “姐姐,”五条悟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之下,她的身体已经彻底软了,湿淋淋地躺在他身下任由他肏弄。双目水汽朦胧地睁着,被他牢牢锁定在眼前,她眼神的任何一点微弱的变化都会落在他眼里,“看着我。” 他望着她的双眼,那里只有他的倒影。此刻被高潮冲击到毫无意识的五条律子已经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去接受自己的弟弟,本能被控制的情况下,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眼中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五条悟也不是不清楚这点,只是他不再想继续追究,他也不敢追究,那缠绕不去的诅咒使他产生了极深的无力感,他能做的,只有抓紧眼下确切拥有的。他不得不这么麻痹自己——只要他认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五条律子到最后完全记不清自己到底高潮了多少次,过度纵欲导致她的体力严重透支,后来身体起起伏伏时已经是进入了某种不清醒的状态。她意识混沌地伴着泪水和快感陷入昏厥,记忆很混浊,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五条悟的注视之下,不论醒来还是昏迷都能看见他伏在自己身上贪婪的目光。她记得他喜欢这样长久地凝视着她,长期生活在这样的注视之下,那双璀璨夺目的眼睛早已经化做梦境里头顶苍蓝的天。 仿佛在不停地告诉她,她逃不掉的。 五条悟不知餍足,五条律子陷入半昏厥才让他有所收敛,草草清理了一番便搂着她入睡。 再醒来时已经是清晨,屋外阳光透过厚重窗帘下的缝隙扫了一地透明的白,他张望了一番,回过头去看五条律子。她还在熟睡,背对着他,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只要轻轻一抬就能把她抱个满怀。她显然累得厉害,被惊动后依旧没醒,只是在他怀里轻微动了一下又继续睡过去。 歪斜的颈项和被子遮挡不住的赤裸的手臂肩膀清晰可见几道深红色的吻痕。 他低头一一吻过,最后停在她肩膀的齿痕。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嗅了两下她发间的气息才放开手。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时间。不知道是因为暖气开得太旺,还是因为搂着五条律子,心火旺。他热出了一身汗,索性起床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时,听见房间内响起了低微的铃声。他顺着声音在五条律子的大衣里找到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名字,自作主张地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两边都没有说话,好像对方在通话的一瞬间就知道对面并不是要找的人。 “悟。”夏油杰在漫长的沉默后终于先开口。 “有什么事吗?”五条悟坐回床边,低头打量五条律子沉睡的侧脸,接着电话的同时,手背轻抚着她的脸颊。 “……没什么。”两人之间很少这么气氛僵硬,无声的抗衡突兀地架在二人之间。 良久过去,夏油杰只说了句,“新年快乐,悟。”说完匆匆挂掉了电话。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钻进被子,在五条律子的发际和耳垂蹭了两下。听见她迷迷糊糊发出两声呢喃,把手伸到她腰间,伸长手臂将毫无知觉的她重新抱进怀里。 闻到她皮肤上冷淡的香味,他万分满足地重新闭上眼睛。 十 那天过去后没多久,东京又下了一场雪,丰厚的积雪一夜之间掩盖了一切。从家里往外看,入目尽是白茫茫,仿佛重归原点。 一如五条律子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她依旧深居简出,留在这栋房子里当亲弟弟的情妇。只是交际大幅度减少,不再和其他人来往。手机也安静了下去,怎么等都等不到新的提示音。身边跟着的人却多了一个——一个五条家的中年女人,也是咒术师。 时间慢慢过去,五条律子总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寂静无声的露台,看着雪一天天化开,无形之中勒住她咽喉的绳索似乎开始收紧,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开始漫上头顶。 这个冬天还没过完,露台死了一批原本好端端的盆景,佣人清理干净又养了些新的花草。枝条赶在初春时抽了新芽,玻璃窗口映着深深浅浅一片绿,生机勃勃得有些欲盖弥彰。五条律子扫了一眼自己在茂密的绿叶之间倒映出来的脸,没什么改变,但看着眉眼,几乎已经要认不出来那是谁。慢慢收回视线,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摸了一下发热的耳朵,一口气闷掉了手边的酒。 新年过后不久她产生了轻微的酒精依赖,为了抵抗失眠多梦,也为了麻痹她恐惧的本能。因为从那天开始,五条悟和她发生关系时不再用任何保护措施。尽管他每次都会强调自己吃了避孕药,但她依旧会不安,三番两次地从梦中惊醒。不断地梦见自己怀孕,梦见自己生下证明她的人生彻底畸形的证据。那种浸入皮肤深入皮肉之下的悚然伴随时间慢慢累积,让她愈发难以入睡,不得不选择谋求外物辅助。 “姐姐。”五条悟的声音总比他的人要来得快,以前五条律子就觉得在声音和人之间这短短的两秒是最难熬的时间,短短一瞬被她的感官拉长了好几倍,她就在这里面硬生生地熬着。不过等喝完酒,晕飘飘的酒劲一上来,她就会被迫只顾着自己,顾不上别人。 五条悟进门就看见斜倚在沙发里两颊醉红的五条律子,她循着声音望过来,眼睛像是含着层水雾,在看他,眼里显而易见的没有他,“在喝酒吗?” “嗯,”她举着空酒杯对他晃了晃,晃得身体也跟着动了,慢悠悠地站直,手还没落下她就被他捞进了怀里。她靠着他的臂弯歪着身子站好,把自己挂在他肩头。仰起头,脸上带着一层漫不经心的笑意,“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放假,之前说过的。”五条悟低头吻了吻她带着酒气的嘴唇,见她醉醺醺的模样又觉得不太满足,于是搂着她加深了这个吻。她搭着他的肩膀躺进他怀里,乖乖张开嘴好让他把舌头伸进来,“放假就想和姐姐多呆一会。” 不过酒精并不万能,不到夜深她就会清醒。她又会看见五条悟,看见他的影子笼罩在自己身上,他那恐怖的注视会填满她的眼睛。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喝酒,酒精在她口腔里停留时只会放大本身的苦味和辣味,只是她更不喜欢醒来时从五条悟眼里看见的自己。 因为他格外喜欢她高潮的瞬间,阴茎被她湿热的身体紧紧含着吮吸时,他会严严实实地压在她身上,双手插进她的长发里,让她不得不和自己对视。即使高潮让她声音像是呛水了一样破碎,让她的意识像是濒临死亡那样浑浊,他也要和她四目相对。 五条悟总是要她看着自己。 而他的眼睛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镜子,能够照出她自我中最不愿意直视的一面。每每看见自己在他身下颠簸,她就会觉得自己还是喝的不够多,根本盖不过高潮时泪水漫进嘴里的那股苦味。 等苦味淡化,五条律子才从高潮中回过神。五条悟已经把阴茎抽了出去,精液混着体液黏糊糊地顺着他抽离的方向往体外涌,粘在毛发和大腿皮肤上。她皱着眉动了一下大腿,扶着他出了一层薄汗的手臂,“悟。” “嗯?”他轻轻落了两个吻在她颈肩上。 她靠着他,小声说:“弄到腿上了……很难受。” “我带你去洗澡,”他摸了摸她发凉的脸,看她神色疲惫,直起身说,“洗完再休息。” 五条律子被五条悟抱着泡进热水里,紧扣的神经慢慢放松。浴室里满是在水汽雾腾腾的飘着,她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心跳声极重,一下接着一下。她张开嘴,恐惧从深处钻了出来,“悟——”水蒸气骤然变成了一个无形的罩子,罩在她身上,她呼吸着所剩无几的空气,几近窒息。她神思恍惚地说了好几次,“悟……我很害怕……”有滴溜溜的水珠在她脸颊上滑动,一时间分不清那是水蒸汽还是泪水。 她说话声很小,也很模糊,五条悟没怎么听清,他拿着下巴蹭她歪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姐姐害怕什么?”一边说,一边伸长手臂去握她无力地垂在身边的手,手指穿插进她指间,在水中慢慢荡荡地抚着她的虎口捏着她的手心。 “……”她望着包裹着自己右手的那只手,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口。 “怎么了?” “不舒服……”她压低了声音。 “哪里不舒服,明天要找医生来吗?”他帮她把肩上湿着头发拨开,抱着她让水浸没她的肩膀,又去捧着她的脸摸她脸颊的温度,试探她是否发烧。 “不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留在他手心里的脸却越来越红,“我害怕……怀孕,悟。” “不会的,我吃过药了。”他总是强调,但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安心,“不要怕,姐姐。” “悟,”她的嘴唇抖了一下,哀求道,“我没办法不害怕,不要再这么做了,好不好?” 他没有吭声,一时间只能听见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水面上的声音在浴室里空空荡荡的回响。她等不到回应,下意识抬头去看他,毫无意外地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水雾帷幕一般往脸侧散开,那双透润的蓝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种近乎于无机物般冷硬的光感。她的腹腔顿时像是坠着沉重的异物,拖着她的神智往无尽的深渊下滑落,先是露出水面的双臂变得冰冷,后是脖颈,脸颊,涎着皮肤而下的泪水也渐渐失温。 五条悟就停在那,离五条律子不过是咫尺,低头就能够亲吻的距离。 但她靠过去的时候,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艰难,漫长。她的手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嘴唇贴过去,生疏地吻他微湿的脸颊和嘴唇。 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就被拉长至无限。 “悟?”她试探着开口,他的面目在眼中渐渐模糊。 他一言不发地靠过去,手掌心压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五条律子的眼睛动了一下,不安地扶着他的手臂,浑身紧张。只是很快她又放松了下来,听话地扬起脸,张开嘴——像过去那些时候一样。因为她的乖巧,他顺利地将舌头钻了进去,舌尖舔舐过温热的口腔,唇舌交缠的声音和浴缸里被搅动的水声混淆在一起变得潮湿黏腻。 五条悟原本搂着她的手摸到了乳房下沿,慢条斯理地裹着富有弹性的乳肉,掌心里像是盛着一团绵绵润润的雪。胸口零零落落地散着不少吻痕,沿着乳肉蔓延至深红色乳晕,乳尖还有些肿,被他揉了两下就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她开始坐不住,弓着腰想要避开他的手。 “悟,”五条律子喘了没几下,又被他吻住,不得不推着他的肩膀制止他,“你怎么又……”他半勃起的性器正正好卡在了她大腿的缝隙中央,她扶着他的肩膀和大腿,想要从他身上起来。 “因为姐姐很迷人啊,”他收紧了手臂,重新将她拉回水中,“这次我可以戴套,再做一次怎么样?” “你……”她扶着他的手紧了又紧,不得不耐着性子轻声劝说,“我好累,悟。” “好吧。”他说是这么说,但阴茎直挺挺地立在她大腿之间,贴着她双腿间有些肿胀的阴户动了动,又热又硬,蠢蠢欲动得明显。 她知道自己如果不说些什么,他迟早会得手,“用……用手,”话刚出口,她的头已经快要垂到水里去,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好不好?” 五条律子用手帮他解决需求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数情况下,这只是他用来调戏她的一种手段。像现在这样坦然地坐在他身上坦然握着,还是第一次。以至于她两只手刚握住就已经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他的阴茎在她手里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一只手握不全,深紫色的肉茎气势昂扬地挺立着,形状狰狞又蛮横,表面遍布青筋,血管在掌心里鼓鼓跳动。她愣愣地看着,心脏跟着跳得飞快,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紧跟着一股脑地涌上了头,让她头重脚轻,脑袋差点磕在他肩膀上。 五条悟知道她不会,不强求,毕竟他不需要她会太多,光是她的触碰就足够让他兴致达到顶峰。他看她双眼紧闭,睫毛颤抖,将自己的额头贴过去,靠着她,握着她的手慢吞吞地撸动,“姐姐,”声音沙哑得厉害,身体也比平时紧张,贴在她手里的阴茎更是硬热得和烧过的铁一样,“姐姐——”注视她的目光如同点着荧荧亮的火,一团团的火星子顺着他的视线烧在她的皮肤上,烧得她头晕目眩。 她睁不开眼睛,浴室里弥漫的水雾变得异常的浑浊,混进他的喘息里,混进她急促的呼吸里,呼吸交错成一座让她窒息的牢笼。 “姐姐——”五条悟如痴如醉的声音迷雾般笼罩着她。 “姐姐——”迷离的雾气熏得她迷迷朦朦地做了一场梦,她又想到了以前。想起她牵着五条悟走过五条家那条没有尽头的回廊,脚步声在木板上哒哒地响,不紧不慢,不紧不慢。她坐在回忆里,看了一场延迟了数倍的电影,每一帧画面都看得清清楚楚。看他一天天长大,身高一天天追赶着她的肩膀,从抬着头看她,到低头看她。他的眼睛又亮又清,像高阔的天,望着她时,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任何改变。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看懂过那双眼睛里到底装着什么。 “姐姐——”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她一幕幕回放,一点点地追,恍然才惊觉,惊得她的心凉了半截。 “为什么?”她睁开眼睛,望着汽车沉沉的车顶,意识回到现实,可过往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无限放大。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看她的每一个眼神,接触她的每一个动作,逐步逐步侵占她全部的感官。很多很多年前她无比珍惜的那些过去在半空中咯吱咯吱的摇晃,大脑内部的声音,一下子轰然倒塌,碎得七零八落,“为什么?悟,”他从来没有将她视作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因为我爱你。”拥抱着她的五条悟亲吻着她的后颈,语气理所当然。 她听后,怔怔看着漆黑的车顶,“你不爱我,悟。” 他像是只知道这一句话,“我爱你。” 她只苦笑着落泪。 发觉她的沉默,五条悟松开了她,将她身体侧抱过来,才看见她满脸的泪。原本挽起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拆开,黑发散开倾覆在她身上,将她的脸托得惨白异常,让她落泪时的神色看着无比凄哀。 他抱着她一动不动,“姐姐……” “别这么叫我,”她打断了他,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依旧被他牢牢抓在手心里。挣脱不得的她只能够抓着他的衣领,将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痛哭,“你从来没当我是你的姐姐,从来没有……” 五条悟伸出手将她搂进怀里,忽然发现她瘦了不少。后背骨与肉之间只剩下薄薄一层脂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凸起的肩胛骨从衣服下面支起,骨骼硬硬地压着他的手臂肌肉,“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收紧手臂,吻着她的头发和脸,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我从来没有把姐姐当作其他人,也没有别人能够代替姐姐在我心中的地位。” “没有弟弟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姐姐,”她被他的双臂勒得呼吸一紧,下意识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肩膀,脸颊贴在他的耳垂旁,声音哽咽,“悟,如果你……真的有像你说的那么爱我,我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么?” 五条律子听见他这样无知到近乎残忍的话,眼泪断了线,“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吗?”她撑着他的肩膀坐直,与他对视。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过去整整一年,她看着他,不断想起的只有他第一次侵犯她时冷漠的视线和贪婪的神色。她无法再用以往的目光和情感去注视他,注视那张曾经无比熟悉如今面目全非的脸。 然而,今天她再一次面对他,她突然就看不见什么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六眼神子。 眼里只剩下了那个和她共同度过十几年光阴的五条悟。他是人,会遇见无法解决的问题和无法理解的难题,会困惑,也会犯错。 “说爱的时候,你真的明白你在说什么吗?”他的脸摸起来没什么温度,冷冰冰的。五条律子的拇指轻轻地擦过他的脸颊时,他沉默着,似乎陷入了无法挣脱的困境,“悟,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 “我不明白吗?”他拿脸颊去蹭她的手,回望她时带着点迷惘。 看着弟弟安静的脸,五条律子已经不争气地开始心软,意识到从前所有付出的感情给了这样的五条悟,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她依旧爱着他,尽管他是个不可理喻的蠢货,尽管他任性妄到让摧毁了他们过去的一切,她还是爱着他,爱着这个身为弟弟的五条悟。 这已经成了她这一生都无解的死结。 想到这,她脸上的神情逐渐平和。她的手抚过他的额头,他的头发,就像曾经一样,声音依旧是他梦里轻掠过的暖风,“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你这种问题,他们教会你的是理所应当的索取,不加节制的索取。他们教你自私是一种美德,你会因此应有尽有。可实际上,这是个无尽的黑洞,只会吞噬的空洞,这样的你不会有能力去爱谁,包括我。” 见五条悟的面色有片刻的呆滞,五条律子垂下眼睛,“我没办法恨这样的你,悟,”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他对她做了那么多不可理喻的,残忍的事情,她却依旧不会恨他。她的情绪永远都面向自己,厌弃也好,失望也罢,她只在对自己发泄。而本来她可以有更简单也更直接的方式去缓解自己的痛苦——恨他。恨他毁了自己的人生,恨他这世上有那么多人偏偏要选自己,恨他背叛了自己这些年毫无保留的爱,可事实是,她没办法,“也没办法像你所说的那样爱你,我是你的姐姐,悟,我做不到。” “血缘从来都不是横亘于我们之间的障碍,”五条悟将额头贴紧她的,她就在他的怀里,他确信自己已经真实地拥有了她,没理由不能够拥有其他,“伦常道德无法像诅咒一样成为人类无法摆脱的枷锁,只是人心里一面无形无相的墙,跨过来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并不是做不到。姐姐,你认为我无法爱你,可我却认为,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爱你。” “血缘从来都不是阻碍,爱才是。”此刻的五条律子出乎意料的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哀,她内心前所未有的平和。手心盖在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衣服一层皮肤一层骨骼,那颗说爱她的心脏就在她手掌下稳稳地跳动,“这不是嘴上说两句就能够成真,想着就能够实现的诅咒,”她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凉丝丝地落在他的嘴唇上,“悟,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错的,你迟早会发现这一点。”她望着他那双蒙蔽了他认知的眼睛,笑着笑着就落了泪,“我们本来,不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话刚说完,他低下头吻住了她,迫不及待地否定她的话。 她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直到最后一点抗拒的力气用尽,她才放手搂住他的肩膀。他们从没有过这样倍感空虚的拥抱,不论五条悟如何用力紧拥她的身体,都无法感到满足。她成了云中虚幻飘渺的影子,不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真正拥有她。 没多久,在夏天来临前的一天,她二十三岁生日的前一夜。 佣人在卧室的浴缸内救起了自杀未遂的五条律子。 只是侥幸捡回一条命,她的身体和精神的状况还在不断恶化,不得不卧床修养。 长期卧床,以及家庭医生隔三差五注射的药物让她整日昏睡,几乎没有多少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分不清自己在哪,分不清白天黑夜。有时会误以为自己依旧在五条家,有时会误以为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那个在自己窗边打量自己的弟弟,有时还会想起弟弟年幼无知的脸。模糊一片不真切的光影在面前来来去去,她会疲惫地望着,偶尔落泪,直到再一次睡去。 她不知道这样睡了多久,偶尔醒来时会见到五条悟,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个被叫做筱原的女性咒术师守在她身边。还有很少很少的时候,她知道有人在看她,不是五条悟也不是筱原,是个她想不起名字的人。 她后来再次看见,想问是谁。但因为生病,喉咙早就哑了,根本无法开口。他就站在床边不远处,安安静静,无声无息,也不碰她。她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想——丝毫没有依据的猜想。 躺在被子里许久没能动弹的手臂费力地从身侧挪到床边,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想这么做。手刚伸出去,有人一把握住。她重新眨了一下眼睛,依旧没看清楚对方的脸。 “悟。”却根据那双手认了出来他是谁。 五条律子被疾病掏空了身体,根本容不下过去的那些虚与委蛇。她剩余的宽容不多,对五条悟的忍耐也就到了尽头。 “别——”她病恹恹地,拗不过他,被钻进被子里的他搂进怀里。 听见她虚弱的声音,五条悟短暂的挣扎过后还是不舍,“只是想抱一下,姐姐,我什么都不做。”说完他的双手紧紧合在她身后,她瘦得更厉害了,在他怀里躺着时,根本填不满他胸口的位置。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搂得更紧,直到他们之间毫无缝隙。 这一刻不论是爱也好,欲望也罢,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日以继夜地混淆在五条悟的骨血之中,早就成了他身体无法分割的一部分。他做不到放手,做不到放她离开,那些不安分的渴求和无止尽的渴望野火都烧不尽。越是猛烈的火,越是猛烈的刺激,都只会让他一再深化这种扭曲的执念,一再固化他们之间畸形的牵绊。 日往月来,这样偏执的爱意只会疯长肆虐,无从断绝。 五条悟闭上眼睛,缓缓收紧手臂。 他祈求,“别离开我,姐姐。” 十一 五条律子的病如同覆盖在屋顶上的一层薄薄的茧,整栋房子因此显得死气沉沉,铁青色的高墙如同重症患者奄奄一息的脸。 盛暑来临之前,她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虽然身体还是虚弱,距离彻底恢复也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还是让冷冰冰的墙面如同被热金色的太阳照耀,有了些暖意,也有了些生气,那层薄茧终于满是裂隙。 五条悟在她病重时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她情况稳定后重新回到咒高。夏季是诅咒高发期,东京诅咒师活动也格外频繁,他回来时通常已经天黑,她也已经休息。 忙过这阵后他赶在天黑前回家,在楼梯口碰见给五条律子送晚餐的佣人,问过后才知道她这段时间的胃口一直不怎么好,一顿饭要加热好几次才吃完,白天也不怎么吃东西。 听完,他从佣人手里接过了晚餐自己送上楼。 三楼走廊最里端是他们的卧室,房门正半掩着,筱原在里面一边陪着五条律子说话,一边帮她擦拭半干的长发。五条悟刚推开房门进去,筱原立即停下手里的事情,朝五条悟鞠躬后,和一直低着头的五条律子说了一声就转身离开卧室。 “姐姐,”五条悟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五条律子的背影慢慢走近,她低垂着头,半干的长发披在肩膀一侧,露出她柔软的后颈。他的眼睛转动了两下,正要将手靠过去时,目光落在了她的肩头。单薄的睡衣正被肩膀撑着,如同她的第二层皮肤,松松垮垮地附着在她的骨头上。 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下,半晌后收了回来,端着他若无其事的声音落在五条律子身侧,“饿了吗?” “还好,不是很饿。”她抬起脸,脸还是近乎透明的白色,越发显得她端丽的眼眸线条颜色浓稠,郁色如同化不开的油墨,神情看着无精打采。她从镜子里看着弟弟殷切的脸,勉强笑了笑,声音细得像是一触即断的线。 “这几天胃口不好吗?你吃的很少,”他将晚饭放在她身前,弯腰去看她的侧脸,“还是说这些不合口味?” 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到身上,她摸着头发的手停了一瞬,小声地说:“也许是因为天热。” “你今天起床后就没怎么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又会垮掉。” “可是我感觉不到饿。”她已经无法感受到饥饿,内脏早就被腐蚀一空,她的身体空空荡荡的,动起来只会听到僵木又生硬的骨骼摩擦的声音。 “母亲会担心你,姐姐。”五条律子早些时间在病中神志不太清楚,常常喊母亲,五条悟承诺她病愈后去京都请母亲来东京陪她小住。 听见他提及母亲,她垂下眼睛,不再看他,“我暂时不想吃,悟。” “那姐姐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会去找。”见她回避自己的视线,五条悟索性蹲了下去,膝盖跪在地上,身体紧挨在她大腿旁边,抬着头,让她不得不看着自己,“只要是姐姐想要的,我都能去给姐姐弄来。” 望着五条悟那双透亮的眼睛,五条律子产生了片刻的恐慌——她已经开始无法分辨眼下的他和过去的他。他小的时候经常趴在她身前这样望着,从他刚学会走路开始。他慢慢晃晃地走向她,最后一头扑进她怀里。他会睁着那双满是懵懂的眼睛,在她的笑声里抬头,目光一动不动地追着。 这应该是她回忆里最奇妙的影像,经过他们过去那些年一次次的复习强化,每一次他这样抬起头看她,都无疑会在她记忆最深处添加一层新的意味。 后来她才隐约明白,他在通过这种方式让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尤其是当她分神去关注别人或别的事情的时候。也许,他那种异常的迷恋从目光注视的地方已经初露端倪,只是她则被表面那层血缘关系所蒙蔽,从未过分深究弟弟的心思。 这其实也是视野的局限性,感情没有尺子能够丈量是否出格,在他暴露自己的心思之前,她根本不会揣测他的行为是否不合适。她总会合理化他的行径,模糊爱的界限,将他的一切表达都曲解为合理化的情感表达。 归根究底,她还是在责怪自己。情绪转嫁到自己身上后,她对过往的五条悟有多不忍,对眼下的自己就有多不满。这些刻骨的自厌,致使她食不下咽。 五条律子望着满面恳求的五条悟,心有戚戚,他看起来还是过去那个想方设法讨好她的弟弟。只是如今,眼中的迷茫成为了捆缚她的枷锁。她突然就意识到了他那些不动声色的,狡猾的算计,卑劣的企图。他手里有着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人质,而她迟早会因此妥协。 “是我做错了事,对不对?你在生气。”他看见她脸上睫毛投射下来的影子在颤抖,徐徐握住了她垂在身边的手。她手腕上的伤并没有好,他根本不敢用力,也没打算用力。只要她想,她随时都能挣脱。 可她并没有,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看着,看他将脸颊贴到她的手心,脑袋慢慢靠到她的大腿上,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告诉我,姐姐……我该怎么做,姐姐才会原谅我。” 她记得自己曾听过一样的话。 就在几年前,那时候的五条悟不像现在这样能够对自己的咒术运用自如,依旧有极小的概率会引发咒力的暴动。这极低的概率在他和五条家一些看不惯他的人发生冲突的时候被触发,他夷平整个院子,差点闹出大乱。她闻讯赶去阻止,在安抚他的情绪时不幸被误伤。 自知做错事情的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跪坐在她的房门前,直到她开口让他进去。他就像现在一样惶然地坐到她面前,不安地趴在她的膝上,小心翼翼地问她:“我该怎么做,姐姐才会原谅我?” 毫无二致的声音让五条律子的眼眶渐渐湿润。 这样的行径其实相当卑鄙可恶,仗着她对过去的他有着无止尽的爱和无条件的宽容,诱导她,让她不得不对现在的他一视同仁。 可她无法责怪他,而他也吃定了她会心软。 “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叹气都微不可闻。双手顺着他握紧的手抚摸他的脸,她曾经这么做过很多次,在他犯错的时候,在他讨好她的时候,在他依赖她的时候——在他还是她的弟弟的时候。她这些动作在身体上留下的记忆像是水滴在石头上凿刻出来的深刻凹痕,她的双手只需要顺着凹痕流动,就会自发找到方向,“我没办法——”她弯下腰抱着他,脸贴在他的耳边,眼泪一并流进过去的痕迹里,回到原本属于他们的地方,“我没办法怪你。” 对身为弟弟的五条悟的爱曾经是五条律子能够忍耐生活的救命稻草,如今却成为了一株让她抗拒不了的毒草。不停地瓦解腐蚀她挣扎的血肉,她固执的肋骨,毫无保留的暴露出她满是血迹的伤口下缓缓跳动的心脏。她知道自己的生活这样下去永远都好不了,但只要五条悟还是五条悟,她就不得不继续。 深知五条律子这种心理的五条悟调整了自己的日常作息,掐着时间回家陪她,软磨硬泡,想方设法地让她吃点东西。这种方法起了效果,她的面上勉强有了血色,凹陷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满了回来,也开始愿意出门逛逛。 只是,没多久就出了意外——她身边的筱原在返程路上时发现了不明身份的跟踪者。 五条悟得知消息赶回来时,佣人正在帮五条律子拆头发上的发饰和耳饰,静坐在桌前的她面色紧张,拧着眉,闷闷不乐。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从佣人那接手,熟练地拆掉她头发上最后一点装饰后,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他弯腰低头亲吻着她蓬松的长发,她单薄的上衣内储满体温,蒸腾着她皮肤上的香气,热而浓烈的气息盈满室内。他神色渐渐有些痴迷,声音缓慢地问她,“还在害怕吗?” 随着姐弟关系日益扭曲,五条律子潜意识里一直惧怕五条悟的靠近,然而,十分矛盾的是,当外在威胁有所转变,她第一时间能够信任依靠的也只有五条悟。所以当他的双手搭在肩头后,她无意识的放松了身体,往他身边靠去,“有一点,但其实我没发现有人跟踪我,”她看了他一眼后很快挪开视线,自己拿着梳子梳开垂下来一缕缕纠缠在一起的发尾,“是筱原发现的,没看到是谁。”筱原是个精干敏锐的咒术师,有丰富的侦查经验,对危机的判断从不出错。 “不会有事的,如果害怕,这两天就在附近逛逛,筱原他们能来得及反应。”他一边安慰她,一边替她摘下耳环,手指在冰冷的耳垂上捏了捏,惹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嗯。”她低声回应,身体坐着有些僵硬。 “姐姐——”五条律子无声的依赖让五条悟无可救药的上瘾,他盯着她低垂的侧脸出神,手渐渐寸进尺地摸到了她的脸颊上。嘴唇也贴在耳边,拇指慢慢地擦过她湿润柔软的下嘴唇。 就在他的呼吸企图贴着她脖颈后的皮肤漫进衣领时,她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悟。”轻声提醒,“时间不早了。” “确实不早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干脆地停了下来,摸过她已经长回来了一点肉的脸颊后松开了手,“吃饭时间,我陪姐姐下楼吃饭。”这段时间他一直这样,和她相处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却从未和她做过进一步的事情。他一反常态的富有耐心,靠近她的每一刻都在不断地试探她的态度,试探自己可以做到哪一步,一旦察觉到她的不安或抗拒,他会立刻停止。 “嗯。”她知道他会停,焦虑情绪远没有过去那么严重。然而正要起身时,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左手小臂的动作还是吓得她浑身一抖。 他不紧不慢地蹲下,隔着几层绷带摸着她还没有痊愈的伤口,骨骼坚硬的手指覆盖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姐姐的伤口还疼吗?” 她面色微变,不敢看他,“已经好多了,不疼。” “姐姐——”他低头吻了吻她的伤口,再将自己的手钻进她的手心,牵着她站起来面对着自己。 “悟……” “别紧张,”他的手指穿进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万分珍重地亲吻过她的手背。目光犹如火炬,炽热又明亮,“只要姐姐不离开我,我可以等,一直等下去。” 显然这些时间过去,并没有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依旧想要她。 他行为上所表现出来的克制,都只不过是在掩饰他官能性的欲求。藏在他身体内部庞大的无从断绝的欲望一如滔天巨焰,从未熄灭过。而他躺在她身边时,欲火也隔着皮肤蔓延进她的身体,早在一年以前,她就已经无法逃离。如今纵使他退让,忍耐,烈火依旧在烧,早已经势不可挡。 他迟早都会得手。 不论是他,还是她都很清楚这点。 预感是种无声的逼迫和威慑,而她从不具有拒绝的权利。能够做的,只有像溺水的人一样,喝尽嘴边的海水,静静等待下沉的那个瞬间。 “要不要出去走走?”筱原这些天总是见五条律子心事重重,总劝她,“生病时在家休息,估计也呆腻了,多出去走动也对身体好。” 她摸着膝上摊开的书说:“之前跟踪的人还不知道目的,不想给悟添麻烦。” “悟少爷已经换了台车,只要你想出门,其他都可以交给我们,并不会有什么麻烦。”筱原站在一旁说。 “算了——”她低着头,心思并不在书上,翻动书页的节奏快得她根本看不进去多少东西,她只是想翻过去,像是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起翻过去,然后合拢,放到书架上,再也不打开。 书翻到一半时,她的手停住了,书页则自发地停在了某一页,露出当中夹着的两片早已经干透了的暗红色枫叶。在书里过了暗无天日的几年,枫叶早已经耗尽了生命,只剩下脆弱的一层残骸,她再怎么动作小心地取出来,都无法避免叶片脱离书本后碎成一片片,散落在书的缝隙里和她的膝盖上 她那只抱着绷带的手正捏着叶子干枯的茎转动,靠残余的痕迹回忆伤口未形成的很久前,一切完满的模样。看了一会儿,她面色沉重地将枫叶的残枝放回了书中,指腹一点点抚摸过被枫叶染了颜色的书页。 那些浸色正正好盖过了一首短诗。 「“你是说此世我们得 如此虚度而过, 连像难波湾芦苇的节 那般短的见面时间 也不能有吗?”」* 她感觉有什么在牵扯着自己的双眼,让她无法再继续看下去。 “出去走走吧,筱原。”她心绪不宁地合上书,丢到一边,强行打起精神,装作自己突然改了心意,“去银座。” 五条律子其实根本没心思逛街,只是想离开家里,离开有她和五条悟生活痕迹的地方。在银座逛了几圈,意外看上了BUCCELLATI柜台摆出来的那几款宽手镯,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让筱原给她在左手上试戴,试图用掩饰伤口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左手受伤了吗?好可惜哦,你的手腕很漂亮。” 她们闻声抬头,这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年轻女人,一个气质独特出众的女人。她正双手撑在桌子上,探着头打量五条律子。筱原一见她的脸,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动作迅速地拦在了她和五条律子中间,语气警惕,神色严肃,“九十九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诶呀,干嘛见到我就这么凶神恶煞的,”被筱原称之为九十九小姐的女人丝毫没有将筱原的紧张放在眼里,大大方方地给了个笑脸,“看到你在这,我特地过来打个招呼诶。” “我们关系有这么好吗?”筱原联想到前不久的跟踪事件,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客气。 “好吧,虽然说关系的确一般般啦,但是我很讲礼貌的,”她给了个很冠冕堂皇,也很随意的借口,看起来压根就没怎么考虑要掩饰自己的目的。话说我,她面对着筱原的脑袋一歪,就和筱原身后五条律子沉郁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看着那张面露好奇的脸,她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轻快,“嗨,我叫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是个天生具有吸引力的女人,这种魅力建立在她独特且出色的外表之外。即便五条律子和她没说过一句话,甚至上一秒她们还是陌生人。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直觉她们之间存在着某种靠近的契机,那是一种微妙的牵引力, 就像磁极一样,她的眼睛在跟着九十九由基走。 她呆坐在原地,正打算开口。筱原却先一步阻止了九十九由基更进一步的试探。 因为筱原的态度坚定地横在中间,九十九由基也并没有多做纠缠,朝着神色小心谨慎的五条律子抛了一个飞吻就爽快离开。余光见筱原抬起手制止了已经准备出手的另一位咒术师后,她这才挑了挑眉,脚步飞快地拐出了银座,走进了马路对面的麦当劳。 “你只给你自己点了吗?会不会太小气了点,”她扫视了一圈,在窗边找到了座位,坐下后就开始和座位正对面的黑发男人抱怨,“好歹也是笔人情账,只收你这么点钱,结果连顿饭都不请。” “太太给的零花钱就只够我一个人吃啊,没办法,”男人将手肘搁在桌面上,贴身的黑色短袖袖口随着他的动作被抻紧,薄薄的贴在肌肉虬结的手臂上。他动了一下手腕,展示出手上的婚戒,“体谅一下已婚男人的为难啦,请你喝杯可乐。”说完把面前的可乐推到她面前。 “日本男人真的越来越抠门了。”九十九由基翻了个白眼,收下了可乐,又顺走了他面前的薯条,“算了,反正今天也不是出来吃饭的。” 男人若无其事地咬了口汉堡,“我其实没想这么抠门的,是你出来得要比想象中快,我以为你能坚持更久一点,作为特级来说。要是早点知道,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等的。” “御三家的人有多难缠你又不是不知道,筱原还是五条本家里面最不好对付的那个,油盐不进,以前就很讨厌跟你们家这些人打交道。而且我估计要是再不走,隔不了半分钟,五条悟就得亲自送我出来。”九十九由基耸了耸肩膀,顺势推卸责任,“这全都得怪你给的情报不准确,不关我的事。” “是他们,我跟禅院家什么关系也没有,不要把我也骂进去,”男人一本正经地纠正她,“而且我入赘了,现在改姓伏黑。” 九十九由基撑着下巴颇为稀罕地说:“伏黑?伏黑甚尔,比禅院甚尔好听点。” 伏黑甚尔笑眯眯地点头,“谢谢,我也这么认为。” “不过话说回来,我有点惊讶,五条悟竟然会安排得这么小心。身边放个筱原密不透风地守着,外面还有个一级咒术师配合照应。怪不得你之前跟踪会被甩开,他们确实不好对付。” “因为金丝雀很脆弱啊,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死掉,”伏黑甚尔煞有介事地说,“你没有养过小动物,没办法理解的。” “你养过?” “差不多吧,家里有个快两岁的儿子,这应该算吧?” “算吧,”九十九由基给了伏黑甚尔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你怎么知道那是金丝雀,说不定就是普通恋人关系?五条悟这家伙虽然怪了点,但基本上还算个人,有个女朋友很正常吧。说是金丝雀,有以己度人的嫌疑。” 伏黑甚尔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不怀好意,“是不是金丝雀都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他养的女人,我只在乎这个。至于女朋友这点,你应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对吧。” “她叫什么?” “五条律子,”他的语气听起来意味深长,“五条悟的五条哦。” 九十九由基的表情从短暂的呆滞很快滑落到不可置信,“你是说,她是五条悟的……” “姐姐,亲生的,同父同母。” 莫名其妙吃了一口惊天大瓜的九十九由基捂住额头,“我一直知道咒术师的世界很离谱,但你们御三家的离谱程度,真的每次都能让我大开眼界。” 伏黑甚尔两三口解决完手里的汉堡,再一次强调,“都说了是他们,我才没那么禽兽。”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钱收少了。被你骗去贸然试探他们,要是一不小心玩脱了肯定会惹不小的麻烦,”她抱着手臂后仰着靠在椅子上,打量着伏黑甚尔,“给点补偿怎么样?” 他面不改色,“作为已婚男人,我还是有点原则的。” “哦,”她面无表情地抢走了他手里的那对辣翅,“现在我开始好奇你为什么打她的注意了,因为五条悟?你要对五条悟出手?现在你们圈子里派任务的心都这么野了吗?” “你说对了一半,确实和五条悟有点关系,不过也不全是因为他,”伏黑甚尔扭头看向窗外,正巧看见五条律子在筱原的陪伴下从银座走出来,身姿轻巧优柔,“你不觉得,她看起来很贵吗?”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她像是一樽精美绝伦的塑像,远远看去,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完美姿态。摆放在御三家那高不可攀的屋脊下,男人们见她总是得仰着头,露出或真或假倾慕之色。 “我以为你的职业规划是赏金猎人,什么时候转行当绑匪了?” “就最近吧。” “下一次我一定做好背调再接你的生意,”她叹了口气,“不过你有没有下一次还很难说,要从这些人手里绑走五条悟的亲姐姐,你这种行为也算是新概念送死。” “我又没说我打算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把人抢走,”伏黑甚尔心平气和地说,“在两位一级咒术师里应外合的情况下,五条悟半分钟不用就能赶到现场,硬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算了,别跟我说细节,我不想听你的犯罪计划细纲,”九十九由基打断了他,“你明明很清楚情况,干嘛还花钱找我帮你——”话说到这,她顿悟。然后冷漠地看着他,大概是在看他坟头草有多高,“你真是个贱人,伏黑甚尔。” “太客气了。” 只打算顺手挣笔小钱,结果发现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九十九由基没好气地站了起来,“你自己保重,明年回国一定去你墓前看你。” “这么快就走吗?”他看起来并不意外,也不着急。 “我很忙,没工夫跟你们这些家伙玩心眼,”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伏黑甚尔,“我不怕麻烦,但没什么兴趣故意让麻烦找上我。尤其是五条悟那种超级棘手的麻烦,这种赔本买卖你自己玩吧。” “也不一定赔本啊,说不定会赚一笔大的。” “就你这家伙的赌运,”她冷哼一声,“输到精光才是日常。” “那如果我给点补偿呢?” 九十九由基颇为可惜地打量了一眼伏黑甚尔的身材,衡量了一下得失,皮笑肉不笑地说:“作为洁身自好的单身女人,我还是有点原则的。” 十二 商场的广播和电视轮番预报不久后将来袭的强台风,屋外原本蓝澄澄的天逐渐发沉,像是蒙了一层灰暗的毛玻璃。车辆疾驰于柏油路,马路两侧飞掠而过的建筑物影子变成了简单明快的颜色线条,熟悉的商店门面,巴士,道路设施有条不紊地路过,一切都如往常一般,毫无改变。 五条律子透过车窗看向车外,大片大片的卷积云滚滚而来,眨眼间就淹到了车顶上。 也淹没了筱原喋喋不休的声音。 九十九由基出现后,特级咒术师的威胁让筱原和另一位一级咒术师回程一路都万分紧张。她坐在前座安抚五条律子的声音如同头顶厚重云层内藏着的远雷,再如何依靠平静表面掩饰太平,都能嗅到空气内起伏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五条律子靠着窗,心神不宁地看着渐渐迷蒙的天空想,也许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 到家后司机并没有像平日一样驾车离开,而是留在了门外守着。屋内有咒术的两名佣人也到了一楼的大厅内,五条律子走进去时他们正分别站在客定落地窗两侧背对着她。筱原紧随其后进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几人不言不语,大厅内气氛异常沉闷。 她被这样的阵势弄得浑身不自在,避开了客厅在吧台倒了杯酒。 没等她多喝两杯,五条悟到家。站在原地的她只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还没看见他身影,就被猝不及防地抱了个满怀。 “悟……”他的力气大得蛮不讲理,她整个人都是歪斜着,几乎没办法站稳。等她抬头,才发现他的面色有异,甚至难得见他胸口起伏这样急促。沉重的鼻息一下接着一下洒在她的脸上,她见状,不安地问,“你还好吗,悟?” “……没什么。”他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的脸,沉默片刻,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他说的话跟他所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两回事,她心有不安,“是因为那位九十九小姐吗?”这时余光瞥见角落里站着的几人避让的身影,脸烧了起来,注意力被分散,一直踮着脚站着的双腿也有些不稳,她不得不扶着他肩膀低声说,“放开我,悟,你太用力了。” “和她没什么关系,是我的问题。”五条悟听她的话稍微松开双臂,但并没有放开她,只将双手扶在她腰间和后背,好让她站稳。 “我不明白,”她正想要挣扎,听见这么说,情绪又陡然紧张,“和你有关?”神色不作假,无事到如今,她对他依旧有着类似本能般的爱。 只是,这种爱逐渐在五条悟心里有了微妙的偏移,这些过去他曾经轻而易举的得到的东西已经不够满足现在的他。五条悟摸了摸她温热的脸颊,执拗地搂着她不放,他不想放开她,但又不想在这时候惹她生气。思忖之下,他抱着她肩膀往楼上走,“先回房间再说,姐姐被我吓到了吗?” “我没有被吓到。”上楼时,她握住了他的手腕,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他的亲近。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她穿过楼梯拐角走到角落。一直盯着她握住自己的双手,和他骨节粗大的手相比,她的双手细长柔软,手背皮肤肌理细腻,闪耀着珍珠般的光辉。他毫无缘由地想到她这双手贴在自己身上的一幕,想到自己曾经真正占有她时的安然心态。他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手臂一使劲,不由分说地就将准备远离的她拉回自己身边,语气依依不舍地问:“姐姐,你会离开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 她的脸色僵了一下,头在他吻过脸颊后低了下去,良久才听见声音,“不会……” 五条悟的患得患失其实是老毛病,时日一长,根本说不上来他什么时候会犯病,从五条律子这得到三言两语的安慰对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他想要的远比承诺更多。不过,此时的他并没有过早暴露自己贪婪的嘴脸,饥饿感还没有到达临界值,即便他眼馋心热,但还理智尚存。 进卧室后,他就放开了她。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在镜子面前坐下,脊背绷成一根束紧的线,内心按捺不住的声音犹如置放在热锅上炙烤的冰块,滋滋作响。 五条律子很清楚他在盯着自己,他的注视犹如一条庞大灰暗,燥热粗糙的蛇。慢悠悠地顺着她的脊骨攀爬,蜿蜒而上,让她的身体如同浸泡在黏腻的阴冷之中。她无路可走,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视他的存在,装作毫无知觉。伸手去摘耳环时,他走到了她的身后,握住了她的手,摘下的耳环正正好因为不受控制的双手掉落,砸进了他另一只手里,像她的心跳一样。 “姐姐今天出门逛街买了什么?”他放好耳环,对她的僵硬的举止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拉开话题。 “没什么,走得着急,没来得及仔细看。”她只让筱原打包带走了那几个试过的手镯。 五条悟顺势垂下眼睛打量她光秃秃的手腕,绷带的颜色很新,也很碍眼,“既然没看上喜欢的,过段时间我陪姐姐去买吧。” “嗯。”他们自从去年来东京基本上没有一起出门的时候,这种无意义的负隅顽抗不知不觉地被瓦解,她失去了拒绝的能力。 说话时,他帮她摘下了剩下的耳环丢到了一边,没有棱角分明的耳环碍事,他的手掌能顺利地贴着耳垂摸索至她的下颚,捧着她的脸。他弯腰,在她耳边蹭了蹭,“一想到几天不见姐姐,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你要去哪?”她才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学校里的一些事要我去处理,过两天就走,”他直起腰,和她四目相接,耐心地嘱咐她,“这几天如果我不在的话,就尽量留在家里休息。” “学校的事情,和之前的跟踪事件有关系吗?” “嗯。” “所以先前跟踪我的人是为了针对你,对吗?” “不出意外的话,是。”他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很抱歉,姐姐。” 见她沉默不语,他继续说:“这几天筱原他们都会在附近守着,等我处理完事情回来,不会再有人跟踪你。” 她慢慢拧紧了眉毛,问他:“你会有危险吗?” “只要姐姐没事,我就不会有事。” 她抬头,面色犹豫,最终还是去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小心点,悟。” “我会的。”即将挣破束缚的声音从裂隙里钻出,他痴迷于这一瞬间的快感,手腕一转就握紧了她,与她十指相扣。 安排好筱原等人,五条悟早早陪着五条律子吃过晚饭回房间休息。 夜深时,屋外下起了大雨,雨声一派哗然,噼里啪啦地砸在院子里,横纵交错的枝桠剧烈摇摆时发出“唰唰”的声音,雨水如墨汁一般从夜晚淌出涂抹在被风吹得震动不止的玻璃上。夜晚被彻底吞没在了这场大雨之中,风声雨声雷声,千千万万个声音混在一起,回荡在空中,宛若天际边狂放的呐喊。异响洪水般涌入室内,争先恐后的挤进门扉。 随即,一声裂响惊动了熟睡的五条悟。 骤然炸裂的声音让他猛地睁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手臂已经将身边熟睡的五条律子捞进怀里。从床上弹坐起身,如同被激发了某种猎捕本能的野兽,双目精亮,浑身筋肉跳动,神经死死绷着。面色阴沉地扫视了一圈窗帘半掩,光线昏沉的房间,再三确认屋内一切正常后,才逐渐放下警惕。 五条律子这才缓缓睁开双眼,不过并不怎么清醒。她病后一直休息不好,入睡需要依赖药物。药物使得她极容易陷入长时间的昏睡,中途被吵醒脑子也根本转不过来。她睡眼惺忪地靠着五条悟,声音模糊不清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五条悟知道她没睡醒,并没有多说。此时房外有脚步声响起,他松开她,“我出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她迷迷糊糊地抬手,一把勾住了准备下床的他。 他想了想,也觉得不该留她一个人呆着。于是替她披上一件单薄的外套,握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两人刚走出卧室,就看见筱原几人守在门敞开的书房门口。房间内一地碎片,窗边收紧的窗帘被狂风吹着鼓胀得像是有什么即将破壳而出的卵。猩红的颜色如同覆盖在卵壳表面的血管,随着壳面开裂而血流如注,没有人知道孵化出来的会是什么。 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别的。 这时屋外有闪电劈过,天空亮如白昼,满地玻璃碎片折射出无数道裂光,照耀着门边站着的五条律子苍白的脸。 “悟——”书房内满是潮湿的气味,她嗅着,感觉自己也浸泡在了雨水里一样。 五条悟扫了一眼,屋外天空远去暗暗一片,不见天光。迎面吹来阵阵阴测测的冷风,让他心头像是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霾,心情也沉重得异常。他并未在五条律子面前暴露任何情绪,装出若无其事的语气,安慰她,“只是被风震碎了,没什么,等雨停了再叫人来修理。回去休息吧,姐姐。” 她被他揽在怀里往卧室走,忍不住回头,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看着玻璃破裂成一道黝黑深邃的裂口,脑子里满是混沌的声音和画面。她猜自己也许还没睡醒,否则,为什么她会产生一种雨中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存在的错觉,似乎在她看不见的幽深的远方蛰伏着一具庞大躯体,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等到风停,就从黑暗的泥沼扑出来,咬住她,奔向急遽的雨幕之中。她的身体因此被豪雨掩埋,从此消失不见。 像一场奇异由惊悚的梦。 台风过去,书房被风震碎的玻璃门半天不到就修好,雨水浸湿的地毯和家具都被换了新的。五条律子重新坐在屋内再一次往外看去,屋外翠绿映红,枝叶横斜,远处鱼鳞状的云铺满了广阔的天,找不到半点昨夜盘踞于远处的影子存在的痕迹。 这场梦干脆地醒了。 又或者没有。 五条律子依旧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着,和五条悟那种明目张胆的带着侵略性注视截然不同。这是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忽远忽近,忽真忽假的,让她无法判断真切的窥视。她其实怀疑这些羽毛般轻巧扫过脊背的异样感是她长期服用药物后产生的一点无关痛痒的副作用,过于敏感多疑产生的错觉,因为家中的筱原等人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时间久了,她也渐渐不放在心上。 不过和她不同的是,这两日的五条悟有些草木皆兵。傍晚不到就回家,她在哪,他如影随形地跟到哪。与其说是危机意识令他这么谨慎,还不如说是忍耐多时,早已经在内心里膨胀到了极限的渴求让他不得不紧紧将她抓牢带在身边。那种有可能失去她的潜在威胁催化了他那颗早就不安分的心,如同在他心头那把暗火上浇了一大桶热油。而她正站在火炬中央,烈火引起的浓烟笼罩在她身侧。他只要走远,就会看不见她。 她未尝没有察觉到这点,只是已经淹到了咽喉的海水让她根本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无声的紧迫感伴随着她一次次避开他的亲近而愈发强烈。 其实她可以不躲开,只要他不松手。他不松手,她就无法挣脱,能够被动的接受他给予的一切,她的意志薄弱到只需要一丁点微弱的阻力就能够摧毁。 或许正是意识到这点,他才没办法一直等下去。 五条悟抱着她的肩膀,手掌心紧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那层衣服,他能清楚地触碰到她身体起伏的每一点微弱的动静。她声音低微,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悟……”双眼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水,濡湿地看着他。 他将鼻尖贴在她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的身体动弹不得,呼吸声随着她的动作而愈发的低沉,“姐姐,”声音此时落在她耳边,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喟叹,“我真的好想你。” 声音撬开了松动的门沿,只听吱呀一声,门扉敞开来。 鼻尖蹭着她微冷的皮肤往下,跟着他的嘴唇吻过她的眉间和眼角。等舌尖沿着她张开的嘴唇钻进去,毫无阻拦地闯入门内,这种掩饰性的试探行径转而变得放肆无忌。他扣住了她的一只手,反剪压在她腰后,将她整个人都揽向自己。她的胸脯隔着紧贴在他坚硬的胸口,柔软地挤压着,身体里的沸腾的血液几乎能够冲破胸膛那层薄弱的皮肤灌进她的心肺之中。 那些轻巧的吻很快就成了蛮横的啃噬,他太过用力,让她无法呼吸,偶尔泄露的呻吟听着都像是呼吸不上来时饱受煎熬的哀泣。她下意识拽紧他后背的衣服,企图让他停下。倾巢而出的欲望远非她那几下无力的拍打能够遏制,她的声音最终还是被他吞得一干二净。 他放开手的时候,呼吸不畅让她双颊潮红,眼睫盈满水汽,不知道是因为暧昧的光影还是内心欲望的作祟,现在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的光艳动人。他看得心痒,正要低头继续时,她撑着他的肩膀,气喘吁吁地阻止他,“悟......”手抓着他的衣领,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我没办法呼吸。” 他停了下来,手掌心慢吞吞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姐姐。”装模作样的放开她的手,只是牵制着她的身体。 她低下头,埋首在他怀中,说不出话。 “你的身体在发抖,”他收拢手臂,看她眼中还未落下的眼泪里倒映出自己的脸,他轻声问,“你在害怕吗,姐姐?” 她没有吭声,于是他伸手强迫她抬起头。 与她泪眼朦胧的双眼四目相对时,五条悟的眼睛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仿佛这一眼,他看见了那扇敞开的门背后另一重紧闭的大门。他驻足门前,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在说,哪怕等到门锁锈蚀,他也得不到打开门锁的钥匙。 过去他一直以为五条律子的身体是他寻求的归宿,然而事实是,他只能通过这种途径得到掌控一切的安全感。只有这样将她的声音,她的体温,所有的所有,都牢牢把控在手中,他才能够告诉自己,那扇门并不需要向他敞开,他也得到了她。 只是,这种渴求的本能在这时,成为了印证他无能的证据, 主动权让位,他的不需要也就成为了得不到。 最终,所有声音都从崩断的线上失足坠落。无边的黑暗扑向他,意识在这一瞬间脱离了他的身体,他彻底失去所有的控制。 纽扣崩裂的声音吓得五条律子尖叫,“悟!”哀哭声在他头顶盘旋,如同秃鹫,啄食着他后背的血肉,直到这些开裂的伤口深可见骨,森森白骨之下,心脏在一片狼藉中跳动,“悟,好痛……放开我……” 他从她胸前缓缓抬头,她双手被他扣在头顶,上身衣襟敞开,面上挂着泪,神情惊恐不已。他这才起身,手掌落在她颤抖不止的身体上,那层柔软的桃红色的皮肤上浮现的吻痕正从肩膀锁骨一直蔓延到她高挺的乳房上。他抚摸着充血挺立的乳尖,企图抚平那上面留下的深红色齿痕。 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尖细,呜咽着说:“真的好痛,悟。” 他像是从魂不守舍中惊醒,连忙松开手,起身扶着她从床上坐起来,“是伤口疼吗?”跪在地上替她擦掉泪水,握着她的手臂检查。伤口并没有开裂,但他仿佛看见了鲜血涌出的那一幕,血痕在他们之间曾经划分生死两岸。 五条律子没有说话,从他手里抽出手腕,默默拉紧被他扯坏的衣服。 他空下来的双手犹豫着不知道改放在哪,正要扶着她的大腿,却发现她动作小心地收着小腿躲避,于是收回手垂在身边。脑袋底下去,闷头在她身前低声说,“抱歉。” 她抱着手肘望着他的发顶发呆,想起过去第一次抚摸时那种柔软的触感,那停留在身体上的记忆从未产生过任何改变,过往的画面不间断地重叠在旧有的回忆上,直到停留在眼下。她忍着内心巨大的哀痛,伸手去触碰的这一刻,却再也找不回相同的感觉。 五条悟察觉到她的手落在了自己头顶,喜出望外般抬头,然而只看见她泪流满面。 他伸手去替她拭泪,“别哭,姐姐。” 内心情感的荒芜使她发不出声音,眼泪越流越凶。 “我不会再这么做。”他握紧她的手,缓缓将痛哭不止的她搂紧。 等身体慢慢冷下去,她才在他怀里开口,“放开我,悟。”他这次并没有多纠缠,爽快地松开手,可她依旧不敢看他,垂着眼睛说,“我换件衣服。” “我陪你。”他扶着她站直身体。 “我……自己换。” 他没再说什么,停在了衣帽间门口,替她关上门。 五条律子将上衣脱下来丢在地上,丝绸摩擦着发出一阵细微尖锐的声音,这声音如同无数根细长的针。她站在全身穿衣镜前,眼睁睁地顺着她身上那些吻痕变成锋利的针,一点点扎进她的皮肉里,折磨得她喘不过气。她将视线从镜子挪开,不再看着自己痕迹斑驳的身体,随手挑了一件新的睡衣套上。 就在她扣上扣子的瞬间,她又警惕地察觉到了那异样的注视。而且这一次她清楚地抓到了那一瞬间,如同手指拂过她的皮肤一样,目光在抚摸她。 五条律子浑身一颤,连忙打开衣帽间的大门,直直撞在了一直背对着门等她的五条悟身上。 她踉跄了两步后被他扶稳,“怎么了?” “我好像……”正要开口,刚才的异样感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残存的惊惧依旧令她头昏脑胀,心悸,四肢发凉。她抓着他的衣服,模糊不清地说,“好像……有点不舒服。”话刚说完,眼前一黑,人已经往他怀里倒了下去。 他心惊胆战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匆忙联系医生。医生检查后认为她是受到惊吓,又嘱咐说旧病虽然痊愈,但身体的底子经不起消耗,还要养很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健康。 自知有错的五条悟不敢再胡来,坐在床边守着,等她吃过药彻底睡着才躺到她身边。他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她的后背,安分地抱着她,什么都不敢想。 次日五条律子醒来时,五条悟已经回去学校。 他过去每次离开家里,她能从那令她饱受煎熬的氛围中短暂地挣脱出来。然而,这次说不清为什么,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感到轻松。身体始终像是被什么束缚着,如同身处无形的,由恐惧所搭建的牢笼之中。 五条悟离开家的第一晚,筱原守在她床前,等她吃过药睡着后离开。 她闭上双眼前依稀看见筱原端着水杯离开房间,困意来袭时,她翻了个身。余光隐约瞥见衣帽间紧闭的门,打开了一道缝。 不等她看清,药效已经让她陷入了昏睡。 再睁开眼,她眼前一片漆黑。不远处她听见有人走向她,脚步声又沉又重,跟他的声音一样。 “醒来了啊,大小姐。” 十三 伏黑甚尔提着便当从近东京郊外的杂货街简餐店走出来时,正巧看见不远处落地橱窗里的电视在播放一起恶性爆炸案件,有两位叫得上名字的大人物死在了这起意外里。他站在电视前看着那两个眼熟的名字,差点笑出声。 新闻还没播完,他脚步轻快地拐进了路边的小巷子里。花了点时间走出巷道,路过一线屋宇稀疏的地段,停在了一栋破败不堪的二层矮楼前,楼面还挂了一扇张字迹模糊的破烂牌匾。这里之前是一家卖日用杂货的商店,屋主一家在附近的居民区陆陆续续空置后也跟着搬走,楼面因此一直卖不出去,这才被他用极便宜的价格盘了下来。 杂货店门前的道路坑坑洼洼,污水坑里倒映着从墙角挤进来的阳光,照着一楼紧闭的障子门。门的颜色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上面零星散着几个虫蛀的黑洞。他拉开门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潮湿破败的气味。正对着的柜子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丝丝缕缕透进来的光里清晰可见四处飞舞的灰霾。 他视而不见,绕过柜台走向屋后的楼梯。 楼梯踩上去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像人到暮年即将折断的脊骨。 刚站稳在二楼紧闭的大门前,他的手机响了。 “怎么啦?”他歪着脑袋夹着手机,一边听电话,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把钥匙打开门上生锈的锁。 “五条悟现在闹这么大,你什么时候动手?”电话那边说话的是他的中介,孔时雨。 “不要急嘛,这才哪到哪,先耗一耗他的脾气和精力。”锁头咔哒一声打开,他摘下来挂到一边,“而且他不会疯很久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拉开门,房间内陈腐的气味漫过脚踝往外滚。 孔时雨听他这胸有成竹的语气,直觉不好,“等等,你别告诉我,那家伙的女人在你手里。” 伏黑甚尔没答复,一声不吭地合上门。二楼的房间只有六叠大,一眼就能看得完,房内唯一的光源是透过墙上那扇被封死的窗户滤进屋内的室外光,窗户上贴着的褪色纸张让整个房间看着都有种不融洽的暗。屋子靠外墙的一边角落里铺着一张看不出颜色的旧被褥,就浸泡在这昏沉浑浊的光影里。 所剩无几的亮光舔着一双赤裸的脚。 他慢慢悠悠地走近,蹲在被褥旁放下手里提着的便当,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个跪坐在自己眼前,低垂着的脑袋不吭声的女人,目光从她僵硬的身体走到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她的眼睛被蒙住,只留出半张窄小的脸,像是从蒙着布的笼子里露出的猩红的鸟喙。 他望着她嘴唇上一排不明显的牙印出神,心不在焉地对着电话那边的孔时雨说:“你真的想知道吗?” “不,一点也不想。”孔时雨乾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手肘搭在膝盖上,语气戏谑地说:“该吃饭了,大小姐。” 坐在地上的五条律子像是没听见,侧脸宛若浮雕,毫无生气。 “这里可没有佣人会把饭送到你嘴边,”他见她没反应,索性直起身,讽刺道,“我不提供这种服务哦。”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开口,“我不饿。”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五条律子低微的声音,他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这不是伏黑甚尔第一次见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说话。她本应该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渐渐成为被他抛在身后,逐渐在记忆里死去的御三家的一部分,然而时间过去这么久,她似乎依旧鲜活无比。此时此刻,彼时彼刻,竟然毫无变化。 她还是那个高贵端庄的五条家大小姐,有着惊人的美貌和动人的身姿。即使此时此刻她坐在破烂堆上,也没有折损她的姿态。她无惊无惧,从容不迫,狼狈找不到一丁点能够趁虚而入的机会。 她应该哭的,就像他见过的那样,面对镜子无声的落泪。 他说不上来这种额外的期待有什么意义,明明最初的计划只是带走“五条悟的女人”这个引诱五条悟上钩的诱饵,有她就能够解决五条悟,用最少的精力和最短的时间高效地解决手里的生意,顺利拿到钱。在赌徒的眼里,胜率和奖金比什么都重要,作为计划里不需要存在思想的一环,她有什么反应其实并不能够给他的结局带来丝毫的变化。 她的情绪,是赌桌上无价值的筹码,他其实不需要拿到,只是莫名的眼馋。 “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吗?”醒来后,五条律子没有开口说过话,一直维持着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的姿势,肩膀靠着墙,呆呆地坐着。相比于她柔弱可欺的外表而言,她眼下的表现实在是平静得出奇,也大胆得出奇。 “因为悟,对不对?”她被蒙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说话时会偏着头让耳朵朝向他说话的方向。 伏黑甚尔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或许是因为她的一无所知,他的注视显得格外肆无忌惮。扫过她雪白的脸,细长的颈项,还有她的单薄的肩膀。她弯曲的脊背让质地柔滑的绸缎睡衣空空地垂着,张开的领口模模糊糊地能看见呼吸的动静,隐约地能猜出衣服底下丰腴饱满的乳房和腰腹的轮廓。她的身体像是藏在潘多拉魔盒里的欲望,只要他想,他随时都能打开。 他的喉结动了动,“你好像不意外,也不害怕。” 五条律子动了一下肩膀,偏过身体,像是在躲避他的注视。她确实看不见,但是她能够察觉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那已经是残留在潜意识里的条件反射,曾经刺痛过她千千万万次的目光留下的永不愈合的疤痕。 她在这种微弱的疼痛里,等待着某一刻的到来,就像在那场梦里一样等待着,等她消失在大雨里。 “你会杀了我吗?”她这么问他。 “原本是这么想的,先杀掉你,再杀掉五条悟。”其实她转到什么方向,都避不过他的眼睛。只不过因为她暴露出来的躲闪和不安,他的语气有些不可告人的愉悦。 “悟,他和你有仇吗?” “没有,”他回答得异常干脆,“是受人之托啦。” “那就是需要钱,对吗?”她追问。 “差不多。” “需要多少,”她也很爽快,“对方有开价的对吧。” “我知道对你们来说,钱不是问题——”他站起身走向她,半蹲在她身前。 他身材高大,半米不到的距离已经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身体半倾到她面前时,影子完完全全地将她盖住,体温和呼吸跟着倒下来,她差点呼吸不过来。 他将手掌贴到她脸上,她下意识要后退,然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放在了她的后背上,她根本动弹不得,“——而我不只要钱。”他抬高她的下颚,拇指在她的嘴唇上暗示性地摩擦。 看着她微微拧起眉毛,克制着情绪,他的欲望几近膨胀。 过去的五条律子是摆放在御三家高台上昂贵的雕塑,是伏黑甚尔一生都无缘接触的那种女人。她曾经只在他毫无尊严的一生里匆匆一瞥,留下一个时而混茫时而清晰的影子。其实估计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有多厌恶她维持尊严,保持体面时毫无活气的模样。他自认为自己是个龌龊又阴暗的猴子,他不止是想要看到她变得鲜活,看到她真实的情绪,看到她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从高处走下来站到自己面前。想看高台崩塌,想看雕塑被摔得支离破碎,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和鲜红血肉。 他还无比强烈地,想要她。 拇指抚摸着她的脸颊,伏黑甚尔像是神志出走了一般,低下头,慢慢凑近到她面前。 就在他的呼吸落到唇边,鼻尖蹭到自己面颊上时,五条律子松开眉头,问他:“你还想要什么?” “你不明白?”他停下,手从她的脸滑落到她的肩膀,以一种漫不经心地态度抚摸着她的身体。手掌心的力道轻巧但居心不良,从她的锁骨一直抚摸到她胸口。他的体温将她身体的血肉化开,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明白,”她并没有她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他的手摸到胸口时,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但她的声音尽力维持了冷静,“除了这个,你还需要什么?” “你很怕死?”他解开了一颗扣子,衣襟分流而下,露出她身体上还没来得及淡化的痕迹。他瞥了一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不是我,是悟,你还想要什么才能放过他?” 伏黑甚尔冷笑了一声,语气略讽刺,“放过他?五条家独一无二的六眼,你对他这么没信心了?”说完,他伸手解开了捆住她双手的丝带,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她推倒在榻榻米上。身体覆盖上去,伸手勾住了她松松垮垮的衣领,准备弄开剩下的扣子。他故意放慢了动作,想看她面对自己即将被侵犯这个事实时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她的双手在他压下来时已经条件反射性地推拒着他胸口,可很快,她停止了动作,脸色僵硬地将双手慢慢从他身上拿开,偏过头说:“我不想赌这种所谓的信心。” 他垂眸打量躺在地上的她,那张脸在她墨一样泼洒开的黑发衬托下,愈发的有种不健康的白,“看来你真的很爱他。” “他是我弟弟。” “会跟亲姐姐上床的弟弟?” 她抿紧了嘴唇不吭声。 伏黑甚尔很满意她此刻露出的神情,手重新回到她脸侧,掰正了她的脸。俯身放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如果我说,我要你求我,怎么样?能做到吗?” 她微微张开的嘴唇抖了一下,试探着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现在搭讪有点迟了哦。” “我曾经……冒犯过你吗?” 其实冒犯算不上,只是习以为常的视而不见,御三家的所有人都是这样,伏黑甚尔并不觉得稀奇。他放开了她的脸,手沿着敞开的衣服伸了进去,放在她毫无阻挡的身体上。她很快颤抖了起来,身体也因为他粗糙的手指而收紧。也许是刻意为之,他在说话时,总是避开他能够更进一步侮辱她的地方,“为什么会这么想?” “只是觉得,不认识的话……不会有这样的要求。”她声音变得紧张。 “我有些恶趣味,喜欢想看高贵的人在我面前变得卑微。” “所以,你想要的只是我的尊严。”他靠得太近,陌生的异性气息,粗糙的在身体上缓慢地游走的手掌,令她小腹上的肌肉痉挛不止,身体内涌起一股异样的热。从他抚摸过的地方,往身体各处狂奔而去,“对你而言,尊严比性命还贵重么……” 伏黑甚尔的表情有那么片刻的扭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毫无征兆地低头吻了一下她没什么温度的嘴唇,“比起你的性命,你的尊严确实更让我感兴趣。” 嘴唇被碰了一下,她屏住了呼吸,“……你想要我怎么求你?” 鼻尖嗅着她身上那股若隐似无的冷香,他的神色有些异常,声音放低后显得有些沙哑,“在床上求我,怎么样?”他想要她的尊严,她的体面,她的眼泪和哀求,“我想要你哭着求我停下,求我放过你,求我轻一点。你的声音很适合说这种话,光是想一想,都会让我有感觉。” 话音刚落,她红着脸骂了一句,“下流。” 他不为所动,“我就是个下流货色,你不应该感到奇怪。” 她强忍着不适说:“你是个男人,确实怎样都不会奇怪。” “在床上面对弟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听到他的话,她猛然抓紧了他的袖子,“你……到底是谁?”他知道五条悟对她做过的一切,知道她那些缄默不语的不堪入目的真相,知道怎样才能羞辱她,他不可能是个陌生人。 “我是谁真的很重要吗?”他手掌捧着她的乳房,轻佻地揉捏,拇指在半挺立的乳尖上一次次摩擦,直到她如同低泣般的呻吟钻进他的耳朵。他愈发压低了身体,几乎和她紧贴在一起,呼吸像是一道网,罩在她的面目上,“过去不重要,将来不重要,现在我对你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也许是觉得他说得对,她放开了手,“……如果,我能做到……放下尊严去求你,你会放过他吗?” “放过他?” “嗯。” “为了你这个’弟弟’,你什么都能做?”他故意放错重音,看她神色变化。 她的双手不安地放在身侧,无奈地说:“当然。” “你太高估我的道德水平了,大小姐。”他低下头亲吻她的锁骨,舌尖挨着牙齿,一丝不苟地吻过她裸露的身体,最后停留在她的乳房上,牙齿轻轻地啃咬她敏感的乳头。在她双手条件反射般抓紧了自己的衣服后,他才抬起头看着她说,“就算我什么都做完了,我也可以照样反悔,你没办法阻止我。” “你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是个没用的普通人,什么也做不了。”隔着遮住双眼的那条丝带,他仿佛能看见她双眼里的无动于衷,“我求你,只不过是在赌一个可能性。” “赌?” “你完全可以不用听我说这些废话,就强迫我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但现在你听了,就代表我有那么一点的可能性,能让你犹豫或是放弃。” 他的脸色陡然沉了几分,故意嘲讽她,“你很擅长用自己的身体换取利益。” “因为你想要,所以我的身体才是一笔丰厚的本钱。”她又一次放开了他的衣服,反抗的动静伴随着她逐步认清自己的处境而越发的微弱,“女人用身体和男人交换利益不是什么稀奇事。” “按你这么说,你得感谢上天给你这样的身体,”他身体再一次动了,将脑袋靠到她的面前。听见她加重了呼吸,模糊地笑了一声,“这可是恩赐。” “恩赐?”她声音因为忍耐喘息而变得压抑,听起来格外的色情,“如果你认为从出生起就注定要靠出卖身体换取生活是恩赐,那就是吧。” “我想,这出卖的对象里应该不包括亲弟弟,”他饶有兴趣地问,“你能接受任意一个陌生的男人,却接受不了亲弟弟。原则摇摆于荡妇和圣女之间,看着就觉得很累啊。” “……这和你无关。” “也是,大小姐的想法我这种人当然是理解不来。”他分开了她的双腿,身体严严实实地压在她的大腿内侧。隔着裤子的布料,挨着他结实的肌肉,他躁动的体温让她不受控制地夹紧双腿,也意外夹紧了他的身体。他的膝盖顺着她合拢的双腿又往前靠了靠,几乎是抵在了令她恐惧的地方,“不过,大小姐的热情,我还是可以理解一下的。” “你……无耻。”她的脸红得更加的厉害。 “这叫无耻的话,那现在应该叫什么?”他的手贴在了她的小腹上,正要顺着她凹陷的髋骨中央进去。 这时余光撇见了她带着伤的左手。 “你觉得,尊严和性命,哪个更重要?”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只是依旧挨着,享受着,这独属于他的肉体的恩赐。 “这取决于……你想不想杀了我。” “而你想要我杀了你。”他猜到了。 五条律子没有开口回答他,但沉默已经解释了一切。 她是个很奇怪的人,身体内充满着各种各样的矛盾,而所有的矛盾显而易见地围绕着同一个中心。 他说:“你连死都不怕,却害怕五条悟受到伤害。” “他是我弟弟。” “别自欺欺人了,你跟他做过多少次连你自己都数不清了吧,”他握住她那只曾经被她亲手划开的手腕,按在榻榻米上,“我可不会杀你,你活着比死了有用得多。” “有用?” 他意味深长地抚摸着她的小臂,细致地不放过她每一处皮肤,“各种意义上的有用。” 然而她却意外地冷漠,“这不会有效的。” 他眼疾手快,先一步掐住她的下巴,防止她咬舌自尽,“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五条悟确实是亲姐弟。 一样的臭脾气,一样的难搞。 他的手掌和虎口卡着她的下颌让她无法咬紧牙关,拇指稍微用力就撬开她抿紧的嘴唇,伸进去,指腹摩挲着她湿润的舌尖不断深入。他的手指关节坚硬又粗糙,皮肤粗粝,力道蛮横,贴着舌头的逗弄让她难受得眉头紧皱。然而被伏黑甚尔死死压在身下的她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只能够仰起头含着他的手指发出呜咽声。 他抽出手指,按在她的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她的呼吸声因为他变得急促而细长,胸脯一起一伏。他毫无征兆地想起了那天夜里她在衣帽间毫无温度的灯光照耀下裸露的身体,她细腻莹白的皮肤泛着一层明艳的冷光,肩胛骨随着她的动作在后背微微隆起,凹陷处深长的沟壑带着她身体表面的光泽,顺着她的脊椎汩汩流向细窄的腰胯,流向她身体并未敞开的幽深的地方。她正一丝不挂地抚摸着自己身体上的痕迹,这应该是一幕足以撑满所有情欲的画面,躯体充满了蓬勃的性,却毫不下流。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产生半分的欲望。 他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穿好衣服,看着她在镜子面前悄无声息地落泪。那哀恸之色犹如闪烁着异光的翅膀,在他昏暗一片的意识里掠过,唤醒了他像墓石一样死气沉沉的躯壳。 猛然间,他意识到,有些事情的代价远比想象中的昂贵,而现在的他根本支付不起。 伏黑甚尔的脸色一转眼就变得极差,动作迅速地重新绑住了五条律子的双手。捞起还没回过神,不明所以的她丢到被褥上,用毯子草草遮住了她半裸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听见大门被砰地一声砸上,五条律子在黑暗中松了口气。 不知道过去多久,脚步声重新在门外响起。 伏黑甚尔将她扶了起来,默不作声地替她重新扣上纽扣,然后重新放了一份便当在她面前。 她不敢乱动,而他也不解释,只是语气强硬地命令她:“吃饭。”在她开口拒绝之前,他就已经抢先一步,“你最好听我的,否则五条悟只有死路一条。” 她摇头,“你这是在糊弄小孩子。” “怎么,不是我说什么你就能做什么?这回不赌概率了?”他阴沉沉地问,“还是说你只是想找个借口做点我们都会喜欢的事情。” 她被他这不知羞耻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你……” “所以,做爱还是吃饭?”他哼笑了两声,捏着勺子送到她嘴边,“当然我是不介意你都选的。” 她几乎是被羞耻和愤怒刺激到面红耳赤,虽然没怎么犹豫就张开嘴吃下了他送到嘴边的饭。但吞咽后,内心依旧被耻辱感所折磨,吃不了几口她就避开了他的手,找借口说:“我吃不下了,”又为了不惹他生气,语气尽可能诚恳地补了一句,“是真的。” 伏黑甚尔盯着她湿润的嘴唇好一会儿才挪开视线,“再吃一口。” 她想了想,张开了嘴。 之后他们再没说别的话。 被蒙住眼睛的五条律子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伏黑甚尔说休息,就只能听他的话休息。她安静地躺在那张气味并不是很好的被褥上,背对着他。这时耳边忽然听见衣服布料摩擦时发出的尖利的鸣叫声,恐慌使得她的身体重新紧张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她意识到他在身后躺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沉到了水底,只能偶尔听见夜晚的风从老旧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偷偷摸摸的,生怕惊动了榻榻米上一动不动地躺着的两个人。有药物依赖的她并没有多少睡意,只是听着耳边静悄悄的风声和呼吸声走神。这时,她听见身后他开口,“五条悟如果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你也会死吗?” “也许。” 他没再继续问她,呼吸声重新汇聚到她眼前一色的黑暗之中。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她的身体迎来了久违的疲惫感。黑暗的世界里一切都停止了下来,沉寂如水,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身后那股庞大的热源游离于她的世界之外,在她眼前只剩下一个黑魆魆的轮廓,在距离她意识很遥远的地方守着,不再靠近她半步。 她望着,望着,陷入了熟睡。 十四 一夜过去,五条律子是被热醒的。皮肤上浮着一层热气,胸口汗津津的,衣服汗湿了贴着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裹在了蒸锅里,被水蒸气蒸透了,骨头里都是透着让人发痒的热气。身体在半梦半醒间翻动了一下,始终都无法摆脱那股闷热感。身上还压着股沉重的力,她闭着眼睛胡乱摸索,摸到了一只赤裸的手臂。 还没睡醒的她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被抱得更紧,只好迷迷糊糊地说:“悟,好热……” 话还没说完,五条律子就听见头顶一个声音突然起来,隐约带着笑。她的脑袋靠在了质感厚实的地方,随着声响,脸被震得一阵发麻,“我说,这时候喊别的男人的名字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听见这话,她当即醒了过来,只是睁开眼依旧是两眼一片黑。没能反应过来的她两只手慌张地在面前那块坚硬的,温热的“墙”上摸了一通,直到被一把拽住,被警告说:“别乱摸,”她吓了一跳,身体僵住。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断了电的记忆啪嗒一声亮起来,照醒她,发觉身边的人并不是五条悟。在她呆愣住时,对方粗粝的掌心已经顺着她的手腕摩挲到了手臂中间,拖着暧昧的语气问她,“还是说你喜欢睡醒后继续?”那是绑架她的劫匪——一个连名字,长相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 五条律子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放……放开我。”手臂上那结实粗糙的触感让她胆战心惊,抬起膝盖想要踢开他的身体,结果不偏不倚踢到了一块硬邦邦的地方,踢得身前的男人一声闷哼。趁他吃痛,注意力分散,她从他手里成功抽出了自己的手腕,摸着黑,动作敏捷地后退,直到后背碰到墙才停下。 “真不讲道理……明明是你主动靠过来的,”一时不察被她踢中的伏黑甚尔啧了两声,盯着墙边脸色警惕的五条律子,语气戏谑,“也是你抓着我不放,要我不要走,不记得了吗?” “我……”听着他话里的暗示,她的脸有些发热,“昨天我的手……是绑起来的,怎么可能抓着你不放。” “我就是好心帮你解开的时候被你拉住的啊。” “你哪有那么好心。” “我要是没那么好心,你以为你能这么安静地睡到自然醒?”伏黑甚尔坐起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盯着她泛红的脸好一会儿,他舔了一下牙龈,看起来像是饥肠辘辘的人遇见了一道可口的食物。于是变本加厉地胡扯,“而且你还说了梦话。” “梦话?” “什么我比五条悟厉害之类的话,你要是不记得,我可以复述给你听。” “胡说八道!”她脸皮薄得很,一听他说完,立刻涨红了脸,“你……你……怎么能说得出口……”说完又觉得不对,这才结结巴巴地反驳他,“我不会说这种话。” “爽的时候口不择言也是可以理解的。” “变态!流氓!”她身体的热气一下子全冲到了头顶,太阳穴热得砰砰直跳,“下流无耻的色情狂!”她词汇量有限,很多话根本说不出口,这些不痛不痒的指责明显无法对伏黑甚尔造成半点伤害,甚至可能起了点反作用。 他眯起眼睛,好奇地问:“你昨天不是接受得挺坦然的嘛,亲也亲了,摸也摸了,现在才开始害羞?” 话出口,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天他伸进衣服里的手,还有他顽固的骨节凸起的抚摸,皮肤仿佛残留着他手掌心那种粗糙燥热的触感。在一瞬间,身体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由内到外细细密密地泛起一层层微弱的涟漪般的痒。时间会让人变得胆怯,勇气一旦过了最开始的那一站,也就不再具备曾经那样强大的安抚性,能使她对现状接受得心安理得。 于是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后,她双手抱在胸前,忍不住骂他,“不要脸。” “你可以试试再骂几句,我还能更不要脸。”他突然站起身,衣服摩擦的声音像蛇信子一样丝丝作响,吓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她果断闭上了嘴,听见他的动静后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留痕迹地往一边躲。 “该吃早饭了,大小姐。”见她抵触,他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不动,只是抱着手臂说。 “我不想吃。” “这不是询问。” “你……” 他轻描淡写地威胁:“别让我走过去请你。” “可是……我想先用水……洗个脸,”房间里没有空调,唯一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的体温足以把屋内的气温烘烤到难以忍耐的程度。而且也不知道是因为出汗,还是因为别的,她的手臂和大腿这些裸露在外的皮肤渐渐有些痒。受到惊吓的时候还没意识到,等她平静下来,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挠了自己好几下。刚才还在和他对着干的她根本不敢说实话,只能红着脸,委婉地说,“就擦一下……” 伏黑甚尔盯着她不经意挠红了一片的手臂看了一会儿,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为难她,“这里只有冷水。” “……可以的。” 虽然说不打算为难,但这不代表他不打算继续调戏她。他歪着脑袋看她艰难扶着墙的动作,故意问:“你自己走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可不可以摘掉这个。”她指着自己眼睛上罩着的东西,她已经失明近一天,需要靠眼睛适应陌生的环境。 “不可以。” “我就算看得见也……” “我说了不行。”他打断她的话,语气强势得吓人。 她被吓唬后不敢再追问,语气有些委屈地摸着墙壁说:“我自己过去……”说完沿着墙根,慢吞吞地往他那边挪。 没走几步,小腿意外撞到了什么,疼得她差点没站稳。 他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五条律子还是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脾气很大,他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轻易地让她生气,“是什么……”她忍着气弯下腰去摸索自己身前的障碍物,“桌子?” “是啊,吃饭用的。不会没见过吧,大小姐?”他嘲笑完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绕开了腿边的矮桌,“走这边,撞伤了还得我出医药费。” 明明是绑匪,却说得像是自己在做什么好事一样,五条律子差点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气笑了。只是手腕还在他手里被拽着,他力气很大,她几乎是被他强拉着在走。二人实力悬殊,他又喜怒无常,她跟在身后什么都不敢说。 走了没几步,她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松开了,后背被他推了一把,一脚踩在了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鼻尖紧跟着闻到了一些闷得发酸的气味。 没等站稳,怀里被他塞了点东西,她摸到了一点粗糙的毛料。 “毛巾?”她顺着这个方向猜测怀里塑料盒子里装着的应该是一次性的洗漱用具。 “对啊。” 她不解地问:“你买的吗?”作为绑匪,这种行为有点超纲。 伏黑甚尔想都没想就说:“捡来的。” “噢。” “别指望这里能跟你那豪宅一样什么都有,”伏黑甚尔看她安静地站着,多此一举地解释,“这里是贫民窟,大小姐。” 她嘟囔着说:“我又没说不好……”渴极了的人再脏的水都愿意喝,她受制于人,有什么都算是运气不错,哪有资格挑剔。 “那你自便吧,”他替她拉上门,在快关上时突然停下,警告她说:“不要摘掉眼睛上的东西。” 这有些强人所难,她皱着眉企图挣扎一番,“可是我看不见。” 他蛮不讲理,“你自己想办法,总之不准摘下来,”说完看她那副明摆着不高兴的脸色,话锋一转,倚在浴室门边语气轻佻地说,“当然,大小姐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擦身体,免费的。” 她一愣,没忍住,红着脸骂了他一句,“变态。”靠着直觉摸到了门沿,自己拉上了门。 嘭的一声响过后,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门外他的笑声,顿时怒从心起,一把拉掉了眼睛上罩着的东西。 在黑暗之中呆久了的五条律子被房梁上挂着的裸灯泡晃了一下,她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慢慢适应了之后,才逐渐看清自己站的地方。 这是个面积窄小的浴室,空间也就勉强够她站在原地转个身,四面墙壁满是霉点,进门时闻到的怪味大概就是墙壁发霉的气味。角落里不知道是霉菌还是虫子的尸体堆积,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斑驳的墙面上挂着一小块发黑的镜子碎片,她抬头尝试去看镜子时,发现自己头上不远的地方还牵着一片蜘蛛网,吓得她连忙弯下腰扒着洗手池,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脑袋。 这地方,最干净的估计也就是她脚底下踩着的那一小块瓷砖。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头顶上的蜘蛛,拧开水龙头沾湿毛巾,小心翼翼地解开扣子擦拭自己出了汗的身体。这时她才看到,自己没有包扎的手腕上,小臂上以及大腿上都被挠出了不同程度的抓痕,有几处不算严重的破皮,大多数地方都只起了一层红色的小疹子。 她根本没印象是什么时候抓伤了自己。 冷水降低了体温,减轻了皮肤的负担,她却依旧觉得这些地方还在隐隐作痒,不得不把没有受伤的手臂放进冷水里泡了一会儿。 擦干水后,她又看了眼原来手腕上的伤,伤口被换过药,绷带是新的。 五条律子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竟然拿不准自己到底碰见了什么人。 她思忖片刻后重新扣上衣服,擦干脸转过身将手扶在门框上。动作停了一瞬,没有选择再将眼睛重新蒙上,就这么忐忑不安地走了出去。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门打开,眼前只有一眼看尽的破旧房间,没有半个人影。她的眼睛不敢乱动,小幅度地张望了两眼才战战兢兢地走出浴室。不等她走出几步,身后猛然伸出来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被这突如其来地袭击吓得尖叫。还没来得及反抗,整个人就已经陷在一个坚固而厚实的怀抱里。 相比起五条律子,伏黑甚尔体格异常健硕,被他两只手臂搂住时,她整个人几乎被他提了起来。勉强踮着脚站稳,听见耳边他沉重的声音挤压着她所剩不多的呼吸空间,“我说过的,别摘下来。”他肌肉坚实的手臂牢牢箍在她的腰上,声音和他的身体一样像是被高温蒸发了水分,有种难以形容的干,语气听不出他的心情好坏。 她抓着他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后背紧贴着比她骨头还要硬的胸口,一阵阵热滚的呼吸打在脸侧,渐渐膝盖有些发软,不得不小声解释,“我只是忘了……” “你是人质,大小姐,有点自觉性,”他的表情并没有声音听着那么顽固,甚至看着有些不怀好意,像是正打算说些什么吓吓她。这时手掌心忽然被她的睫毛轻轻扫了两下,他搂着她的力气下意识加重了几分,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他的语速忽然放得很慢,“不能因为我是个好说话的绑匪就得寸进尺。”和他的动作一样慢,嘴唇贴着她的长发落到耳边。她刚刚用冷水洗过脸,擦拭过耳朵,他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那一点点濡湿的气味,“只要我想,我能对你做任何事,明白吗?” 五条律子很快察觉到他的手臂凸起的肌肉正隔着衣服顶弄着她的身体,他宽大的手掌盖在肋骨后。他的手正在不紧不慢地隔着衣服抚摸她松软的皮肤,拇指正不偏不倚地抵着她乳房的下沿,慢慢的,慢慢的,让指腹陷入软肉。 伏黑甚尔几乎能想象到她玫瑰色的皮肤在指缝间充血的模样。 她打了个激灵,语气迟疑,“抱歉……” 他挑了挑眉,并没有打算放开手,而是变本加厉地靠近,吻了吻她耳后裸露的皮肤,“看过电影吗,大小姐?”睡衣的质地让抚摸的动静变得柔滑,也变得绵长,那股触感如同无形的束缚,缠缠绕绕地让他和她的身体死死纠缠在一起,“人质一旦看见绑匪的脸,就不能活着离开。不过我不会杀了你,所以你如果睁开了眼睛,这一辈子都得在这间破房子里度过。你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在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耳后细碎的亲吻让五条律子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忍不住放慢了呼吸,腰间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声音逐渐变得有气无力,“放手……”眼睛看不见,耳朵里的声音嗡嗡作响,他的气息正严密地侵占她的所有感官,让她几近窒息,“疼……”她痛苦地声音还没有散去,卡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松开,他痛快地放开了她,什么也没说。 不等她站稳,毫不客气地把她推回了那间窄小的浴室里。撑在门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恶声恶气地隔着门警告她,“遮上眼睛。” 话音刚落,浴室门被砰地一声大力关上。 五条律子茫然地重新恢复失明状态,在伏黑甚尔的指引下坐到了桌子边上。 他打开了一盒牛奶递过去碰了碰她的手背,“喝了它。” 她不知道他递过来的纸盒是什么,不敢接,只好说:“我……不渴。” “牛奶过敏?” “……没有。” “乳糖不耐?” “不是。” “那就给我拿着。” 她觉得自己应该撒谎说过敏才对。 等她接过牛奶,他又塞了一片面包进她手里,“今天只有这个,”见她面露难色,他语气强硬地命令,“至少吃一块。” “可是……” 伏黑甚尔对她展示了自己难得的耐心,但并不多。在她还没说完的时候,他已经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只有一块和很多块的选择,没有别的。” 说完,她安静了下去,抱着面包和仓鼠一样慢吞吞地啃。 等她啃完一片面包,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准备出门。 “记得喝完牛奶,”他站起来,临走时不忘说,“不准浪费。”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紧张地问:“你要去哪?” “挣钱呀,我又不是你这种衣食无忧的大小姐。” “挣钱,是说悟吗?” “你问题太多了。” “你昨天说……” “我记得我说过什么,”他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今天的事跟他没关系。” 她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问:“……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不蒙着眼睛吗?” “随你。”他走到门边,想起来什么,回头问,“晚上想吃点什么?” 这种问题在这时候显得格外不怀好意,她思忖片刻吗,“……不想吃。” 他像是没听到,“懂了,我会买我喜欢的,然后你得吃完。” “你……”他不等她说完就走了。 五条律子听见了门口落锁的声音,然后果断地放下了牛奶,摘掉了头上绑着的遮着眼睛的东西。 她恢复视力后迫不及待地打量屋内,屋顶吊着和浴室一样的裸灯泡,光线微弱,只有灯泡吊着的那个地方被照成了浑浊的暗黄色。门边变色的榻榻米上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和一个丢了两个抽屉的置物柜。这里除了应急的水电,能支撑屋顶的墙以及能遮风挡雨的屋檐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也许是她长这么大以来,住过的最糟糕的地方,她的衣服睡的房间都比这里宽敞舒服。 然而处境微妙,她的适应能力高得出奇,四处看了看,唯一会让她感到局促不安的东西只有角落里的蜘蛛网。她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睛背过身,尽全力不去在意角落蜘蛛网上到底有没有趴着蜘蛛。门边堆放的杂物冒出一角,看着不像是这个房子里原本就有的东西,她好奇心起,走过去伸出手指拨弄开塑料袋翻找。 袋子里塞了不少东西,有开封了吃了一半潮掉了的薯片,还有空了的汽水易拉罐和两罐没打开的朝日啤酒。隔壁那个小一点的袋子里有药房开的止痒药和一件塞在牛皮纸袋里的黑色短袖上衣。 比量了一下,上衣明显不是男人的尺寸,她挠了两下自己手上和腿上还在发痒的红疹,闻了闻那件没换过的睡衣,抱着一种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的心态。直接换上衣服,给自己抹了点药。 换好衣服后她提着那两罐朝日啤酒走到屋内唯一一扇窗户边坐下,窗户漏了一道她半个拳头那么宽的缝,房间背阳,这里的风吹进来是凉的。她刚坐下,风就毛绒绒地扑在了脸上,吹散了她一身紧绷的骨头。 她从那道缝隙往外看,屋子周围楼宇杂乱,高低不平地从两侧分开,扇扇窗户都是紧闭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住着人。距离这些房屋的不远处有个还算是开阔的空地,暗黄的硬土地上杂草丛生,四面堆着一些建筑废弃物,空地中央能看到几只野猫在地上懒散地躺着晒太阳。 这道窄小的缝让她想起了家里的窗户,那些广大的,透亮的落地窗,一扇扇接连朝她打开。她从屋内往外看到的是佣人精心护养修剪的花园,只要是她喜欢的,不论什么品种都能找到,不论什么季节都能开得热闹。然而窗户再大,她看见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景象。这些繁密多彩的颜色不过是那座昂贵体面的金笼子里最生动多姿的配饰,攀附着高墙,遮挡住她看向窗外的视线。 说起来,和眼下这道缝,似乎没多少差别。 她打开啤酒,捧着下巴看着屋外空地里躺着的不同花色的猫——仰躺着的玳瑁,侧躺的橘猫,趴在长凳上的黑猫。看他们一会儿凑到一起在地上打滚,转眼又分散开来,钻进草丛消失不见,只剩下浅金色的太阳光照射在最后显露出来的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忽然又觉得,似乎不太一样。 明明她现在也是被关在牢笼里,门外就挂着一把真实的大锁。 为什么会不一样?她趴在窗台上直直地望着发呆,寂静如潮水般哗啦啦地冲进来,带着阳光的温度,渐渐淹没了她困倦的双眼。 再醒来时窗外头早已经是日近西斜,楼房的屋脊已经被染上了薄薄一层的橙黄色。她揉了一下因为趴着太久有些酸痛的脖子,没多久就听见了身后楼梯上的脚步声。 重新遮上眼睛已经来不及,她只好一动不动地坐着,听到锁开,脚步声走进来之后,她才偏着头,小声问:“我可以转过去吗?” 伏黑甚尔进门就看见五条律子穿着那件他随手买的黑色短袖坐在窗边上,头发蒙蒙披散着,腿边放着两罐打开了的啤酒,一股怪异的违和感油然而生。目光落在她长发后露出来的小半截侧脸上,脸颊上敷着一层淡红,长睫毛的影子在慢悠悠地荡着,荡得他心神不宁。 他像是走神了,很久才说,“不可以。” 她尝试和他商量,“那我闭上眼睛呢?” 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朝她走过去的,等他想起来,自己已经半蹲在她身后,告诉她:“闭上眼睛,转过来。” 她听话,一一照做,闭上双眼,毫无防备地转过身。 没多久,她就听见了他叹了口气,心脏突突跳动了一下。 她听见他开口,“还是稍微再害怕我一点比较好啊,大小姐。” 随即脸上一热,他的手掌盖在了双眼上。 一个不轻不重的吻也在同一时间落了下来。 十五 狭窄的黄昏里倒映着庞大的黑影,匍匐在榻榻米上,窗外乾燥的风吹进来,吹得影子如帷幕般轻轻抖动了一下,带倒了一旁放着的易拉罐。 只听见咣的一声轻响,黑影下伸出一只细长的手臂挣扎,抓着沉甸甸压在自己身上的宽厚坚实的肩膀,发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构成完整语句的呻吟。 伏黑甚尔单手将五条律子整个人带到了自己的身上坐着,大腿挤进她的双腿之间,硬实地贴着她腿心的软肉。身体内部的高温几乎将他们身体内部地水汽蒸腾出来,让他们如同两片湿透了再晒干的纸一样严丝合缝地贴着。 舌头钻进她毫无防备的嘴唇间,他的手因为遮挡着她的双眼,留给了她空隙,他还没能尝到更多,就被她躲闪了过去。她的睫毛如同雨后的草叶,又硬又冷,湿淋淋的沾着水,在他手心里扫过,扫得他心头一颤。 伏黑甚尔抱着她发抖的身体,大腿一用力,抬高了她的身体,让她重心不稳,不得不倒向自己。在她惊慌失措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后,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湿润的嘴唇,沉重的呼吸如同飞蛾的羽翼,轻飘飘地停留在她的皮肤上,问她,“害怕?” 五条律子在黑暗中扶着他的肩膀稳定身体,他的存在感在她无法看见的那片深黑里无限膨胀,他身上那股野蛮强势的气息也正在逐步侵占她的感官。她心慌意乱地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腰,想要从他怀里离开,却被他的手臂轻巧地勾住,重新坐了回去。 她维持着跪坐在他身上的姿态,强迫自己冷静,然而尝试几次后,她依旧因为他琢磨不透的个性而感到忐忑不安。 他也许是故意在戏弄她,抚摸她身体的力气轻浮又漫不经心,她猜不到他打在自己脸上的呼吸最后到底会落到哪里,也猜不到他的手最后会停在哪里。心情只能够跟着他的动作提心吊胆,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没有,”她动作艰难地撑着他的身体,并没有反抗,“我只是……还没适应你的善变。” “我说过的,我想做什么,”他的鼻尖挨着她的脸颊,呼吸绵密地游走在她的皮肤上,“就可以做什么。” 她缩着肩膀想要避开他的脸,然而因为受制于他的手臂,最终只能在原地无声地接受他的靠近。当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她开口说话嘴唇都能碰到他的脸时,她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当然,我是人质,我记得。”片刻过后,她安静了下来,像昨天那样,变成无动于衷的石头。 伏黑甚尔看着她紧张到泛白的嘴唇,他突然想起了她说的那句——「你是个男人,确实怎样都不会奇怪。」 这个男人指的是他,也能是五条悟那种家伙。 在她眼里,估计都没什么差别。 他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她这样乖顺地听从,默许地退让和寂静地谴责。即使他很清楚自己本来就毫无原则底线可言,满身的虱子,压根不愁再多那么两只。在今天之前,他没有在意过多少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毕竟自尊心,尊严什么都不重要,他的人生早就被一种混杂着蔑视,忽视,放弃,痛苦,折磨,愚弄的麻药所麻醉,后半生都将在这种半生不死的状态里度过。他默认自己这种堕落的生活会随着惯性,在未来的某一天毫无意外地顺利地坠落到坟墓。 然而面对五条律子,他藏在腐烂的尸体中的欲望,重新渗透进了所剩无几的生命骨骼里。 她并不害怕他,因为默认他会做出一切不可理喻的行为。这种缄默比过去他听过的任何唾弃辱骂,那些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变得不痛不痒的过往都要糟糕。 他面色复杂地放开了她,将遮挡眼睛的丝带塞到了她手里,平静得像是他们之间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自己绑上眼睛。” “好。”他的手臂离开之后,她全身如同在水温过高的温泉里洗了一次浴,脖颈和后背依旧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听到他说的话,没怎么细想就拿着丝带抬手。他的手掌正正好在同一时间离开了她的脸,还没来得及紧闭的双眼在他离开的瞬间瞥见了他的脸——只是匆匆一眼,视野里只看见了他平直的带着疤痕的嘴角。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不敢吭声,低下头偏过脸,只当作没看见。 等一切恢复到最开始,他们又坐回那张矮桌旁边。五条律子手里被塞了一份便当,还有些热,她一言不发地摸着便当盒上面凹凸不平的花纹出神,等着他帮她打开盖子。 “张嘴。”他又将勺子送到她面前,像昨天一样。 她却因为刚才的意外,谨慎地说:“我想……自己来。” “随便你,”他说话总是有种愤愤不平的冲劲,光靠声音很难听出来他的情绪好坏。等他将勺子塞进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里,她才信他并不是在说什么反话,“你自己来吧。” 伏黑甚尔收回手,就这么看着,看她慢慢抬起手,因为找不准方向,犹豫地停在半空中。 在她差点把勺子送到脸上前,他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轻松地就能包裹住她的手背,手指顺着她的手腕伸进手掌心里。指腹贴着她手掌心的皮肤像幽灵一样过去,碰到的地方阴阴地发冷。 那种不适感令她差点没握住勺子。 他替她稳住了手,将晚饭送到嘴边,然后问她:“再来一次?” 她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自己涨红了脸,抿着嘴唇不搭腔,只是从他手里将自己帮不上忙的手抽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他给予的那种说不上来的窘迫感。 她不配合,他那些特地奔着她来的话也就无人问津,两个人一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同时地机械性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他将勺子送到她的嘴边,像亲吻一样触碰她的嘴唇,她不得不张开嘴。这总是令她不断地想起他的一些行为,一些藏在他暗示「在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中的可怕行为。一旦开始这样的幻想,眼下的一切行径都会变成苦涩煎熬的情欲外的伪装。 这让她有些食不下咽,不肯再张开嘴,只说:“我吃不下了。” 伏黑甚尔有些心不在焉,他一直在盯着她吞咽食物,看着她喉咙口幅度轻微地上下动作,仿佛自己的灵魂也一并被吞噬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放下手,勺子敲击在便当盒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就像他警告的前奏,“你想要离开这吗?” “不要总是用这样的话来戏弄我,”她别过脸,两颊肌肉收紧,即便看不见,她开口说话的时候也依旧不敢将脸面向他,“我根本无法信任反复无常的你,如果你还想做些什么,根本不需要问过我。你想要我的尊严也好,还是别的都好,你什么都可以拿走——”说到这,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她已经在反复揣测他的试探中心力交瘁,精神根本无法支撑她底气十足地和他对峙,“只是,别再企图用这种话语迷惑我,让我听你的话。” “我并不想戏弄你,明天我会放你走。”他依旧在看着她,看她雪白的侧脸如石膏像一般冷硬。如果这时候她的双眼没有被蒙住,他兴许还能看见她那如同夏草般茂密轻盈的睫毛之下掩盖的满是哀愁的眼睛。 她轻轻地抬起,试图判断他所说的话是否可靠,“那赎金……” “我不需要。”他打断了她的话,收回视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双自始自终都不曾看向自己的眼睛上。 “那为什么?” “我乐意。” “那……”她不解,“这代表你也放弃对悟动手了吗?” “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嗯。” “这个问题目前我给不了你确切的答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可以放了你,”他并没有给她确切的回答,只是说,“你知道五条悟因为你失踪,杀了什么人吗?” “悟……杀了谁?”她愣了一下,呆呆地问,神色有些茫然无措。 “我哥哥。” 五条律子的脸眨眼间就白了下去,摸着黑接连后退,直到后背靠上墙壁,才小声地说:“我很抱歉——” 伏黑甚尔笑了一声,“干嘛道歉?”见她面色惊疑不定,他又跟着补充了一句,“那家伙早就该死了,有人替我做了这种事情,我反而需要感谢他,放你走就当作回礼。” 这个借口听起来无比可靠,连他自己都被骗了过去。 她也信了,缓缓松开眉头,“你……真的不生他的气吗?” “当然,不过我倒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只担心他,不担心你自己,明明他比你更有可能活下来?”他似乎并没有期待她的回答,在她的一言不发中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话,自问自答,“因为他是你的弟弟,对吧?”见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语气带了点嘲弄,“你这种借口,连我都说服不了,你是怎么说服你自己的?” “这和你应该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揪住了自己的衣领,如同一把揪住五条悟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迹,拽住身体里残存着的漫长又无法根绝的钝痛。因为被迫悖逆伦理的精神痛楚在敲打着她的太阳穴,将她的灵魂敲打得四分五裂。不过在乱伦这道深渊尽头,折磨她更深,更重的从来都不是别的,而是她这么多年从未根绝的,对身为弟弟的五条悟的感情,“这并不是什么借口。”她无法收回曾经留给弟弟的爱,所以这些问题从来都不需要借口,也不需要说服她自己。 “你想要离开吗?”他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 “嗯。” “你想回去。” 她听出了他话外之意,停顿片刻,点头说:“……想。” 在那一刻,伏黑甚尔仿佛能够透过丝带看见她黑洞般的眼睛里满是畏惧和惊惶,就像那天夜里他看见的一样。她的内心毫无疑问是胆怯懦弱的,可在同一个地方,她又存在着英勇无畏的一面——即便害怕,也心甘情愿地回到恐惧的根源身边。 这并不是一句自欺欺人就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不明所以地反问。 “为什么要回到五条悟的身边。” 借着昏蒙的灯光,他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一点凄惶的笑容,“我不回去,又能去哪?” “你有手有脚,哪里都能去。” 五条律子低下头,在黑暗中看向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其实她的四肢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失去了作用,手是棉线,脚是麻绳。没有家族和婚姻这两根骨头连着,她的人生就是一团纠缠不清的线,线的一端紧紧地被五条悟抓在手里,“哪里都能去?”她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期待。 只是想起白天从窗户缝隙里窥见的一隅,想起自己被锁住的,困住的,过往的生活。她比谁都明白,那期待中的千里万里,到后来,都只会出现在她无尽的梦里。 想到这,她的声音渐渐如同梦呓,轻哼了一声,隐隐有笑意。 笑他的傲慢。 “哪里都能去,”他恍若未闻,只一字一顿地说,“只要你想。” 她曲起双腿,环抱住,闷闷不乐地说:“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你根本没有离开过,又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想去的地方。” 五条律子的耳朵在慢慢变热,烧得她心里不服气的声音越来越响,“听起来,你很清楚自己想去什么地方。” “是。” “可你现在在这里。” 伏黑甚尔语气一顿,“我这种人,只要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呆在哪里都可以。” “你并没有回答我,这里是你想去的地方吗?” 他下意识开口,“哪里都是一样的。”可转念一想,这并不对,他当初强烈地想要离开禅院家,并不仅仅是为了一句去哪里都可以。他当然在哪里都能活,然而等他走得越远,他就越清楚,能活和生活是两个概念。转眼一刻不停地走了好几年,他其实很清楚,什么地方给予过他不同的感觉,什么地方给过他真正意义上的生活。他停留过,只是在不久之后又继续催促着自己马不停蹄地往前走,直到完全偏离曾经停下的地方。 他在和过去的自己背道而驰,他现在能活,也仅限于活。 再多的,他根本顾及不过来。 窗外骤雨般地蝉鸣声闯入屋内,势如洪水般吞没了阒寂一片的房间,五条律子静静地笑了,“即使是你也做不到哪里都能去,更不用说我。”她的眼睛隔着重重黑暗落在他身上,这曾经令他产生过期待的注视,一如他所预料那般,让他无地自容。 他们自此陷入长久的互不言语的死寂之中,任由窗户缝隙里尖利的风声呼啸着灌满空荡荡的房间。僵持过后,五条律子和前夜一样背对着他躺下。 等手掌摸到了陌生的毛绒,闻到一种全新的异味,她这才重新开口,“你换掉了毯子。” 他还是那个回答,“捡来的。”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毯子拉上肩膀,闭上了眼睛。 伏黑甚尔其实并没有睡着,他被窗户外钻进来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不知道躺了多久他耗尽了耐心才起身去关窗。他站在窗前,就在白天五条律子坐着的地方。透过这道窄小的缝往外看,漫开的黑暗一望无垠,白溶溶的月亮像抹开的油彩,楼宇深深浅浅的轮廓如同印刷版画一样贴在墨黑润湿的夜空下。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这扇窗渐渐变成了牢狱的高墙上开凿出来的一小方缝隙,手脚带上了镣铐。他成了囚徒,望着窗外,幻想自由。 他和她没什么不同。 明明可以走出来,却又把自己关进去。 想到这,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点缝隙堵死。 他回过身,蹲在熟睡的五条律子身边,摘掉了她脸上蒙着的丝带,注视着她陷入熟睡的脸。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紧闭的双眼上,看着睫毛随着和缓的呼吸颤动,那阵细细密密的痒又在他手掌心里如野草般冒了出来。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眼睛,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她能够在这时睁开眼睛,看见他。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伏黑甚尔第一次见五条律子是在几年前,那时候的他正跟着人凑热闹去看五条家那个传说中的六眼小鬼。 他早就忘了是什么季节,大约和现在没多少差别,又闷又热。他站在五条家的屋檐下躲着太阳,湿热的风黏在脸上和身上。他闷在高温里出了身汗,耐心渐渐耗尽,望着午后金光茫茫的院子发呆时已经想了几次直接走人。然而很快又被好奇心压下去,因为那是六眼,在传闻中那是未来的最强咒术师。 年幼的最强,年长的废物,他们是站在走廊一头一尾的两个极端。 伏黑甚尔原本打算就在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然而等六眼出现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目光跟着身为六眼的五条悟,也跟着那个走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的女人——五条律子。身为御三家的人,伏黑甚尔也听过这位五条家大小姐的名声。 她的容貌一如传言中那样光艳,身上那件用金线织造,色泽华丽的绯色和服在太阳的照射下晃动着眩人眼目的光,将她的皮肤照耀得如同山巅的积雪般明亮。他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她和那个六眼小鬼说话。低着头侧过脸,露出一小截丰满白皙的脖颈,她带着微笑,柔和的眼睛如同夜晚静谧的湖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神,听见有个异样的声音,如同蚊子在深夜茂密林间,幽冷的水边嗡鸣。在他耳边说,他总是不被看见。 密密麻麻的声音如一场瓢泼大雨,将他里里外外淋了个透彻。 不知道是不是这阵雨飘到了她的面前,她忽然停住,扭头看了过来。他也跟着停下,四目相对的瞬间,情绪沸沸扬扬地,往他头顶上涌去。 “你在看什么?”不是她的声音。 是五条悟。 远在五条律子看见他之前,五条悟就发现了他。 在很久很久之后,伏黑甚尔偶尔会想起那天她回头时,给他的那个什么含义也没有的眼神,偶尔会想,如果没有五条悟,五条律子是不是永远不会注意到在她身后跟着的他。不过他那时候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她看见,还是看不见。跟在她身后的每一刻,他都能听见自己抱怨被她视若无睹的声音。可等她回头瞥见自己,他的离开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后来再想,隐约明白,他所希望的并不在她,而在自己。 说到底,他不想要她看见那个卑劣的自己。 伏黑甚尔觉得这种心态十分可笑,也十分愚蠢,可他死到临头也没有反驳自己。他仰高头望着,放空表情,自言自语地感慨道:“幸好没看见啊。”话音落下,握不住的咒具砸到了地上。只听见铿锵一声,五条悟的身影紧随其后,缓缓降落在面前。 “刚刚一直忘了说,”血液反涌上喉咙口,说出口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有种腥苦的滋味。他叹了口气,勉强站直身体说,“你和你姐姐,长得挺像的。”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不出在想什么,只问:“她在哪?” 伏黑甚尔给了他一个并不算和善的笑容,“我不知道啊,你不是六眼吗?应该什么都能知道的吧,找人很容易的。” 五条律子失明了一段时间,醒来睁开眼看见发霉的墙角和污浊的墙面时明显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的东西被摘了下来。被恐吓过的她察觉到身后坐着别人后,当即紧张地闭上眼睛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小心地在身前身后找遮住眼睛的东西,不敢回头,也不敢吭声。 “姐姐。”直到对方握住她的手腕开口,她才猛然睁开眼睛。 转过身,不可置信地望着不知道在自己身边坐了多久的五条悟,一颗惊慌失措的心顿时安安稳稳地落回胸膛,“……悟?” “在找什么?”他收紧手,眼睛定定地看着,表情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她。 “……没什么。”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眼神,不敢说实话。 他似乎并不打算深究,只是握紧了她不放手,“……先回家吧。” 听见这句话时,五条律子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放空了一半,一股说不上来的空虚感拖着她所有的情绪往地面坠落。让她难过不起来,也高兴不起来。她没出声,只是安静地往五条悟身边靠过去,直到这时,她才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惊慌地转过脸,看见此时的他浑身是血。 她从没见过五条悟这么狼狈,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总是骄傲又从容地告诉她,自己今天处理了什么诅咒,应付了多少诅咒师。每次她的担忧都会被他理所应当的态度给堵回去,他说她应该信任他,与其担心这种不可能发生的危险,还不如站在最后为他的胜利高兴。 她摸着他没什么温度的脸颊,就像小时候那样,只不过她从前只会藏起所有的不安,赞许他的了不起。而现在,眼睛转眼间就红了一圈,“你受伤了。” 五条悟脸上的温度被她的体温同化,那颗悬在高空里无处可去的心脏掠过冷风和凉云,慢慢落回身体里,砰砰直跳。他的手动了一下,回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我没有受伤。” “你不要骗我。”她的目光扫过他撕裂的衣襟,最后落在他血迹斑斑的脸上,眼底骤然噙满泪水。 他还是第一次在她泪水涟涟的双眼之中看清自己的脸,看清那张倒映出来的卑鄙无耻,自私自利的嘴脸。他以前从未觉得困在她双眼里的自己是这么的不堪入目,如同一只自以为是的,装在欲望囚笼里的野兽。 “我真的没事,也没有骗你,”他的喉结动了两下,伸手将五条律子带进怀里,吻了吻她被泪水沾湿的眼角,“我说过,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 “那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抱着她时,他听见自己胸膛里那些原本消停的声音重新复苏,一如既往地喧嚣。他不断地靠近她,企图寻求她曾经给予的安宁,“那是之前的伤口,现在已经愈合了,我很好。” 五条律子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身体里的情感其实顽固得不可救药,“你一点也不好,”她抓着他的衣服声音哽咽,这几天被深深遏制的惊惧焦虑随之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眼泪蜂拥而至,“一点也不好!” 五条悟这时产生了某种错觉,那些愈合的伤口在她的哭泣之下重新开裂,将他的身体分成无数块血淋淋的碎片。这种异常的疼痛原本应该能让他松开手放开她,然而他却依旧死死抱着不放,执着得吓人,“其实,见到姐姐的时候,我就已经很好了。”他甚至在剧痛之下,反复收紧手臂,直到她被自己完全抱在怀里,“不要哭,姐姐。” 他们离开时,五条律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恍惚地扭过头,越过五条悟的肩膀,看向脚下渐渐远去的那栋破旧的楼房。烈阳灼灼之下,屋瓦轰然溃散倒塌,五条悟的咒术轻而易举地夷平了那栋黑压压的二层小楼。尘灰飘散开来,折射出日照的光,一如漫天飞舞的金沙。 “悟。”她趴在他的肩头,看见那阵金灿灿的雾霾迎风而去。 “嗯?” “你认识他吗?” “谁?” “伤到你的人。” “不重要,他已经死了。” 一时间,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于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眼睛。 许久过后,才木然地说了声,“噢。” 十六 五条夫人睡不着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五条律子小的时候。幼小的身体被颜色鲜丽的衣裳包裹着,看起来像一个精工细琢的人偶,露出一张小巧稚嫩的脸,面颊像两团桃粉色的云。被佣人抱在怀里时,那双尚且一无所知的亮盈盈的眼睛会四处张望,看见五条夫人出现在走廊尽头,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兴奋地朝她张开双手。 她的记忆仿佛已经定格在了这段时间,目光一直往返于五条律子出生后的那四五年,逐渐忘记,之后她们的生活如何分崩离析。 那几年说实话,五条夫人的日子并不是特别好过,生五条律子时难产,身体亏损严重,医生断言她很难再有孕,一生大概率只能拥有这一个孩子。她的丈夫对这个新出生的孩子——一个咒力微弱的女婴颇为不满,在实力为尊的咒术届,这样一个毫无前途的孩子会让他们过得很压抑。 刚出生的五条律子身边没有能够贴身照顾的佣人,是五条夫人一手带大了她,养育到她稚气未脱的五官慢慢长开,她们的生活开始“好转”。因为五条夫人的丈夫,五条律子的父亲,这位极善持家,精打细算的大家长发现了五条律子昂贵的潜质。他开始重视自己一直忽略的女儿——这笔未来会价值不菲的婚姻资源,花费大力气筹划这一本万利的买卖。 在五条家有个漂亮的脸蛋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实力不济,空有美貌,那就是等待被掠夺的猎物。五条夫人有心掩瞒,到底也没能瞒住太久。 生活突然出现一堵由五条家搭建起来分隔她和自己孩子的高墙,她再没能像以前一样将五条律子抱在怀里哄着睡觉。而这个不久前还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一眨眼就被教导得无比乖巧,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的房门前,睁着她那双依旧懵懂的圆眼睛,脆生生地喊她,“母亲。” 五条律子是个很有天分的学生,她的教习老师这么夸她。 她足够聪明也足够懂事,在所有潜移默化的教育课程里,她在知足这一门课上拿到过最优等的成绩,在乖顺这一门课上从没有过任何劣迹,在装聋作哑这门课上更是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不听不看不问。但随着她长大,总有一些事情,不是她够聪明就能学明白的。 她曾经偷偷摸摸跑到五条夫人身边,问过的一个问题,“什么是丈夫?” 五条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因为禅院家给的价格足够漂亮,正打算将尚且不足五岁的女儿定给禅院家的禅院甚一。五条律子在无知的年纪接触到外界传达给她的纷杂信息,急匆匆地被告知了她未来十几年的结局,就算她的头脑再如何好用,她也无法处理这种不在她认知范围的问题。 五条夫人自知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发表意见的权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五条律子,如何作为一个女人,在御三家里顺利的活下去。 她说:“丈夫就是男人,可以是任何男人。” “任何男人?” “任何给予你生活的男人,你不需要了解他是什么人,不需要在意他什么身份,更不需要爱他。唯一需要的,只有忍耐他。” 她茫然地说:“我不明白。” “现在不明白,不要紧,”五条夫人摸了摸她的脸颊,慈爱地说,“只要记着这句话,你总会明白的。”爱在御三家的人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和最容易受到损失的财产。所以五条夫人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赌在了五条律子身上,不求盈利,只求她这一生过得毫无起伏,毫无意义。 别的再多的,求也求不来,记也记不住。 在这之后没几年,一个五条夫人从没求过的孩子来了,从怀上到生育,她几乎没有任何的感觉,肚子一天天像气球一样撑起来,再飞快地泄气,她的体内没有任何存在和离开的感觉。仿佛这个孩子注定要活下来,而她的子宫只不过是这个注定里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因素,有她没她都不重要。 她看着自己生下了一个六眼,以失去一个孩子为代价。从此之后,再也没办法把每件事都记得清楚。六眼在她身体里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洞,她的躯壳因此被蛀蚀,在失去一个孩子的同时,她的一部分自己也正慢慢地从这个被打开的空洞里,从破损的身体里离去。 她没什么精力再像带大五条律子一样带五条悟,也不需要。所以她一点也不意外自己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翻身,什么时候开口说话,什么时候学会走路,总有人记得比她清楚。她有丰富的做母亲的经验,知道如何面对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表现出一个母亲应有的爱意,只要她和五条悟的这一层不怎么牢固的母子关系始终存在着,那么几乎没有人能发现她的伪装。 除了五条律子。 五条夫人怀孕的那一刻,五条律子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对生命的好奇令她关注这个孩子,而在五条家无处不在需要防备的,需要警惕的,需要回避的审视打量则令她对这个全新的,单纯的生命感到欣喜。五条夫人知道,一个年幼的女孩没办法长期维持着她这样麻木又坦然的漠然,总会对什么产生兴趣,总会想要找个地方宣泄这个年纪产生的多余到无处安放的情感。 她认为,这样的情感留给自己的兄弟姐妹总好过留给外面的男人,于是她并没有阻止。以至于多年之后她偶尔梦见曾经属于自己的孩子时,经常性的想,如果当初自己阻止了,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这世上的所有东西所有人都经不起比较,包括爱,看过真的,饱满充分的,就受不了假的,缺斤少两的。 五条律子小时候有很多为什么要问,后来学会了不管不问,这些问题才有所收敛。只是涉及五条悟,她很多被教育过的“好习惯”都不太管用。 她问过五条夫人,委婉地,“为什么母亲不抱一抱悟?”她看见五条夫人面对刚学会走路的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后退到了佣人身后,直到五条悟被佣人抱起来,五条夫人才满脸笑意地上前看着。 她很单纯,根本不明白一个六眼对于家族,对于他们的家庭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能理解自己的母亲的态度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能够肤浅的理解成,关系不好。 五条夫人从未告诉过五条律子实话,在她眼里,那是五条悟,而不是她的孩子,又或者说,五条悟不只是她的孩子。他会拥有这世界上的很多东西,他的世界浩瀚如海,她的爱给他也不过是石沉大海。 她一直在找各种借口——足以敷衍一个几岁大的孩子的借口。 借口多了,五条律子也有眼力地不再追问,只是花费在五条悟身上的精力和注意力越来越多,仿佛是为了将五条夫人的那一份也一起补上。 看着五条律子这样不设防的天真姿态,五条夫人一直有预感会出事,然而即使她再如何小心防范,谨慎教育,也没想到,事态走向会如此偏离预想。 六眼已经夺走了她一个孩子,现在她又眼睁睁地看着他,夺走了另一个。 她本应该愤怒,然而因为长时间地扮演着一个虚情假意的母亲,她早就忘记了属于自己的情绪该如何表露,不得不对眼下女儿的境遇视而不见。 五条律子被五条悟以病重的借口困在房内的那几天,五条夫人的身体彻底被蛀空,六眼留下的空洞将她的灵魂蚕食得一干二净。即使有所痛苦,那也只是她空洞的身体所产生的余震,杀不了人,要不了命。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五条律子。 坐在车上时,五条夫人已经反反复复地思索了许久,下车时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开口时应该第一句说什么,是否应该落泪,是否应该安慰。时间过去了太长太长,长到这些事情做起来,她感到十分的生疏,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尽量做到把每一点细节都考虑到。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 五条律子在门口等了很久才看见黑色轿车从远处的小路上开来,五条夫人刚下车就被小跑着的她抱了个满怀。脚步踉跄了一下的五条夫人如同被女儿的怀抱撬动的一颗顽石,眼泪趁机决了堤一般,从松动地缝隙里奔涌而出。 准备好的都忘得一干二净,遵循本能的五条夫人像是死去多时重新醒来了一般,抱着五条律子,恍如隔世。 “我很想你,母亲。”五条律子的身体依偎在五条夫人身边,挽着她的手臂,呢喃着说话。 五条夫人并没有说什么,穿进深色螺钿花纹和服袖口下的那只手和米白色的针织外套袖口下的手紧挨着,牵着,一黑一白分界显眼。 一年前,五条家筑起的高墙已然倒塌,可是她们的关系也始终回不到过去。她们如此亲密的靠在一起,却因为毫无生命的布料而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母女之间的距离伴随着长期的分隔两地自发地越走越远,早已不同于以往。 因为五条夫人拜访,五条律子特地请了京都一位擅长怀石料理的老厨师在家中布置晚餐。晚餐除了上菜时,其余的人都自发地退到了餐厅外,餐厅内那张宽阔的桌子旁只留下她们两人。 餐具磕碰在瓷器边缘的声音异常的响亮,五条夫人看着前菜和凉菜组都上了后,不顾礼仪地回头张望了一眼,不知道带着怎样的心情,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只有我们吗?” 五条律子头都没抬,挑了一勺蜂屋柿子,含着那股甜味,才说:“他说了学校有事,回来得晚,不用等。”即使有意忽略掉了姓名,存在于代词里的五条悟还是令她们之间的氛围有那么短短几秒的凝滞。 “你这段时间,还好吗?”五条夫人不打算这么快就让五条悟横亘于她们之间,妨碍她们的相遇,于是自发越过了关于他的话题。她去看五条律子,细细打量,不知道是久未相见的缘故,总觉得现在的五条律子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身型看着也单薄了很多,“听闻你前几个月生病,现在身体怎样?” 五条律子眉毛一动,不自觉地伸手去拉自己后缩的袖口,遮住了左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不动声色地将面部情绪掩饰好,才抬头回望五条夫人,说:“医生说已经没有问题,药也停了。” “风寒吗?” “嗯。” “你瘦了不少,恐怕吃了不少苦。” “还好,总归是没事了。”上汤品时来往的脚步声盖过了五条律子的叹气声,等安静下来,她的话题已经转到了桌面上,听不出半点问题,“生病时忌口,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眼下正是吃松茸和螃蟹的季节,要是还病着,那真是浪费了好时候。” “也不能总按着自己的口味去吃,应该多吃点补身体的东西。” “母亲在的时候,偶尔由着性子来一两次也是没关系的。”接着上的是牡丹花大盘,盛着生鱼片和海胆,炒菜配了和牛芦笋卷,烤秋刀鱼,煮菜配的是豆腐和蟹肉。秋季的时令菜让长期食欲不振的五条律子也难得来了点胃口,一时间到也没让五条夫人看出什么异样。 “你以前在家里,很少说这种话。”教习老师将她的言行举止规划得像一个个精美绝伦的框,明面上根本挑不出半点错,偶尔放松也是私底下关着门才敢有些小动作。像现在这样大大方方地任性,几乎不可能在家里发生。 她没有接话,只是问:“母亲能在这待多久?” “大约三天吧,”见五条律子皱起眉头,五条夫人捏着筷子的双手紧了一下,她停顿了一会儿,思索后继续说,“或许是四天。” “我想要母亲多待几天。”见不到不会感觉自己贪心,见到了才发觉不舍根本控制不住,三四天的时间,远远不够。 “家里离不开,最多也就五天,”五条夫人无奈地回避了五条律子的视线,她不敢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身体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在拽着她留下,一个在催着她离开,而她多数时候都选择听从第二个声音,更冷漠,也更咄咄逼人的那个,“或许下一次见面,可以多留几日。” “下一次?”五条律子刚空下来感知饥饿的器官重新被填满,看着桌面的饭后点心,她一边惋惜地看着盛在小瓷碟里上桌的点心菓子,一边低声说,“这一次还没过去呢,我就开始期待着下一次了,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她们的时间从来都不是自己可以说了算的,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谁都说不准。 眼见着五条律子情绪低落了下去,五条夫人吃过饭,拉着她在院子里散歩。眼下时值秋季,入夜比前些日子要早,深紫色的边际线飞快地在眼前晕染开,眨眨眼头顶的天就被填满了。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夜风无比爽快,靠在一块走在石子路上的母女二人被这缓和的风吹得心神放松,谈起了过去一些很小的事情,只有她们能记得的事情。 说得入了神,二人一路从院内聊到房内,五条律子又央求母亲今夜和她一起睡。 “我想……不太方便,律子。”五条夫人坐在五条律子房间靠窗的软椅上,进了房间,她的眼睛始终不敢看那张宽阔的双人床,现在甚至连她也不敢看,生怕从她的身上看见别人的影子。 听到她这么说,五条律子的脸色怪异,像是蒙了层不清不白的灰雾,眼睛一下就暗了下去,只是声音依旧在尝试着劝说:“……就一晚……没关系的。”一见她神色可怜,五条夫人就止不住的心软,没能经住劝,睡在了她的房间里。 习惯了失眠的五条律子在五条夫人的身边意外的早早入睡,毫不意外的在半夜醒来。看着枕边母亲熟睡的侧脸,她的心堵得厉害,为了过去的告别,也为了即将到来的分离,还有为了白日里小心掩饰的种种谎言。 五条律子有很多话想说,远比说出口的要多得多。但是她们之间埋着一根不显眼的引线,一旦触碰到这根线。她们的声音就会消失,即使说再多,也永远都不能被听见。 她心思沉沉地起床,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躲进书房。开了一盏小小的灯,铺在桌子上,冷冷地亮着。她从冰箱里取出杯子,添了冰块,给自己倒了杯雪莉酒。 刚喝上一口,就被身后房门的咔嗒声吓了一跳。 她放下杯子,冰块在里面拥挤地晃荡,酒杯的酒已经见了底,“你吓到我了。”她一边这么说,一边转过身,拧着眉毛看走进书房的五条悟。 “抱歉,回来的时候正好见你没睡,就过来看看。”五条悟合上书房的门,在房门边一动不动,远远地看着她。 “你才回来吗?”她看到他身上还穿着学校的衣服。 声音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摘了眼镜后,眼睛也看着也有些疲惫,“嗯。” 她容易被他的示弱麻痹,见他这样的神色,便放缓了声音,问他:“学校的事情是不是很忙?” 而他一听见她的语气有所缓和,当即迈开腿走向她,“星浆体意外死亡,后续有不少的事情要处理。”绑架案结束后,他告诉了她所有的事情,星浆体,盘星教等等,事无巨细,被称作星浆体的年轻少女是这起事件里最无辜的受害者,死于谋杀。 五条悟越走越近,五条律子扶着桌面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僵直,不过等他走到身前,她还是仰起头,“别勉强自己,悟。” “我没有感到愧疚。” 她看他双目空空,于是伸手摸了摸他温热的脸,“你的表情并不是这么说的。”从她回来之后,他们很少有这样亲密的举止,一直维持着一种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相处。他看着她时,神情总会带着点微妙的谨慎,走向她时,如同刚学会走路,先出左脚还是右脚都要想上半天。和过去那种预谋着的等待和克制不同,他现在所体现出来的,是真实的不知所措。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五条律子到现在都没能弄清楚。 这段时间五条悟总是很迟才回家,她早上醒来时几乎没见过他,偶尔半夜醒来才会在自己身边见到明显也睡得不太舒服的他,靠在她身边,手臂虚虚地盖在她身上。情绪是被浇熄的火,不断地冒着灰黑的烟,她不可能做到视而不见。而且一但在身体上远离了他,心就控制不住地会想靠近他。 她本能地顺着烟,一路往前走,直到走到他身边。 “我不知道,”她的手掌贴到脸上时,他被窗外光线盖住的眼睛浮了层银白色的亮光,身体自发地靠近,手轻轻地扯着她的衣襟,将她拉到身前,将头靠向她,“姐姐,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你应该休息。”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搂住了他靠下来的头,手掌心贴着他的耳朵抚过去,最后摸着他后脑硬扎的短发,让他将头靠在自己肩上。 “现在已经在休息了,”他的双手在她后背上合拢,一点点一点点将她拉进怀里,最后严密地抱住,手掌紧扣在她身体两侧,“这样休息就很好,很安静,姐姐的身边总是这么安静。”呼吸如绵长的暖流,顺着衣领漫进衣服里,淌过她的肩膀和后背,身体如同被浸泡在他的呼吸之中,细细密密的麻意如气泡浮出水面般钻到皮肤外。 屋内这时候像是被沉进深深的夜海里,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五条律子误解了他说的安静,于是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他。 “姐姐又睡不着了吗?”过去很久,他才松开手,抬起头看她。 “有一点。”她也放开手,慢吞吞地离开他的怀抱。 “我那还有一点之前的药。” “我不想吃,”她扭过头重新给自己倒了点酒,冰块化了不少,她也懒得重新添,就着化掉的冰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稀释了的口感一点也不好,她在五条悟拿走酒杯之前放弃了再来一杯。她看着他挪开杯子,扭头顺着他的手臂去看他的脸,言简意赅地解释,“母亲在这。” “姐姐看起来并不高兴,”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擦掉了她嘴边沾着的酒,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拇指挨着她湿润的嘴唇过去。她因此侧过脸避开他的手,身体也退了半步,再一次离开了他的身边,“——抱歉,”他并没有紧追不舍,而是动作不太自然地收回手,看着躲进书房昏昏沉沉的夜里的五条律子,“我以为母亲过来,会让你心情好一点。” “我很高兴。”她扶着桌子站稳,不知道看他还是看窗外,目光飘忽不定。 他学着她的语气,“你的表情并不是这么说的。” 她并没有回应,只说:“我是高兴的。” “姐姐,”他试探着往前一步,见她并没有因此感到慌张,这才紧跟着下一步,走到她面前,“为什么不试着告诉我?我在听。” “一时之间,我也很难说明白,”他的影子倾倒下来,让她眼前一片昏黑。他那双眼睛在深处幽幽地点着光,看着看着,她的心提了起来,“我该去睡觉了。” “嗯。”他回得痛快。 话音刚落,头上那层有些发闷的阴影散去,五条律子闭着眼睛松了口气,睁开眼,目光羽毛一般,轻巧地从不再说话的五条悟面上扫过,“早些睡吧,悟。” 这夜过去,五条悟在次日清晨出面与五条夫人草草打过招呼后,极少再露面。他不回来,五条夫人也就顺理成章地能够接连几日都和五条律子睡在一个房间内。母女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愈久,五条律子的情绪日益稳定,与之相反的是五条夫人,她的焦虑则愈发明显。 告别的时间在即,五条夫人才开口问五条律子,“你平时总是一个人吗?”此时二人正单独坐在房中,正为了明日的分别依依不舍,她这样一问,原本双目通红的五条律子面色都有些茫然。 她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母亲在说些什么,她低下头,小声说:“不算是,筱原多数时候都会跟着。”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件事。” “母亲——” “这些天我从未过问你和他的事情,知道你不好开口,只是来了这么久,他总是神出鬼没,你从未想过问他去哪吗?” “为什么要问?” “你们如今这样待在一起,自然要问。” 五条律子的脸色有些尴尬,她背过身不去看五条夫人,劝说道:“我不想说这些事情,母亲。” “你不想说也得说,”五条夫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来见你,不单单只是为了见你,更是为了你将来的日子,想要劝你。” “将来的日子?”她咬住嘴唇,闷声说,“再怎样过也不会有多少变化。” “我问你——”五条夫人走上前,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你有没有,打算要一个孩子?” 十七 院外的电线杆上总是停着一排排的乌鸦,风起来,群鸦远远而去,凄厉嘲哳使得这一刻的安静有种无言的残忍。五条律子呆呆地站在原地足足半分钟才听清五条夫人的话,她转过脸,神情万分错愕,不可置信地问:“母亲……你在说什么?” “你们这样在一起快两年了,律子,”五条夫人满面忧虑,见她这副神色,语重心长地说,“我也不和你说别的,只说一件,你得为你的将来做打算。” 五条律子的声音被巨大的虚妄吞噬,她张开嘴,没能说得出任何话,面色恍惚地看着五条夫人。如果五条夫人不提,也许她就会这么忘记,忘记自己已经浑浑噩噩地过了快两年。过去的那些时间被不停地掰成无数个碎片,铺满每一天,她行走其间如同踩着刀尖,那么漫长,分分秒秒都那么煎熬,永远看不到真正的尽头。 忘了从哪一天开始,她突然失去了记忆,经历过的,感受过的,全都被轻巧地抹去。时间是台庞大的熔铸机器里,记得的,不记得的,都会在里面被挤压敲打成单薄的声音,轻飘飘的几句话。时间由面到点,空间被无限缩小折叠,发生过的事情,惨痛异常的过去也就这么被粉饰一新,如同不曾存在。 五条律子摸着手腕上的表带,重新问自己,“真的不存在了吗?” “来之前,你父亲和你的叔叔伯伯们都和我提过这件事,说你们俩应该趁早要个孩子,”五条夫人这一次来东京,并非只是单纯拜访,临离家时五条律子的父亲就嘱咐过她一些事情。这些将五条律子奉献给六眼的忠诚信徒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忠诚,他们的付出也并非纯粹地付出,他们需要回报。 而奉献五条律子的回报就是——姐弟二人的后代。 同为五条家的血脉,五条悟五条律子二人的孩子会具备最纯粹的五条家血统,也许——在他们的猜测里,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会是第二个六眼。 五条夫人并不认可他们的想法,但并不反对这一建议,“别的理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今你也年纪不小,以前……就拖了好几年,”见五条律子一声不吭,五条夫人握着她的手继续说,“确实也该有计划的,这几年就最好,如果将来有个什么万一,你至少能保证过好你的——” “什么万一?”五条律子双眼放空,愣愣地打断了五条夫人的唠叨。 不管是眼前的五条夫人,还是她,都身处荒谬的漩涡之中,她们的言谈在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上不断地绕圈子,即使知道这个事实就在那,就在眼前,她们也要伪装成看不见。她们都对这个不可告人的事实有着一种天然的畏惧,她们逃避的天性令她们自发产生了某种默契——蒙上我的眼睛,盖住我的耳朵,捂住我的嘴,这样我还能够继续我自己的生活。 然而,事到如今,她们不能不看,不能不听,也不能不说。 见她态度顽固,五条夫人皱眉说:“你知道的,他毕竟年纪还小。” “母亲,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五条律子感到自己的手脚血液正缓缓流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压在她心口的巨石,想要拿出来,需要被砸碎被切割被破坏到体无完肤。 切割得锋利的石头伴随着声音会碾过脆弱的咽喉。不可避免地,皮肤被声音划伤,然后血流如注,每个字都带着苦腥味。 “我在说你的将来。” 她苦笑一声,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我的将来?” “你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嗯,我们其实根本不用再这样遮遮掩掩,”她点头,缓缓从五条夫人的手掌里抽出了自己的手,“否则,母亲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说的这些话有多可怕,”后退半步,一步,两步,离五条夫人越来越远,“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忽略掉了,就会变得合情合理。也不是母亲选择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真正看不见的人,到底是谁?”五条夫人也不再打算和她拐弯抹角,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你要我说明白,好,那就说明白。你如今孤身在外,既没有钱财傍身,也没有个能保你终生无忧的身份,靠着的只有一个五条悟,也只有他。如今也过去了这么些年,女人和男人不同,容貌,青春,身材,样样重要,也样样都不等人。他可以任意妄为,而你却耽误不起,都跟着他来,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以后?我如今有好过吗?” “至少他给了你稳定的生活环境,”五条夫人话一出口,连自己的表情都有些无法控制,她强忍着悲意,“现在的你根本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律子。” “选择?”五条律子转动眼睛,窗外一片片红里透着黑的夕阳,她的眼睛像是被烫到了,还没有落下的泪水被逼退了回去,随后才听见她讽刺地笑了,“我的选择,竟然是我的弟弟。” “你总拿以前的眼光看待他,当他还是你的弟弟,可是——”五条夫人放轻了声音,“律子,你和他回不去了,你不能不承认这点。这是事实,你怎么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当然改变不了,”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冰冷的,湿润的脸颊,语气静得死气沉沉,“母亲明明很清楚这点,却还在认为我的将来能够由我自己做主,不矛盾吗?” “可你总能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五条夫人走过去,企图再次握住她的手,“悟他再怎样他也是个男人,有男人的欲望,从一个对你有期待的男人手中讨生活,并不是什么难事。” “别说了……”她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堪入耳的声音,面色难看地避开了五条夫人的手,离开原地,自言自语般走远。披在身上的暗红色夕阳如同纱衣,随着她走动而被缓缓脱下,让她单薄,苍白的身体赤裸裸地暴露在外,“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只要你不再执着你的过去。” 够了—— “趁早要个孩子,律子,这样不论将来他如何打算,有任何的变动,这个孩子能保证你可以回到五条家,保证你的生活衣食无忧。” 够了—— “相信我,孩子的出生会改变你的想法,改变你对很多人很多事的看法,能够让你不再因此而痛苦。而且,那会是属于你的孩子,和你真正意义上血脉相连的亲人,你的生活会因为他而变得更好。” “够了!”五条律子红着眼睛打断了五条夫人的话,语气激动地说,“更好?早就被毁掉了的东西还能怎么变得更好?悟是你的孩子,他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不代表我也会一样。”话说到这,她那些情绪又慢慢退了回去,身体也如同抽去了支撑她的骨头,塌陷了下去。她无力地靠着一旁的沙发坐下,凄然泪下。 呢喃着说:“我不会更好了,永远不会。” “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的从来都不是他,律子——”五条夫人见五条律子落泪,也跟着红了眼眶,她哽咽道,“——是你。”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并没有再尝试走过去,声音很轻很慢,一如很多年前,哄睡襁褓中的婴儿那样和缓,“他毁了你,也就是毁了我。” 五条律子捂住了脸,“别再说这种话了。” “可是人总要活下去,只要还活着,一切就得继续。我希望你能好过一些,不要让自己被自己困住。” “我没办法,”她放下双手,满脸是泪地看着五条夫人,“我不在乎自己一生都只能活在走不出去的后院里,也不在乎自己一生都将被捆缚手脚去不了世界上所有想去的地方,也不在乎我的一生都是一件任人挑选的货物,”她带着哭腔,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可以接受任何事,唯独他,我没办法接受,他是我的弟弟——” “他已经不是你的弟弟。” “不。” “律子,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骗自己,从来没有,”她的一生根本没有机会能够说出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我”,永远带着五条律子这份沉重的躯壳,从生走到死,没有资格选择自己到底要什么,做什么。唯一拥有的,是爱的选择权,爱母亲和弟弟就是她所剩无几的自我,“如果我接受了,”残存的自我伴随着关系的彻底崩塌而荡然无存,那个孩子则会在废墟之上见证她如何一无所有,“我就不再是我,那我……会是谁?” “律子,”见她面色茫然又痛苦,五条夫人哭着说,“不要这么想。” “母亲,别再逼我,”五条律子不再看着自己的母亲,伸手去擦拭自己面颊上的泪水,“我能够做的只有维持现状,这已经是的极限。” “你这样也只会是自己受折磨,真的,不要为难自己。”五条夫人坐到了她身边安慰她。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靠到自己母亲怀里,只是倚着扶手闷声说:“为难的我的又不止是我自己,你和我都很清楚,我真正痛苦的根源到底在哪。” “清楚又能怎样?”五条夫人十分擅长避重就轻,“我们改变不了他人,只能够改变自己。” “我能做的并不多,别再提这件事了。”别再让她跪在地上,忍耐着活下去。 “律子,”见她如何都说不通,五条夫人也实在硬不起心肠,“稍微想一想自己吧,你会明白我说的是对的。” “不,”她背过身,趴在了扶手上,“我做不到。” 五条夫人见状,也不再劝她,而是站起身走向门外。 打开房门,她停顿了一刻,随即快步走了出去,换进来了另一个更轻的脚步。 “姐姐——”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她依旧将自己的脸藏在双臂之间,声音还带着泪水漫过的湿意。 五条悟停在原地半秒,看着她俯趴在沙发的背影,还是走了过去。俯身跪在了她的脚边,“姐姐,别哭。”她的眼泪是能够令他感到焦虑的某种特效药物,曾经令他上瘾的药效过去后,残留在身体里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苦。 “我没办法不哭,”她终于抬起了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用双手捂住了自己泪水蒙蒙的双眼,悲哀将她的身体压弯,“别再逼我,悟,不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面对她的哀求,他开始不知所措地道歉。 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理解她那些无法停止的抽泣,也不能够理解。他们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交谈,她的内心紧闭门扉,他则被拒之门外,永远没办法窥视门后的任何事情——除了她令他受伤的时候。那是他仅有的几次,短暂地感受到她脆弱的灵魂停留在自己的躯壳里,她的痛楚,她的悲哀,她的挣扎,都真实地存在于他所能够理解的概念里。 那一刻,以血液为载体,以血缘为催化剂,她给他带来的异样的,无解的痛苦,给他留下了刻骨的印记。 “我不希望你难过,姐姐。” 她的肩膀因为哭泣而轻微地抖着,听见五条悟的声音,她重新放下手,隔着模糊不清的视野,望着让自己落泪的罪魁祸首。他双眼被迷惘所淹没,偶尔面目模糊得像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偶尔又清晰得令她心软,“……让我一个人呆着,好不好?” 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发红的脸,五条悟无端地不安。 在他眼里,她是一本语言不通的书,他们的声音是没有交汇的两条平行线。他而如此的聪明又如此的愚蠢,他能够凭借只字片语猜到她的表达,却无法凭借这些内容去理解她。以至于,他面对不可理解的现状,只会想到有那么一天,她拍开他的手掌,推开他,跑出去,然后不再回来。 出于第一直觉,他将手慢慢靠近她的肩膀。 五条律子察觉到他的手伸向自己,一想到自己永远不能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不能让他明白,她心碎的眼泪几乎已经在这一刻倒得一干二净。 他说:“我想待在你身边,姐姐。” 她闭上眼睛,最终还是将泪水顺着他的手臂洇进了他的胸口。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坐到她身边,将她完全搂进怀里,脸就靠在她的脑袋一侧。她的头发这时是披散下来的,乌蓬蓬地撒了满肩膀的黑,凉凉地贴着他的脸。没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抓着他衣服的手也逐渐放开,轻轻地撑在他的胸口,贴着衣服,停留在跳动不止的心脏上。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他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身前的手,“只要别让我离开。” 五条律子疲惫不已地打断他,“别说了……” “我想让你开心,和以前一样。”五条悟一如既往的无知又残忍,这是他的天性。他是个卑劣的匪徒,犯下无数错误盗取无数财富,一错再错,最后折返回来,企图依靠往日累积的情感来换取以爱为名的赦免。 “不需要,”怎么能和以前一样,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了,这里唯独他没有丝毫的改变。她将泪水全部擦在他的衣服上,闷声闷气地说,“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知道是我总让你不高兴。” “别再说这种话。” “那我该说些什么?” “都别说,”话语在巨大的痛苦面前显得太过无力,她将自己的脸紧紧藏进他的身体里,只求他,“什么都别说,就这样,就这样……” 这天夜里,五条夫人没有再回到这个房间,五条悟留了下来,她在他的劝说下,重新开始吃药。吃过药的她总会比他先睡着,侧转过身背对着他,身体无意识地放松,柔软得像是一道温暖的河流,和缓地流淌在他的怀抱之中。 他安静地抱着她,将手穿过了她的腰间,停留在她的小腹上。 久久没能入睡。 五条夫人在次日的清晨离开,她站在车门边和五条律子双手相握,看着眼睛红肿的五条律子,她再一次开口,“律子,不要为难自己。” 只是这一次,五条律子再看向她,眼中再没有丁点泪意。她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曾经深爱过的母亲,清寂地站在原地,轻声说:“我不会的。” “你能想通,真的会好过很多。” 她没有再回应,只是说:“再见了,母亲。” 这一年春天的最后一天,她也这么向母亲告别,坐在浴缸的冷水里,骨头都是冷的。她无比想念自己母亲的声音,想听母亲说一两句带着体温的话,于是在离开前,打了电话给母亲。 母亲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的声音,接起电话的第一时间,她就听见母亲没有忍住,哭了出来,“明天是你的生日,律子。”母亲是这么说的,“我只要想到你出生的那一天,就会感到快乐。” 她浸泡在死亡之中,听着母亲谈论她的新生,仿佛一道轮回。 “我想见你,母亲,”她的头发全湿了,她知道很快黏在上面的不会是水,而是她的血液,于是毫无顾忌地开口。 母亲哭得更加的厉害,哽咽着问,“你在东京……过得不好吗?” 她望着浴室头顶白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灯,说:“东京很冷。” “要好好照顾自己。”母亲一无所知地叮嘱她,习以为常地回避她的需求。 她慢慢将眼泪埋进身体里,执着地告诉母亲,“我每天都在想你,想要离开东京,想要回家,想回到你的身边。甚至在梦里,我都会见到你。我见到你抱着我,听见你在哄我睡觉。” “别说了,律子。”母亲已然泣不成声。 “我好累,母亲。”她麻木地说。 她从没有过任何一刻,能比现在更想听到母亲说一句“回家吧”。这种话对她毫无用处,但她真的需要这样的无意义的挽留来抵抗现实。然而她和母亲同样被包裹在坚硬的,密不透风的生活里,这样的期待无异于是一种留给自己的残忍的假象,以至于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让人感到了一阵透骨的凄惶。 五条律子在长久的无言之中等待了很久,母亲在哭,压抑着,那一阵阵抽着的尖锐的气音如同割破她手腕的刀刃,她浸泡在血液晕开的冷水里,慢慢地和自己的母亲道别,“再见了,母亲。” 秋季清晨有种硬邦邦的冷,干涩的风刮在脸上,有些麻也有些痛。五条律子帮着五条夫人关上车门,隔着深色的车窗看着倒映出来的自己微微皱眉的脸,和背后五官模糊的母亲挥手告别。 生日那天,生死相隔的虚假结局并没能让她感受到自己是孤苦无依的,她躺在死亡的怀里,如同回到母亲的怀抱。直到今天,她逆着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看着轿车缓缓驶出院子,五条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她真正尝到了孤身一人的凄凉。 她忍住眼泪回过头,看见台阶上站着的五条悟。他正在看着她,用他那双能够看见一切的眼睛,那双眼睛被天空穿射出来的光线照射着,蓝得近乎可怕。他和她,站在遥远的视线两端,都孤独得像快要死去。 如同某种不可违抗的命运一样,她的身体已经如同木偶,灵魂的提线正死死地挂在五条悟的身上。不论情愿还是不情愿,她最终都走向了他。 她走上台阶时已经彻底听不见自己内心发出的任何声音,依靠着他身体内部存在的某种引力,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一步接着一步,没有任何知觉。直到他的双臂贴到她的手臂和后背上,她静悄悄地将双手穿过他肋下,回抱他,将头靠在他胸口。她才感到一阵鼻酸,在他怀里悄然落泪。 五条夫人离开后的接连几个夜晚,除了睡眠,他们什么也没发生,那些在房间里发生过的对话几乎快被五条律子遗忘。 天气转冷后,白昼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五条律子不喜欢在天冷的时候出门,五条悟就跟着待在家里,他们在二楼的家庭影院里一起消耗了绝大多数的时间。 步入深秋的东京有一段不长不短的雨季,拖拖拉拉地下个不停,不论什么时候往窗外看,天空都是一层洗不干净的灰色,挂着浑浊的水雾,房间内因此总是门窗紧闭。夜里雨声淅淅沥沥地敲着窗,他们就趁着夜深窝在铺了毛毯的软皮质沙发里,安安静静地看各种电影。屏幕投射的光不多不少,刚刚能够好照亮他们的脸。而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会偷偷去握住她的手。她会让他握着,从不抽回,但也不和他说话,一直这么的沉默。 直到他生日过后,雨季彻底过去,天空被水洗得一干二净,透亮无比。紧闭了数日的窗帘终于被打开,冷而干燥的太阳光透过窗户铺在地毯上,驱散了屋内一连多日的阴郁。也正是从这时开始,他们交谈,只是尽可能地忽略掉卧室里已经发生过的或者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仅仅谈论他们的现在。 再过了没几天,天气好转了不少,他会跟她一起出门,去她从前自己一个人走过的地方,和她把以前看过的都重新看一次。这有点像是在补办一张入场券,参与她过去自己缺席的人生。 很多时候,五条律子是被心思急切的他拽着不停地往前走,他不停下,她也不能够停下。 她很清楚他做这些,到最后想要的是什么。 然而他那些想要的,她能给的早就给他了,她不能给的,无论怎样她都给不了。 他这是在做无用功。 这种盲目的行为无意识地成为了她的另一重软性牢笼,她无比明白他不安分的身体里隐藏的欲望最终要涌向何处。他无从遏制的欲念,无从释放的渴求,他所有得不到的,不被满足的,都将伴随着时间累积而形成对她的无穷无尽的期待,他自以为是的付出会让他以为得到才是必然。 他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仗着弟弟的身份来谋求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报酬这种手段被他用得愈发得心应手。对五条律子而言,这无异于是某种致命的致幻剂,逐步腐蚀着她本就不牢固的意志力和立场。 她也不知道这样走到最后,他们会面对怎样的局面。也许,她会被他消磨掉所有的意志,彻底放弃自我,心安理得地走入他一手搭建的欢乐骗局之中。 又也许,他们最终会变成一个死循环,一直在原地打转。 五条律子很了解五条悟,他对事态的发展有着极强的控制欲,而为了避免局面走向令他不满意的方向,他总会搞出点什么事情——搞出点在他的角度看来很合理但本质很惊悚的事情。 于是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五条悟抱着一个黑色短发的男孩站在了家门口——年幼,瘦小的男孩,缩着肩膀,浑身紧张,裹在厚重的衣服里像只炸毛的猫。 见到她向他们走去,五条悟开始用表情暗示他。 随即,她看见那孩子一脸不情愿地看了过来,清脆地喊了句:“妈妈。” 十八 五条悟是个十分擅长自作主张的人,这一点体现在了五条律子和他在一起后的方方面面。当他想做些什么事情,从他念头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剩余的可能性则取决于他的心情。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的任意妄为,横行无忌。 而这也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他在取悦他人这方面存在着先天性的不足,想象力也十分的匮乏,永远能从自身出发,在所有具备利他性的行为上完美地展现出他自我的一面。他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弄明白礼物并不是只有越贵才越会让人开心,又花了更多的时间才知道陪伴的意义远大于给予。然而他的意志太过于顽强,使得他所知道的和能够做到的之间,依旧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这段时间,五条律子收到过他送来的各种礼物。部分来自她喜欢的,在吉祥寺附近的一家点心店,他偶尔会在回家之前绕路过去从那边买点蛋糕回来给她当饭后甜品。他们都爱吃甜食,所以五条律子吃不下的,最后都会进他的肚子。部分则来自银座的玻璃柜台,他有任务外出时就会想着去那边走一圈,一旦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升起“姐姐可能会喜欢”这种念头,就会顺手买下来,然而绝大多数都只是他自己觉得有意思。 也有不少来自拍卖行——身为咒术师的五条悟需要出面参加这种场合,昂贵的自带历史的拍卖品身上总是会携带着诅咒,那些见证过活着走向死亡,得到过恐惧和不安,埋藏在尸骨和鲜血之中的收藏品,极其容易养出级别高的诅咒。他任务结束也会顺手拍走一两件拍卖品,尤其是拍卖品身上具备某种爱情的象征时候。这种拍卖品其实和那些承载着诅咒的物品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这里的诅咒是爱情,听起来比较幸福而已。 五条律子从未对他带回来的东西感到过太多的意外,他在她眼里,一直是个在馈赠上有着清晰且贫瘠的思路的人。 直到他抱了个孩子回家。 “悟?”她一头雾水地看着五条悟,“你这是……”她原本想问他,是从哪里拐来的小孩。但是看见那个孩子乌油油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瘪着嘴,神情委屈,她的话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给姐姐的惊喜。”五条悟抬腿朝她走过去。 刚走到她面前,没等他继续解释,一直忍着没哭把自己脸都憋得发红的小孩在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的五条悟和更具备亲切感的五条律子之间来回看了几次,终于把眼睛里滚了好几圈的眼泪逼到了绝路,大颗大颗地往地上掉。看着五条律子,带着哭腔又喊了一声,“妈妈——”喊完迫不及待地朝她伸出手臂,整个人像桶翻倒的水,一个劲地往她站的方向倒去。 五条悟一不留神没抓稳,人就连摔带滚地砸进了五条律子的怀里,砸得她后退了半步。听着这孩子把脑袋埋进自己怀里发出的细小的哭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五条悟,“你到底做了什么,悟?” “我什么也没做。”现在轮到他一脸迷茫的看着,“真的。” “那他为什么哭?”五条律子这辈子就带过五条悟一个孩子,他不会说话,不会哭的时候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一直是站旁边看着佣人照顾他的起居。她能照顾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少年,照顾的时日远没有陪伴的多。她没有任何经验,能够让她去理解一个比五条悟正常无数倍的,知道哭的孩子。 “也许是饿了?小孩子哭不是饿了就是拉了,我看看。”五条悟见她一脸为难,就想试着把这紧紧扒在她身上的孩子取下来。结果他刚伸手碰到那孩子,原本只是小小声的哭声反而变成了放声大哭,抱着五条律子的双手开始死抓着她的衣服不放。 被抱紧的五条律子叹了口气,拍开了五条悟抓着那孩子的手,“别这么用力,你吓到他了。” “我哪有,刚才在回家的路上他还什么反应都没有。”五条悟见五条律子托稳了人才收回双手,新鲜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演的吧。” 五条律子隔着这孩子身上的外套捏了捏他的手臂,比她预料中的还要瘦,摸了一会儿又发现里面的毛衣吊牌还没拆,她让筱原剪掉衣服的吊牌后,问五条悟:“他多大了?” “不知道,可能一两岁吧,又或者两三岁,”五条悟两手一插口袋,语气非常地理直气壮,“我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生的。” “你……”她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噎,瞪了他一眼后听见肩上趴着的哭声小了点,扭过头才发现怀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歪着脑袋一边抽泣一边在偷偷看她。因为闷着脑袋哭,泪水抹得他的脸颊湿乎乎一片,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和他这么对视了几秒之后,他终于不哭了,自己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抱着她的肩膀蹭了两下。她被他这种如同小动物一般的眼神看得心软,不由得放轻声音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惠,”他声音很小,像路边顽强的细草,“伏黑惠。” “那……你几岁了?”她又问。 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比了一个三,“爸爸说,三岁了。” 五条悟见状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就说是演的,”回来的路上,伏黑惠坐在他隔壁没吱过声,不哭不闹,只盯着他,完全看不出有现在这么胆小。他说完又凑过去看伏黑惠,拧着眉毛路出一副怀疑的表情,“怎么可能被我吓到。” “你这样就很可怕,他才多大,真的会被吓到,”见他这脸色,五条律子当即伸手推开了他的脸。转过身避开五条悟后,她才低头去看伏黑惠,语气尽可能地温柔,温柔得五条悟听着都有些牙酸,“你饿了吗?” “嗯。”伏黑惠的脑袋靠着她的肩膀,乖巧地点头。 “你没给他吃饭吗?”她又扭头去看身后一脸无辜的五条悟。 “来的路上喝了点汽水算不算?” 五条律子:…… “你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做,好不好?”她抱着伏黑惠往厨房的方向走去,筱原跟在一旁记下要做的东西,直接把五条悟晾在了原地。 见五条律子真没打算搭理自己,他不甘寂寞地跟了过去,在厨房里围着她打转,“我也还没吃饭,你不问问我吗?姐姐。” 她根本不想理他,带回伏黑惠这件事明显是他不负责任且一时兴起的行为,平时任性也就算了,涉及到他人却依旧维持我行我素的德行令她格外不满。然而他一直在身后跟着,厨房再怎么宽敞,多塞了一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也还是转不开。在转身撞到他好几次后,她这才不得不开口说:“阿姨正在做晚饭,想吃什么自己去拿就好了,你又不是小孩子。” 五条悟紧跟不放,“你都不问我饿不饿。” 见伏黑惠往她怀里不停地躲,她无奈地推着五条悟往厨房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以前也没问过。” “对啊,以前为什么不问我?” “你……”长时间抱着一个三岁大的男孩对五条律子来说已经很吃力,再多加一个不依不挠地大龄问题儿童的不间断纠缠,她很快就到了忍耐的极限,“等你和他一样大的时候,我也会问你。”说完绕过他,坐到了客厅里。 他依旧跟着,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受打击,见她抱不动伏黑惠,还主动说:“我可以帮你抱着他,姐姐。” 没等五条律子说话,伏黑惠已经满脸写着拒绝地避开了五条悟的手,抱紧了她的肩膀。两个人相互瞪视几秒才各自挪开眼睛,纷纷看向五条律子。 两道目光意外看起来没有什么年龄差,但还是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算了,就这样呆着吧。” 家里唯一一个有育儿经验的佣人煮了点这个年纪小孩子吃的食物送来,五条悟自告奋勇地要帮忙喂,他的表现像是在玩一种很新奇的游戏,类似超现实办家家酒,和五条律子一起照顾一个年幼的孩子让他有种扮演父亲的使命感——即使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父亲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凡他有一丁点意识,他都不会把第一勺饭送进自己嘴里。 “那不是你吃的,悟。”五条律子看着坐在自己身边一本正经品尝幼儿辅食的五条悟,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不要闹。”她完全不想参与他这种玩闹性质的游戏,只是当着伏黑惠的面,并没有直说。 “我只是帮他试试味道,”五条悟吃完了还不忘补一句多余的话,“味道好淡,小孩子的东西好难吃。” 她没好气地说:“难吃就不要什么都往嘴里塞。” “姐姐要不要试试?” “悟!” “好嘛。”他见好就收,把勺子递给了伏黑惠。 然而伏黑惠一见他往自己这边靠近就把脑袋往五条律子怀里躲。 “给我吧。”她又踢了五条悟一脚,从他手里抢过勺子。 伏黑惠依旧是摇头。 她低头问:“不想吃吗?” 伏黑惠指着她的手说:“不要这个。”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勺子,又看了一眼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五条悟,有些心累,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筱原说:“……换一个过来吧。” 伏黑惠是个被五条悟带回家的来路不明的孩子,但他和五条悟并不亲近,甚至有些讨厌五条悟。五条悟在时,他会紧紧扒着五条律子不放,就像树袋熊扒着一棵让他有安全感的树一样。五条悟不在,他才会稍微放松,任由筱原他们替他洗澡换衣服。 浴室里被充沛的水蒸气煮得发闷,五条律子坐在一旁等着时总是想出去,然而伏黑惠要看见她在自己身边才会安静,他要一刻不停地看着她,害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久坐之后,出去的想法越是强烈。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伏黑惠,他是个个性讨喜又乖巧的孩子。 但她依旧无法控制自己在和他相处的时候,被这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的时候,产生一种下一秒转身拔腿就跑的冲动。 “妈妈。”伏黑惠坐在浴缸里朝她伸手,他的脑袋上顶着一团白乎乎的泡沫,鼻子上也沾着,眼睛里满是胆怯和不安。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狠下心离开,握住了他那只湿答答的手。 “妈妈,”伏黑惠很喜欢这么叫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的自言自语,从浴室出来躺到床上,他也没停下来。他神色满足地握着她的手指,轻轻地放在脸旁边,“我的妈妈。” “你为什么叫我……妈妈?”她坐在他身边,拿手背蹭了一下他软和的脸颊肉,问他,“谁告诉你的?” “那个奇怪的叔叔说的。”他指着五条律子身后说。 她扭过头,丝毫不意外看见五条悟在门外探头探脑,“他说的?” “嗯,”伏黑惠的眼睛里有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对新奇概念的兴奋。他的新奇和五条悟对找乐子的那种新奇是截然不同的,那是面对生命之中全新概念的一种期待,“他在车上说,带我找妈妈。” 她心思复杂地问他,“你从没见过……妈妈吗?” “爸爸说我没有妈妈。”他眨了一下眼睛,将脸挨着她的手背,笑着说,“我知道,我有妈妈。” “那爸爸?他去哪了?” “叔叔说他不要我了。” 五条律子:“……” 见她不说话,他惴惴不安地问:“你不喜欢我吗?妈妈。” “没有这种事,”她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但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只好摸了摸他的脸,俯身亲吻他的额头。见他困得睁不开眼睛,哄他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休息,好不好?” “你会跟我一起吗,妈妈?” “我会的。” 孩童的依赖总会让五条律子想起五条悟,想起他无边际膨胀的占有欲和野心,令她不寒而栗。她因此无法喜欢所有的小孩子,她变得不喜欢这种年幼的生命个体表达出来的毫无目的性的喜爱。也畏惧这种柔软的,毫无攻击性的生命力挨着自己的身体,畏惧他们这样没有善恶观的心会在某一天异变成陌生扭曲的庞然大物,变成能够让她满身伤痕的野兽。 她知道自己这样对他们不公平,但她没办法。 一想到这,她再看着伏黑惠熟睡的脸,就有些不满——对五条悟的不满。 十九 她走出房间,对贴在自己身边的五条悟视而不见。 “姐姐……”他的嗅觉总是那么的灵敏,“你不高兴吗?” “你觉得我应该高兴。”他们先后脚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她才将一直没能问的问题说出口。 “我总这么期待。” “悟……”面对五条悟这样天真到近乎无理取闹的想法,她感到无力,“不要告诉我,你带这个孩子回来,是为了让我高兴。” “我是这么想的。” 五条律子面无表情地走到房间的另一侧,离他遥远的一侧,有气无力地说:“你不能总是这样对我,悟。”仗着自己的无知,自私地将道德上所有的负担交给她来承担,最后美名其曰“为了你”。 “我……”他茫然地看着她,“……我又让你不高兴了,是吗?” “他只是个孩子,你觉得我会因此高兴吗?”她眉头紧锁,“你从哪里拐来的?” “他爸爸卖给我的。” “什么叫卖给你?” “临死前说的,他可以随我处置。” “所以你就告诉他,他的爸爸不要他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很残忍。”她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脸,“对我也是。” 他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伏黑惠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只是她说不好,他才觉得不好,然后表现出知错就改的良好品德,“如果姐姐不喜欢,我明天会带走他。” “如果我喜欢的话,他就留下,是么?” “嗯。”他很快就走到了她的面前,“所以姐姐喜欢吗?” “我做不到回答这种问题。”她面色苍白地说。 “为什么?” “你不能让我看见了,又装作视而不见。”她低下头不去看他,缓缓扶着额头,“生命不是能够随拿随放的东西,人也不是说不喜欢就可以丢掉不要的东西,悟,你不能这样。” 她的身体呈现出脆弱的姿态,冰冷的灯光使得她的面庞看起来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动容,他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姐姐更重要。” “当你觉得别人不重要的时候,也是在认为我不重要。”她扶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慢慢握住他落在自己肩头的手背,等他回握,她才抬头,眼中晃动着微弱的泪光,“如果和我一起生活的你是一个对自我以外的一切生命都抱有不屑一顾的感觉的人,我永远不会开心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想?。” “悟,我们都是你的自我之外的人。” “不,姐姐不一样。” “这是会变的。” “不会的,姐姐。”他的另一只手贴到她温热的脸上,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靠近过彼此,面对面的,毫无阻碍的,仅仅隔着衣服就能够感受到,他炽热的胸膛正在挤压着她柔软的身体,“之前离开家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真的离不开姐姐。” “一开始,我只会偶尔地想起你,剩余的时间都在尽可能的忍耐着不去想你时的枯燥无趣。”他拂开她脸侧散落的头发,低下头靠着她的额头,拇指抚摸着她眼下垂落的颤抖的阴影。他的声音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用心,可她眼中的泪水却越积越多,泪光在眼中不断地颤动,眼底满是哀愁,“只是慢慢地,我听见的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我,我不能不想你。” “我可以忍受世界上没有其他所有人,唯独不能够忍受没有姐姐。” 她克制着自己落泪的欲望,缓缓问他,“如果失去我,你会死吗?”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会。” “你不会。”她平静地纠正他,“悟,你无法忍受的从来都与我无关,只和你自己有关。”五条悟的内心是一片空白,渴望被填补的空白,欲望催生出他对她的渴求,他不能忍受是因为没有得到满足,而总有满足的时候。等他的欲望不再是欲望之后,他的世界会回归空虚,直到新的欲望产生,“你无法忍受的是,一切回归原点,你发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并不能够彻底理解她的话,但因为她语气之中的漠然,他发自内心地感到不知所措,“姐姐,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很清楚。” “总会有一天,我和他人无异,而你则不再透过欲望去看待自己的心。你会发现,那里只有你自己,没有我。”他只是需要一个满足欲望的人,不是她,脱去衣服后的身体只剩下了肉欲,人性早就变得薄弱,甚至不存在,他们的交合,是在混沌之间,两具毫无意义的躯壳的交合。 他可以在任何人,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身上找到同样的感觉。 “我不会这样对待姐姐,永远不会。”他信誓旦旦地将她带进怀里,“为什么姐姐总是不相信,我是真的爱着姐姐。” “连你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的话,怎么能说服我?”两个人最靠近的瞬间,他们发生关系的那些瞬间,是没有名字,没有性别,没有灵魂的两个个体之间的行为,不是她,和他。 这种爱怎么能算得上是爱。 “我能够说服你,给我一点时间,姐姐,”他恳求道,“别因此抛弃我,姐姐,别抛弃我。”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永远,那你为什么还要害怕?”她在他的怀中闭上眼睛,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像是在聆听这世界上最庞大的空洞之中发出的回响,“你在害怕什么,悟,我永远不能抛弃你。”他明明是这段关系里最没有资格害怕的那个。 “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他亲吻着她的长发,亲吻她的耳朵,亲吻她的脸颊,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如同安静的尸体,任由他做任何事,她没有反抗,也没有爱。 “我已经在这里了,你的恐惧没有任何意义。我会一直在这里,只是——”她慢慢地撑着他的胸口抬起头,伸手抚摸他的脸,细细打量他那双囚禁她的梦境与现实的双眼。她没办法笑出来,只能够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别再牵扯更多的无辜的人进来,好不好?只有我们,就够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我们?” 她发觉自己的笑容在他眼里看起来是那么的悲哀,然而他却一无所知,“……嗯,我们。” 灯光落在她雪白的脸上,照着她的双眼,像两面干净的,毫无生气的镜子。他看着她眼里的自己,犹如着了迷一般丧失了一部分的灵魂,跟随她的意识走向双眼深处。 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他们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停了下来。 五条悟打开门,发现伏黑惠赤着脚站在地毯上,左右两边都是光线昏昏的走廊。他挤在狭窄的光线里,红着眼睛,面色委屈地说:“妈妈,找不到……”他还不会说房间这个词,急得差点哭出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内的五条律子,她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动作,靠在墙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细弱的肩颈顺着衣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他有些急切地拎起伏黑惠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我先带他回房间。” “妈妈,妈妈,”伏黑惠不喜欢被他这么提着,手脚惊慌地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看着房内骤然转过脸的五条律子,大声哭喊,“妈妈——” 喊得她的心都快碎了。 “悟,”她还是走了过去,阻止五条悟,“别这么对他。” 说完从他手里把人抱了下来。 “妈妈——”他小声地哭着,也许是被吓坏了,他抱着她不松手,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别哭。”她拍着他的后背,神色不忍。 她看了一眼五条悟,想了想,问伏黑惠:“今晚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好。”伏黑惠这才抬起脸,打了个哭嗝,鼻子都哭红了。 “那我呢?”眼看五条律子把人抱进房间,房门外的五条悟顿时一脸诧异。 “家里那么多房间,你自己找一间睡。”说完,她啪地一声把门带上。 伏黑惠最终还是留了下来,还挤开了五条悟的位置,占领了卧室。睡了几天客房的五条悟忍无可忍地开始计划给他另开一间房间,并用一份完美的看起来没有一点怨念的儿童房蓝图说服了五条律子。准备房间时,他也弄到了伏黑惠的出生信息,这才得知过不了几天就是他的四岁生日。 伏黑惠体型瘦小,根本看不出快四岁,日常一些说话做事的习惯也能看得出来在过去的几年里,并没有人教导过他,相比起正常的四岁小孩,他的发育已经有些迟缓。从家庭医生那里拿到了他的体检结果之后,本来就心软的五条律子,越发合理化了自己留下他的行为。 不过五条悟和伏黑惠的相处并没有像她这样顺利,可能是最初留下的印象不太好,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有些不太和睦,平时在家伏黑惠情愿自己扶着楼梯手脚并用地上楼都不肯让他抱自己。五条律子有心想让他们相处融洽,提出三个人一起出门庆祝伏黑惠的生日。 最初五条悟并不打算哄这个占了他位置的小鬼,毕竟连他自己的生日都没这个待遇。但是看闷在家里一段时间的五条律子难得主动提议和他出门,他纠结了没一会儿就同意了。 那天他们要去横滨红砖仓库举办的圣诞市场。 临出发前,五条悟在衣帽间里挑了很久的衣服,久到五条律子都忍不住催他。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她看着他在手里的深灰色大衣和黑色大衣之间看了很久,脱换好几次都不满意,“随便哪一件都好吧。” “不是姐姐说出门约会吗?怎么能随便,”他扭过头,就看见五条律子抱着伏黑惠,两个人穿着同一个色系的浅棕色外套,“你们偷偷穿亲子装,不带我。” “那你也换一件差不多颜色的嘛。” “你帮我选。” “柜子里明明就有。” “我想要姐姐帮我选。” 五条律子拗不过他,将伏黑惠交给筱原,走过去帮他挑外套。 筱原抱着伏黑惠静悄悄地离开房间时,伏黑惠在门缝里看见五条悟趁她给自己整理衣领的时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时候正巧准备到圣诞节,街道两侧的节日气氛异常浓烈,颜色艳丽的彩灯挂满了街头巷尾,人群熙熙攘攘,世界的声音被淹没在缭乱的光影之间,走在彩光晕染的街上,像是走入了半真半假的异世界。 商场正中央那颗高大的挂满了彩带,装饰得五彩缤纷的圣诞树吸引了伏黑惠的注意力,他想要去看那棵树,而五条悟想去路边买那种看起来就很甜的自制糖果。两个人争执不下,不约而同地看向五条律子,而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得不站队的情况,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伏黑惠一边。 五条悟自己去买他想吃的糖。 他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伏黑惠兴奋地抱着五条律子,吧唧一口,亲在了她脸上。 “来,给你糖,生日快乐。”他一肚子不爽,不怀好意地靠近,伸手戳了一下伏黑惠的脸,又向五条律子伸手,“也给姐姐一颗。”她抱着伏黑惠,顺着五条悟的手将糖含进嘴里,被甜得眯起眼睛的同时,伏黑惠被酸得皱起了脸。 她连忙让他把糖果吐出来,瞪了一眼五条悟,“你不要整蛊惠。” “很好玩嘛。” “只有你觉得好玩。” “那我下次不这么做了。”听起来根本就像是下次还敢。 筱原走上前抱走了伏黑惠带他去漱口,留下他们在原地等。 道路上漫天的绚丽灯光,漆黑的幕布被涂抹出一片片黄红相间的模糊光晕,她抬起头,面颊上被投射出一层暧昧不明的红。 五条悟无心看四处的灯景,他在看她。此刻的她有着远比过去更不可思议的动人之色,曾经那些真实拥有过的分分秒秒因此逊色,曾经无数个不切实际的梦境因此显得呆板。 超越回忆和幻想的美令她成为了他这一刻汹涌而来的渴求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忍不住伸手,用手背指骨抚了一下她的脸。 她侧过头看他。 “姐姐,”他动作放轻,万分小心地靠近,“你还会害怕我吗?” 她抬起手,停在他的胸口,很快就被他握到手里,冬季萧瑟的寒意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融化,她的体温顺着相握的双手和他融汇到一起。她的睫毛轻微地动了动,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他落在脸上的呼吸。 她露出笑容,微弱的,并没有回答。 他恍若置身梦里,将头靠过去,呢喃着说:“别害怕我。” 声音在喧闹声中里了无踪迹,如同雪崩,他在世界被掩埋之前吻住了她。 二十 月亮从窗外升上天空,迷蒙的月光透过没有拉紧窗帘的落地窗,在屋内静静地倒印出一片深蓝色的斑驳的暗影。冬夜的风穿过院中枝叶低伏的松树叶隙,响起一阵阵轻微的,短促的低鸣。窗户明明紧闭,暗处却依旧有被风吹得鼓起的形状,布料滑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水一样的光色漫进地毯,涎着满是皱褶的被单,打湿了滑落的被子下,半裸着的宽阔脊背。 风的声音停歇,月色朦朦胧胧的罩着凸起的背影,后背收紧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而小幅度地动作。微微发亮的光犹如冰冷的水流,水声微弱,沿着他脊背凹陷的痕迹流动,直到洇没在黑暗之中。 “悟……”循着声音,轮廓模糊的暗影微微抬高,隐约听见风声又慢慢地起来,穿过湿热的河道,发出低闷的呜咽。 “弄疼你了吗,姐姐?”五条悟抬起头,让风进来,也让自己的呼吸钻进枕头上泼洒开来的长发里。他的触碰像是亲吻又像是爱抚,一下又一下地贴着她温度偏低的耳廓,脸颊,脖颈,最后是锁骨。 五条律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伸进睡裙里的手臂和靠在胸前的头颅让她的呼吸变得无比艰难,她根本发不出声音。那只宽厚的骨节坚硬的手在睡裙下面包裹着她的乳房,透过顺滑单薄的布料,能清楚地看见他凸起的指骨。 他的手臂将睡裙高高撩起,让她裸露在外的大腿和他的毫无阻隔地靠在一起,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双腿间的地方如同拼图那样,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即使是隔着一层,也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血液的流向,血管的跳动,以及,欲望缓慢苏醒的动静。 声音在这时变得异常的慢,小心翼翼地在阒寂的夜晚里顺着她的小腿攀附而上,像是沼泽。用着不易察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吞没她的身体,她不动,这个过程会变得漫长且煎熬,她抵触或是挣扎,那么被彻底吞噬的过程则会不断地缩短,被吞没的痛苦也愈发地明显。 不论怎么走,她都躲不掉。 从踏入沼泽地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这一刻总会来的。 手臂骨骼灼热而沉重地压在肋骨上,他并没有再轻巧地揉捏抚摸,嘴唇在另一侧试探,暧昧地舔吻着绵软高挺的乳肉,她隔着睡裙握着他手腕的手根本不能动摇他分毫。她的衣服湿了,被他舔过的乳头正颤巍巍地透过衣服立起来,随后被他含进嘴里,牙齿轻轻地咬住逗弄。 她尖尖地叫了一声,放开了手。 没了限制的五条悟在她急促的喘息里放开了已经硬了的乳头,倾身过去重新吻住了她,接连的深吻和快感将她意识弄得昏昏浊浊。趁她不防,伸手将她的内裤褪到了腿中央。在她双腿条件反射合拢之间,手掌整个罩住了她的阴户。手掌覆盖的地方有些湿,但没有到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肉乎乎的阴唇只分泌出了一点能够让他在阴蒂上抚摸的黏液。 五条律子身体抖了一下,在他纠缠不休的吻中发出几声低弱的哼叫,双手抱住他的手臂,扶着他紧绷的手臂肌肉。不知道是希望他停下,还是仅仅需要一个能够支撑她不会轻易崩溃的支撑。 她的手刚搭在五条悟手臂上,他就停了下来,并不打算强行深入。她已经是半幅身子陷进他陷阱里的猎物,无法挣扎脱身,只能顺从沉溺。占有欲得到满足的他在这一刻有的是耐心,尤其乐意跟她慢慢地这样耗着。在他有意歪曲下,黑暗中的等待竟然也成了一种怪异的情调。 说来也很矛盾,躺在他怀里的五条律子其实是没有任何防备的,她早就丧失了拒绝的能力,任他予取予求。然而总会有那么一瞬间,微弱的片刻,不起眼地支撑着她的身体和精神,叫她不愿意服从自己。她逐渐分不清自己到底该走向何处,那股矛盾的劲一直戳着胸口,顶得她眼睛一阵酸一阵疼。 “姐姐,”他透过黑魆魆的夜晚见她神色渐渐茫然,被吻得略微发肿还带着水光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于是凑过去吻她,蜻蜓点水般吻了两下,轻声说,“我爱你。”话音刚落,她的眼睛动了动,犹豫着将手掌放在了他的肩后,半抱着他。他重新低下头,将舌头伸了进去,吻着在自我争锋相对中落败的她。 亲吻的声音越来越湿,他时轻时重地含着她的舌头挑逗,濡湿的纠缠,这样吻过后又毫无章法地去亲吻她的眉眼脸颊以及鼻尖。在碰不到她,但是他那具精力旺盛蓬勃的躯壳却躺在她的身边的几个月里,他已经幻想过这样做无数次。 那些沉潜在心里的欲望和渴求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而一股脑地涌出来,如同山洪倾泻。他收紧落在她后背的手臂,直到她完全陷入自己的怀里。一直在她双腿间停留的手指也顺着被淫水浸润的细缝拨开了阴唇,粗糙的手心不断地刺激着硬挺的阴蒂。手指在湿润紧缩的穴口处轻轻地抽插,并没有进去,只借着不断分泌的体液,让她整个阴户都变得湿滑黏腻。 快感来得急剧又绵长,五条律子感觉自己的小腹像是有火在燎着,又热又疼,这阵细密的疼飞速席卷全身,皮肤下像是有万千虫蚋在噬咬,叫她骨头都在往外钻出折磨她心神的麻。她的身体因此颤抖,在他怀里扬起头任由他索吻时,遏制不住地在接吻的间隙发出细碎的呻吟。她原本夹紧了他手臂的双腿也因为高涨的欲望而放松张开,他的手指在湿润的软和的阴唇之间越来越顺畅。等她足够湿,也足够忘我,他才插进去两根手指。 “悟……”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发生过关系,停歇的身体又恢复到曾经那种不适应异物入侵的状态,以至于他进入的瞬间,身体就重新紧绷,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不敢深入,只是吻过她的面颊,轻声安慰她,“别怕。” 只是她没办法不害怕,身体被侵犯留下的记忆就停留在原地,只要她张开双腿,只要她再一次容许自己的弟弟进入自己的身体,这段记忆就会无休止的回放。那些被撑开被侵入的身体,满是羞耻痕迹的身体,毫无尊严的身体,过去的她就像是死在回忆里。她看见的画面里满是自己的尸体,怎么可能不害怕。 她慌张不已地抱住他的肩膀,指甲陷入他的皮肉之中,声音发颤,“悟,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再一次吻了她,急躁地,并不克制地深入,吞掉她所有的声音。 “别害怕我,”他放开她的时候,她脸上湿透了,被泪水沾湿。他们的吻浸泡在眼泪中,又苦又涩,“别害怕我,姐姐。”他抽出手,搂住了她,一点一点吻去她的泪水,声音低闷地祈求。 她的哭泣没有声音,然而被他吻去了的泪水像是怎么都流不完。他细致地吻过她面颊泪水流过的地方,最后才含着她的嘴唇,仔细地舔过她的唇舌,牙齿,口腔每一寸地方,吮吸她的舌尖,让她因为缺氧而不得不意识浑浊。 不等她说话,五条悟已经吻过她的下巴和锁骨,在她的胸口吮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吻痕。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已经伸手将睡裙的肩带从她肩膀上剥下来,吻过她剧烈起伏的饱满的乳房,吻过她的肋骨,吻过她软而顺滑的小腹,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水痕。衣物摩擦的丝丝尖鸣伴随细流,涓涓而过,留下她散着余温的肉体躺在干涸的河床之中。 “不要!”在他准备更进一步时,她醒了过来,大腿收紧,不受控制地夹住了他的脑袋,“别做这种事。” 他吻了吻她髋骨中央凹陷的位置,“我只是想让姐姐舒服。”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哪里。她从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害怕过热,那种让每一寸皮肤都因此感到焦灼的高温密密麻麻地落在敏感的地方,她紧张得不行,“不要这么做,”看着他将脸埋在自己双腿之间,强烈的羞耻感令她的脸热了起来,“别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以前这么做的时候姐姐都很湿,”他伸出舌头舔开了她闭合的阴唇,原本打算阻止的她浑身像是过电一般猛地僵住,舌头往突出来的阴蒂上一卷,顿时身体脱力地倒在床上,大腿肉绷紧了片刻后,没骨头一样挂在他肩头。他听见她发出泡在蜜水里一样腻的呻吟,心满意足地吻了吻她的大腿根,“姐姐真的不喜欢吗?” 骤然袭来的快感让她浑身上下用不上力气,但听他说的话,她还是咬着嘴唇偏过脸不吭声。见她这样,他舔得更来劲,握着她大腿的双手放在腿根,拇指稍微用力就分开了黏糊糊的阴唇。门户毫无阻碍的大开,他的舌头可以从她完全硬起来,突出来的阴蒂开始,在她破碎的哀泣之中慢慢舔到穴口。舌头灵活地往返了几次后,她的哭泣听起来就已经完全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呻吟,“悟——”抓着他的头发的手原本打算推拒,却因为过于强烈的快感,误打误撞地把他按稳在了双腿之间。 阴道内的汁水变得更加的充沛,五条悟这时候已经把手指完全送了进去,并在舔弄之余小幅度地抽插。他很清楚她哪里更脆弱,手指在拥挤而湿滑的甬道内轻而易举地找准地方后缓慢地用力。不需要太久,源源不断地淫水就会从他侵入的阴道口大量涌出,充沛的体液和致命的快感会让她彻底忘记自己的处境。 她的呼吸完全乱了,连哭泣都变得像是在撒娇,身体一阵阵地发抖,小腹不断地收紧,“悟……啊哈……唔……”到最后连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了急促的娇喘,听起来和化作了一滩水一样湿。 这种动情的喘息愈发鼓励他专心地调动她的情绪,手指在满是淫水的肉穴里抽插转动的同时,舌头裹着阴蒂吮吸,双重刺激让她的声音陡然尖利。他直观地察觉到了她阴道内开始急剧收缩,夹住他手指的穴肉开始抽搐,这种异常的动静很快从小腹到大腿,一直到全身。他的手按住了她的髋部,让她那种依靠本能引发的逃离动作停了下来,高潮紧随其后,来得又快又急。他张开嘴,完整地覆盖着她的阴户,热流在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叫声后猛地涌了出来,被他一点不落的收下。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舔了一下五条律子高潮后充血的阴蒂,看着失去意识的她因此战栗,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重新覆盖到她身上抱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汗津津的脸,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留在她的双腿间,试图延长她的快感。 “姐姐,姐姐——”他情不自禁地,痴迷地呼唤五条律子,然而她并没有从刚才那阵完整的高潮里回过神,无法回应他。他也不在乎,见她接连轻喘,他又侧过身躺着,动作谨慎地将身量纤弱的她抱进怀里,面对面地,紧紧相贴。她的乳房被他的胸肌挤压得变形,热乎乎的微微抽动的小腹挨着他硬实的腰腹,而他完全勃起的阴茎正正好卡在她的腿心,贴着她满是水的阴唇摩擦。 潮吹时分泌的大量淫液让他能够轻松地顺着阴唇的缝隙抽动,龟头磨蹭着阴蒂,又在她的无意识颤抖之中滑到阴道口。高潮过后蠕动张合不止的阴道像一张湿哒哒的嘴,含着他进去了一半的龟头,自发地开始吮吸。 “悟,”她的意识迟迟才回到身体里,察觉到他在蠢蠢欲动,有气无力地推着他,“别……” “我戴了套,”他吻了吻她,伸手将她的大腿抬起来挂在自己身上,好让她的身体能容纳他更多,他更方便进去,“我会很小心的。” 听到他的话,五条律子安静了下去,将手伸到他的后背抱着,脸埋进他的肩膀。 她体内很湿,很热,热流潺潺不止。尽管潮吹之后的身体已经足够润滑,能轻松地把三根手指吃进去,五条悟这时候也没有选择莽撞地一口气填满。而是小心地往里挤,等龟头被热津津的穴肉缠住,他才顺着湿软的阴道蠕动的动静一寸寸撑开甬道。她的身体已经不由她的理智操控,经受过高潮冲刷后的肉穴抛弃了她的意愿,自发地蠕动着吞吃阴茎。阴道深处恰到好处的噬咬让他不得不屏住呼吸,后背肌肉绷到了极限。 五条律子因为下身不断增加的胀感而更加用力地抱着他,仰起头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疼吗?”他听见她的哼叫声,停住,亲吻她的鼻尖。 她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轻声说:“……没有。” 他静静地看着她说完后皱起眉头,伸手扶着她的脸,吻住了她。 也许是因为这个深入的吻,又也许是因为五条悟故意拖延了动作。他进入的这段过程变得异常的漫长,身体被撑开,填满的过程也变得异常清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阴茎表面凹凸不平的血管在自己体内内壁上碾过,占有每一寸软肉,不放过任何缝隙,连层叠的褶皱都被彻底撑开。生理上遏制不住的快感和心理上同样不受抑制的钝痛正在因为这场节奏缓慢的性爱而慢慢交汇,她不得不保持清醒去面对一个事实——她和自己的亲弟弟发生关系时她的身体反馈给她的是真实的快感。 她又哭了,只是事到如今,眼泪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事。 五条悟也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停下,他只会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继续吻她,动作平缓而坚决地把自己全部插进去,不留余地地填满她的身体。他们彻底嵌合到一块时,他久违地感到了那阵熟悉的,从脊椎直通颅腔的快感,令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他很清楚,自己再一次得到了自己的亲姐姐,也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贫瘠的灵魂如何在性欲和爱的包裹之下渐渐丰满。 他在这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之中吻她,一刻不停地。在接吻时他也在操她,动静很轻,刚抽出去一点,就立刻插回去,幅度并不大。对他来说,这种快感并不够直接,依旧能够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浸泡在强烈的愉悦之中,快感冲击到头顶,让他头皮发麻。在这时候,与其说是性交给他的刺激,不如说是完整进入五条律子身体内,彻底占有她的这个概念令他产生了久违的充实感和安全感,心理快感远远超越了生理快感。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去,只听到他们接吻时唇舌交缠时发出的一点水声,还有他的性器在她湿透了的阴道内抽插时发出地咕咕唧唧的水声。房内暗沉沉的黑影吞没了他们,他深蓝色的脊背在轻微的起伏,挂在他腰间的小腿无力地,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 他们被一同吞没,黑暗让混在一起的身影像匍匐着的一只巨兽,一只欲为骨血,性为皮囊的异形。 五条律子第二次高潮之后,五条悟翻身将自己倾覆在了她身上,让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带来的阴霾之下。他抱着她,没有射精,也没打算继续动,像两只在寒冬夜里互相取暖的动物一样四肢纠缠,亲密相拥。他的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性器深深抵在她高潮后又热又挤的阴道里,这种异常却又存在感无比强烈的归宿感令他短暂地忘记自我,神志模糊。 她醒过来时,他依旧抱着她,沉沉地压在身上。她的双手在他出了一层薄汗的后背上动了两下,他才撑起身体,遮挡住她的视线,又开始吻她。他的鼻息干燥,炽热,扑面而来时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推进了滚热的火坑之中,骨头都被大火烧得噼里啪啦地响。 五条律子一言不发地在烈火之中闭上双眼,默许他将舌头钻进自己的口腔,掠夺呼吸和声音。 没多久,他又重新动了,就在她即将被熊熊烈火彻底吞没时。这一次不同于之前那样,他变得凶猛,暴露出本性中无可避免的侵略性。龟头从她水淋淋的甬道内离开,转眼就用更强硬的态度闯进来。原本轻出轻入带来的闷堵感转眼被更加煎熬的酸胀替代,尺寸骇人的阴茎彻底贯穿湿淋淋的肉穴,将她的下体填塞得鼓鼓囊囊,没有一丝缝隙。龟头碾过穴道内每一寸敏感的软肉再蛮不讲理地强压在穴道尽头,她因此被顶得眼前一阵眩晕。 “悟……嗯……”双腿被迫分开到极限,她慌不择路地抱紧了他的肩膀,方便了他搂紧她的腰,调整角度,顺畅无阻地操开她的身体,“轻一点,轻……嗯啊……”操不了几次,她就被身体内那种急遽汇集的快感和酸楚折磨得没了声音。 身体被他顶得颠簸不止,五条律子的脸偶尔紧挨着他燥热的身体,偶尔贴在他温度偏低的脸颊旁边,他的吻紧随其后,将她的哀鸣吞吃入腹。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伴随着他毫无章法,毫无怜悯的操弄时高时低地起来。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近乎癫狂,他强行压着她的身体,让她除了接受之外再没有别的选择,“不要……”即使她哭着推拒,也没能阻止他的阴茎不断膨胀,不断变硬,甚至还在往她身体难以忍受的极限扩张。这使得她的穴道每被撑开冲撞一次,身体就会迎来一次混淆了致命快感和痛苦的感官冲击。 “悟……”她哭着喘个不停,话都说不出来,还因为他的失控抓伤了他的肩膀。 “姐姐——”欲望上头的五条悟根本察觉不到痛,他已经失去了大半的五感,甚至失去了语言,失去了神智,失去了自我。他的身体内似乎只剩下了一个声音,和她有关的声音,也只剩下了一个感官,停留在她体内感受快感和情欲的感官。 他的身体内部因此在疯狂叫嚣着饿,叫嚣着索取,渴望有什么能够满足他空虚的,单薄的自我,填补他身躯的空缺。他就是个饿久了的人,很难在进食时轻易体会到饱腹感,他还想要她,更多的她,端庄的,冷静的,失控的,淫荡的,他全都想要,无时无刻不在想要。 这时候他无暇思考饥饿感背后是否存在促使他占有的情感,他只想要饱腹,他的本能在让他满足自己庞大的胃口。全然被这种欲望所操控的这具躯壳,身上的人性已经微乎其微,此刻的他更像是披着人皮的兽类。 五条律子感觉自己眼前的所有深浅不一的黑都在旋转,猛烈地晃动。她被快感挟持着,被迫一次次抵达高潮,她无法休息,无法从中得到喘息的机会,一次次在快感交接的地带被拖回到欲望之中。五条悟根本不想放过她片刻,甚至已经不等高潮彻底过去就重新将阴茎直挺挺地插回去,毫无征兆地贯穿,将她满是淫水的穴道撞得变形。 “悟,慢……慢一点,”快感来得一次比一次尖锐,刺破皮肤,刺穿骨骼,她整个人被无法自控的快感折磨得快要丧失知觉。她不得不哭着求他,看着他,那双光亮异常的眼睛在黑暗之中,闪烁着晦暗的冷光,“悟……等一等……悟……” 他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她因为快感而浑身战栗,一言不发地低下头,让她张开嘴和自己接吻,强迫她和自己一起沉入被欲望侵蚀的海底。 五条悟射精时,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腰勒断,她在高潮中已经哭不出声音,只剩下了短促沉重的呼吸,两腿紧紧夹住他的腰身,抽筋一般不受控制的发抖。他无比享受这一刻阴道内部的挤压,即使射了也没有松开手,也没有抽身离开,而是又去吻她,不厌其烦的吻了一次又一次。 先是嘴唇,他们湿热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然后是她被泪水沾湿的面颊,汗湿的额角,一点点吻过去。最后紧紧抱着她,几乎没有一点缝隙,绵延到性爱结束的舒适感让他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五条律子的脸也挨着他,疲惫不堪地闭着眼睛,她鼻腔内满是他们交合过后淫靡的气息和他身上被体温蒸腾出来的强烈的情欲气味。身体里里外外被他的气味浸透了,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她变得不认识自己,也不认识他。她只能依靠嗅到的气味辨别出来,自己身边躺着的是具成熟的欲望饱满的躯体,是荷尔蒙无比旺盛的年轻男人,是充满了原始的野蛮的发情信息素的雄性动物。 他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是她的弟弟。 长时间的性爱让她身心疲惫,以至于记忆出现了些微断层,五条悟什么时候起身离开都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精疲力竭地陷入睡眠,直到重新被他弄醒。 每次累过劲提前睡着都这样,因为五条悟不喜欢在做完清理后再穿衣服——也不只是做完后,如果家里没有佣人,他也许会全天候裸奔,家里唯一有羞耻心的人似乎就剩下了她一个。只要她没有精力干涉,每次清洗完,她也会被迫跟他一样,什么也不穿地跟他一起塞进被子。 这很便宜他,他只要睡醒就能够摸到她无意识放松的身体,他喜欢这样肉体直接挨着肉体的触感,所以会越摸越来劲。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抱着她,慢慢摸遍她全身,胸膛贴着她一丝不挂的背脊,腿也贴着,半硬的阴茎卡进她双腿之间,和还没有完全闭合的阴唇无妨碍地接触。 如果她没醒,他就会肆意妄为,做他任何想做的事情,揉她的乳房,亲吻她的耳垂和后颈,摸到更深的地方,摸到她出水。等他插进来,她也就不得不醒来。有前夜的快感参与,她会湿得比平时都快,甚至都不用怎么扩张,他就能顺畅地操个通透。这种畅快会让他的胃口又大一圈,怎么都满足不了,尤其是碰上没有什么正经事情要做的时候,他能在床上纠缠她大半天。 这次她醒得早是因为他揉的力气有些大,乳房涨得难受。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模糊地问:“你不累吗?” “昨天在姐姐身边睡得很好,一点也不累。”他说完就重新将她拉进怀里,手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她要是没醒来,这会儿手掌应该已经摸到腿心了。 五条律子也清楚五条悟不会轻易疲惫,他身体素质强得变态,休息向来只是为了配合身体状况并不算好的她,“我想睡觉。”她皱着眉扭过头,反而被他黏黏糊糊地缠着吻了许久。 “那就亲一下,姐姐,亲完再继续睡。”他见好就收,老实把阴茎从她腿上挪开,将还没睡醒的她翻过身和自己面对着面,继续吻她。不过,他说的亲一下,根本不止亲一下,一双手抱着她,把她能摸的地方都摸了个遍,摸得她根本睡不踏实。 直到她不堪其扰,捶了他一顿,他才带着得逞后的愉悦,精神饱满地起床,把安静的回笼觉还给了她。 房门刚打开,五条悟还没走出去,就听见走廊另一边一个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小跑着过来,声音紧跟着一蹦一跳的,“妈妈……”结果看见房门口站着的人不对,话说到一半顿时抿紧了嘴。 “早上好呀,惠。”五条悟弯下腰和伏黑惠打招呼,语气亲切得诡异,吓得伏黑惠连忙后退了两步。 伏黑惠紧张地看着他,“妈妈呢?” “妈妈在休息,今天只有我跟你一起吃早饭。” 伏黑惠并没有说不要,但态度明显抵触。 “我想要妈妈。”他小声说。 “妈妈想睡懒觉,你不要吵她。”五条悟小心地带上房门,一把捞起准备跑的伏黑惠,跟拎着一只没满月的猫一样轻松。不顾他的挣扎,把他夹在腋下带下了楼。 因为没见到五条律子,伏黑惠坐在儿童椅里面拿着青蛙勺子瞪了五条悟很久,他大概以为,是五条悟把妈妈藏了起来。 五条悟一改之前没有耐心的德行,对他的态度可以说得上是和颜悦色,甚至见他抓着勺子一动不动地坐着,还体贴地问:“想要我喂你吃饭吗?” 伏黑惠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饭碗。 然后猛地摇头。 “别不好意思嘛,我不会笑话你到现在都不会自己吃饭的。”他刚伸手过去,伏黑惠就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反抗他。 被五条悟又亲又摸地闹了一早上,五条律子只在床上眯了五分钟不到就再也睡不着。穿好衣服下楼后,她正好看见五条悟端着伏黑惠的饭碗,把勺子往他那递。伏黑惠则一脸不乐意地推着五条悟的脸,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脑袋歪得远远的,仿佛五条悟伸过来的勺子里装的不是饭,而是什么要他命的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 五条悟一见她下楼,当即收回了手里的力气,伏黑惠也才顺势从儿童椅里钻了出来,连忙朝她伸出手,委屈地喊,“妈妈,妈妈。” 五条律子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但见伏黑惠急切地朝她挥手,还是走了过去把他从儿童椅里面抱了出来。伏黑惠到她怀里后连忙抱着她的脖子,满是依赖地在她怀里蹭了一下,表情可怜得要死。 她见他这样依赖自己,顿时拧着眉去看五条悟,语气不满,“你是小孩子吗?又欺负惠。” 莫名其妙被告了一状的五条悟:? “妈妈,早上好。”打完小报告的伏黑惠立刻换了副表情,乖巧懂事地和五条律子问好。 “早上好,惠。”她摸了摸他的脸,摘掉他脸上沾的饭粒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被冷落又的五条悟立刻不乐意了,他噌地凑了过去,“我的呢?” “你的什么?” “早安吻。” 五条律子:“……” 她果断忽视了他,并且绕过去,把伏黑惠放回儿童椅,“我陪惠吃饭好不好?” “我也要早安吻,”他围在她和伏黑惠身边,看着她喂伏黑惠吃饭,喋喋不休,“你不能偏心,我也要,我也要。”活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你好烦,”五条律子受不了他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给伏黑惠擦过嘴之后才捧着他已经伸到跟前等了很久的脸亲了一口,“满意了吗?” “不满意。”他又靠过来,伸手扶着她的脸,正正当当地吻在她的嘴唇上。 随后挑衅地看着伏黑惠。 伏黑惠:恶心心。 二十一 临近夏天的那段时间天气一直很不错,天空一碧如洗,翠绿的树叶被照耀得闪闪发光,缝隙里沉甸甸地坠着大小不一颜色鲜亮的花,红里透着热,摧枯拉朽地烧了一整个角落的院墙。 伏黑惠已经蹲在三楼的露台上边看了这个角落好几天,看得有些腻。然而除去这个角落,院子里其他的地方都乱得不堪入目,院墙被拆得东倒西歪,草坪被铲得光秃秃一片,以前栽种的植物挖走了不少,院子正中央挖出来一个硕大的坑,泥土翻出来和杂草混成一团,建筑器材零件堆得四处都是,破败得像是一片废墟。 “妈妈——”他哒哒哒地从露台跑回书房,跑到五条律子坐着的沙发跟前抱住她的膝盖。她顺势伸手将他抱起来,掂了掂他的重量后,颇为满意地将他放到身上坐好。他顺势钻进五条律子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肩膀滚来滚去,“想下去玩。” “楼下还没修好,现在下去玩很危险。”最近后院施工,总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五条律子在自己生日这天给工人放了三天的假,这才难得在家里的白天遇上安静的时候。一静下来,她就防不住自己犯懒,抱着伏黑惠稍微换了个坐姿后就不肯动。 “有滑梯。”他在楼上看见了摆在一边的滑梯。 “还没有搭好,滑梯要等泳池一起用。”院子翻新是年初时候的计划,已经把三楼两个房间改成了儿童房的五条律子开始想着动家里的后院,给伏黑惠弄点适合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打发时间的简单玩具设施。这些器材有现成的能买,安装维修都花不了多少时间。结果那时候五条悟心血来潮,总惦记着在夏天来之前挖一个游泳池,见到伏黑惠的玩具后,他灵机一动,想着把泳池和儿童玩具合起来。于是,后院现在就被铲掉了一大半,工期被延长了近一倍。 “那什么时候好?” “很快的,等惠换短袖的时候就可以了。”前些天刚带他去过北海道,现在回来闷在家里,也不奇怪他闲不住。她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打算转移他的注意力,“中午家里有惠喜欢的甜点师,要不要先想一下吃什么?” “是上次那个吗?”去北海道的时候,她和伏黑惠都很喜欢一家餐厅的主厨风格,为了庆祝她生日,五条悟把主厨请到了家里。 “嗯,要不要多选几个?今天特别招待,可以吃多点甜的喔。”今天原本请假了的五条悟临时收到通知,不得不赶去学校处理临时事故。双人午餐现在成了亲子午餐,“今天就我跟惠两个人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好耶。”伏黑惠喜形于色,可能是因为午饭,更可能是因为只有他和五条律子一起吃午饭。 吃过中饭,她抱着伏黑惠在二楼看动画片。之前一直没怎么学过说话的他现在正处在迟来的求知欲旺盛的阶段,对语言功能好学又好奇,跟着动画片学到一句话可以自言自语地重复很多次。不过,反复强调不止能增强记忆,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他的睡眠。筱原推开房门走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被自己那些话绕进去,自己把自己哄睡了。五条律子抬头看向靠近的筱原,将食指压在嘴唇上。她怀里的伏黑惠呼吸正平稳缓慢,两颊鼓鼓的软肉随着他砸吧嘴的动静颤了两下。 筱原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的桌面上,打算抱走伏黑惠,压低声音说:“我带他回房间睡。” 五条律子点头,转过身要把伏黑惠交给筱原,结果还没把人递过去,她突然发现他两只圆滚滚的手正拽着自己身前的衣服不放。她低头摸了摸他睡熟的脸,改了主意,“不如让他在这继续睡,帮我去取条毯子过来吧,筱原。” 筱原取来毯子,出去前替他们把窗帘拉紧,白天光亮的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如同蒙了层毛玻璃。五条律子抱着伏黑惠在宽阔的沙发上躺下,他睡得沉,柔和的黑色小脑袋就靠在她胸前,双手握拳,抵在他鼓起来的嘴上。浓密的睫毛盖在眼下,静悄悄地,两颊白生生的皮肤上透出一股健康的淡粉色,越发显得他的面庞看起来有种稀有的,独特的鲜活。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抚摸那点从不属于她的新鲜生命力。这是极微妙的触感,真实,又不够真实。伏黑惠是五条悟满足自我表达欲望的礼物,他的存在是为了展现五条悟那微不足道的同理心,他的生机也就毫无意外地建立在一场仅针对他的巨大谎言之上。 他对此一无所知,以至于他的真实无时无刻不在令五条律子感到一阵荒谬的讽刺。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不能够放任这场谎言继续下去,让伏黑惠这样留在自己和五条悟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破伪饰的假象,看见他们病态又扭曲的关系,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件底下被蛀虫啃咬得破烂不堪的华丽外衣。 外衣之下,是五条悟冠冕堂皇的借口,欲壑难填的嘴脸,是她躲在爱的名义下逃避的现实,懦弱无能的本性。他们之间本来是无法容许第三人的存在的,毕竟让他人目睹他们外衣底下溃烂的伤口,凝固干涸的血迹,戳破了美好的假象之后,谁也没办法能完好无损的从这件破旧的衣服,顽固的束缚里走出去。 她本应该让五条悟给伏黑惠重新找一个地方落脚,而不是抓在自己手边,看着他叫自己妈妈,拿他无知的爱来弥补自己四处漏风的心。她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被五条悟传染了自私自利这种坏毛病,在几乎窒息的生活里抓到了能让自己感到愉快的机会就无法松手。她偶尔会唾弃自己默许伏黑惠在谎言里生活的行为,不过她根本没有阻止自己的能力,因为眼下她更需要给身处于窒息环境里的自己输送氧气。 濒临绝望的她无法允许自己放开手。 想到这,五条律子低头去看怀里的伏黑惠。他正巧动了一下身体,脑袋在她手臂上蹭了两下,哼哼了两声后才埋进她怀里继续睡,像只睡得咕噜咕噜打鼾的猫。小孩子的体温偏高,抱着他像是抱着一个火炉,温度一上来,四肢很快传来暖洋洋的倦意。她面带苦笑,靠过去在他发间轻吻,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以往大多数时候,五条律子的午休质量都不高,睡下去没多久就会醒,和夜里差不多。伏黑惠来了之后,她这才有所好转,陪他睡午觉时能踏实睡上一段时间。甚至可能,好得连怀里的人什么时候从伏黑惠变成了一个既碍事又厚颜无耻的大家伙都不知道。 她被胸口重量压得有些喘不上气时才睁开眼睛,第一眼就见到五条悟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顶着她的胸口。他整个人都跟着塞到了这张沙发里,手肘撑在她身侧,双腿和她的交叠,脸紧紧挨着她的肩窝。沙发虽说宽敞,能装得下一大一小两个人,但是很明显装不下他们这两个成年人。她都快被挤得陷进沙发里去,五条悟的脑袋还埋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你好沉。” “好久没见姐姐,好想你。”他听见声音,脑袋在她怀里左右动了两下,丝毫没有要挪走自己的打算。 “我们早上才见过。”五条律子在他身下挪了一下身体,让自己不被压得太难受。等身侧的手摸了个空,余光看见身侧空下去的位置,这才拧着眉毛问,“惠呢?” “丢回自己房间了。”他顺势在她挪出来的那点空位里躺下,就像块勉强的海绵,偏要把自己塞进不合适的位置。侧躺下后伸手去搂住她的肩膀将他带进怀里,脑袋凑过去,嗅了嗅她发间的气息,亲吻她的额头,“那家伙独占姐姐的时间太多,也该轮到我了。” “悟,他是个小孩子。”她撑着他的胸口抬头看着五条悟,想起早些时候见他都是拎着伏黑惠的衣领走动,有些不安,“你不要那么凶对他。” “我只是开个玩笑,是让筱原抱过去的,”他搂着她的手收紧,脑袋挨着她,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她脸上,“不过,姐姐总是这么紧张他,我很嫉妒。” “因为他年纪还小。” “可是我想姐姐更在乎我一点。”他说得理直气壮。 “你已经沦落到跟小孩子抢的地步了吗?” “对啊。” 她看着他的脸,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惠现在是和我们一起生活,你明白吗?” “我知道啊。” 见他依旧那副什么事都没放心上的德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悟,我们在和一个孩子一起生活,你真的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家里多了个小鬼而已嘛。” 五条律子沉默了片刻,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摩挲了两下,再慢慢将自己的脸靠过去。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燥热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起来,高温将她烧得双眼发热,“……对惠来说,我们和他,这是一个家庭。” “家庭?”还没从她主动亲近的举止中回过味来的五条悟表情愣了一下,不等彻底理解这个词在她话里所包含的深意,被她抚摸过的地方却已经飞快地鼓了起来,“我们?” 她不敢看他,只觉得在他的体温炙烤下,自己的眼眶越来越烫,眼皮发沉,不得不闭上眼睛,“你总是让我相信你,至少……在这方面,展现出一点你的成熟,我才能够信你。” “姐姐,姐姐——”五条律子此刻松动的态度令他喜出望外,当即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再托着她的下颌让她抬起头,用牙齿轻轻地磨着她的嘴唇,舌头撬开牙关钻进去。等到她的呼吸渐渐沉重,面颊也红起来,他才放开她,依依不舍地贴着她的脸,“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她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垂下了视线,细细地应了一声。 “对了,”他亢奋得又亲了她一口,“生日快乐,姐姐。”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份纸质文件袋递给她。 “已经办好了吗?”看着纸袋上的印字,五条律子微微睁大眼睛,难得露出惊喜的表情。文件袋里装的是伏黑惠的户籍证明,五条悟想办法让他的户籍挪到她的名下,变成她名正言顺的孩子。 “我说过只要是姐姐想要的,我都可以做到。” “谢谢你,悟。”她仔细收好文件,眼角眉梢压不住笑意。 “我还有别的礼物,姐姐。” “不用了,”她睫毛抖了两下,浅笑着说,“光是这个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这又不是我真正想送的,”他转过身,从沙发底下摸出两个HarryWinston的盒子,解释说,“其实还买了项链,不过选项链的时候很犹豫,不知道哪个更适合姐姐,所以全都买了下来放到楼上去了,等会姐姐可以去试试。”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那个大一些的盒子,里面摆着只钻石锦簇的手镯。他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擦过那个几乎快要被他们忘记,愈合得十分完美的疤。在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中,他将手镯戴了上去。喀喇一声扣上,伤口被被牢牢地锁住。 直到所有痕迹都消失不见,他才满意地开口:“我一直觉得钻石很配姐姐。” 只是不论是否能够看见,伤疤都始终在那,五条悟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让受伤的地方再回到完好无损的程度,对此心知肚明的五条律子只能无奈地点头附和,“很好看。” “还有这个,”他抬高她另一只手腕,伸手分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扣紧后翻转手掌,露出凭空出现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和手镯同一个风格,主钻是颗体饱满的梨形钻,火彩熠熠生辉,“很漂亮对吧。” “悟。”她一见戒指,神情顿时有些不安,手也想要从他那里挣脱出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好看才想送给姐姐。”他装作不知,只收紧手掌扣住她,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凑过去亲吻她的眼睛,毫无诚意地安慰她。低头去看五条律子,见她依旧抿着嘴,望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愁眉不展。他才伸手去摸她的脸颊,翻身覆盖到她身上,再一次吻住了她。舌尖仔细地扫过她湿乎乎的口腔,很是认真地缠着她的舌头吮吸。 仿佛这样就听不见她心里拒绝的声音。 “今晚一起吃饭吧,姐姐。”他握住了她那只带着戒指的手藏在他们之间,转移了话题。 “嗯,”因为他的纠缠,她的脸红得很厉害,说话也气喘吁吁,“去哪?” “我在惠比寿订了位置。”看着她绯红的面颊,他吞了吞口水。 “那等惠睡醒……” “让筱原带他去迪斯尼,我想过二人世界。”五条悟的目光抚摸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说。 “悟。”她顿时有些不满。 “这是最后一次,”他低头舔了舔她的嘴唇,在继续吻她之前说,“就任性最后一次。” 五条律子本就被他的身体压得透不过气,他还在不断地让舌头深入她的口腔,夺走她的呼吸。手臂上戴着的钻石手镯这会儿重得让她抬不起手推拒,她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麦芒似的尖光往皮肉里扎去,她很快放弃了动作,在他怀里小声呻吟,顺从与默许。 夜晚的惠比寿花园时钟广场灯火璀璨,餐厅内负责接待的经理迎来一对年轻的夫妻。身材高挑,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神秘莫测的五条先生和光艳动人沉默寡言的五条夫人。他们比灯光还要绚丽的外表使得他们备受关注,一路走来,一路目光跟随不止。房间将目光和他们隔开时,灯影和耳垂钻石耀眼尖锐的光影冷冷地交错在五条夫人安静的侧脸上,令她在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间的面貌有着犹如神迹一般的光彩。 五条悟在这样的注视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他握住了五条律子带着戒指的那只手,摩挲她的手背,低声说:“姐姐,我们现在看起来很般配,对不对?” 她静静地看着他在自己手背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过他大概也不需要她有所回应,她只要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五条夫人的角色,就能够弥补缺少声音的那一部分遗憾。 他们从外面回家时已经是夜深,伏黑惠很早就洗完了澡换上睡衣,抱着今天从迪斯尼买的米奇在床上困得脑袋一顿一顿。见到五条律子推门走进来,他才强打精神坐直,揉着眼睛喊她,“妈妈,你回来了。”见她坐到床边,他握住了她的手指,表情掩饰不住的紧张。 “惠一直在等我吗?”看他眼睛都快睁不开还要拉着自己,五条律子面色不忍,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嗯,等妈妈回家。”他乖巧地呆在被子里看着她。 她摸了摸他的手背,满脸歉意,“抱歉,我回来得太迟了。” “我好想你,妈妈。”说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也很想惠,”她笑着说,“妈妈总是会回家的,下次不要一直等,好不好?” “可是我想跟妈妈说晚安。”他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 “妈妈已经听见了哦,现在可以乖乖睡觉。”她将他的手塞进被子,俯身亲吻他的额头。 “今晚我可以跟你睡吗,妈妈。”他小声地问五条律子。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门后站着的五条悟,随后摸了摸伏黑惠的脸,声音放轻,“明天怎么样?今天妈妈还有些事情,明天过来给你念故事书。” “好。”伏黑惠过去的那三年没有教会他说话,却提早教会了他如何接受被拒绝。他对环境和情绪过分的敏感,很少主动向她讨要关注和爱。这些就像是放在桌面上的糖果,没有递给他之前,他无法确认这些会是给他的礼物,只敢拿眼睛不停地往上边看,偷偷地期待,说出口的声音也是小心翼翼,“晚安,妈妈。” 见他把自己塞进被子,露出小半张怯生生的脸,她就格外心疼。俯身下去抱着他,将面颊贴在他热乎乎的脸上,轻声哄他入睡,“晚安,惠。” 等他睡熟,五条律子才起身离开。 一直在门外面的五条悟见她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伸手搂紧了她。一路无言,她低垂着的脸,胸前,耳垂上细长锋利的冷光如同尖钉,将她固定在他怀里,如同一具艳丽,但缺乏活气的标本,显着一张闷闷不乐的脸。他探身过去吻了吻她的发顶,问她:“姐姐在想什么?” “在想惠。” 一听这回答,五条悟又犯了老毛病,推开卧室门,拖着声音满不在乎地说:“他可以自己睡觉,姐姐不用那么担心他啦。” “再怎么说,他年纪也才一点点大,当然会忍不住担心。”她一向不喜欢他这种不把伏黑惠当回事的语气,又强撑了一天的精神,没工夫跟他理论,说完进了卧室就甩开他的手臂,径自钻进了衣帽间。 他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又惹了她不高兴,忙跟了进去,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贴到她身后,握住了她准备开灯的手臂,“抱歉,姐姐。” 她被他从背后搂住,动作停在半空,面色淹没在晦暗的光影里,低声说:“你都不知道你在为了什么道歉。” “我让姐姐不高兴了。” “那我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惠,对不对?” 这个回答对又不对,她所想起的不只是伏黑惠,还有她和五条悟过去的那一直不被回忆的十几年,“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他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有自己想得到的一切,不理解失去的概念。他不需要像伏黑惠一样担心闭上眼睛后自己手里的东西会消失,也不需要用眼睛看着才能让自己安心。伏黑惠和年幼时的五条悟是抽象的对立两面,她看着,就像是在看极度失衡的两道天平在自己面前倾斜着,“因为你得到的太多,多到,就算失去了一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所谓。” “才不会,姐姐给我的关注稍微少了我都很在意。” “那是因为惠得到得太少,”她慢慢垂下手,去握着他,难得主动地,在缓慢的声音里,手指钻进他的指缝间,“我们住在一起,你不肯在意他,那自然就要我多在意他。” 他一尝到她的主动,立刻与她双手紧扣,嘴唇贴在她的耳后,依依不舍地吻着她温热的皮肤,“我是在意的,因为他是姐姐的孩子。” 她不再说话,只任由他抱着自己。静静过去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替她摘掉耳环和脖颈上挂着的那条项链,没有温度的钻石顺着她的胸脯弧度缓缓下落,他的目光也顺着落到她一起一伏的胸口上。似有若无的汗毛上积蓄着钻石折射出来的光,使得肌肤看起来细腻柔软,她低垂的面庞在这种光亮的衬托下,有种异样的明艳,“姐姐,”他低下头亲吻她裸露的肩膀,一下接着一下,沿着她线条漂亮的脊背,舌尖舔过他所占领过的每一寸奢侈之地。亲吻时,余光盯着她手上戴着的那颗牢牢扣住她的戒指,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令他不住地叹息,“真想和姐姐这样永远在一起。” 后背细密的亲吻让她轻喘,手臂颤抖着扶住了身前的桌子。在她低下头的片刻,身后骤然响起阵尖锐的金属声响,如同某种动物发出的类似警告的鸣叫。 裹紧腰身的长裙应声而松。 “悟——” 长裙肩带从肩头地滑脱,顺着她的手臂落下,裙裾堆积在他们脚边。他看着她不由自主收紧的肩胛骨,慢吞吞地将自己的胸膛贴在她一丝不挂地后背上,舔咬她的耳垂。手掌顺着敞开的拉链摸了进去,握着她被体温烘得软绵绵的腰,“姐姐现在这样真的很美。”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也分毫不乱,唯独身体袒露无遗。端庄的背影隐没在昏沉的夜晚里,淫靡暧昧的暗影缓缓浸润至四肢。 粗粝的手掌在这独属于他的身体上抚摸,她柔和温暖的躯干——这种与他自身的躯体存在的显着落差感给予了他无法自拔的安然。 那双手越摸越深,她轻哼了一声,脑袋后仰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不慌不忙地抱紧她的身体,手指陷入她绵软的皮肤之中,“这样难受吗?” “唔……轻一点。”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呻吟。 “这样呢?” 急促的呼吸声很快盖过了不够明显的濡湿的声响。 “太多了,悟。”五条律子握住他伸到双腿间的手,膝盖紧扣,身体又往他怀里靠近了一些,像是取暖。 “姐姐不喜欢吗……”他的声音是厚重地积雨云,压在她的头顶上,让她无法呼吸。骤雨倾盆而下,房间内粘腻的水声越来越清晰,声音渐渐侵占她的躯壳,灵魂毫无反抗之力,被排挤出躯壳。 恍惚着闭上双眼时,她突然在想,怎么快要到夏天了,夜晚却还是这么冷。 二十二 粘附在骨骼上的阴冷让五条律子打了几个冷颤,一整夜都睡不踏实,闭上眼睛还没多久,她就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五条悟还在睡,她躺着盯着灰暗的屋顶发了会儿呆,又揉了揉眼睛,把他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推开后坐起身。 “这么早?”这点动静弄醒了他,他跟着坐直身体,迷迷糊糊地在她肩膀上亲了两口,“不多睡一会吗?” “嗯,睡不着。”她拍开了他摸到腰上不老实的手,径直下床进浴室洗漱。 门刚关上没多久就听见他在外面急促地敲打。 “怎么了?”她神色困惑地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他满脸紧张。 “你受伤了吗?” 五条律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一小块浅粉色的形状完整的指甲。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手,看着自己左手指甲短了一截的无名指。 “是贴的甲片掉了。” 五条悟将信将疑地握着她手腕仔细看了很久,反复确认了几次没有任何出血或是受伤的痕迹后,“甲片?” 五条律子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因为一片假指甲着急忙慌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滑稽。时间过去那么久,指甲早就恢复如初,十指钻心的疼痛被时间稀释,只剩下一点偶尔被翻倒出来,梗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的堵。 他现在再如何,都对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于事无补。 五条律子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抽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指甲,轻声解释说:“是假指甲,用胶水贴上去的。” “胶水贴的这么容易掉吗?”他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的指甲片。 “我怎么……”她刚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但目光落到他半裸的上身,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话说到一半闭上了嘴,面红耳赤地从他手里拿回甲片,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一头雾水的他堵在了门外。 因为早上甲片意外掉落,五条律子约了熟悉的美甲师上门重新做新的指甲。伏黑惠头一次见这种场面,又是好奇又是耐不住,一直在旁边围着桌子转悠。她坐着招呼他过去,他就听话地爬到她身边坐下,把脑袋搁在桌子旁边,眼睛望着她平铺开的双手被美甲师涂了一层暗红色后,瞪得圆溜溜的,惊讶无比。 见他这么感兴趣,五条律子向美甲师要了点甲油胶,给他的手指甲上也涂了一点。于是,剩下的一段时间,他都坐在旁边好奇地捧着自己的手,看手指甲上面亮晶晶的颜色发呆。 “亮亮的。”他后来逢人就炫耀。 五条悟回家之后也有幸被炫耀了一脸,这个白长了十多岁的男高最见不得五条律子厚此薄彼,也吵着要她给他涂点一样的东西,闹了很久都不消停。为了不让他这个德行打扰到家里唯一的正常人,她不得不叫人去超商买一套工具回来来满足他这种幼稚的攀比心理。 被胡搅蛮缠的她有心糊弄,特地挑了个显眼的红色,打算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和五条悟在一起这么久,只知道他在极个别方面尤为厚颜无耻的五条律子到底还是低估了他的承受能力。他盯着自己手指甲上突兀的颜色,表情凝重地看了好一会儿开口,“姐姐。” “嗯?” “这样看起来和你的手很像。”他手背一翻,握住了她捏着甲油胶的手,骨节粗大的拇指紧挨着她细长圆润的指尖,停在她白得有些不健康的皮肤上,那股单纯的红显得格外扎眼。而这么紧靠在一起的时候,浓艳的色彩更是被晕成了一抹暧昧不清的气息留在她的手上,仿佛能顺着毛孔钻进她的骨头里,染得她整个人都是红的。 “一点也不像。”贴着自己小腿肚的腿一直不怎么老实,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她不用猜都知道他没安好心,于是想着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来坐远一些。结果试了试,纹丝不动,只好瞪着他,“你还要不要涂了?” “要啊,不过为什么才涂了这一点就感觉已经过去了好长时间。”临时买的紫外线灯太小,只能一个手指一个手指这样来,他才涂了两个手指就等得没了耐心。 “你怎么这么没耐心。” “哪有,我很有耐心的,”他的声音和动作在同一时间放慢,手掌把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里,指腹摩擦着她手腕处的皮肤,摸得她肩膀发紧,“就是会忍不住走神想,如果这样的手拿来摸姐姐,看起来会不会像是姐姐在摸自己?” 她听完没回过神,还想了一会儿,随即愣在了位置上,脸眨眼间就红了起来,又羞又气地踢了他一脚,“我不想理你了。”说完手腕猛地用力,竟然从他手里把手给抽了出来。她顺势扭过脸不看他,把一直握着的工具搁到旁边的桌子上,起身准备离开。 结果还没站直,就被他伸长手臂一把捞住,整个人往后倒下去,直接坐到了他怀里。双腿被他趁虚而入,她就这么背对着他跨坐在了他身上。 “悟!”她惊叫了一声。 “多陪我一下嘛,姐姐。”他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双手手臂紧紧扣着她的腰,装模作样地委屈。 五条悟的身体靠过来,被紧紧着抱着的她不得不弯着腰适应他的动作,他坚硬的肌肉和骨骼正用力地挤压着她的后背。她握着他的手腕,想要从他身上起来,尝试几次后依旧动弹不得,这才不得不低声说他,“我才不要陪你,你总是想那种……那种不正经的事情。”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姐姐嘛,只有跟姐姐在一起才会这么想。”他神色痴痴地用脸颊去蹭她质地柔顺的上衣,抱着她的手臂很不要脸地往她腰上挪了一寸。手掌心托着她饱满丰盈的乳肉,隔着衣服和内衣不留痕迹地摸了两下。拇指趁机顺着纽扣之间缝隙钻进去,细细地摸索,“毕竟,姐姐的身体很舒服,抱着就不想放开手。又软又热,摸一摸还会出水。” “不要说这种下流的话。”她被他摸得声音发颤,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耳朵也通红,热得要命。 “明明说的是实话,哪里下流了。”他抱着她,手指灵活地解开她上衣的纽扣,被他拉扯着上衣纽扣解开后顺着肩膀滑了下去。他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的呼吸渐渐变成了粗喘,躁动不安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入他们的身体之中,“姐姐,”他的牙齿轻轻磨着她雪白光洁的皮肤,听见她又细又急的喘息后,他扯开了她的内衣,富有弹性的乳房颤颤巍巍地晃了晃,被他一把握住。没有见过太阳的皮肤透着一股病态的白,他看着自己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陷入她的乳肉之中,显得突兀又粗鲁。 他沉迷于这种将她的身体占为己有的直接手段,手掌张弛有力地揉着她的乳房时,手指捏住了她已经挺立的乳头,她因此发出一阵紧张的喘息。 乳尖充血后呈现出一种靡丽的深红色,看起来像是他指甲上的那层艳俗的红染到了皮肤上。他将脑袋搁在她肩头,一边用指腹去搓揉她的乳头,一边亲吻她的耳垂,轻声说:“姐姐,你看,这像不像姐姐在摸自己?” 胸部的胀痛和酥麻混淆在一起的感觉让她呼吸不过来,听见他的话,无法思考的她反射性低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如何玩弄自己的身体。看他手法娴熟地揉着自己的乳房,熟悉的快感积蓄在腹腔深处。她肩膀开始泛红,体温也开始走高,小腹急遽地收紧后放松,膨胀的热意飞快地席卷全身,“悟,别说了……”她咬着嘴唇,想让他闭上嘴。 “要不要自己试试,姐姐?”他置若罔闻,无比享受她此刻忸怩的神态,握着她僵硬的双手,摸到她自己的乳房上。 “悟……”她双眼紧闭,不敢看,却适得其反地增加了手掌触碰身体时的敏感程度。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扣着自己的双手在揉弄时,挺立的乳头是怎么在手心里打转,乳头因为玩弄而产生的微弱的疼痛愈发促使身体产生更多足以麻痹感官的快感,她身体的敏感度变得比平时更高。 五条律子熟悉自己的身体,然而并不熟悉像他这样对待自己身体的方式。用这种淫乱的手法去捧着自己的乳房逗弄揉捏时,熟悉也就变得不合时宜,反而成为了给她带来耻辱感的罪魁祸首。而背对着他朝外张开腿坐着这样的体位,更是加剧了这份无地自容的羞耻心。 她情愿自己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黑盒子里由他亵玩,也不愿意想象着自己这样淫荡的一面被毫无保留地敞开给外界。强烈的羞耻感让她的呻吟变成了压抑又短促的哭泣,“悟,别这么做,别这么做,太……难看了。” “姐姐这样美得要命,”见她眼泪断了线一般往下落,他不再继续刺激她,松开了她的双手。展开手臂将身体快红透了的她抱进怀里,仔细地亲吻她湿润的面颊,“一点也不难看,真的。” 她低着头不看他,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而轻微地晃了两下,要落不落的挂在眼角,愈发显得她此刻神情可怜。他伸手掰过她的下巴,张开嘴含住她的嘴唇挑逗,吻了过后说:“不管姐姐是什么样的我都爱。” 他不徐不疾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钻进去,在湿湿热热地口腔里抽插。双手又回到她的身体上,捧着她丰满的双乳揉捏,不过这次力气更巧妙。接吻声湿哒哒地在房间里回响,酥酥麻麻的快感浸水一般从身体内部向外渗透,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外溢了两声闷哼。 他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后,心热不已,伸手去撩起她的裙子。然而准备将手伸到她双腿间时,她偏过头阻止了他,“悟。” “嗯,”他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继续去亲吻她的脸和后颈。她不乐意的时候,他没打算硬要跟她对着干,只是握着她的手伸到二人交叠的双腿间,让她的手掌摸着鼓鼓囊囊的裤子底下那团硬起来的热源。她的手这时缩了一下,被他稳稳按住,声音干涩地舔弄着她的耳朵,“姐姐摸一摸我就好。” 五条悟不急功冒进,她自然也就没想着拒绝,低垂着的面颊两颊坨红,像是喝醉了,醉醺醺地默许他抱着自己调整了姿势。 裙子也在这时被撩起来,他解开了裤子的拉链,握着她的手伸过去胡乱摸了两下。他故意放慢了自己手头的动作,好让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是如何亲手把他已经勃起的阴茎从裤子里掏出来。这也使得深红色的龟头在她两腿之间气势汹汹地立着时,给她带来的视觉刺激尤为强烈。 翘出来一截的阴茎柱身表面血管凸起明显,她只是轻抚着就已经能够感触到阴茎上蓬勃滚烫的,遏制不住往外扩张的热意。他抱着她,她的手被他十指交叉地握着,慢吞吞地在双腿之间抚摸他的阴茎。他的鼻息烫得她后背皮肤红了一大片,压低声音祈求她,“摸摸我,姐姐。” 五条悟并没有急着教她动,只让她双手环成圈握着,手心毫无缝隙地贴在阴茎表面的那层皮肤上,把他被凸起的血管覆盖的茎身摸了个遍。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双手如何在身下抚弄。随着指腹缓慢动作,他在她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沉重燥热,就连短暂的沉默里也飘散着他按捺不住的欲望。亲吻她的脊背时,身体温热的肉感令他神思恍惚,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姐姐,我爱你。” 因为体位特殊,她在帮他手交的同时,看起来就像是在爱抚自己。她的身体因为前期的爱抚已经做足了准备,一丁点刺激都会让她往失控边缘靠近,任何轻微的动静都会牵动感知快感的神经。而隔着薄薄一层内裤布料的另一边,他翘起来的阴茎不偏不倚正好卡在她阴户前,两个人交握的双手在上下套弄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磨蹭到她的阴户,甚至是已经凸起的阴蒂。 性欲在两具储蓄着蓬勃热意的身体间爆发,存在于空气之中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只要她在呼吸,她就无法抵抗这种源自本能的反应。她很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在这样的刺激中湿了,穴口甚至在微微张合,不断地往外吐露黏唧唧的淫液。听见他自私的爱,感受着身体内部自发产生的由性带来的快感,这比过去被五条悟亲手挑起欲望还要可怕,五条律子甚至有种自己在当着他的面自慰的错觉。 无法接受现状的她没有回应他,只垂着眼无声地落泪。 五条悟当然不会不知道她来感觉了,他是故意的。故意用这样的体位刺激她,也故意用这种在自渎和五条律子给他手交之间的浑浊性欲刺激自己。阴茎的尺寸在她手心里又膨胀了一圈之后,他才让她的手慢慢地动起来,由松到紧,由慢到快。手淫的幅度从收敛到放肆之后异常的触感越发明显,阴茎在她手心里硬得发烫。 身后紧绷的身体伴随着她的套弄而轻微的挺动腰腹,龟头时不时撞进她的手心。身体紧紧地相连,阴蒂被摩擦着产生一阵阵快感,肉穴淫水往外流淌得越发汹涌,这赤裸的快感引发了阴道内微弱的抽搐。 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如此的熟悉,哪怕他没有插进去,也依旧是在侵犯她。 五条律子偶尔会觉得自己并不是在接触人体的性器官,而是在接触某种更加恐怖的,无法理喻的生物。携带着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她在接触期间,不可避免地被感染,被同化,变成跟他一样的怪物。 随着套弄的幅度越来越大,五条悟松开一只手抱紧了她,“姐姐……”他像是在说梦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楚他之后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他要射了,在她手心里剧烈抖动的阴茎顶端不断分泌着透明的粘液,沾满了她的手心,随着她的动作幅度,再沾满整个阴茎,她的大腿,和她已经湿了一大片的阴户。 她更是不受控制地摆动自己的腰,在抚慰他的性欲的同时,无法遏制自己渴求快感的欲望。浑身紧绷着,脚趾紧张得蜷缩,无可阻挡的快感一早瓦解了她的道德感,她在他的勾引和算计下猛然陷入高潮。 在同一时间,他射了出来。 精液射在了她的衣服上,起伏不定的乳房上,还有他们的大腿上。 “姐姐的衣服脏了,”他深深吸了口气,闻到她的身上全是自己的味道后才假模假样地说,“我帮姐姐换掉吧。” 她还神思恍惚地留在高潮中,他的手摸到了双腿间也毫无反应,只愣愣地开口,“先洗澡。” 眼看目的达成,他心满意足地帮她脱掉了挂在身上的开衫和长裙,“那我帮姐姐洗澡。” 她身上出了汗又沾了浓稠的精液,身体由里到外都带着一股粘腻的闷,闷得她浑身犯懒。于是无动于衷地靠着,任由他把自己剥光,“嗯。” 五条悟像只成功偷腥的猫,满足地眯起眼睛,摸了一把她汗津津的小腹,又兴奋地亲了她两口,将她打横抱进了浴室。 在浴室里被缠了许久,五条律子去伏黑惠房间时体力已经明显不支,念睡前故事还没哄睡他,自己就先捧着书闭上了眼睛。伏黑惠见她说不了几句话就睡着,动作谨慎地拿走了她手里的童话书放到床头,给她把被子拉上去一点,自己抱着米奇乖乖地躺到她身边。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后,成功哄睡了自己。 第二天早上,打算偷一个早安吻再出门的五条悟做贼似的地摸进了伏黑惠的房间。五条律子侧着身睡得正熟,伏黑惠把脸藏在她怀里,只看见一颗头发乱糟糟的黑色脑袋在她手臂中间躲着。她抱着他,眉头舒展,面容安稳,睡眠将她的平和无限放大,大到足够吞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在六眼的世界里,声音本该无所遁形。 因为人是一种不能够停止说话,也不能够停止思考的生物,人心里的欲望犹如海啸,侵漫到岸边的带有腐蚀性的海水滋生出世界的另一面——诅咒。那些成千上万的声音,吵闹不休的,喧嚣不止的,在他耳边犹如漫天遍野的狂浪,他身处其间如同一座孤岛,不得安宁。 然而,他身处的此时此刻,耳边万籁俱寂。 五条悟悄无声息地靠近,留在她身边,伸出手去抚摸她睡得发热的脸颊,随后低下头动作轻缓地吻了吻她的嘴唇。抬起头的瞬间,她怀里的伏黑惠也动了,睡眼惺忪地仰着脸看他,还没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他和伏黑惠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突然对家庭——这个远远高于自我,远复杂于占有的词汇有了全新的概念。 趁伏黑惠没睡醒,五条悟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把他塞回被子里,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咒术高专的五条悟把手机背景换成了之前偷拍的五条律子睡着的照片,同班的家入硝子进教室就看到他拿着手机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看得一阵恶寒。 她刚要收回视线眼不见为净时,眼尖地看见了一点不该看见的东西。指着他正拿着手机的手,问他:“手指是被门夹了吗?红色的。” “你说这个?”他抬起头,把两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放到她面前晃悠了一下,“是指甲油。” 家入硝子后退半步,“好恶心。” “哪里恶心,这是爱的证明。” “听起来更恶心了。”家入硝子决定等会儿给庵歌姬发短信吐槽这件事,抱着手臂远离看起来哪哪都不对劲的五条悟。 他耸了耸肩膀说:“这是情趣,你不理解很正常。” “啊对,你有女朋友,你了不起。”家入硝子满脸嫌弃地转过脸,余光瞥见教室门口的夏油杰,“喂,杰,谈恋爱会让人变成恶心的家伙吗?” 她期待夏油杰正常发挥来一句“是他本人的问题,做什么都会看起来很恶心”之类的话,然而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他开口,扭头去看才发现他在发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五条悟的那只手。 “在看吗?”五条悟挑了挑眉,故意走过去把手放到他面前,“要仔细看一下吗?” “不用了,”夏油杰后退一步,双手插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确实很恶心。” 没等身后两个人再说话,他就用有任务为借口离开了咒术高专。 这种借口找得有些蹩脚,他自认为的蹩脚,蹩脚到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离开时的背影看起来是否有些像落荒而逃。这种担忧其实也有些多此一举,他心知肚明,因为最该计较的五条悟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这种小事上。对他们来说,三两句话就告一段落的关系没什么必要继续惦记。 而且,归根究底过去什么也没发生,没什么必要继续放心上,他总这么跟自己说。不负责任地想,那是五条悟的亲姐姐,五条悟自己不说,血缘这条纽带能够掩饰无数的问题和巧合。在这种前提下,发生的很多事不能够说是错的。 当然,也不能够说是对的。 否则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他还是没有从这条名为五条律子的死胡同里走出来。 他甚至有意让自己在同样的地方来来回回走上好几次,在同一个拐角走向同一个岔路口,带着一点他不可告人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妙心思,走在同一条路上。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原地踏步里,在这无数个没有可能的可能里,幻想不存在的可能。 幻想—— “夏油先生?” 他猛然僵住,还没分清声音到底是来自哪里就已经转过身。 不远处,站在分不清虚实的臆想里的女人已然踏出了那凝滞不动的雾霭,如沉浮迷失在汪洋之中的船只看着遥远海面上慢慢升起的新月,如此清晰,如此生动地,悬挂在他面前。 “……律子。” 二十三 时间有时候像个巨大的八音盒,音乐戛然而止时未必代表结束,也许只是上紧的发条被意外卡住。等以为完全消失的声音在意想不到的时刻重新响起来,猛然听见声音的人才会迟迟意识到,也许总会要结束,但还不是现在。 “好久不见。”齿轮被发条带动,声音清晰地从久远的昨天传递过来。 记忆往往和时间并行,忘记的也就找到了充分的借口去回忆。这也就使得那些过去过分强调的遗忘,被他一次次深化成了固有印象。融化的积雪,炸响在隅田川上空的烟花,躯壳里撞击胸腔的沉闷回响,披撒在地面上青白的月亮光辉,还有一闪即灭的火花熄灭之后滔天的黑。 “好久不见。”五条律子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后是被黄昏点燃的千鸟渊,橙红的流线云萦绕在街道两侧繁茂的树冠上,与层层淡粉色重叠,繁杂的色彩梦境一般笼罩在她的面孔上,使得在夜里模糊的五官陡然清晰。 他下意识迈开腿走了过去。 他们本来就离得不远,三两步走完,她已经到了跟前,街面声响顿时消弭。耳边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身体里骤然冒出来的,沉闷的撞击声,“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他靠近得太快,她只来得及动了一下眉毛,“出来走走,”腿脚挪不动,视线只能斜过去落在他肩头,盯着那几片花瓣出神,“你也是吗?” “嗯……”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别的借口。 “这样——”她似乎并没有追问的打算,目光越过他,翻越护城河堤坝两侧夹道而开的吉野樱,花瓣如同一阵淡色的烟,氤氲着一股草木独有的苦味。 她不说话,他也就跟着安静下来。直到这时,身边的声音重新流动,绿荫道不远处传来时高时低的嬉笑声,孩子聚作一团,家长们也聚在一起。傍晚颜色渐深,声音从肩头擦过,一个牵着一个,陆续从他们身边走过,穿过拥挤的街道,走向一扇扇特定的门,窗户,如同候鸟归巢。 余晖逐渐淹没视线,他的目光随波逐流般回到她的身上,孤伶伶地站着。他无端地想起第一次见她,头顶那阵如烈火般猛烈燃烧的漩涡,她也像现在这样站着,就在他身边,他们那时候像是整个世界里两个孤立出去的个体,游离在世界之外,无处可去。 现在也像,“又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她摇头,“不是。”神情看着并不那么舒心。 其实语气听起来很平和,只是她开口时习惯性皱眉, “所以——”他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番,回过来紧盯着她愁眉不展的脸,对她的想法妄加揣测,“现在是有人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代替五条悟的眼睛。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们?他更想这么问。 其实夏油杰已经试探过五条悟,就在她失踪的那时候。手法拙劣地掩饰自己真正的意图,装作是那时候唯一一个冷静且有能力思考的人,“正是因为担心这种情况,才想要时时刻刻看着她留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吧。” 五条悟只是看了他一眼,“这句话逻辑上有个根本性的错误,想要姐姐留在身边没有别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爱,”这句话听来无端地有些滑稽,爱和姐姐,就像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可是在五条悟身上,再荒谬的,也可以是真的,“而且我从没有预设过这种情况会发生在她身上。” 他又问:“你知道这是乱伦吗?”说实话,这个问题问出口的一瞬间,他并没有对五条悟的回答抱任何希望。他了解五条悟,这个问题永远得不到一个能够说服他或者说,任何人的答案。 五条悟是对自己的想法有着贯彻始终的执行力的执行者,他从不质疑自己,从不否定自己。他经过自身全盘合理化的逻辑已经不需要考虑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的态度。 他奉行的是自己的道理,自成一派的思维,“如果非要说,拥有同一个祖先的人类,也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是乱伦的产物。”他一副要把全人类都拉下水的架势,企图将事情扩大到足够广的范围,使得这件事对个体来说变得毫无意义。既然定义是虚无,那么审判自然也是虚无,这足以将这段姐弟之间的不伦之恋伪饰成无懈可击的完美恋情。 而且——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什么也没问,但又似乎在他潜意识开口。 ——这是不是乱伦,和你有什么关系。 夏油杰低下头望着五条律子沉静的侧脸出神,潜意识不断鞭挞之下,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即使被看见也没什么的大无畏精神。 “为什么会这么想?”五条律子抬起头,与他四目相接。 看过她的神色,他才明白,她是那个身处其中却真正不知情的人,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推入他人眼中的伦理困境。 “没什么,”他断然将话题囫囵了过去,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不论他回答什么,都会显得他格外残忍,“只是随口问一问,毕竟你说你不是一个人出来。”说完,他又在偷偷打量她的神情,妄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来,她从前和眼下到底在以怎样的心情,来独自面对他,从他这里分走一半的孤独。 按道理,她是最不应该孤独的人。 “我在等他们回来。”她这样回答。 “这样——”他将双手插进口袋里,追问变得索然无味。 她却无意识地靠近他,踩住了他的影子。 夏油杰低头看见,双手在暗处不安地乱动,双腿却僵直着,动弹不得,仿佛那片土壤也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无形的胁迫感令他心跳加速,他不得不找一个令自己分神的借口,“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吗?”那其实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只是他拿不出更近的。 “嗯,”她点头,吝啬于说一个好字,“……十分感谢你的探望。” “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知道的。”一年多前的东京深夜顶空上吹过的那股奇异的冷风仿佛在这短暂的停顿间隙里复苏,他们不约而同地深呼吸。她脸上带了点笑意,轻声说,“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你,夏油先生。”她的肩膀最先放松,一下子从那个夜晚里跳了出来,回到他们见面的露台上,对着他招手。 没有再多的话可以说,只是远远地招手,其余的都将淹没在夜晚之中。 夏油杰动了一下脖子,四肢回温,“不过啊,还以为再见面的时候,不会像之前一样生疏。” 她愣了一下,“只是担心冒犯到你。” 他执着地说:“如果我说并不会呢?” 她十分痛快地改口,从容无比。 只是在他看来,现在的她怎样都不对。笑不对,不笑也不对,紧张不对,放松也不对。其实对细节过分地吹毛求疵,未尝不是他的一种自我满足,想要在蛛丝马迹中成全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找到一丁点证据来证明他的妄想是对的。 等意识到自己这种卑劣的心理,夏油杰感觉过去反复咽下去的诅咒在自己喉咙深处同时爆发,那阵几乎刺激到他反胃的酸苦迅速蔓延到身体每个部位,涩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模模糊糊间,看见的笑容都变得一样的苦。 “妈妈——”斜后方一个声音靠近,五条律子闻声回头,动作不可察觉地带着些仓促。夏油杰跟着看过去,一个不到他腰那么高的男孩朝他们扑过来,乳燕投林一般扑进她的怀里。不远处,五条家的咒术师正站在原地看着,见他视线过来,面无表情地避开。 他转投重新盯着五条律子怀里那颗黑不溜秋的脑袋,才反应过来,这孩子也在她的那句他们里。 “怎么脸和手都不擦干就跑出来了。”她正蹲下身,套出手帕给脸上和手上都沾着水的男孩擦拭。 “想快点见到妈妈。”话刚说完,他扭头看着夏油杰,眼睛眨巴了两下。 她将他一双手包裹在手心里,看他盯着夏油杰,解释道:“那是妈妈的朋友,夏油杰。”见夏油杰弯腰打招呼,她又继续介绍,“他叫伏黑惠。” “你儿子?” “嗯。” 夏油杰噎了一下,差一点就脱口而出问她这孩子父亲是不是五条悟。只是,不说年纪对不上,即使对得上,以五条悟的个性,要真的和五条律子有个孩子,恐怕从出生那天起,他就能让全日本都知道这孩子的存在。 “……你好。”伏黑惠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奇地看着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脸,夏油杰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不过没等他想明白,伏黑惠已经不看他,转过头笑着和五条律子说话,“妈妈,筱原阿姨给我买了糖。” “那你和阿姨说谢谢了吗?” “说了。”他乖乖点头。 “不过今天已经吃了很多甜的东西,糖果可以留一点到明天继续吃。” 伏黑惠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答应完又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糖递到她跟前,“我就吃了一颗,给妈妈一颗。” “谢谢宝贝。”她收好手帕接住糖果,笑吟吟地亲了亲他的脸。 从五条律子身上传递出来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终于在这一刻离开了夏油杰的身体。他就这么站着,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握着伏黑惠的双手,弯起眼睛轻声说话。那种被抛离世界以外的孤立感又再次包围他,而这一次则只剩下了他。 夏油杰魂不守舍地收回视线,发现伏黑惠正看着他,这个脸颊圆鼓鼓的小孩对他很在意。看了一眼五条律子又看了一眼他,在五条律子点头后,迈开腿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朝他伸手,“也给你一颗,哥哥。” 他学她一样蹲下来,接过糖果,“谢谢你。” “不用谢。” “还有,惠对吧——”他笑眯眯地看着伏黑惠,“你应该叫我叔叔。” 伏黑惠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表情吓到了,脸一皱,转身就跑,抱紧五条律子的手臂看着他。她有些哭笑不得,为分散他注意力,把糖果放到嘴里,将糖果纸递给他,“惠帮妈妈丢进垃圾桶好不好?” “好。”他接过糖果纸,又看向夏油杰,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不动。 五条律子无奈,替他开口,“你要不要也把糖果纸给他。” 夏油杰不明缘由,但还是把糖塞到嘴里,把糖果纸递过去。 伏黑惠小步跑过来拿走,又小步往不远处的垃圾桶跑去。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有点强迫症。”五条律子这才解释。 看着伏黑惠一颠颠的背影,他感慨,“很可爱。” “嗯。”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也许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她的脸已经看不真切,又像是回到了浓雾之中那样朦胧。 他听见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明显又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去牵伏黑惠的咒术师,嘴里只能跟着糊弄两句。 反倒是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说起来,你看起来很憔悴,最近太累了吗?” “有这么明显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 “该怎么说才好……是遇到了一些事情。”夏油杰看着五条家的咒术师筱原牵着伏黑惠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往回走,叹了口气,“其实很想说给你听,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时间有些不够。” “不够吗?” “嗯,不够。” 她回过头,也见到了走过来伏黑惠,“那有机会的话,再说给我听吧。” “有机会的话。”他慢慢后退,“我该走了,律子。” “再见。”他们异口同声,呆呆地望着,随即他朝她摆摆手,缓缓转过身。 伏黑惠被筱原带着走过来,五条律子这才转过身伸手去牵他。见夏油杰走远,他仰起头看她,“妈妈,那个叔叔不跟我们回家吗?” “叔叔要回自己的家。”他们朝另一个方向走,轿车就停在路边。她将他抱上车,把儿童座椅的安全扣扣好,才问,“你害怕那个叔叔吗?” “不怕,”他的脚在半空里晃荡了一下,“他是妈妈的朋友,我不怕。” 她笑了,摸了摸他的脸颊,“惠对妈妈的朋友很有礼貌,妈妈很高兴,惠想要什么奖励吗?” “奖励?”他眼睛霎时间亮了起来,“那我想要妈妈今晚陪我玩。” “当然可以,”她直起身看着他,扶着车门,“只想要这个吗?” “嗯。” “可是妈妈总是陪着你,不想要特别的礼物吗?” “不想要。” “好吧。”她又俯身亲了亲他的脸,这才关好车门绕到另一边。临上车时,她似乎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树影下有熟悉的人影在走动,回头看了两眼,一声不吭地钻进车里。 车开动后,坐在儿童椅上的伏黑惠发现五条律子一直侧着脸看着窗外,“妈妈,你在看什么?” “在看街道外面,颜色很漂亮。”她睁着眼睛,看着伫立的身影消失在在模糊的光影中,融入远方的橘红色夕阳。这一幕就像她曾经见过那般壮烈,一年过去,火焰最终将其焚烧殆尽。献身于烈火,消失于烈火,只剩下遥遥远去的无色无味的烟。 她眨了两下酸涩的眼睛,才回过头问伏黑惠,“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喜欢和碰到的小朋友一起玩吗?” “嗯。” “惠喜欢交朋友吗?” 伏黑惠歪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会儿才说:“喜欢,可是更喜欢跟妈妈一起玩。” 她怀疑他见多了五条悟总在身边嚷嚷不能偏心,自发性学到了两边讨好的方法,耐着性子解释说:“惠喜欢新朋友不代表不喜欢妈妈,妈妈看到你跟朋友一起玩也会很开心。” 伏黑惠翘起来的脚动了动,他这才说:“那我也喜欢。” 车开进大门,车道两边的常青树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车里光线暗了一瞬,伏黑惠随之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去,“妈妈,花开了。”虽说后院被装修弄得灰头土脸,但前院还是侥幸留了下来,五条律子去年找花匠新移植的一批花草也正赶上了时候,开得无比热闹。不同品种的花木疏落有致地排列,尤其是最外头遍布的杜鹃,轰轰烈烈的烧了一大片。放眼望去,红色灼得人眼睛都是热的。 眼睛一热,心也跟着发热,她问:“要不要下车走走?” 见伏黑惠点头,五条律子叫筱原在这放他们下来,不让人跟着,自己牵着他就顺着院子里开的小路往深了走。林木越往里走越是浓密,花木品种也繁杂了许多,隔杜鹃不远的是矢车菊,蝴蝶花还有金鱼草,颜色浓重又多情。伏黑惠这个年纪注意力很容易被鲜亮的颜色带走,眼睛看着看着腿就开始走不动。见他喜欢,五条律子找了把园艺剪刀给他剪了一些抱在怀里,要他等会儿带回家放花瓶里摆着看。 看着伏黑惠肉乎乎的脸被花簇拥着,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忍不住跟着笑出来。身体内部那股让她不舒服的紧绷感渐渐缓和,她带着他往回家的方向走。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五条悟站在那等着他们。 二十四 天色渐暗,天背后昏昏沉沉的卷了一撇月亮的影子上来,五条律子牵着伏黑惠刚从林荫下走出来,影子便不偏不倚地披拂在了她带着笑的面庞上。不远处驻足的五条悟看着,恍惚间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牵着他走过的无数个画面。他有些魂不守舍地迎过去,越走越近,她的面孔越来越清晰,脸上的笑意却淡了许多。就像回忆一样,过去的那些画面,不论好与坏,再提起来总是有种抹不开的哀愁。 伏黑惠仰头看见他走过来,抱着手里的花小声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五条律子瞥了他一眼,这才弯下腰去和伏黑惠说话,嘱咐他,“进去让筱原阿姨给你把这些花摆到房间里,再洗脸洗手,准备吃饭。”等他点头抱着花颠颠地跑进了家门,她这才直起身子看向五条悟。 “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话刚说完,不过转眼间,笑容一阵风似的过去,再没有停留在她脸上。双目静静望着,像是蒙蒙飘着云雾,神情看起来有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他看得很不是滋味,伸手过去,将掌心贴在她面颊,等她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丁点独属于他的动摇之色,才低头闷声说:“因为想见你,姐姐。”说完不等她再开口,一只手搂上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都揽过来。上衣软滑的绸缎如同一阵温热的溪流在她身体表面淌着,热意没过掌背,他的身体犹如融入其中大半,迷迷糊糊之间,心才踏实地坠到地面。 五条律子被抱了个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是跌进他怀里,身体歪斜着抓着他的衣襟,“悟!”没等她说完,他的呼吸像是凭空落的一场猛烈的太阳雨,闷热潮湿,不留缝隙地盖过来,将她身体里里外外都淋了个遍。 眼睛花了一瞬,她低声发出两声惊呼,许久过去,再没有其他响动,连眼睛都悄无声息地闭上。唯独张开嘴唇,任由热带湿热的积雨顺着唇齿间的沟壑,蔓延进喉咙,浇熄深处那阵炽热又焦灼的烈火。 “姐姐……”他咬着她的嘴唇,伴随着一阵急过一阵的喘息,啃咬的动静听起来愈发地湿润。 “悟,不要在这里——”她睁开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望得他心头发颤。 他低下头用鼻尖慢慢摩挲着她绯红的脸,“这里又没有人会看见。” “惠……”她的声音发颤,见他不肯放开,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到他肩膀上,慢吞吞地抚摸着他的脖颈,强忍着不安轻声劝说,“惠会看见的。” “小孩子真麻烦。”他虽然这么说,但明显很吃她这套。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口她的嘴唇后,爽快地放开,握着她手徐徐往回走,一面走一面忍不住抱怨,“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她松了口气,手在他手心里不自在地动了两下,他一握紧,才安分下来跟上他的步伐。听见他随口说的话,她当即想起了自己本就惦记的事情,“说到这个……” “什么?” “惠已经到了该送去读书的年纪。”伏黑惠刚到家的时候,五条律子并不放心让他在还没有适应新环境的情况下又被迫适应另一个陌生的环境,所以即使他年纪到了,也一直留他在家里待着。直到过去近半年,见他彻底习惯了这个说不上是个家的家,她才肯放心将读书提上日程。 五条律子从没上过学,从小到大都是私人教师独立教学。不过说起来,那其实根本说不上是教学,她学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知识,只是一系列如何让她的身价更加高昂的训练,一切都只不过是让她成为一个漂亮的配饰。这段经历导致她对学校没有任何概念,后来从别人的话里,她才明白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种她从未接触过,见识过的人生,是她从门缝里偷偷看见的从没有进入过的世界。 这些她从未得到过的,她不想让伏黑惠也失去。 “幼儿园吗?” “嗯。” “那等周末我陪姐姐去附近的学校看看。” “远近倒是不重要,可以叫司机接送,”谈及伏黑惠,她的面貌越发生动自在,“最主要的是教学环境还有教师,惠的性格,我没办法放他自己去适应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也担心他没办法跟上过分紧绷的教学节奏,这些都得多考察一段时间。” “嗯。”五条悟低下头,他又走神了,眼睛定定地望着,只见嘴唇在翕动。 他想起了小时候,她也像现在一样走在自己身边说话,只不过,过去的时间太久,早忘了她对说过什么。近几年的倒是记得,她想要听他说出门之后见过的事情。她也不嫌烦,还总是嫌他说得不够仔细,恨不得借他那双眼睛把他见过的都看个遍。然而,那时候他心思早就跑到了不知道哪个阴沉的角落蠢蠢欲动,哪里还记得外面与她无关的事情。眼睛也只光顾着往她脸上看,看她眉眼间那一星半点的颤动,像夜里忽闪的星星。 时隔多年,这些模糊的声音又一次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回响了起来,字字句句都听不明白,他莫名地觉得可惜。 “……再过几年,他还需要书房,需要自己一个人的环境,还有电脑——” “姐姐。”他突然打断她。 “嗯?” “反正那小子的学校找起来要花一点时间,不如趁这个机会,我们出去旅游吧。” 她一头雾水,不知道话题怎么能跳这么远,“旅游?去哪里?” “去国外怎么样?” “国外?”她此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愣乎乎的。 “对啊,去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五条律子惊讶道:“为什么突然想到去国外?” “想让姐姐高兴嘛,我记得姐姐以前很喜欢听我说外面的事情,”他凑过去在她发间亲了一口,“与其听我瞎说,不如自己去看。” 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小声说:“其实,现在这样呆在家里就很好了。” “能更好的。” 五条律子抬起眼睛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时正巧余光见伏黑惠朝她跑过来,顺势从他手里把手抽出,装作若无其事地去迎接伏黑惠。 这番话被她这样仓促地搪塞了过去,直到饭后也再没提起。 伏黑惠惦记着五条律子答应的事情,自己吃完饭就眼巴巴地望着,因为五条悟在,他没说话,一直坐着把下巴磕在桌子上等她。她摸了摸他的脑袋,劝他回房间等,自己先去洗个澡。听见他们说话的五条悟忽然自告奋勇要陪伏黑惠打发这段时间,她虽然觉得这事情听起来有些怪,但到底还是希望他们两人不像之前一样两只眼睛一对上就互相看不惯。抱着相处机会更多,感情更好的期望,她再三强调要五条悟别欺负伏黑惠后,就放开手进了浴室。 结果等她从浴室里出来,在房间里等着她的是脸上画了两个完整乌龟的伏黑惠和脸上画了对丑嘻嘻的毛毛虫的五条悟。 伏黑惠告诉她,五条悟在教他玩佩尔曼纸牌游戏,谁先翻出两张一样的纸牌,谁就可以在对方脸上画画。五条悟这个厚颜无耻的高中生仗着自己年纪大记性好,碾压式欺负一个幼儿园小孩,非但没觉得胜之不武,在五条律子看过来时,还格外自豪地说:“他就赢了我两次。” 五条律子:…… 见伏黑惠玩得起劲,她也没开口说他们,而是笑着哄伏黑惠去找阿姨帮忙擦掉脸上的颜料。等他跑出房间,她这才回头才念叨五条悟,“和他比记忆力,也亏你做得出来。” “小孩子觉得好玩嘛。” “我看你比他还觉得好玩。” “这又不冲突。” 她见他带着脸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水彩颜色往自己这走,催他去洗脸,“不要把这些颜色到处蹭,也不知道洗不洗得掉。”说完就打算出去看伏黑惠。 只是还没动就被他拽住,手臂一张就要抱她,“姐姐帮我擦。” “你又不是小孩子,”她一脸嫌弃地推开他,“别蹭到我身上。” 她越是嫌弃,他就越是要靠过去,还理直气壮地嚷嚷,“姐姐帮我擦干净了,就不会弄到身上啊。” 她半推着他的手臂,“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不能。”最后还是争不过五条悟,找了人拿了点湿纸巾过来帮他擦脸上的颜料,就坐在伏黑惠房间里。 五条悟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的脸。刚泡过热水浴的皮肤上还烘着一股湿润的暖气,细细的汗毛上隐约浮动着细细的亮光,这股动态的美使得她的面庞显得异常的生动,就连她微微皱起的眉毛,抿紧的嘴唇,缓慢眨动的眼睛,每一丁点变化都值得他沉浸其间,忘我的享受。 “不要乱动,”她哪里不知道他心猿意马,当即制止住了他患了多动症一样的手,“乱动就自己擦。” 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下,不得不收回来搭在她大腿上的手,“就放了一下,又没……”还没说完就被她瞪了一眼,这才乖乖闭嘴。 湿巾从脸上擦过去,脸颊上一阵冷津津的湿意,他意外产生了一种无从说起的困意,也许是因为难得和五条律子这样的长时间平和的独处,他有种微酣的眩晕感。他垂下眼睛,声音极慢,像是在说梦话,“姐姐,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从五条家出去,”她手停了下来,睨了他一眼,没吭声。他也不介意她的不言不语,自顾自地继续,“你那时候说,你很开心,”他记得的,那时候他们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他牵着她,她被路灯照耀的脸在发光,仰着头看他,犹如满满一轮月,“我以为你喜欢出门玩。”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继续给他擦颜料,轻声说:“我是喜欢。” “但是姐姐不喜欢出国。” 五条律子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很久之前从别人那听来的故事,不同的国家,不同的风景,“……我又没出过国,怎么都说不上不喜欢。” “那去看一看怎么样?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立刻回来,”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低下头,呼吸试探着从她嘴唇边掠过,“正好惠还没上学,小孩子的娱乐时间很紧张的,等上学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时间能够自由安排了。还能当作庆祝他入学,他会开心的,在读书之前这样出去玩一趟。” “出去玩?”洗过脸刚进门的伏黑惠听见了,他刚进门,五条律子当即一脸紧张地从五条悟怀里离开,因为注意力被出门玩的消息带走,他没注意到她面色的尴尬,吧嗒吧嗒跑到她身边,“我们又可以出去玩了吗,妈妈?” “对啊,”五条悟见他这么起劲,当即打起了他的主意,“出国玩怎么样,惠还没去过吧。” “出国?” “就是日本以外的地方。” “那是哪里?”他一脸好奇。 五条悟不知道是一早就想好了,还是临时起意,“去非洲那边怎么样?可以看活的狮子,狼,大象。” “可是上次去动物园看过了。” “去非洲可以摸得到哦。” 五条律子这会儿没搭腔,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伏黑惠听完则是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呼,趴在她膝头兴致勃勃地追问:“妈妈,我们可以去摸大狮子吗?” 五条悟也跟在一边看她。 她问伏黑惠,“你想去吗?” “想去。” 五条律子这才抬起脸,回望五条悟,笑容就像脸上那阵热气,朦朦胧胧的,涎着双眼里薄薄一层愁雾,“那就去吧。”说完,她摸着怀里眼睛发亮的伏黑惠的脸出神,她的喜悦就像是两片漂浮在水面的油,人肉眼只能站在水边看见表面的五彩缤纷。 就连她自己也很难说清楚,真正藏在底下的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后来她忙了起来,将近两个月,不断折返于各个幼儿园,忙于审视幼儿园的各项指标,这种模棱两可的情绪就顺势被她忘了,连带着出游的计划也忘了。然而后来看了许多学校,怎么都挑不好。要么觉得环境太老旧,看上去呆着人不舒坦,要么觉得环境太闹,看上去不怎么安全。东京当地的学校不少,但她挑三拣四,总能给她挑出毛病来,这么些天过去,愣是没能选出几间合适心意的幼儿园。 她以前根本没觉得自己是个挑剔的人,后来和筱原私底下议论起那些学校的不好,话说出口先把她自己先吓了一跳。愣坐许久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满,这些困惑就跟手指头上的毛刺一样,在心里头刺剌剌的痒,等扯深了就开始疼。 想得太入神,五条悟什么时候坐到身边都没察觉。他没碰她,她也就没被惊动,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这么做了好一会儿,像是顺着时间漂流,躺在没有尽头的沙滩上默默不语。 慢慢地,他的脑袋靠了过来,压在她肩膀上。嘎吱一声,她心里头的声音响亮地回荡在耳道内,是什么要被压垮的声音,摇摇晃晃的,浓重高耸的黑影在四分五裂的地基上即将塌毁。她惶惶然地抬头,去看他,“悟?”银白色的短发压在她肩窝和颈侧,戳着软肉,一阵耐不住的痒。 他没吭声,只是把手伸了过来,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穿过她的指缝紧扣着。依旧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盯着两只缠绕在一块的手看了一会儿,那阵痒就成了扎在皮肉里的疼。 五条律子这才隐约明白自己到底在挑什么,看不惯什么——摇摇欲坠的楼房在早已经塌陷的地基上颤抖,住在这里头的人看什么都跟自己一样在晃悠,眼里根本见不到稳当的东西。 说白了她只是不满自己。 她又觉得很荒唐,对这种不满的情绪,兀自走神时,忽然听见身边人低低地说了两句,“姐姐,杰走了。” “什么走了。”她心不在焉,完全没听清他的话。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他叛逃了,夏油杰。”滚雷似的炸开来。 “叛逃?”她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 “他——”他说,“想要创造只有咒术师存在的世界。” “只有咒术师的世界,那普通人呢?”话一出口,她就有了预感,手指开始变得冰冷,贴着五条悟的手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疼。 “大概会死吧,”他说得那么轻松,“杰认为,如果没有这些人,诅咒就会消失。” “他想要杀了所有人类吗?”她问:“那活着的人又该怎么办?” “也许……一切照旧。” “那即使诅咒消失了,死亡造就苦难和痛苦也不会消失,怎么可能做到一切照旧,”她偏着头看向房间外面白苍苍的天,眯起眼睛,那阵不切实际的荒谬感袭上来,舌头根都开始发麻,“咒术师也是人类的一部分,也有普通人类的家人,心脏的构造是一样的,没办法在缺少一块的情况下,继续照常活着。” 五条悟脑袋完完全全压在了她肩上,彻底放空表情,“他杀了自己的父母,算不算是,证实了咒术师可以在缺少一部分的情况下活着。” 她顿时愕然,又低头沉思,许久才说:“……人心哪有那么容易愈合,伤口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我看不出他因此感到难过或者痛苦。” 她摇头,“你看不出来的。”即使你是六眼。 “我该怎么做,姐姐?”他少见地有这样迷茫的语气。 “我不知道,”她知道这个问题本意也不是真的要问她,只是她真的在想,不是想他,而是在想夏油杰。想到那天在千鸟渊下他沉郁的脸,和他们没能说完的话,他说很想说给你听,但是时间不够,说下次有机会再见。每一句话都在她心里成为了放任今天的预告,不断地回放,不断地加重她的挣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停止幻想无法实现的假设,停止让自己也成为负累的一部分。 五条悟的话题又跑开了,“姐姐,为什么我看不见他的难过?” 她声音拖长,“为什么啊——” 他坐直了,探头去看她,“为什么?” “或许你看见了,只是你不知道。”六眼所谓的无所不知,导致在看不起的地方无知,这很讽刺,但是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她并不想说那么清楚,指出这么一件无意义的真相,只是在加剧现实的残忍,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于是她说完就安静了下去。 他望着她寂静的侧脸,忽然松开与她相握的手——十分轻易的,她的手就在他放开的瞬间滑脱出去,在他几乎无法意识到的瞬间。他伸手将她的脸带过来,脸靠过去,极轻地吻了她。只是两片嘴唇贴着,这并不像是吻,更像是他们持续的相握,皮肤与皮肤的接触,体温与体温的抗衡。他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声变得纠缠不清,“姐姐,”他抚摸着她的脸,“不知道的话,还会让人难过吗?” 她垂下眼睛,不看他,“只有知道才会。” “那为什么……我会不高兴。” “也许……是因为无法理解自己知道的。”她的眼睛阖了起来,手扶着他的手臂安静地呆在他怀里。鼻尖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带着温度的,悄无声息地就蔓延到了她身上,热腾腾地蒸进骨头里。她很快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任由他拥抱着自己,身体内的不和谐的声音,都在他的唇齿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吻后,他并不再像平日一样继续纠缠,而是失去精力一般将脑袋埋进她肩膀。呼吸的热气全喷洒在了她衣服底下,双臂紧紧束住她的身体。 她要喘不过气了,在他身体的牢笼里。 五条悟又请了假,陪着五条律子去物色新的幼儿园,一连好几天都在家里呆着,那态度看起来,说是陪,倒更像是守。她心里清楚他有什么事装着没说,但懒得问,心思全放在了旁的事情上。不过这回有身边这个帮着挑三拣四的人在,她反而选得异常的顺利,看什么都还算顺眼,仔细比对过,选上了综合水平最优的一家幼儿园。 深入了解过后,园长邀请她过些天去参观幼儿园,看一看他们开学后的日常流程,如果一切顺利,伏黑惠就可以开始准备入学手续。参观那天,五条悟的假期正巧结束,她一个人过去。又很巧碰上了幼儿园小班在园游会彩排话剧的活动,于是在院子里坐了小半日,看他们演排竹取物语。 什么都很巧,她莫名地想。 五条律子和老师们一起坐在最后排,欣赏这版幼儿删改版竹取物语。老师们为了给报名的小朋友每个人都有参演的机会,最后那场守护辉夜姬,阻止她回到月亮上的演出硬是组出一个不小的队伍,包围在辉夜姬四周,严防死守。这时台下有个小小的声音回过头来说:“老师,有只很大的鸟。”原以为他指的是即将上场扮演月宫仙鹤的小演员,可仔细一看,他手指的方向分明是头顶。 心里一顿,五条律子跟着抬头,只是还未看清楚,就听见耳边卷来几声响彻天际的长鸣。身后筱原的声音被猝然吞没,只见巨鸟展翅,遮天蔽日地盖过了她的双眼。 “老师,大姐姐到月亮上去了!”骚动的人群里有小孩在大喊。 干燥的风拍打在脸上,她睁开眼睛,看见了夏油杰。 听见他说:“牵着云来接你,看起来像不像月宫使者迎接辉夜姬?” 二十五 “你怎么……”五条律子怔怔地抬头,望着眼前的夏油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一如耳边听见心脏心脏如雷一般发出巨大的轰鸣。 “上次说过的,有机会的话再见一面。”夏油杰笑吟吟地说,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他低下头,披散在肩头的头发从脸侧落下,毛茸茸地扫在她脸上。 “不知道。”她回答时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他又靠近了一些,不知道是风还是呼吸,让她低下去的睫毛颤动不止。 回过神,扶着他肩膀的手开始发麻,她坐在他的腿上强装镇定。然而气氛不对劲后,脸控制不住越来越红,他的身体像一座庞大的火炉,烘烤着她,让她如坐针毡,“杰,”她撑着手臂,想从他身上下来,“我应该换个……”结果话还没说完,托着他们的巨鸟身型一歪,身体顿时失重一般往下坠。没等重新坐稳,她已经惊慌失措地抱紧了夏油杰的肩膀。 紧跟着身后传来几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他伸手将她重新按到怀里,激起的强风浪在他们耳边嗡嗡作响。 “悟——”她的神情顿时紧张。 “真心急啊,这家伙。”夏油杰不慌不忙地抱着她,巨鸟振翅而上,不断攀升,流云被卷起急遽地向身后涌动。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叫,鸟翼冲破顶空的云层,所有的声音在她的惊惶中休止。云也不再流淌,只剩下持续不间断的静默在云海中浮沉。 见她的双手还紧紧攀着自己,他老神在在地放松手臂,笑着说:“不如就这么坐着吧,我不介意。” 她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面红耳赤地松开手。心里惦记着被甩开的五条悟,迟疑地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想再见你一面。” 话说到这,她却眉头紧锁,不再吭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空中的风停止了流动,凝滞的空气开始像一层透不过气的膜,包裹着她僵硬的身体,将他们二人无形的隔离。 “我发现,你不太喜欢问为什么。”夏油杰丝毫不在意她的沉默,神色自若地转移了话题。 “什么?” “你不问我为什么想再见你,”他长叹一口气,慢悠悠地说,“也不问我为什么能够想见你就这么巧可以立即见到你,像是没有一丁点的好奇心。”喉咙口像是有什么梗在了那里,让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听他一个人自说自话。 五条律子当然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巧合,只是她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利用存在欺骗性的惯性认知给自己找一个平衡点,安然地呆在在自己织造的茧房,不用挣扎也不用纠结。 因为她没有承担更多消息的能力,尤其是他的。 “所以为什么不好奇,律子?”他追问。 他听得见她砰砰作响的心跳声,甚至听得见更多。那些话,那些声音就在这里,只是她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体里。他只能隔着厚重的墙面,用声音敲打,听着微弱的回响。 “哪有那么多的好奇。”她仰起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将目光压在他肩膀上。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了上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会儿天还没这么热,风也还没这么干燥。千鸟渊淡粉色的花瓣如同细雨一般淅淅沥沥地飘洒,他的眉目就这么淹没在雨水中,逐渐被黄昏下绵延不绝的火灼烧成黑洞一般的缺口。 再见面,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过去的他是什么样子。倒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完全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披散着头发,神情静穆,宽松的衬衫袖子被风吹得膨胀起来,身体无形地融入风里。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残酷的具象化痕迹,问与不问,在这一刻显得毫无意义。 夏油杰听后突然露出一副难过的神情——他并不是个优秀的骗子,连撒谎都这样漫不经心,“真令人伤心,亏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特地跑这么远,结果根本不被人放在心上。” 她定了神,“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做。” “什么?” “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要说的,”仔细想想,他们的相处是用不完整的时间东拼西凑出来的碎片,根本谈不上多熟悉,多认真。他们的感情,和手机上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短信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那些消息已经停留在过去的某个固定的时刻,他们还在往各自的方向走。 他没必要。 “没必要,为了我——”为了我,冒所谓的风险。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虚虚压着她的腿,没什么重量,远没有他的声音压在心口那么重,“有必要。” 她瞪大了眼睛。 他又重复了一次,“对我来说,有必要。”看她欲言又止,他轻笑了两声,“现在想问我为什么了吗?” 她的脸慢慢热了起来,“不……”算起来只是见过几面的,半生不熟的两个人。说起来只是分享过寥寥数语,除了名字之外甚至说不上了解的两个人。 那些凑不齐的时间,或许只是他们一生之中不起眼的几个瞬间。 为什么,掰着指头数了又数,一个都放不下。 “不想听听看我想说什么吗?” “你现在说,”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鸟翼扇动云海,云层缓慢浮现犹如流水一般的痕迹,视觉上的延滞感让她误以为时间在这一刻停了下来,“难道不会太迟了吗?” “不迟。” “那你想说什么?” “悟没告诉过你的。” “他什么都告诉我。” “他什么都告诉你?我想他应该没告诉你——”他们靠得太近,他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够看见她的神情一丝一毫的细微改变,皱紧的眉头,颤动的瞳孔,因为紧张而无意识张开的嘴唇。他看她,不再是水中望月一般,充满着想象的不真实,“我知道你们……。” 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被这么毫无征兆地袒露出来,摆放在面前,就像是骤然被人脱去遮羞的衣物,浑身赤裸地被推到阳光底下,耻辱和恐慌同时占据了五条律子的大脑。她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眼睛瞪大,几乎到极限,抓着他衣服的手慢慢收紧,就像是她揪紧的心口一样。 他看着她呆愣着,眼睛慢慢变红,呼吸失常,手忍不住抚摸上她的面颊,低声说,“律子……” “放开我。”她突然开口。不过沉默片刻,她已经坐直了身体,不管不顾地挣扎。被他紧紧抱住时,她的声音显得那么慌乱,“放开我!” “等等,你会摔下去。”他想扶稳她再放手。 但她像是失控一般,“放开!”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她就像是放空的气球,情绪骤然上扬又骤然坠落,身体无声无息地搭在他手臂上。 他慢慢放开手,看她动作迟缓地挪动身体,低着头一直不吭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抱歉。” 良久才听见她沉闷的声音,“……为什么要道歉。”她膝盖并拢,静静地蜷缩着身体坐下,脸藏在手臂间。他们其实只隔了一个拳头那么近的距离,只是她不愿意抬起脸,整个人龟缩着,不留余地地抵触着除自己以外的一切,他根本碰不到她。 “我不该告诉你。”他没有料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剧烈,“让你……感到不舒服。”其实她的反应,与其说不舒服,不如说是痛苦。 “你只是说了实话,并没有错,”她的情绪缓了过来,只是依旧抱着膝盖,防备的姿态,“如果这就是你不辞辛苦赶来想说的话,那么,我已经知道了,放我下去吧。” “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她没有说话。 “我——”听不见声音的他侧过脸,看见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手撑着下颚,挡在他和她中间,“其实想问你,要不要跟我走,律子。” 话说完,她转过脸,那神情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神色很像,脆弱而茫然。夏油杰到现在都还记得,深秋里即将坠入如烈火一般的红枫林倒影里的她那双无法言喻的,满是悲哀的眼睛。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无可言说的秘密就已经像火红的焰影笼罩在了他们二人身上,他们被拖着卷入漩涡,直到不可抗力让他们分开。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没有放手,任由他们一同被吞没。 会不会有所不同。 “为什么?”询问时,她放下了双手。 “怎么说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在膝盖上摩挲着的双手,手背朝下,尝试着曲起手指,握紧一点虚无缥缈的东西,“大概是,我认为这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 “意义?”她刚说完,身后急遽卷来一阵强风,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推了一把,身体猛地前倾。 夏油杰想也不想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在她坠落之前用力地握住。他像是想起来了,手也就没有松开的打算,“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不再过现在这种生活。” 她被他扶着,不得不靠近他,一抬头,不偏不倚地与他双目相接。他过分坦诚,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打算。 “不过现在这种生活?”她呆呆地看着夏油杰,一时间竟然想象不出离开五条悟,她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像个被上紧了发条的人偶,身体内五条悟曾经禁锢着她的作用力或许会随着时间而磨损,渐渐消耗殆尽,只是到那时候,她已经没有别的行为能力,她只能够在原地等待。 她并不是没有过期待,只是现在,她早就失去了曾经困在这座城市里放声大哭的力气。 只剩下声音在虚弱地呐喊,“我做不到。” 她苦笑,“我走不了。” “总得试一试,律子。” 她并没有再开口,只是望着,泪光盈满眼眶,他心神一晃,吻住了她。 相拥的那一瞬间,她失去了感知,没有悲哀,没有痛苦,什么也没有。 只感觉舌尖一阵阵的发麻。 泪水直到他们闭上眼睛时才滚落,一颗接着一颗,眨眼间就没入了他的衣服里,消失不见,连声响也没有。久久没能出声,身后阵阵滚滚而来的风鸣和他们之间的静寂也逐渐融为一体,不能够称之为声音,那只是狂烈到几乎震耳欲聋的沉默。 睁开眼睛,夏油杰低声说:“时间到了。” 五条律子像是有所感应,缓缓扭头,看见了不远处伫立在半空中的五条悟。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黄昏渐近,时间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世界咆哮着苏醒。 她看不清五条悟的脸,他只是那么站在远处,就已经把整个天空搅动得面目全非。身后踪迹淡化的云影卷动着犹如漩涡,无形而强大的引力带走了她所有的心神。 看见五条悟的那一刻,她已经很清楚,她走不了。血缘如同一道钩子,早已经深深扎进她的骨肉之中,无论多远,她总会被牵着走回到他的身边,哪怕鲜血淋漓,痛入骨髓。 霞光如火般渐渐滋长声势,她感觉到自己的神经正被炙烤着,太阳穴正鼓鼓跳动。她扭头去看夏油杰,他的脸沐浴着明亮的光辉,在巨鸟背上盘坐,微笑着,犹如佛像一般庄严——身处火焰的佛像,就连衣服也如同火一般。 她慢慢从夏油杰身边离开,“时间到了。” “很可惜,没能和你多待一会儿。” “大概等不到下一次了。” “也许。”他伸手沾了一点五条律子的泪水,然后慢吞吞地将她的脸擦拭干净,“律子,如果哪天你改变了想法,就跳过来吧,”他亲吻了她的指节,“我能接住你。” 从高空跌落时,失重让她有短暂地意识空白,恍惚间,她听见半空之中似乎有清脆的鸟鸣啼啭。 像小时候听见的那种。 那时候她和母亲去一户人家家里拜访,女主人有个极其风雅的爱好,喜欢听鸟雀鸣啭之声,每年会花费一笔不菲的资金用于豢养鸟雀。她记得,那位女主人尤为喜爱云雀,后院摆放了数个高细的笼子,院子里云雀的鸣叫声异常灵妙。那位女主人介绍说,要欣赏云雀的声音,要将云雀放出笼子,让它们穿云而上,雀影飞掠云端之时,鸣叫声婉转而下,犹如珠玉坠地般清亮。 为向客人展示,女主人介绍后,打开了笼子,放云雀高飞。 那声音令年幼的她心醉神迷。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云雀又从高空中直直跃下,回到了笼子里。 从那以后,她再没听过那样动听的声音。 五条律子和五条悟到家时,黄昏已然沉入地平线,就像沉入幽暗的深井。家里气氛有些压抑得吓人,唯独伏黑惠一无所知,他像平时一样捧着故事书,坐在客厅的积木玩具房里,等妈妈回家给他念睡前故事。听见进门的脚步声,手脚并用的从围栏里爬出来。一见她,笑着跑过去,抱住了她的小腿。 他跑起来有种四肢各跑各的喜感,脸颊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连带着声音听着也像是在发颤,“妈妈,欢迎回家。” 她魂不守舍地低下头,看见伏黑惠亮晶晶的圆眼睛,这才回过神,弯下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谢谢,惠。” 伏黑惠正要扭头和五条悟说欢迎回家时,五条悟一声不吭地越过他们两人,自己上了楼,谁也没搭理。 五条律子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也没说什么,只是转移了伏黑惠的注意力,“今天晚上我们惠吃了什么?是自己吃的吗?”在他点着脑袋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晚饭时,她看见他半路丢在地上的故事书。捡起来,抱着他上楼,“惠今天要不要跟妈妈一起看故事书?” “要!” “惠认识几个字了?” “阿姨今天教了我好多。” “这么厉害啊。” 五条律子在伏黑惠的房间里等到他入睡才离开,出来时路过卧室,看见门缝下细细一道光,径直绕了过去,进了书房。 她第一次觉得房间里静得吓人,在架子上随手挑了张唱片,那悠扬轻缓的乐声刚起来,五条悟就神出鬼没地贴了上来,他的手放在了她肩膀上,吓得她浑身一抖。 “姐姐。”他没有松开手。唱片机里的音乐飘飘荡荡地扬开,手臂横到身前,把她搂进怀里,脸贴在了她的发侧。 她望着玻璃上他们的倒影,他身上的体温蒸得她发晕,意识像是一叶舟,被推着,送往窗外夜深处,他们模糊的影子背后,黑魆魆的山脊上。 那里高高悬着一轮凉白的月。 if线无责任番外·窃爱 一到夜深,五条律子总觉得透过缝隙看见的月亮呈现出一种污浊不堪的颜色,像极了干巴巴一片白色的污渍粘在幽暗浑浊的天空上,倒映在她似睁非睁的双眼里,轻飘飘地随着风晃动。 她知道自己又做梦了,和过去的一些夜晚一样。可与其说这是梦境,她现在更应该说是与梦境全然相反的清醒状态。紧贴在皮肤上的温热触感,拂过面颊上的湿热气息,漫过骨头钻出身体的密密麻麻的滋滋作响的欲望的肉感。这些零碎的感官机能刺激对她起作用时,犹如凭空构建出的镜面回廊,每一面延伸至潜意识的深处,都映射着令她感到亲切的影子。 只是,每当她企图通过自己能够记住的一点细节,一点画面,在梦境里描绘出丈夫的面貌时,她总是会失败。她越是竭力想要看清丈夫的脸,越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窒息感,回廊的尽头两束幽蓝的鬼火越是明亮的照耀着狼狈的她。 “律子,律子——”丈夫的声音在耳边,如骤雨,将本就湿了的她里里外外地浇了个彻底,“不用忍耐,这里只有我们,叫出声也没关系。”他投射下来的暗影乌沉沉压在心口,让她不只是喘不过气,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痉挛,小腹一阵阵紧缩,热源从腹腔蔓延至全身。 她以为自己应该发不出声音,和丈夫结婚多年,两人同房时她的羞耻心使得她很难坦诚地接受自己沉湎于快感的一面,保守的个性让她总习惯性压抑自己的本能,所以在这个过程里她大多数都会选择安静的顺从。 然而,当独属于现实的枷锁被抛弃在梦境之外,她就失去了对自我的约束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不确切的,没有实感的丈夫的步步紧逼之下,赤裸地暴露自己全然陌生的面目。 “俊介……”她听见自己正用着难以接受的声音,在喘息声和呻吟之外,似梦非梦般的腔调。 “别这么生疏,”身体内部的热意近乎疯狂地暴涨,潮涌一般堵在腹腔之间,坚硬的骨骼如同礁石般挤压着她的骨头,肌肉。酸胀的感官紧绷到了极致,而他的声音依旧不依不挠。话音起来之时,他还遮住了她的眼睛。她见不到月亮,见不到浓云密布的天空,只余下一星半点的光在她视野内转瞬即逝,消融在浓重灰暗的阴影之里,“放松,夫妻之间可以更亲近一些,不是么?”他的声音像在耳边,又像是深藏在她的意识里,让她浑浑噩噩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更亲密一点,”他亲吻她的嘴唇,用一种诡异又缓慢的语气,“更亲密——”更紧,更近。他们亲密得密不透风,彼此严丝合缝地嵌合。伴随着他的声音,欲望隐秘地膨胀,如同被朝露濡湿的花苞,被水淋淋地裹着。随即,急遽地突兀地摇晃着,裂隙之中,更深的地方,涌出强烈的快感。 她睁开眼睛,醒了,又或者没有醒,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分不清自己到底置身何处。身处未知中的茫然让她愈发依赖自己丈夫这具再满世界的混沌之中唯一令她熟悉的身体,四肢如同攀附在他身体上的藤蔓,躯干顺着骨血里流淌的爱欲缓慢缠绕着他。 “更加……亲密?”她躲藏在阴影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气声挤压了话语的空间,随着身体的颠簸而微微颤抖。 “对,就像这样,张开嘴——”丈夫的声音是牵动她的木偶线,她顺从地张开嘴,接纳他伸进口腔里挑逗吮吸她的舌头。湿润的亲吻声如此的真实,落在身体上揉捏的双手触感也如此的清晰,手掌心粗粝的掌纹摩擦着皮肤,在翘起的乳房上揉捏。呼吸和心跳失调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她产生一股无从说起的恐惧,明明听见的是丈夫的声音,可换上拖沓的语调后却让她本能地感到紧张。暗影俯身下来扑到她面上的呼吸像黑暗中游弋的巨蟒,阴冷的鳞片黏在她的身上,一点点卷紧,拖着她陷入更深的深渊。 这越来越像是一场噩梦。 她开始因为心悸而惊醒,而且梦醒之后身体异常疲惫,毫无缘由地累。她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仿佛那股挥之不去的灰雾依旧笼罩在自己头顶。她在被子里的双手慢吞吞地抚摸到自己身上,顺着规规矩矩穿在身上的睡衣衣摆摸进去,从梦里被亲吻过的小腹,直直摸到残存着微弱的胀痛的乳房。乳头很快挺立起来,就像在梦里一样,被含着舔弄两下,就高高翘着,任由玩弄。 那真的是丈夫的双手吗? 她这么摸着自己时,仔细回忆那些痕迹,那些硬实的触感。随后抽出手,侧过身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丈夫,靠过去,将手塞到他的手心里,这个小动作弄醒了他。 “怎么了,律子?”丈夫岛田俊介没完全睡醒,但还是翻了身面对着她,手臂搭到了她的肩头,将她抱进怀里。 她将脑袋靠在丈夫的肩头,那份触感全然不同,真实的硬骨骼让她有种莫名的安然,“没什么。”她从没提过那些放荡的梦,甚至害怕让丈夫知道,害怕被误认为那些画面是内心深处的折射,下流的渴望折射的是她对现状的不满。她静静地靠着岛田俊介,小声说,“只是,做了个噩梦。” “最近都这样吗?”岛田俊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有时候会。” “难怪见你无精打采。” 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让身体紧紧靠着他,“就是觉得,好累。” “今天难得休息日,不如一起睡个懒觉。”柔软丰腴的肢体贴着他的手臂,单薄的睡衣被两具热乎乎的肉体挤压得没有一丝余地,岛田俊介顿时觉得身体内部有些燥热。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拇指贴着她浅红色的面颊轻轻地抚摸,看着皮肤透露出来的醉醺醺的红,他有种醉意上头的眩晕感。于是他低头亲吻她的嘴唇,“出一身汗,说不定会睡得好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梦做久了,现实世界的吻也带着一点违和。 她不动声色地皱眉,闭上眼睛。 “可以做吗?”岛田俊介抱着她,手隔着衣服抚摸她,慢慢试探着从衣衫下摆将手放进去。 “嗯。”她又想到了夜晚他双手触碰过的地方,忍不住夹紧双腿,喘了一下。 他吻了吻她的脸,动作轻柔地摸着她的膝盖,“别紧张,律子。” “抱歉,”她顺着他的动作慢慢分开双腿,歪着脑袋抱着他,问,“这一次,要不要继续试试?” “可以吗?” “可以的。” “其实不用强求,怀孕也需要时机。”岛田俊介在刚结婚的时候并没和五条律子有生育的打算,他们计划享受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后再要孩子。然而去年新年期间,双方家族那边的三催四催让他稍微有了点别的想法,犹豫了几个月之后就将备孕提上日程。两个人尝试了两三个月,五条律子的肚子还没什么动静,人已经变得有些紧张兮兮。又是隔三差五跑医院检查身体,生怕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又是找营养师计划有助于怀孕的食谱,对着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也硬是逼着自己吃下去,没多久就肉眼可见她的精神不振。 岛田俊介眼看怀不上孩子这件事对自己的妻子成了一种无形的折磨,只好选择将备孕的事情暂且搁置,不再提这件事。 “我只是想试试,”脱去上衣后的她抱着他,肉体直白的接触让她无缘由地不安,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成为了促使她冲动的动力。她主动地将自己靠上他的胸口,紧紧地贴着,强迫着打消那份因梦魇而滋生的疑虑,“我想要个孩子,俊介,”身体的内部正暗藏着一些能够威胁并支使她的东西,她并没有发现,但已经被操控。如同被驱赶的跟随着羊群盲目跑动的羊,一无所知地,被本能驱使着进入一座未显现出真面目的牢笼,“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岛田俊介陪了她大半日,午睡过后才出门去参加商务应酬。他前脚刚走,后脚访客就跑上门,喜滋滋地拿着前不久出差时带的手信给她。她的弟弟五条悟此时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姐姐,所以今天刚回来就过来找姐姐啦。”五条律子结婚之后基本没有回过本家,来东京上学的五条悟是她在这个地方唯一的亲人,她所有的牵挂和无处安放的情感都不可避免地落在他身上,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岛田家的常客。 “都没有好好休息吗?”五条律子接过手信,见里面装的是一些本地产的甜食,索性让家里的阿姨沏了一壶茶过来,拉着他在客厅里坐下,“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就这样乱来,你又不是不会生病。” “我不缺休息时间,但是和姐姐相处的时间总是越来越少。”他回握住了她的手,坐下后也没打算放开,“而且我身体真的很好,姐姐要不要摸摸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着还让她的手停在自己的胸口。 一晃而过的奇异熟悉感让五条律子的神情停顿了片刻,望着五条悟毫无知觉的脸,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从他的那抽了出来,“知道你不是小孩子。”几年前她刚定下婚约时,五条悟还是个总嚷嚷着不想要姐姐嫁人的任性小孩。见这件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他就负气不肯见她,直到婚礼的前一夜才出现。他站在她房门前,表情委屈得像被遗弃的动物,可怜巴巴地说不希望她嫁人。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初说了些什么说服了他,让他不再阻止她的婚事,只记得婚礼结束,她离家时他看着她的沉郁的目光。车辆将他远远甩在身后,她却依旧能够感觉到他在看着,执着地紧紧拽着他们之间名为姐弟的独独属于血缘的那条线,直到距离的极限,啪嗒一声断掉。 他们话说到一半,茶泡好了端到了五条悟的面前,然而放到她面前却是一杯牛奶。他看了一眼,问她:“姐姐不喝茶吗?” “最近有些别的计划,”她的笑容羞赧,委婉地说,“要少喝茶。” 五条悟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过她平坦的小腹,端起茶杯遮住自己的脸,“那是该少喝点。”他眼睛转了一圈后放下茶杯,脸上的神情看着有股说不出的不对劲。蓝莹莹的眼睛在墨镜背后,暗暗亮着火光,一动不动地,贪婪地盯着她无知的面庞,“姐姐怎么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有么,”听见他这么问,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大概是因为晚上有些睡不好。” “失眠吗?” “总是做梦。” 他的舌头舔了一下牙齿锋利的尖角,口腔内微弱的刺痛制止了他的心猿意马,“姐姐做了什么梦?” 她没吭声,只神情不自在地伸手摸了两下悄无声息地泛红的耳垂。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雪白的一如浮雕般精美的侧脸轮廓,故意打断了她的沉默,“姐姐——” “……我忘了,”她愣了一下,眼神躲闪,生硬地转移开话题,“对了,悟,今年你生日,我大概没办法和你一起庆祝。” “为什么?” “我和俊介要出国一趟,”提及丈夫,她原本僵硬的面容有所松动,连笑容都生动了不少,“他买了马场,我们要去熟悉一下环境。” “姐姐喜欢骑马吗?” “嗯,想学很久了,俊介也是因为我才买的马场。” 他歪着脑袋看了她许久,眉头微微皱起,“可是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呀。”她笑着说。 他沉思片刻后,突然说:“姐姐。” “嗯?” “我也可以给你买。”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想要马场,我也可以买,跟他一样。” 她听后笑了,依旧将他的话当作小孩子不服输的气话,“谢谢你,悟。” “我说的是真的,姐姐。”他这么说时,五条律子那双莹亮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随着她眨眼,微弱的光亮在眼底轻轻晃动。光影牵动着五条悟的目光一点点偏移,直到牢牢绑缚在她的身上。他表情难得认真,语气也不像从前一样漫不经心,“他能做的,我也可以。”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只是你没必要和俊介比较这些。”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五条悟离开后,五条律子又做了几次相似的梦,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梦里丈夫的行径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硬,那些画面因此逐步脱离她所熟悉的面目。到后来,她望着匍匐在自己身上的人影,竟然已经成为了面目全非的陌生人。 这种恐怖的画面一次次在她的面前上演,她无比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打开双腿,如何在陌生的恐慌中被挑逗至高潮,即使抵触着对方的入侵,也依旧会被熟练地技巧玩弄到淫水不断涌出身体。她在无声的恐惧中被粗鲁地侵犯,一次又一次,粗壮硬挺的阴茎一口气撞开紧缩的阴穴,层叠的软肉被迫在这种放肆地贯穿抻开撑大。穴肉被刺激得紧紧咬着,收缩着,甬道用力地裹着阴茎,她几乎能感受到顶在最深处的龟头的形状。这种强烈的快感和冲击已经和现实没有多少区别,她开始挣扎,然而疲软的四肢传来细细密密的酸麻让她连手指都没办法大幅度地动,她只能哭泣,在被疯狂地侵犯过程中痛哭不止。 这些夜晚,对她而言如同酷刑般煎熬。 她甚至能在梦里听见自己身体里的理智濒临断裂的那一瞬间发出的声响,微弱得在现实里十分不显眼,但震耳欲聋得几乎将她的精神击溃。 她因此被刺激到产生了生理性反胃。 吃不下也睡不好,不过三两日的功夫,五条律子就憔悴得惊人。岛田俊介担心她又和之前一样因为焦虑导致身体出了问题,带她去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症结所在,只是无法开口解释。难以启齿的噩梦是她无形的刑具,她直到自己躺在绞刑架上,但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看到绳索套在她脖子上。 她无法告诉任何人她荒谬的经历。 她无法告诉她的丈夫,在夜里,她被压在枕头上,双手被紧紧扣住。她的视野不再模糊,视野灰蒙蒙的是房间内流动的阴影,高潮逼迫出来的泪水湿漉漉地顺着眼眶漫进枕头,眼前微亮的在雾里摇晃的,并不是攀爬上屋檐的月亮,而是丈夫熟睡的面庞。那是她第一次打破现实这道墙,经历被无休止侵犯的噩梦,身体被释放的欲望在过去的夜晚里循序渐进的将她推向痛苦的深渊。 “看清楚了吗?”高潮时的身体并不适合接纳任何的入侵行为,然而梦却不管不顾,依旧鲁莽地撞开她收紧的阴道,毫不留情地,像是要将她的身体彻底贯穿一眼。因为高潮筋挛抽搐的穴肉死死咬着对方形状狰狞的阴茎,每抽出去一次,这种勒紧的反应就会更剧烈,性交时的牵扯感也会更强烈。 她在他一次比一次凶悍的操弄中尖叫,只是在梦里的尖叫哭喊都是徒劳无功。她只能无声地哭着承受自己身体传达的快感,不断地被操出水,操到高潮。穴肉在几次高潮中彻底熟软,淫水满满当当地挤在阴道内,随着激烈地抽插而发出淫猥的响声——就混在丈夫平稳地呼吸声中。 她的眼睛被涌出的泪水糊住,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在绝望之中她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在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的那一刻,那双摸过她身体所有敏感点的手因为射精的欲望正用力地握着她的腰,高潮来临前的紧迫感使得大开大合地抽插越发的狂躁,毫无章法和分寸的行为让她完全失神,连表情都控制不住。唯一残存的听觉此时可怖地放大了感知,尽可能地,让意识混沌的她听见,那个声音说出口的每一个字,“是我在干你,姐姐。” “姐姐。” “姐姐。” “姐姐。” 她结婚那日五条悟执着的目光再眼前一次次回放,那条由感官搭建的回廊砰地一声碎得一干二净,整个世界的残骸都被丢弃深海,就连时间也被抛弃,停止。 停在他射精后,亲吻她的后颈,伸手摸着她的小腹的画面上。 她听见他说:“姐姐也许已经怀上我的孩子了。” 这才是真正的噩梦。 五条律子这段时间并不敢见五条悟,她害怕这段梦,更害怕构建这段噩梦的自己。夜晚身体里无从说起的欲望在折磨她的同时,假想乱伦的罪恶感也不分昼夜地折磨她。她已经没有多少精力,能够控制自己在现实里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对她一无所知的弟弟。 可她不见他,不代表五条悟不会想方设法地见她。 每多见一面,她对噩梦的恐惧就多一分,生理性反胃也严重许多。 她不得不用蹩脚的借口劝他离开。 然而五条悟并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他的注意力全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 他沉默地替她擦去眼泪,许久才说:“为什么要我离开,我想陪你,姐姐。” 「是我在干你,姐姐。」 如出一撤的语气吓得她面色煞白,身体已经快大脑一步站起身。 他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强行按住。皮肤接触的一瞬间,那种足以跨越不存在假象的熟悉触感重新涌了出来,让她浑身颤抖,“放开我,悟。”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他的语气有些委屈。 她根本抗不住本能传递的恐惧感,也无法将自己难以启齿的经历说出口,只能压低了声音哀求,“我现在没办法见你,悟,求你了。”她这时候的坐姿正歪着,根本不好发力,手腕怎么尝试都依旧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他置若罔闻,手臂稍稍使劲就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强硬地做派不同于以往,那双蓝得近乎恐怖的眼睛纹丝不动地看着她,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说:“姐姐,你以前说过会一直爱我。” “什么?” “你说,不论你以后去哪,”他的眼睛如此的明亮,透彻,空洞,如同一眼望尽的深渊,虚无吞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都会爱我。”就在她结婚前的一晚。 “悟?”她的心突然怦怦直跳,疑心暗鬼在阴暗的角落慢慢冒出了一点苗头,正等候着彻底吞没她的那一刻。 “可现在,你爱你的丈夫。” 她不理解他的逻辑,“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因为他不要我了,”他将她的手拉到嘴边,在她的手背上轻吻,“姐姐,他窃取了属于我的东西。” “窃取?”五条律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愈发坚定了抽出手的想法,然而依旧挣脱不得。反而被他用力拽到了面前,他们近得只要稍微伸手,他就能拥抱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五条悟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她皱起眉,难得用这样严肃地语气呵斥他,“放开我,五条悟。”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我不想放手。” 五条律子被他这视线看得心有不安,只得放缓语气,安抚他,“你是我弟弟,没有人能够改变这点。” “可是我不止想做你的弟弟。” “什么?” “我想要他所得到的一切。” 五条悟的话让一个恐怖的声音不断盘旋于她的意识内,她不敢面对,可是声音步步紧逼,从最初的音量微弱,到逐步地扩大。直到她无法忽视,只能嘴唇颤抖着求他,“别说……” 他笑了,“我爱你,姐姐。”并在她惊恐的目光里吻住了她。 这一刻,噩梦重新来袭。 过去夜晚那一次次的吻不间断地在她面前回闪,她的面色已经白得快没了人气,发了疯一般挣脱开他。就在她即将打开紧闭的大门时,他的叹息从身后缠了上来。就像夜晚里那样,毫无阻碍地贴着她的身体,从脚踝慢慢游走到全身,直到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冻结,“真希望姐姐能像夜晚那样爱我。” 她的手脚冰凉,却依旧强撑着,“……什么夜晚。” “不记得了吗?也不奇怪,不过我觉得姐姐的身体应该记得很清楚。”他的手臂从身后伸了出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身体也凑了上来,紧挨着她的后背,将已经僵硬的她搂进怀里,“因为每次都很热情。” 五条律子张开嘴,完全超出她的道德底线和接受能力的事实却让她失声,喉咙里只剩下几个单独的音调在挣扎,“……是,你?” “是我。”他将脸埋进她的长发,用力的吸气,神情陶醉地抱紧她无力的身体。在她的眼皮底下与她双手十指相扣,就像过去的夜晚做的那样。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他语气痴迷地说,“一直都是我在爱着姐姐哦。”说完,他握着她的手,两手交叠,覆盖在她的小腹上。 他话说完,她眼前一黑,身体已经瘫软下来。顺着他的手臂,瘫坐在他的怀里。 没多久,五条律子在医院得知自己怀孕。 这次检验结果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岛田俊介。五条悟说出真相后她就有所预料,查出结果的第一时间就联络了私立医院堕胎。只是还没等她躺上手术台,岛田俊介就在公司出了事——他被意外卷入了一起诅咒伤人的事件,他被咒术师救了下来送到医院抢救,命悬一线。 等她赶到医院时,发现五条悟也在场,而他就是那个控制住现场,救出岛田俊介的咒术师。 他见她急匆匆地从走廊一头走来,特地装出一副愧疚的表情,“姐姐——”只是话没说完,就被她面无表情地打了一巴掌。墨镜哐啷一声砸在地上,走廊顿时安静了下来,连脚步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的按钮,一顿一顿地敲打着地板和心脏。 他神色自若地摸了一下脸颊,原本伪装的表情因此看起来变得有些虚伪,索性就省去了装模作样的功夫,将表情无动于衷的摆在脸上。她见他这副表情,怒气更盛,然而没等再动手,她就因为动气身体发晕,不受控制地后仰。 五条悟似乎一早就等着这一瞬间,在她腿软即将倒下的同时,就将她抱稳搂进了怀里。 “......是你做的。”被搂住的她动弹不得,只能死死拽着他的衣襟,咬牙切齿地质问。 五条悟已经不屑于掩饰,承认得异常痛快,“是我。”说完,甚至不顾旁人的眼光,在她发间亲吻了一下。 “你疯了……” “姐姐,”他抓紧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只是想拿回我原本拥有的东西。” 她抬起脸,红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所以,我在你眼里,是一件任你索取掠夺的东西吗?” “不,你是我的姐姐,我只是想要你回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爱我。” 五条律子听到他这样荒唐透顶的言论,讽刺地笑出了声,嘲笑自己过去那些年的自以为是,笑着笑着,就落了泪。她缓缓松开了他的衣服,放开他,低下头不再看他。夜晚如同一道横亘于他们之间的天堑,她怎么都做不到劝自己再像从前一样爱他,他们之间曾经存在的所有感情已经被他亲手毁得一干二净。 想到急救室里不知生死的丈夫,自己肚子里的罪证,被摧毁的生活,她曾经给过五条悟的所有的爱和情感都变成了伤害她的最锋利的刀,让她此刻身心满目疮痍。她鼻腔被堵得生疼,哭着说:“你如果杀了他,我也会死,你什么也得不到。” “他不会死。”五条悟的语气骤然压了下来,手扶着她低垂的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他第一次看起来这样的不近人情,强硬冷漠,他面无表情地表示亲昵时,一切看起来如同施舍般傲慢。 “姐姐,我可以保证,他什么事都不会有。”他摸着她的面颊,低头亲吻她,随后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的阴沉目光如同两束鬼火,将绞刑架和她一并点燃。 “只要你活着,我们的孩子活着。” 做只猫做只狗不做情人·上 津村诚二是一家已经开办十多年的老牌宠物医院院长,有二十多年的从业经验。这么些年过来,已经见识过各种行为怪异,个性迥异的患者的他,面对任何突发状况,他都相信自己都能够处理妥当。 显然,建立这份信心时,他还没有遇到眼下他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 这只猫依靠初见时的安静乖巧,以及出类拔萃的外貌,成功迷惑了医院所有人,以至于大家没有一个人在它暴起作乱时及时拦住。等它把医院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猫狗都摁着锤了一顿后,津村诚二才和护士还有那位对这只猫的真正德行一无所知的监护人合力将他关进办公室隔离。 隔着门上的玻璃窗,他看着那只体型庞大皮毛油亮的长毛白猫正蹲坐在办公桌面上慢条斯理给自己舔毛。和他们这些因为安抚惊慌得乱成一团的动物,弄得满头是汗的人类一比,姿态格外的闲适自在,全然看不出是造成医院大乱的罪魁祸首。 回想之前它在医院内东奔西跑,上蹿下跳的可怕身姿,津村诚二不由得摇了摇头,又叫人在办公室门口盯着它之后,才背着手走到大厅。这里刚稳定下来,而那位监护人和无辜受牵连的几位患者家属道歉后正在和护士交谈,侧着身子低着头,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这位监护人总是会让津村诚二想起前些天晚上和自己太太在家看最近黄金档播出的那部时代剧女主演,细白的面孔,乌沉沉的眼睛望过来时像是落了一阵阴郁的冷雨。当时看得入神的太太还在不由自主地感慨,女演员有群山颠覆般惊人的美貌,哪怕是不高兴的表情做出来也无比迷人。对电视剧内容有些提不起兴趣的他当时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只是听到太太的话后,为了能够搭上腔才抬头看了一眼,记住了那张皱着眉不言不语的脸。 那时候他其实对太太的话没有多少感悟,只是囫囵了两声点头认可,可到了这会儿,他突然就对那番话有了一种切实的体会。 走了会儿神,护士走过来提醒才想起正事。那张叫人过目不忘的脸正转了过来看着他,直直地看着,让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番,“那个……”他记得她姓五条,是个年轻而且富有的大小姐,掏钱掏得异常爽快,过来还没做什么就已经赔了一大笔钱。也得益于她出手阔绰,受到惊吓的患者家长这才没在医院里造成更大的危机,“五条小姐,我们刚才说到为您的爱宠寻找新的领养人对吧?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有了这一层关系,他秉承着不亏待任何一位衣食父母的态度,亲切地避开了那身价不菲的猫造成的一切事故。 她面色犹豫,开口说:“这只猫并不是我养的。” 他噎了一下,“……是捡来的吗?” “是的。” “那您一定很受动物欢迎。”毕竟那只脾气不好的猫只在她身边才显得有那么点欺骗性的乖巧,能关进办公室怎么说都得多亏了她的引导,她人进去,那只猫才竖着尾巴,屁颠颠地跟着进去。想到这,津村诚二又委婉地问,“没考虑过亲自收养吗?说不定是这只猫和您有缘份才让您遇到。”其实真要说的话,就凭这只猫的脾气和德行,找领养,十有八九要砸手里,医院接过来完全就是一份烫手山芋。 “这只猫不太喜欢我的孩子,”她为难道,“而且我也没有养过动物,恐怕没有能力领养它。” “原来如此,”津村诚二略显惊讶,忙改口说:“养宠物并不是很难,尤其是像五条夫人您这样有耐心,脾气好的人,是很容易上手的。不过考虑到您家里的情况,确实养起来也是比较困难。我们医院说实话,目前没有能力承担寄养的工作,但我们可以为您发布领养的通知。这段时间,您可以在家给他单独隔离起来,有任何领养人的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您,您看怎么样?” 话音刚落,她的面色有些欲言又止,眉头皱得更紧,可沉默了半晌,她最后只闷闷地说了句,“那好吧。” 津村诚二不依赖语言和各种个性的病患打交道多年,深知肢体动作,语气神态比人类出口的话更加重要。一见她神色不对劲,立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自己说出口的话。为了不得罪这名大客户,即使当即没回味过来哪里说错,也立刻打算给自己找点补。 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护士们压低了音量的惊叫。 一回头,那只本来应该被关在办公室的白猫举着和鸡毛掸子似的尾巴,迈着小碎步,直直地往他这边走来。见识过它凶狠的一面,津村诚二连忙往旁边避开,从护士那拿过手套以防万一。结果那只猫趾高气昂地走过,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往不远处站着一动不动的人跟前走,态度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再抬起脑袋,用那双蓝幽幽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毛茸茸的尾巴绕在她的小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她的皮肤。 他真的很难相信这不是她的猫,“五条夫人……” “我先带他回去吧,”低着头和猫对视了一会儿的女人松开眉毛,叹了口气,“如果有领养的消息,可以联系我。”刚说完,就听见这猫拖着声音喵了一声,随后直起身子,两只猫爪扒在她的腿上,怎么都不撒手。 津村诚二福至心灵,“请问需要一些猫咪科学喂养的参考书吗?虽然只是短暂的呆上一段时间,也会有需要一些常识指导,我们这有详细的资料,有需要的话给您准备一套,另外还可以再给您送一点猫咪需要生活用品。” 她扶着那只挂在自己身上的猫,最后实在是拗不过才将它抱起来,转过脸无奈地说:“拿给我吧。”趴在她怀里的猫和先前作威作福的模样判若两猫,老老实实地在她怀里呆着,拿脑袋在她肩头蹭来蹭去。 津村诚二递资料时,它正伸爪子在扒拉放在柜台上的招财猫,对此他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笑呵呵地送走了这位财大气粗的客户。 坐在柜台后的护士小声问了一句:“真的要发领养通知出去吗?” “发吧,一五一十地描述就行。”他一本正经地说。 “好的。”护士心领神会,在通知栏内备注添加上了一行小字——绝世凶兽。 “估计过不了两天就会撤掉。”他老神在在地说。 “果然猫也是有审美的,”他听见有护士在一边小声嘀咕,“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会抓着这位不放,那张脸可以说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动物,杀伤力都巨大。” “只是看外貌的话未免太肤浅,”眼看职业生涯的这道坎平稳地过去,甚至可能迎来新的业绩,津村诚二气定神闲地将双手插进外衣口袋,转身往回走,慢慢悠悠地说,“那只猫给自己找的可是心软的财神,活生生的惠比寿。” 没过两天,这位心软的惠比寿就带着津村诚二的职业生涯之敌重返医院撤销领养通知。这一次她并不是独自出行,身边还跟着一个外表精干的中年女人和一个黑头发满脸好奇的小孩。 津村诚二出来时正巧听见那中年女人称呼她为律子小姐。 他眼珠一转,脸上陪笑,立即迎了上去,“律子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闻声抬头,“我打算领养它。” “真是——”他眉开眼笑,“幸运的猫咪啊。” 不过还没喜上多久就听见她说:“这次来想给他做个全身检查。” 身后的护士们顿时如临大敌。 津村诚二面色不改,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五条律子身后那个中年女人手里提着的猫包。透过猫包半透明的网格窗,他看见那只白猫正四脚朝天地仰躺着,悠闲地在里面伸懒腰,俨然一副拿稳铁饭碗的得意嘴脸。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又有前车之鉴,见这只猫一放出包就开始贴着五条律子撒娇,便顺势提议体检时让五条律子全程在一旁陪同,美其名曰,动物都需要安全感。 五条律子摸了摸猫的脑袋,在它闪闪发光的注视下点头答应。全程哄小孩一样在旁边不间断地夸它。检查耳朵很健康没有耳螨,就夸它是个爱干净的好孩子,没有皮肤病,就夸它是个身体健康的宝贝,它一动不动地让医生检查牙齿,她也就跟着夸宝贝很听话。 这只猫就这么在她一声接着一声的宝贝中逐渐迷失自我,抽血时也忘了挣扎。做b超的时候,仪器在他肚皮上来回滚动也没吸引到它半点注意力,他的眼睛就像是粘在了她身上一样,一刻不停地跟着她打转。直到体检结束,它都没反抗一下,这让其他见识过它拆家本事的医护人员叹为观止。 等血检结果的时候,五条律子抱着赖在自己身上不动的猫和津村诚二闲谈,她的手就放在它身上,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声响顿时大得像发动机。 津村诚二饶有趣味地看着那只摊在她膝头的猫,“他不吃猫粮吗?” “嗯,一点也不吃,”五条律子摸了摸它的下巴,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爪子张开在她身上小幅度踩奶,颇为困扰地说,“现在基本上是给他喂鱼生和去掉调味的饭菜,有些担心它的身体。” 他看了一眼它鼓鼓囊囊的肚皮,宽慰道:“到目前为止,它可以说很健康。自制饮食的话除了要稍微注重营养配比,基本上没有太大问题。” “那它总是想跑到床上睡觉,这也是正常情况吗?” “猫咪总是有自己的想法,想睡在哪里确实也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它总是会爬到我床上,”她低头看着一直在自己身上眯着眼睛假寐的猫,没等看上多久,它忽然睁开眼,用那双透润的蓝眼睛目不转睛地回望,然后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听着极为粘人。她像是走了一会儿神,神色愣楞的,抚摸白猫的动作都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吓到我。” “如果养猫的话,迟早要习惯这点,猫总是神出鬼没。”津村诚二用着一种“果然是新手养猫”这样的感慨语气说。 二人闲聊没多久,那个被她称作惠的小男孩跟着跑了进来,凑到她跟前说:“妈妈,我也想摸摸猫咪。” 在惠眼巴巴地注视下,五条律子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躺着的猫,用着商量的语气问:“让惠摸一下,好不好?”听见她问,白猫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随后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地把屁股怼到了惠的面前。 津村诚二有些新奇地看着,“看来您的孩子和它现在相处得不错。” “目前也只能说还可以,”她留心注意着小心翼翼摸猫的惠,面上不自觉地带出几分浅笑,“它最开始不太喜欢惠,总是呲牙咧嘴地凶他。” 他笑着说:“大概是不太喜欢小孩子。” “所以最初没办法养它。” “猫咪不喜欢我吗,妈妈?”惠听见后,靠着她的脑袋抬了起来,眨着眼睛问她。 “可以让你摸,就代表它是喜欢你的。”津村诚二认真地解释。 “没错,猫咪是喜欢惠的,”五条律子伸手摸了摸惠的脑袋,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我们惠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话刚说完没多久,膝盖上的猫蹭地站了起来,吓了惠一跳。 “律子小姐——”以为这猫又犯病了的津村诚二立刻站起身。就在他正要去搭一把手时,他看见那只白猫趴在她的肩上,拿鼻子蹭着她的脸颊,舔了她一口。 “……请不要紧张,”五条律子哭笑不得地抱着缩到一边的惠和扒着自己不放的猫,解释说,“它只是……想撒娇。”说完凑过去又亲了一口白猫的脑袋,“不可以只亲一个,真是没办法。” 看着猫和惠大眼瞪小眼,津村诚二大开眼界,由衷地说:“您的家里往后一定很热闹。” 她听完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津村诚二总觉得她并不习惯笑,笑容在她那张郁郁寡欢的脸上像是件极为奢侈的物件,即使出现那么一次,也犹如火星子一般眨眼就被吹灭。 随后,只用带着余热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惠,轻声说:“但愿吧。” 临走那只白猫说什么也不进猫包,趴在五条律子的怀里纹丝不动,实在劝不动的她只好抱着猫离开。在柜台结账时,它对着柜台后坐着的两双好奇的眼睛晃了晃脑袋,又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那只换了个方位摆着的招财猫。猫爪转轴又轱辘轱辘地转起来,护士一脸无奈地目送着这只一脸无所畏惧的猫离开医院。 这只猫在医院一战成名,津村诚二总能够听到医院的医生护士在谈论它,当然,话题最后都会回到那位财大气粗的监护人身上,永远是人,这是避不可免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几天后再讨论,谈到的,是这只猫失踪的消息。 五条律子刚在医院预约了生物芯片和成猫绝育手术就发现家里的猫不知去向,查监控找了两天依旧下落不明,到医院发寻猫启事也没有任何有用的回音。 “请打起精神来,如果是因为发情跑出去,等发情期过了,有可能会回来。”眼看着大客户就这么打了水漂,津村诚二强忍着心痛,用经验安慰已经眼眶通红的五条律子。她看起来像是一直没怎么休息好,疲惫不堪,神情悒郁,几日前在她眼里见到的笑意像是在海岸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的沙滩,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那再领养一只怎么样,”开口的是陪同她一起来的一个外表古怪的年轻男人,一头银发,带着一副墨镜。墨镜后面一双透亮的蓝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高大的身体倚着柜台拨弄招财猫的爪子,“养一只一样的。” “我不要。”她刚填好资料,一听这话,想都没想就气冲冲地顶了回去。 “那就不养,不要生气嘛,”他伸手去摸她的脸,她没好气地想要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握住,“等会儿再陪你去附近走一走,再碰碰运气怎么样?” 听到他这么说,她瞪着他的眼睛这才收回去,并没有搭腔,只是对津村诚二说:“如果医院有别的消息,请一定要通知我。” “会有消息的,别难过。”他趁机和她十指相扣。 她侧过去看着他的脸顿时红了半截,声音闷闷地,“……我不想跟你说话。” “那我想跟你说话,听我说就好,”有他打岔,他们在医院并没有呆上太久,她被他揽着肩离开,走时还能听见他拖沓的语调在不怎么走心地劝她,“……说不定明天醒来,就会在家里看见它回来了。” 二人依偎着离开的背影,看起来亲密又疏离,也许是情人。 医院又议论了许久,对着短暂出现在这里的两个陌生人。 唯独津村诚二对着寻猫启事上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发呆,“真可惜。” “不觉得他们很像吗?”有护士说。 “他们?” “猫和后来出现的那个白头发男生,眼睛很像诶。” 他想了想,突然笑了,“只是眼睛的颜色像吧,不过对方说不定正是因为这点,才觉得亲切。” “那如果是这样,猫找不回来,会很难过吧?” 津村诚二抱着手臂,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有那位本人在身边的话,很难说会难过多久,说不定没几天就忘了。” “院长一看就不了解女人,”护士扑哧笑了一声,“对女人来说,未必猫没有情人重要诶。” “哪有这样的。” “就是有啊。”有护士跟着附和。 “那要这么说,当情人还不如当只猫。”他突然想到了五条律子那天坐在他办公室里,低着头,凝望猫的似喜非喜的神情。 他茫茫然地想了想,也许—— 做只猫做只狗不做情人·下 那只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露台上,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风吹着它身上蓬松的毛发,看起来像是挂了一身飘飘荡荡的雪,太阳再斜斜地照在身上,雪里又融了一片淡淡的金。漫天遍野的白里嵌了对通透的蓝眼珠,晶亮的,极致的蓝,晕到毛发里,如同雪漫进了极深远的天尽头。 最先发现的是从从幼儿园回来的伏黑惠,他趴在门上,脸贴着凉丝丝的玻璃,睁大了眼睛,“妈妈,这里有只猫。” 在书房里呆了大半天的五条律子这才抬起眼睛看向门外边,“猫?” “白色的猫咪。”伏黑惠踮着脚伸手去抓门把手,见他够不着,她走过去帮他。等门打开,那只蹲坐在露台扶手上的猫也跳了下来,距离一近,这才显出来庞大的体型,盯着想靠过去的伏黑惠半会儿,呲牙咧嘴,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吓得他立刻躲到了五条律子身后。 “惠,去叫筱原过来。”她拧着眉支开受到惊吓的伏黑惠,自己退回到书房里,打算将这只来路不明的猫继续关在露台上。然而没等她关上门,那只猫已经先一步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动作敏捷迅速,并横拦在了她离开书房的路上。仰着头,眼睛瞪圆了看着她,那阵威胁似的的声音不见了,喉咙里挤出一点细微的叫声,娇声娇气的那种。 筱原跟着伏黑惠赶过来时,五条律子正一脸为难地站在原地,毛茸茸的猫围在她脚边不住地打转,尾巴如同蒲扇一般晃动,贴着她的小腿。筱原正要出手,那只一刻不停地盯着五条律子的猫突然转头看过来,看得她停住脚,面色纠结地喊了一声,“律子小姐……”停了半晌,语气僵硬地说自己怕猫,没办法帮忙。 筱原碰不了,家里其他的佣人靠近也会被哈气威胁,不尴不尬地僵持了许久,直到五条律子不得不伸手将已经站立起来扒着自己衣服的猫抱起来。她摸了摸怀里不停拿脑袋蹭她脸颊的猫,神情困惑。 而目睹了全过程的筱原则目不斜视,牵着伏黑惠,在那只猫平静的目光下后退了两步。 五条律子就这么被一只陌生的猫缠住了。 筱原查不到附近有谁家里走丢了宠物,也查不到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就这么凭空出现,蛮不讲理地霸占了她身边所有的位置,平时总要缠着她的伏黑惠也靠近不了半步。他只能隔着一张桌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气鼓鼓地把自己脸颊吹涨,在那只耀武扬威的猫面前小声嘟囔。那只猫也不甘示弱,脑袋蹭着,嘴里细细地喵呜,跟着伏黑惠的声音一起一落。 一人一猫对峙一直到晚饭也不见停。 这只猫是个自来熟,跟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蹦到桌上坐着,态度嚣张得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五条律子从没管过猫,见他目前勉强还算安分,也不打算赶它下去,就去叫人给它找个碗打算弄点吃的给它。结果没等碗拿过来,它自己已经主动探头去抢伏黑惠碗里抢虾仁。五条律子刚回过神,还没来得及伸手拦,它就已经动作迅速地抢走了所有的虾仁。 猫大概也是知道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干完坏事就蹲在桌上喵喵叫,撒娇卖痴地打滚,她看着眼睛红了一圈的伏黑惠,还是狠心把猫单独关进了房间里。 原以为这样能暂时消停,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又闹了起来。 关在房间里的猫不知道怎么跑了出来,钻到了卧室里,横在她和伏黑惠中间,把他挤开,四脚朝天地仰躺着。被挤开的伏黑惠还没睡醒就给他一爪拍在了脸上,没伸爪子,但也实在地打了一巴掌,还懵着就哭出了声。 抱着抽抽噎噎的伏黑惠,看着坐在床上一脸无辜的猫,五条律子夹在中间无奈叫来筱原联系医院,打算把这个不速之客送去给人领养。 猫最终被留了下来,因为明白了这家里谁才是最好哄的人。 眼馋了很久的伏黑惠摸到了猫就变得很健忘,之前的矛盾被他抛之脑后,单方面表示和猫咪当了好朋友,求着五条律子养它。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一起趴在她膝盖上望着她,她很快就败下阵来,正式收养了这只猫。 五条律子没养过猫,也不知道别人的猫是不是也跟这只猫一样难伺候,它不吃猫粮,她只能叫筱原去请个宠物厨师,每日买新鲜的红肉和白肉以及稀有动物内脏混着来喂。它不睡自己的房间,就算额外开一个房间给它,它每天早上还是要爬到五条律子身边,她在哪,它就跟着到哪,睁开眼睛必然能见到它白乎乎的脑袋枕在自己肩上。它也不喜欢给别人碰,最常见就是蹲在柜子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谁都碰不到它,伏黑惠就算要摸也只能摸两下,多了就会被躲开。 唯一有特殊待遇的只有五条律子,它尤其爱缠着她,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缠着。喜欢叼着梳子跑去找她,把梳子放在她面前,拿脑袋拱她的手,等她领会到这一行为开始给它梳毛后,它就会滚筒似的倒在她腿上躺在她怀里,露出肚皮,让她梳毛。她一边梳,一边揉它的肚子,听它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这时候窗外的光一打进来,它的蓝眼睛里一阵流动的光影照拂在她的脸上,她望着渐渐有些魂不守舍。 低下头,吻了吻它的头顶。 在猫痴痴的目光里,她低声说:“别这么看着我。” 养猫后,五条律子开始喜欢把养猫指南念给伏黑惠听,幼儿园休息的时候,她就抱着他坐在书房里,那只猫仰天躺着睡在伏黑惠的积木玩具桌上,听着她的声音,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猫咪如果把屁股推到人的面前,是信任的意思,又撒娇,求关注的意味在。” 她念到这里,伏黑惠突然抬头问她,“咕噜总是拿屁股对着我,”咕噜是伏黑惠给猫咪取的名字,因为它总是在咕噜咕噜地响,“妈妈,它是不是在跟我撒娇?”睡在桌子上的猫耳朵动了一下。 五条律子看了一眼在桌上伸懒腰的猫,笑着说:“嗯,是在撒娇。” 第二天,伏黑惠惊喜地跑过来告诉她,“咕噜让我摸了它的手。”那只慷慨的猫正蹲坐在桌子上,徐徐舔着自己刚刚被他摸过的爪子。 五条律子开始有些心事重重,猫见她坐在沙发上愁眉不展,主动凑过来在她腿边打滚撒娇,抱着她的手腕舔她的手背。她心不在焉地摸了两下,又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这是她今天第三次拨打同一个号码。 再一次无法接通后,她坐不住走了出去。 猫也紧跟着她,在她脚边呜呜叫。她无心关注,叫筱原走一趟咒高,去找联系不上的五条悟。站在走廊上忧心忡忡地说:“平时从来没有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会不会是出什么事?”听到这话,猫的耳朵精神地竖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无精打采的侧脸,跳到高处,拿鼻子蹭她的手臂,急得嗷嗷叫了两声。 筱原清咳了两声,挪着站远了一点,安慰她说:“也许只是有些忙。” “忙么……”她平时几乎不主动联系五条悟,手机号码在他们之间是一种象征性的摆设,能够让他随时随地给她传递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她以往总是觉得他不在,这样活在短信里就很好。只是等短信一消失,这种单方面的联系断开,一直被搁置的关心提了起来。她这才清楚,自己已经是被他拽着走了很远,他如果不见了,留在原地的她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怎么都过不好。 “我去学校问问,”五条律子脸色越来越难看,身边的猫急得站了起来,筱原连忙后退,“说不定能有些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筱原出去走这一趟,不仅带回了五条悟的消息,还把咒高里的夏油杰带了回来。他来是为了证明五条悟现在活得好好的,只是有正经任务在身上暂时脱不开身,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着重强调完过两天,他看了眼蹲在一边虎视眈眈的白猫。 五条律子听完半信半疑地松开眉头,又见夏油杰特地跑来,想着请他进门喝杯茶。他笑眯眯地应下,正打算走进去,原本安安静静的猫突然蹦了上来,重重蹬了他肩膀一脚,借着他的肩膀蹿到了柜子顶上,对着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嗷嗷叫。 她反应不及,只能对着他肩膀上两个明显的猫脚印道歉。 夏油杰一脸见怪不怪,慢悠悠地抬头看着嘴里骂个不停的猫,突然开口:“你的猫脾气挺大的。” “它一直这样,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什么,”他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我以前老家也养过猫,发情的时候就这样不讲理。” “发情?” “你不知道吗?” “医院那边提过一点,”她对养猫只是半知半解,听他这么提起,这才恍然大悟,“我原本只是以为它性格就这样的,所以没当回事。” “没想过是发情期吗?” “没往这个方向想过,而且他只是脾气有点不好,没别的行为。” 他听得认真,仔细询问,“有随地小便的行为么?” “随地小便……似乎还没遇到过。” “说不定快了,”他抱着手臂,抬起头看向那只猫,露出一个万分亲切的笑容,“猫咪发情还是很痛苦的,为了他的健康,我建议趁早把他绝育了。” 不知道是不是五条律子的错觉,夏油杰的话刚说完,她似乎见到那只猫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医院那边通知生物芯片预约上了之后,五条律子也顺势预约上了绝育的手术,坐在一边听见她打电话的猫烦躁得不停地抓她的袖子,等她放下电话,一脑袋埋到她怀里,一边嗷呜叫,一边用脑袋蹭她的胸口。她被拱得有些无奈,只好把它抱到身上,双手捧着它的脸,指腹在它两颊揉搓,一面揉,一面轻声安抚,把他揉得舒服到双眼紧眯。 “医生说,绝育会延长你的寿命,”她偶尔会这样对着猫说话,因为这座房子空旷异常,除了猫,没有人能够听见她身体里被这庞大的空所遮蔽吞没的声音,“运气好的话,可以陪我很久很久,”猫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望着她,透润的蓝眼睛如同望不见尽头的天,她也回望着,带着怀念般的笑,轻声说,“一个人这样坐着,真的很累,你能够多陪我一年,也是好的。” 猫伸长了脖子,湿润的鼻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下巴,嘴唇。 她笑着回吻它的头顶。 那只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没人知道。 五条律子找了整日,直到天色黑了下来,才在筱原地劝说下回到家里,怅然若失地坐在书房,坐着坐着就落了一脸的泪。失去联系一周的五条悟这时候忽然到家,他一进门,她便手忙脚乱地抹去面上的眼泪。 “为什么哭?”他坐到她身边。 “没什么。”她不看他,下颌收紧,安静得一如既往,如同一面厚重的墙,颜色沉闷,灰头土脸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扳过来,鼻尖靠过去贴在她的皮肤上,又冷又湿,“姐姐。”声音在这空洞的房间里回响,散去时,余温留在了她紧闭的嘴唇上。 久不见面的五条悟无缘由地贪婪,苛刻,她沉默不行,闭上双眼不行,他要她时时刻刻地看着自己,耳根底下放大的呻吟也要留下他的痕迹。接吻时,她也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反复地纠缠,几乎要令她窒息。 “姐姐,”他在黑暗中将脑袋埋进她怀里,“为什么那么难过?” 她抱着他的脑袋,良久才说:“有只猫不见了。” “姐姐养的猫?” “嗯。” “姐姐喜欢那只猫。” “嗯。” “那姐姐喜欢我吗?” “……嗯。” “和那只猫一样的喜欢吗?” “……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不见了。” 循环的夜 五条悟走神得很明显,从带路到宿舍的路上就开始了。他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这里,进了宿舍敷衍了虎仗悠仁两句就开始像只焦虑的猫,在房间门口踱步。他明显在等什么,耳朵竖得很高,听着走廊外的声音。 出于礼貌,虎杖悠仁并不想戳穿他。 这时走廊外传来隔壁宿舍开门的声音,他立即打起精神,迫不及待开门走出去。虎仗悠仁这才知道他在等什么,也好奇地跟着出去看了一眼。 于是两扇门紧跟着,一前一后地打开。 虎杖悠仁和探出半个身子的伏黑惠四目相对,面面相觑,而五条悟则脚不带停的往伏黑惠旁边站着的人那走。一面走还一面听见他装模作样难过的声音,“好不容易来学校一趟,都不是为了看我。” 虎杖悠仁听完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立刻伸长了脖子去看,结果眼睛刚瞥到对方被五条悟握住的手腕和半个侧面轮廓,就被五条悟和伏黑惠两人并排挡住了视线。 只听见声音在身后,“你嘴里没一句实话,我当然得自己来看看。”伏黑惠见五条悟靠过来,偷偷摸摸地往一边避开了一些,像是转身要跑。结果腿还没迈开,就被人喊住。并不响亮,但愣是吓得他浑身一颤,“惠!” “是!”话音刚落,一只手从五条悟肩膀旁边伸出来,一把扯住了伏黑惠的脸。还没听见她说别的,五条悟就在一旁吱哇乱叫,他的耳朵也被一把揪住。 她语气很严肃,不过训斥他们的声音听着并不那么凶,警告的意味多过责骂,“下次要是再跟着这家伙一起骗我,你们俩都别回家,也别跟我说话。”两人被这么一拽,纷纷弯下腰。 虎仗悠仁终于看见了那张被藏起来的脸,眼睛像是被什么给晃了一下,直勾勾的和对方撞上,那阵严厉的声音顿时声音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五条悟用夸张的声音在喊:“好痛诶,你也心疼一下我嘛。”嚷嚷完才注意到走廊一边傻站着的虎仗悠仁,“啊,忘了介绍,”他顺着耳朵被揪住的方向歪着脑袋朝虎杖悠仁挥手,“新来的学生,虎杖悠仁,”他脑袋朝着一边点了一下,表情看起来还有点享受,“我太太,五条律子。” 旁边面无表情地歪着脑袋的伏黑惠跟着补了一句,“我妈妈。” 五条律子看见走廊上的第四个人的时候已经松开手,在一边小声怪五条悟,“怎么不早说这里有别人。” “忘了嘛。”说完就被踢了一脚。 伏黑惠咳了一声,有些魂不守舍的虎杖悠仁这才回过神问候。 因为在五条悟的学生面前发火,五条律子自觉有些丢脸,并没有呆太久,叮嘱过伏黑惠自己注意安全就跟着五条悟离开了校舍。 虎杖悠仁望着五条悟搂着她离开的背影发愣,摸了一下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种有一阵不太真切的感觉,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他回头问伏黑惠,“她真的是你妈妈?” “干嘛,不像吗?” “那五条老师是她的丈夫,也就是你的爸爸?”脑子这才拐过弯,“可是你们看起来……”不是很熟。 伏黑惠理所当然地说:“五条老师跟我没关系。” 虎仗悠仁:? 他若有所思:“可是他不是你妈妈的丈夫吗?” “妈妈是妈妈,五条老师是五条老师。” 他试探着问:“那就是重组家庭?” 伏黑惠想了想,点头说:“可以这么说。” “那就是继父。” “单纯只是老师。”伏黑惠很固执地强调这一点,显然不想让五条悟跟他任何一种爹沾上一丁点的关系。 虎仗悠仁这会儿倒是看明白了,他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家里的关系还真是复杂。” “一点也不复杂啦,就是个很简单的任务,惠受伤是因为他太弱,”五条悟有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理直气壮,手搭在五条律子的肩膀上,也不管自己多大分量,直接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她身上。她根本撑不住他,只不过推又推不开,走也走不掉,索性就这么放任他搂着自己。两个人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完全融到一起,看着腻歪又缠人,“别那么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我才不信你,”她很有先见之明地伸出手推开他得寸进尺凑过来的脸,“他才多大,受了伤也不告诉我,不担心怎么可能。” 被她推开,他又开始胡搅蛮缠,“你都没这么担心过我。” “说这种话你都不心虚的吗?”她瞪了他一眼,“我就没对你放心过。”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骂我。” “是在骂你,”她见他露出一幅无辜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揪住了他的脸,“你不让我省心,还带坏了惠。现在我得在家里同时担心你们两个,不骂你骂谁。” “这么说我会很伤心诶。”他也不躲,就让她这么揪住自己,说完还厚颜无耻地把脸凑到她跟前。顺着她使劲的方向,眼看着就要亲上去。 一早看穿了他心思的五条律子面不改色地伸手把他堵在了半道上,手掌捂住了他不安分的嘴,“不要在家外面这么做,你已经让我丢脸过一次了。” “哪有丢脸。”眼看亲不到,他也不委屈自己,在她手心里亲了一口,“姐姐就算是生气也很迷人。” 她很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脸,“不准在外面这么叫我。” “这里只有我们,又没人会听见的,”五条悟显然不是轻易就会放弃的人,被推开没多久又黏了回来,“而且被听到又不会怎么样,被人知道更好。”他一点也不介意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甚至内心时不时还会希望所有人都能够知道这个保存在他们之间不是秘密的秘密。他们不仅仅是爱人,也是亲人,是这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血脉是他们之间最稳固的桥梁,基因则是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只通向彼此的路。 在他看来,他们理应和对方相爱。 五条律子不是不清楚他的心思,只不过比起他的直白坦荡,她总是更谨慎,也更小心,“你倒是稍微考虑一下惠的心情。” “我就知道,”他故意用力叹气,装出语重心长的模样,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小气,“那小子现在好歹也是个高中生,虽然是妈妈,但也到了该大胆放手的时候,稍微让自己自在一点不会怎么样的。” 她没好气地说:“你也二十多岁了,怎么不见你让我放手。” “丈夫和儿子那能一样吗?我难道已经不是你最爱的男人了吗?姐姐,你要爱上别人了吗?”五条悟当即拿出一张可怜得不行的表情,要不是绷带挡住了眼睛,兴许还得滴两颗泪出来助助兴。 五条律子心有点累,“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总是吃你这一套的吧。” “总是这么冷漠的话会造成婚姻危机的,姐姐。”他总是这样小题大做,她都能猜到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那真是辛苦你了,总是在努力地挽救我们充满危机的婚姻。”她轻声叹了口气,无奈地摸上他的脸,仰起头,不偏不倚地接住了他靠近的吻。 嘴唇靠近的瞬间,五条悟的眼睛在绷带后动了一下,他的神情有那么瞬间的放空。随即回过神,双手在她身后骤然收拢,紧紧地搂住了她。 等再一次顺利解决“婚姻危机”,两人这才走出校舍大楼。 校舍外颜色深浅不一的常青树在道路两侧高耸着,拱起一路茂盛的林荫,阳光径直从层层枝桠间流泄而下。他们慢悠悠地穿行而过时,路面在日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白。道路外也逐渐被太阳光模糊了边界,仿佛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路。五条悟用余光瞥了一眼,光线透过眼睛上罩着的绷带,直直刺进他眼底。 心脏骤然失重一般,半悬在胸口上下晃荡,“姐姐。” “嗯?”她侧过脸,被他低头时投射下来的巨大阴影笼罩着双眼。嘴唇上一阵阵沉重的呼吸抚过,她拧着眉嫌弃道,“……你真是得寸进尺,”话没说完就被他吻住,舌头趁着她说话的这个空档一下钻了进去,仔细地舔过她的牙齿和口腔后裹着她的舌头吮吸。他这时候显得有些急不可耐,抵着她的上颚,舌头不断地深入温热的口腔。略微强势地侵入行为让她的声音变得暧昧不清,黏糊的呻吟被他搅动着混进模糊的水声。 他似乎是故意这样弄出动情的声音,因为他总是这样对她的呻吟低喘着迷不已。 “悟……太过分了,这样。”她抓住他放松的机会推开他,不满地说,“这不是在家里。” “好吧。”五条悟一口答应,比平时妥协得要快,快得习惯了他那种腻歪个性的五条律子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眼睛。眼前陷入黑暗的瞬间,身体失重腾空,转眼间整个人已经倒进了柔软的被子里。手再拿开,她眼前已经是熟悉的天花板,还有他得意的脸,“欢迎回家,姐姐。” “你真的是……”她一时间有些说不上话,脸上浮着一层热气,烘得她耳朵都是红的,“都不会觉得害臊吗?” “在床上的时候负责害羞的角色有姐姐一个就够了呀。”他一低头就能看她半张着的嘴唇颜色被吻得有些下流,于是毫不含糊地重新俯身吻她。 五条律子被吻得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身体已经热得发麻。伸手抱住了他准备钻进自己上衣的脑袋,一头雾水地说,“你今天有点奇怪,悟。” 他刚咬开她的纽扣,嘴唇就迫不及待地进去,贴着她乳房附近的皮肤舔吻。听见她的声音才抬起头,下巴抵着她的胸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脸上的遮挡物,那双透亮的,空空如也的蓝眼睛正静静地映照她面孔。他的语速变得缓慢,说话时,望着她的双眼比过去任何一刻都要显得孤独,“只是觉得很久没见姐姐,很想你。” 他总是说想她,在隔壁房间拿个手机的功夫就开始想,要抱一下才可以满足这种想念。出门在院子里走一圈回来就说好久不见,必须得亲一口才觉得她对他的爱没有任何改变。要是出差个三五天,那就像几十年没见一样,会缠着她在床上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她一直觉得这只是他耍流氓的无数个借口里的一个。 然而今天她突然发现,并不是。 五条律子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你心情不好吗?” “这么明显吗?”他很少皱眉,也很少看起来不高兴得这么明显。 “这种事情,你怎么骗得了我。”她笑着捧起他的脸,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唇,“因为我啊,是悟的姐姐。” 五条悟突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用一种不可置信地目光。 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不等回答,他已经吻住了她。而这次的吻,比之前的还要疯狂,即使她放松了身体全然配合也依旧感到呼吸艰难,只能晕晕乎乎地张开嘴任由他汲取氧气和津液。 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他脱掉的,回过神时乳房已经陷进了他的手掌心。乳肉像水一样从他指缝溢出来,白乎乎的乳房颤动起来有种奶油一样的质感,乳晕的颜色随着乳头站立起来越发的深,在他指间越发明显。他低下头含住一边,神情一如被哺乳般虔诚专注,吮吸时舌头卷着完全变硬了的乳头,用力得像是这里面真的有乳汁能够哺育他这个超规格儿童。 她紧紧地抱着他,呻吟变得细长,“哈啊……悟,太用力了……”快感让她的神志变得模糊,喘息越来越急,下意识想推开他,却因为混乱不堪的欲望将他越抱越紧。 五条悟抬起头打量五条律子被情欲浸透了的脸,飞快地凑过去吻了她两下,随后动作迅速地直起身把自己脱了个一干二净。成年后的他经历过一段变化十分显着的成长期,彻底摆脱了过去处于青春期的轻量化身材,肩膀宽厚了不少,身量显得更加的厚重,肌肉也变得更紧实。 这让原本在床上就没多少下限的他更加执着于孔雀开屏式地向她展示自己的成长痕迹。 多数情况下,他想让她明白自己早就不再是年幼的孩子,仅仅用对待弟弟的态度对待自己已经远远不够。少数情况下,他就是单纯的爱现,个性保守的姐姐因此表达的害羞会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他这种坏毛病。 就像现在这样,“摸摸我好不好,姐姐?”他故意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小腹紧张的肌肉上游走,看她面红耳赤地闭上眼睛,带着她的手握住了自己已经彻底勃起的阴茎。 她闭着眼睛被他吻住,快要喘不过气时才不得不睁开一道缝,“悟……” 他不给她躲避的机会,见她睁开眼,握着她的手开始上下撸动自己已经热得发胀的阴茎,恳求般在她耳边低声说:“别闭上眼睛。” “太难为情了,悟。”她小声地开口,下意识低头就碰巧看见戳在自己手心里紫红色的龟头。手小心翼翼地动两下,粗壮的茎身也会跟着颤动,青筋在手掌心中鼓鼓跳动,皮肉下潜藏的可怖的生命力和欲望让她浑身都燥热不堪。 “那就看着我。”他放开手,捧着她的脸与自己对视。 她不会放开手,他很清楚这点。 只是这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好,反而,越来越闷,整个房间都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罩着他们两人随着体温上升而变得躁动的性欲。欲望氤氲在房间里,抢占了他们的呼吸空间。 五条悟察觉到了那种迫在眉睫的窒息感,心情也跟着急躁了起来。手不管不顾地伸进五条律子的双腿间,她的内裤这时已经湿得不像话,他扯下来的时候淫液还粘哒哒的扯出两条细长的线挂着。他应该调戏两句才对,像平时一样说“她只是这样就湿透了,太敏感了”,然后等她气急败坏地说上两句。 然而,这次他变得沉默了很多,一言不发地沾着往腿间黏腻湿滑的体液把手指插了进去。叽叽咕咕地抽动的声音比他的呼吸声还要明显,手指在湿润拥挤的甬道内进出,拇指按着她已经凸起的阴蒂揉搓。不等她“回报”多少快感在自己的阴茎上,肉穴里的淫水已经喷涌而出,湿哒哒地顺着他的手背和大腿漫出来。 “悟……”她已经握不住他,等他的手指进去更深,她已经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腰,伸手抱紧了他的肩膀。那里面根本经不住他这种刺激,还紧缩着的肉穴深处开始轻微地抽搐。她的腰自己动起来,舒服到声音都变得模糊,抓着这点机会他的手腕动作更加的用力,毫不放松对阴蒂的揉捏刺激。 没多久,五条律子就夹着他的手喷湿了一小片布料。 五条悟突然屏住了呼吸,小腹一股紧绷着的力,生疼,他咬牙伏下身去吻她,不停地重复着,“姐姐。”他像是失去了别的语言,意识里只剩下了她。 进入高潮的她喘得很厉害,小腹跟着急促的呼吸在一上一下。他的手掌一放上去,她的身体就忍不住战栗。他稍微起身就能看见她的阴唇被淫水弄得亮晶晶的,被几根手指撑开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合拢,又湿又红。这时没来得及合拢的阴唇咕咕唧唧地又喷了一点水,穴口颤巍巍的翕张,光是看着就能想到那里面有多热。他望着,不由自主地又伸了进去,沿着阴唇滑动,黏糊的触感带着他的手指轻松地进入,穴口轻微的收缩时,那潮湿的淫靡的肉感让他头皮发麻。 五条悟抹了一把淫水到自己阴茎上当润滑,龟头在阴唇上滑动,也跟着湿得发亮。马眼戳了戳她颜色艳红的阴蒂,她的腿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他把身体卡进她双腿之间,匍匐到她身上,抱着她亲吻,不深入,只是舔着她的嘴唇,随后梦呓一般呼唤她。 “悟。”她已经有些不清醒,但见他凑过来,还是主动搂上了他的后背,仰起头动作轻巧地吻他的下巴和嘴唇。她不像他那么粗鲁,连吻的痕迹都那么轻。 轻到,离开了都几乎察觉不到。 他神色痴痴地注视着她,腰稍微用力,龟头就挤进去了一点,扩张得很充分,她的身体也早就被他摸熟了,热乎乎的进去几乎没有多少阻力,甚至肉穴还在蠕动,咬着他往里进去得更深。 她被那股涨满的感觉撑得两眼湿润。 五条悟慢吞吞地把自己插进去,慢吞吞地填满她的身体,满满当当地堵着,身体深处那种难以言喻的的满足感使得他们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他将五条律子的头发拢起来,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和她面对面,再次四目相对。这时她眼中那种沉重的,厚重的情欲已经如同幽暗的泥淖,拖着他一同下沉,陷落。他的呼吸已经到了极限,所剩无几的氧气迫使他压低,低到,和她的呼吸交换着流通在彼此的胸腔。他望着这张愉快的陌生的面孔,内心骤然涌出一股庞大的悲哀。 如同海啸一般吞没掉他,和他的声音,“我爱你,姐姐。” 夜晚从窗口缓缓爬升,窗外那轮青白的满月就高高地贴在窗口,如同儿童手绘的贴纸画,粗糙又突兀。窗户外有风吹动,窗框颤动了一下,呼哧一声,被吹得翻卷了一个角,软趴趴地耷拉着,垂在墙面。伸手一用力,只听尖锐地刺啦声,整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都被撕扯成两半,躺在床上熟睡的女人也成为了一个单薄的平面剪影。 五条悟从这间窒息的房间中走出来,他的双手空空如也。垂着手,一动不动地站在没有尽头的走廊里,不远处的黑洞吞噬了他的六眼所能看见的一切。走廊渐渐响起一阵风声,吹进他空旷的身体里,他听着身体内空虚的回响,再一次踏进这片无尽的循环的夜里。 迎接一场接一场的荒谬的美梦。 同样的门再次出现,他想也不想,拧开就进去。 站在窗户边披着毛毯的五条律子闻声抬头,她很少笑,两眼岑寂一如晚秋,见他走进房间,只是说了一句,“你回来了,悟。” 窗外这时下起了大雪,月光照耀在积雪上,画面的边界再一次被模糊,只剩下黑魆魆的尽头一片浑浊。 他走过去,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我回来了,姐姐。” 伏黑甚尔if·爱人1 夜里要下一场大雨。 傍晚时分的天空异常凄迷,铺天盖地的乌鸦在屋檐上啊啊地叫。太阳还没完全下去,天就阴沉了下来,乌云在低空灰蒙蒙的飘着。 禅院甚尔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带他的婆婆告诉他,乌鸦是超度亡灵,指引死去的人走向往生的使者。乌鸦凄厉的叫声则是为了掩饰那些死去的人发出的哭声,因为不舍得过去,而走向往生的路又很苦,很长,很多人会走不下去。 他总能听见哭声,就在鸦群扑棱着翅膀从屋檐的这边飞到那边的时候,低微的,尖细的,一阵阵的,哀哀怨怨的哭泣。他顺着哭声找过去,想去看看往生的路到底有多艰难。结果在半路上被婆婆拦住,婆婆警告他,在夜里听见哭泣的声音,绝对不可以靠近。因为那是不肯走过去的鬼魂在找一个替死鬼,如果被抓到,他就要代替那个死去的人走向往生。 听见哭声过去的人,都是被鬼迷了心窍的人。 有一段时间,他总是盯着屋檐上飞过去的乌鸦,数他们叫了几声,他以为那代表着今夜死了多少人。 每天都能听见乌鸦的叫声,每天都会死人。等夜深,此起彼伏的哭声像长了翅膀的纸钱,呼呼地四处乱飞。 婆婆去世后,没有人愿意照顾他,他搬到了洗衣房旁边的旧仓库里住着。房间只有一扇窄小的窗户,扁平的,在墙壁最上边。邋遢的太阳从那里照进来,白天屋子里满是金色的灰尘。在这里,他依旧能看见乌鸦黑漆漆的翅膀,听见鸟喙啄得屋瓦哐啷响。不过很少能听见哭声,他觉得那是婆婆在守着,不让人喊他走。 后来,他从咒灵群里爬出来,头顶群鸦在喧嚣,盘旋在远处不肯离去。他又能听见那些哭声了,或许是因为,婆婆已经顺利抵达往生,而刚刚死掉的人不甘心没能带走他。 也不甘心能看见他能活着出来。 再后来,禅院甚尔不再数乌鸦叫了多少声,不再想死了多少人,因为禅院家的人就和野草似的,烧不尽,生不止。 禅院家总是人很多,很吵,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能听见脚步声在走廊上过去又过来,洗衣房这些地方的木头都是被水浸坏了的劣质木头,踩上去总是咯吱咯吱地响。 他的眼睛还没醒来,耳朵就会先一步清醒。 院子里打水的,浇水的,洗衣服的,忙着照顾有早起安排的主人家的,吵得稀里哗啦。隔着一层破木头,他就像是脑袋埋进水盆里,他们交谈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往水里砸。 他会一直等到人都赶去前院才起,等太阳出来,在走廊上留出他这样的影子角色能够活动的地方。院子里已经晒满了衣服和被单,被大太阳晒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色,和鬼魂似的飘着。 他想,兴许这是禅院家最干净的地方。 如果不算上五条律子嫁进禅院家时穿在身上的那件白无垢的话。 那位五条家的大小姐,六眼的亲姐姐,她出嫁时的穿的白无垢,比太阳还要明亮耀眼。送行的队伍,宴请的宾客,每个人的脸都被照得亮堂堂的,连站在角落里的影子都被照得一清二楚。那天后,禅院家的屋檐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禅院甚尔听不见乌鸦在朱砂色的天空尽头呱呱作响的声音,一切都变得静悄悄地,只剩下金黄的太阳铺洒在地面上,热腾腾地蒸烤着五条家从外面带进来的新鲜气。 不过等时间过去,一切又会回到原点。五条律子最终还是会像所有人一样,一步步走进禅院家这片泥潭。这里头是养不活生命的地方,干净的东西进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脏。外来的东西进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吞没。她这样活生生的女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吃的一干二净。 禅院甚尔夜里从窗户口看出去时,望着空落落的屋顶在想,迟早有一天,禅院家的乌鸦会为了她发出呐喊。 说不定就是今天。 他知道他哥哥卖掉了她,这很常见,禅院家生不出孩子的女人都会这样被卖掉。不过他们一般不管这叫卖,叫借,别人把儿子借进自己妻子的肚子,再给一笔抚养费,叫人当自己儿子来养。 禅院甚一借了个价值忆金的儿子回来,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五条律子不知道。 不过她会知道的,等到乌鸦成群结队地飞进沉落的黄昏里,飞进晦暗的深紫色的云层里,月亮再悄无声息地上来,露出惨白的脸。 禅院甚尔又听见哭声了,一阵风似的吹过去,在水汽浑浊的夜晚里呜呜作响。 他又想起婆婆说的那句,“不要去,甚尔,会被鬼迷了心窍。” 风声逐渐低微,连虫鸣声都歇了下去,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望着黑黢黢的尽头发呆。他记得自己在这碰见过五条律子,就在她婚后不久,乌黑的发髻云似的盘起,一张一无所知的浅粉色的脸,光亮莹润的眼睛,带着侍女,如同飘渺的云雾,从他的影子身边过去时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凉意。 这时她忽然停下转过身,圆亮的眼睛点着一星笑意,直直地看着站在阴影里的禅院甚尔。 说:“我见过你。” 那一瞬间,犹如某种一闪即逝的神迹,从他的脸上掠过。 风又起来了,暴雨的先兆,院子里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硬实的枝条互相抽打着,刷刷作响。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漆黑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两片影子在风力飘荡。门打开,湿润的风带着血腥气,又苦又涩的淌进泥土里。雨点顿时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冲散了地板上的血迹和脚印。 风雨一袭而来,眨眼间,禅院家就被淹没在身后。 禅院甚尔两眼望着漆黑的山林,水汽弥漫在黑暗的边缘,他仿佛看见了天幕下那如同乌云般盘旋的乌鸦,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啼哭声在指引往生的方向。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面色苍白,神情呆滞的五条律子,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扎进这通往他们往生的墨绿色的河。 “下雨了,先躲雨。”她被淋湿了,散乱的头发贴在脸侧,衣服湿哒哒地贴着,在他怀里冷得发抖。禅院甚尔见她的脸越来越白,带着她躲进山间已经荒废的房子,把她放在干燥的杂草堆上。 他扭头走回去劈开了一张摆在角落的桌子,找了点易燃物,就地生火取暖。 火升起来,桔红色的火苗照亮了半面墙,从灰黑色的墙根一路烧到了天花板。五条律子依旧一声不吭地抱着手臂,两眼发直,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睛像是熄灭的火堆,正冒着烟,雾蒙蒙地看不清东西。 “外套湿了先脱掉吧。”禅院甚尔走过来提醒她。 她像是没听见,抓着湿掉的衣服一动不动。 “喂。”他伸手过去。 刚碰到她的肩膀,她猛地吓了一跳,模糊地喊了一声,整个人绷紧了,撑着手臂连连后退,躲进昏暗的影子后面。等抬头看清楚对方的脸,这才放松下来,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 “湿掉的的外衣先脱下来烤干,”他伸手过去,耐着性子说,“坐在这里你会着凉。” “……好。”她迟疑地点头,盯着他送到面前的手掌看了一会儿后,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然后抬起脸,一脸困惑地望着他。 这时大概是因为火烧得太旺,禅院甚尔的耳朵被烤得滚烫。 他咬了自己的舌头一口,语气硬邦邦地说:“坐过来,离火近一点。” 借着禅院甚尔的手,站起身,重新回到火堆旁边坐下,外面披着的单褂脱了下来被他搭起来放到一边烤干。这间屋子除了屋顶之外基本上和废墟没有多少区别,那扇破了两个大洞的门根本拦不住多少雨,堆了些东西在门板背后撑着才勉强不被风刮倒。阴冷的雨水穿过黑压压的洞被风吹进来,火苗在半空中乱窜,雨水慢慢洇进衣服里,她缩着脖子,浑身冷得发颤。 那冷是从身体里渗出来的,从丈夫森冷的牙齿缝里钻出来,从麻绳捆绑留下的痕迹里溢出来。一同而来的还有砸在她身上的钞票,她记得那股印刷物特有的臭味,钞票的墨水被雨水浸湿后渗透到了皮肤里,怎么都洗不掉。气味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冷。 冷得她骨头缝里都快要结冰。 她发抖时,禅院甚尔的手臂从她身后搂了过去,抱着她的肩膀,很用力地收紧。单薄的衣服隔不住体温,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他胸口的温度就漫到了她身上,那簇火也开始热得要命。 五条律子记得他砸开门,砍掉那些人脑袋的时候也是用的这只手,他给她松绑时,手上全是血,被雨淋了一场,也没洗干净。她的眼睛垂下去,盯着那只紧紧搂着自己的手,盯着那些模糊的血迹。原本还在发抖的身体渐渐平静,她的头慢慢靠在了他的胸口,压低了声音说:“谢谢你。” “不用。”他语气还是很强硬。 “可是你救了我。” “本来没想救。”他没撒谎。 他确实不打算救她,因为那是他留在禅院家的最后一晚上,即将奔赴自由生活的他根本不想节外生枝。而且他也没必要救她,她或许在夜晚遭遇了一些事情,但是只要等天亮,她那个无所不能又无比在意姐姐的六眼弟弟肯定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禅院家上上下下都讨不到什么好,而她最后肯定会没事。 也许她还能回去五条家,继续当她的大小姐。 他这么带走她,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好心办坏事。 “可你还是来了。” “是啊。”他还是去了,那么多的借口,那么多的理由,都没拦住。 “为什么?” 为什么? 禅院甚尔顺着火堆上空升起一缕缕灰白色的烟抬起头,看见他们的影子张牙舞爪地在墙壁上扭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没头没脑地来了句,“鬼迷心窍了啊。” 窃爱2 医院人多眼杂,五条悟没再继续纠缠,五条律子这才得以安然地守在情况逐渐稳定的丈夫床边。他保住了一条命,但始终昏迷不醒。丈夫的母亲收到消息后也带着人赶了过来,见她忧心忡忡地坐在一边,面色白得吓人,一副随时都能晕过去的模样,连忙劝她先回家休息。 她早就心力交瘁,身体到了极限,根本听不清别人说了些什么,声音只在耳边嗡嗡作响,让她头晕目眩。在精神疲软的情况下,她下意识捂住了小腹。腹腔内一股无形的重量正沉甸甸地坠着,让她喘不上气。 因为担心在医院被看出来身体的异样,她装作听劝坐上车回家。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医院,也没人留意他的动向,他这样不知所踪让她在回程路上一直惴惴不安。 这天夜里云比以往都要多,白蒙蒙的月亮涂在屋檐背后的云层上,浑浊的光线昏昏地照着阴郁的街道,树影犹如挥不散的浓雾笼罩在车顶之上。车往院子里开过去时,只看见闸门两侧点着萤火般微弱的路灯一路向屋内绵延。 望见自己的房间那黑沉沉的窗口,五条律子忍不住攥紧了衣服。 好在家里还有佣人,进屋之后黄澄澄的灯光让她身体恢复了几分暖意,平时照顾她起居的阿姨见她脸色不好,连忙扶着她回房间。她魂不守舍地握着阿姨的手回到房间,看见那张双人床,冷不丁地就想起了夜里五条悟的手掌如何伸进被子在自己身上摩挲,想起他那双贪婪的眼睛如何成为控制她身体的枷锁。 心口一震,眼泪惶惶落了一脸。 阿姨以为她是担心丈夫的身体,留下来陪她说话。她止住眼泪后哀求阿姨今晚陪她一起休息,阿姨欣然答应,带着自己平时夜里打发时间的毛线过来,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织毛衣。 “这种织法很简单,我妈妈教给我的,像这样……”阿姨两只手握着棒针推到她面前,慢吞吞地解释,“……勾进去,再扭两下,一条一条的线织出来成结,合起来就是一整个花纹……” 说到兴头上,阿姨把棒针推过来让她自己上手试试。 五条律子不像阿姨那样静得下心,勾着毛线没多久很快又走神,摸着那些柔软的毛线,骤然想起五条悟不久前送给自己的一些衣服。他总是送东西过来,不拘泥于价格,送的东西和他一样随心所欲,有种天马行空的新奇。 她放下棒针,梦游似的从衣帽间里一股脑地翻出来了不少衣服堆到一边,慢慢地也不只是衣服,他送的其他东西也乱七八糟散了一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阿姨一脸奇怪地问她,“在找什么东西吗?” “这些明天叫人来拿去丢掉。”她说。 “都要丢掉吗?还有不少没拆封的新衣服呢。” “嗯,”她不敢看那些衣服,更不敢深究他这些年送自己这些东西时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只闷着脑袋说,“明天一早就叫人收走吧,随便怎么处理都好,我不想再看见这些东西在家里。” “有点可惜了。”阿姨跟着在身后收拾,翻到一边放着的一些拆开了包装的零食,“吃的还是留着吧,前段时间我见你还挺喜欢吃的。” 她浑身一紧,脸色越发难看,语气僵硬地说:“我不想吃了,丢掉。” “这些是什么?”阿姨从一地狼藉中找出来几个密封的玻璃瓶,晃一晃还能看见里面颠倒的颜色质地不一的细沙。 那也是五条悟带回来的礼物。 五条律子记得他带这些东西回来时告诉她,自己在沙漠里待了几天,途径被当地人称之为骆驼道,穿过黄沙漫天的沙暴,第一眼望见绿洲深处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的泉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她,于是就地装了一小瓶沙子带回来。仿佛跨越大洋彼岸,他带回来的不只是沙砾,还有远岸的气流和他眼里曾经所看见的一切。 后来他再去意大利,去摩洛哥,偶尔会故技重施。 五条律子从前根本没有多想,现在重新翻出来,当初收到礼物时的欣喜惊讶慢慢变质为难以言说的苦涩,那些不可告人的情绪如同细长的刀刃在她的血肉上刻画出一道道深痕。 “……没什么,”她这么回答,声音缓慢而艰难,“也一起丢掉吧。” “这下东西可不少了。”阿姨有些惋惜。 “嗯。”五条悟送到她身边的东西只是这样随手一翻就能翻出不少,她推开到一边不想再看,只说,“说不定明天还要再丢出去一些,可以叫人直接上楼收拾掉。” 话音落下,却没听见阿姨的回应,只听见一声闷响。 随即,身后听见说话声,“我都还没见过姐姐穿这件衣服。” 她犹如触电一般僵直身体,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站直转过身。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面前,她面色顿时一片惨白。 “就这么丢掉,好可惜。”他把原本拿着的衣服随手丢到一边,神色看不出半点可惜,只看出来他与她独处时那种近乎痴迷的陶醉。 五条律子慌慌张张地背靠着墙,“你为什么……在这。”挨着冰冷的墙面,后背浮起一阵细细密密,针扎似的不安。 “想过来看姐姐……”他理所当然地俯身,像是在嗅她发间被体温静静蒸腾出来的温热气息,说话声音故意放慢,“……的身体怎么样。”眼睛慢慢下移,最终落到了她的小腹上。 她眉头紧锁,想要侧过身避开他的靠近,只是刚挪动一步,另一侧就被他横手拦下,手掌心沉沉压在墙面上,吓得她浑身一抖。 “另外我还替姐姐预约了一周后的身体检查,”手从墙面慢慢挪到了她的脸颊上,捧着她低垂的脑袋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今天特地去问过医生,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要非常小心,所以我们一起去做个全身检查吧,姐姐。” 她的眼中泪光盈盈,好一会儿才听见她微弱的声音,“不……要。” “什么?” “这个孩子……不能要。” 五条悟的脸色似乎有瞬间的凝滞,只是很快,他就若无其事地说:“这可是姐姐的孩子,姐姐就这样抛弃他吗?”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冰冷的脸,“要像抛弃我一样,抛弃我们的孩子吗?” 眼看着他越靠越近,他的体温,他身上炽烈又躁动的气息包裹住她,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悟,别这样……” “我说过,只要姐姐和这个孩子好好的,所有的事情都会没事。”他的笑容如同某种坚硬的无机物质地外壳,毫无温度。 她的眼泪一下就断了线,然而内心深处的无尽哀痛,并非仅仅为了此刻的身不由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声音悲戚至极,哀哭她不可转圜的人生,哀哭此刻已然面目全非的爱。 他静静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这很难理解吗?”指腹撵着湿漉漉的眼泪,他的神情恍然麻木,唯独那双眼睛,蓝幽幽地亮着,寂寂无声地亮着,“我想要姐姐和以前一样和我在一起。” “悟……”她泣不成声。 “别抛弃这个孩子,姐姐,”他见她哭得难受,这才缓和了语气,神态如同割裂的两面,他的恳求和不可理喻在她的眼泪中一览无余,“别抛弃我们。” 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又见她神情异常可怜,他心神一晃,低下头就要吻她。 “不要!”她尖叫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他,慌不择路地逃离。只是眼看他堵在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她无路可逃,余光瞥见阿姨拿来的毛线筐内放着一把剪刀,不假思索地拿起来对准了他,虚弱地警告他,“别碰我!” 不只是五条悟,五条律子拿起剪刀的瞬间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 只是她如今不得不这样防着自己的弟弟。 他的诧异不过眨眼间消失,一步一顿地靠近她,直把她逼进角落,双手颤抖得连剪刀都握不住。于是他帮了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剪刀尖锐的一段抵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只是被他死死握住,动弹不得。 抬头,他的影子犹如乌云,严严实实地盖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抓着她的手毫不费劲地,把剪刀的刀刃扎穿了身上的衬衣。 暗红色的血一眨眼就在衬衣上洇开一小片,她连尖叫都发不出,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张着嘴,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将剪刀插进去。 “姐姐,”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身体毫无保留地压低,直到整个人都倾覆到她身上,她已经被吓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残余体温的血顺着剪刀的手柄留下来。 那血像是留有意识一般,接触到她的皮肤的瞬间就沿着皮肤的纹路沟壑浸了进去,顺着血管,顺着她生命的痕迹漫进她的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让她的身体渐渐不再属于她自己。 “你恨我吗?”她腿一软,跪了下来,顺着他的手臂,倒在他怀里,他顺势握着她的手再一次把剪刀推进去。 她几乎能听见他身体撕裂的声音。 “恨到能够杀了我吗?” “不……”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血液渗进了泪水,只剩下了腥苦的红。她不断地重复着他的名字,不断地想起年幼的五条悟站在自己面前,不断地想起自己承诺他那句——不论去哪里,我都会爱着悟。 “现在直接杀掉我的话,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他坚定地抓着她的手,直到刀刃彻底消失,他离得足够近,足够他吻她的头发,“否则的话,只要我还活着,姐姐怎样都摆脱不了我。” “这个孩子没有了也无所谓,我还会再让姐姐怀上,一次又一次。” “直到姐姐回到我身边。” 相伴十余年的年月匆匆而过,她只来得及抓住他们之间那些吉光片羽般的画面,抓住弟弟一个个执着乃至执拗的目光,抓住她那一丝一毫不忍遗弃的爱意。 然而只是这一丁点,已经足够压垮她的一切。 “不要!”她尖叫一声,从他手中抽出双手,丢掉血淋淋的剪刀,用力地摁住五条悟的胸口,“不要死,悟,不要死,”很快,她哭到几近崩溃,被他搂紧,血和眼泪混到一起,黏在他身上,她的脸上。 五条悟异常享受自己的血液涂抹在她脸上的这诡谲而迷艳的一幕,于是痴痴地捧着她的脸,一点点吻过她脸上的血痕。 在吻上她的嘴唇时,他说: “直到我死掉。” if线无责任番外·五条光 2009年6月1日,五条律子的女儿出生在东京一家私立医院,时间比原本的预产期迟了一个星期,在夜晚发动,出生时六月的第一天光辉烈烈的太阳照进了产房。 她给这个孩子取名为光。 五条光长得像她,五条悟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五条光在她床边走动的时候说,尤其是眼睛。 就是和他不像。 但是无所谓,他俯身去亲吻她温热的额头,因为他想要的只是姐姐和他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像他的孩子。 五条光越长大越像五条律子,尤其是笑起来,乌亮的眼睛闪着光,像雨后院子里长菱形的花叶上滑动的露珠,笑声带着一颗颗的水珠连着蹦到地上,啪嗒啪嗒的发出清脆的响。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妈妈是她的妈妈,所有人第一次都不会相信爸爸是她的爸爸。 爸爸的银色头发和蓝眼睛在一家子黑头发里,显得很另类。 她小时候坐在他肩膀上,问过他,为什么头发跟她和妈妈的不一样。 “因为妈妈喜欢这样的,”他说,“所以我就变成这样。” 她一直到读幼儿园的时候才知道他在胡扯。 五条悟的头发眼睛是天生的,妈妈后来告诉她的,之所以不像只是因为深色头发和深色眼睛都是遗传妈妈。 妈妈还一再强调,她刚出生的时候和爸爸刚出生的时候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 幼儿园的时候,五条光的同学总提起她爸爸妈妈感情很好,五条光也承认,确实很好,甚至好得有点过分腻人。 她爸爸总说她太粘着妈妈太幼稚,先不说对一个幼儿园小孩要求不幼稚这一点有多离谱,只说粘着妈妈这一点,明明他比她粘人得多。她五岁生日的时候,在家里办生日派对,全程就没有见到他离开妈妈身边,形影不离,比她这个需要监护人看管的幼儿园小孩还能烦人。 烦归烦,五条光确实没怀疑过爸爸妈妈的感情。 直到六岁的时候,那会儿她发现了自己的爸爸偶尔会去一个她不认识的公寓楼。 还是学校的同学告诉她的,她爸爸那头白毛和墨镜太抢眼,很难认错。公寓楼地址距离他们家有点距离,为了防止闹出乌龙,被她发现这是什么夫妻二人世界的秘密基地,她先回去不动声色地问妈妈知不知道。 妈妈说没听过。 精通黄金八点档各种狗血剧情的她脑子里一下就冒出来了无数个不可思议的小剧场,且断定自己爸爸有猫腻。于是用半个月的早餐收买了这位热心同学,拜托她下一次务必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很幸运的是,这位偶像是平成年代福尔摩斯的热心同学工作效率堪比一整个少年侦探团,不出一个星期,把她爸爸去过的楼层,公寓门牌号,住了几个人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得知公寓里只住了两个小孩,国中生,一对姐弟,光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琢磨了个相对来说合理且离谱的假设——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小孩。 抱着不能让妈妈被骗这种心情,她选了个周末,自己偷偷摸摸背着包坐上地铁,摸到了公寓楼下。 公寓里住的是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姐弟,这个周末津美纪和同学出去学习,只有伏黑惠自己在家。他们姐弟平时没什么朋友到家里拜访,听见门铃声时他第一反应以为是那个时不时过来刷新存在感的白毛。 打开门,左右没看见人,听见“这儿呢,这儿呢”的声音才低下头,看见一个妹妹头小鬼。乌油油的头发,圆溜溜的脸,像他在商场橱柜里看见的那种雏人偶。 带了一副圆框墨镜的雏人偶。 五条光看见他走出来时有些惊讶,因为国中生比她想象得看起来要成熟,惊讶过后很快收拾表情,举起手打了个招呼,直接问他:你好,你是我爸爸的小孩吗? 伏黑惠:???你爸爸是谁?你是迷路了吗? 五条光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措辞,随后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一个稳妥且绝不出错的答案:白毛 伏黑惠顿时恍然大悟,随即迎来更多疑惑:你是那位五条先生的小孩。 光执着地追问:那你呢,你也是我爸爸的小孩吗? 他盯着她的脸,越看越眼熟,在心里重复了几次她的话,一瞬间感受到各个层面各种意义上的巨大冒犯。 于是摆出了一张嫌弃,且凶巴巴的脸:我爸爸已经死掉了。 五条光:? 两个人鸡同鸭讲半天,伏黑惠选择一通电话打过去联系五条悟。 电话放下没一会儿,五条悟就杀气腾腾地赶了过来把五条光抓回了家。 路上他抓着她就跟抓小鸡一样,夹在臂弯里。 她双手环胸,气鼓鼓地不说话 五条悟问她,"你出来玩跟妈妈说过吗?" 她反问,"那你在外面养小孩跟妈妈说过吗?" “小孩子能不能看点小孩子该看的东西,”对自己女儿那奇绝的脑回路有个八九成把握的五条悟没怎么想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并秉承着“做什么都不需要跟没必要解释的人解释”这个原则,他选择不回答且直接宣判,“你放学回家之后的黄金档电视机时间被取消了。” 五条光气冲冲地说:“我要跟妈妈告状。” “你告吧。”五条悟半点不怵。 “你就是欺负妈妈脾气好,不跟你生气,”她气急了,在半空中乱挥拳头,”你等我长大我要你好看。” “首先,我没有欺负妈妈,”五条悟一个指头戳在了她眉心,然后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脑瓜蹦,“其次,你以为我不想等你这个小鬼长大啊,你总是黏着你妈妈不放。好歹那也是我太太,尊重一下我的身份。” “好痛噢!” “痛吧,”他笑眯眯地说,“这是一声招呼不打跑出来的小孩应得的。” 她自知理亏,没反驳,因为今天能大摇大摆的出门就是知道妈妈在忙学校的论文,分身乏术管不到她,她还骗阿姨说在附近公园找朋友玩,自己会准时回来,不用跟着。不过她不太擅长反省——就像她爸爸,反省了一秒还不到就抬起脑袋问他,严肃地质疑,”你到底有没有做坏事。” 五条悟一阵无语,"老子今天最想做的坏事就是把你丢在这里,让你自己走回家。" "小孩子都听出来你在转移话题。"光愤愤不平。 "回答你这种问题会显得我很蠢。" "你不回答我就告诉妈妈了。" "随便你。" 父女两人没谈拢,到家依旧是谁也不搭理谁的状态。 等进门看见五条律子坐在客厅,气氛才勉强缓和。 五条律子一见他们进门就迎了过来,五条光被她毫无怜悯之心的亲爹拎到了妈妈跟前,她这才发现妈妈眼睛有些红,当即心虚得老老实实道歉,收起刚才张牙舞爪的样子,乖得不得了。 五条律子追问她去哪。 她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他一脸”你随便说”的表情,抱着手臂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看着。 一边是正难过得不行的妈妈,一边是有恃无恐的爸爸,五条光头一次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于是下意识选择了自己认为的不会伤害妈妈的回答——隐瞒。 这个六岁的小学生在一瞬间领悟了黄金八点档狗血电视剧剧情的精髓。 “这样偷偷出去很危险,光,这次妈妈真的要吓死了,”五条律子没有对五条光的回答有怀疑,她总是很信任自己身边的人,不仅是五条光。她蹲在五条光面前,好一会儿也没说出更严厉的话,打量了片刻,拧着眉摸了一下五条光的额头,”怎么额头这么红,撞到了吗?” 五条光摸了一下额头,有点痛,正准备掉眼泪装一把,就听见身后五条悟很诚实地举手,“我干的。” 眼看戏演不成,五条光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你……”五条律子这才发觉他们父女俩在一块,是一个不服一个不忿,无奈地叹气,“干嘛那么用力。” “总得给点教训才长记性,不然回头就忘了,下次还敢。”五条悟说完开始赶人,催五条光上楼,“去洗脸洗手吃饭,不然今天晚上的冰淇淋没你的份了。” 五条光选择见好就收,噔噔噔地跑上楼。走到半路听见身后说话声,在楼梯拐角蹭地停了下来,猫着腰躲在角落偷看。 不过即使她努力竖起耳朵,也没听见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们没说几句话就靠到了一起——和她以前见过的一样,她的爸爸妈妈总是靠在一起。 五条悟伸手摸了摸五条律子的脸,在五条光看来,动作像是在擦眼泪。擦完眼泪,他低下头,在五条光果然如此的表情下,遮住了五条律子。 五条光咂巴了一下嘴,啧了一声,扭头跑上了楼。 夜里五条律子哄五条光睡觉,其实今天应该轮到五条悟,但鉴于白天父女二人闹得不太愉快,五条律子打算让他们先缓缓,过了这阵再说。 她进门就看见光在床上滚来滚去,嚷嚷说睡不着,脑袋卡在床边后仰,直到看着律子倒立在自己面前,她脆生生地喊,“妈妈,睡不着。” “要不要妈妈给你念故事书。” “我想听故事,”她又打了个滚,趴在床上问律子,“不过想听妈妈的故事,妈妈你是怎么认识爸爸的?” 律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笑着坐到她身边,轻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律子摸着她的头发出神,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闭着眼睛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像极了五条悟。五条悟出生时,她也是这样从婆婆手中接过他,抱在怀里,“妈妈……很早就认识了爸爸,非常早,只比妈妈和孩子认识的时间晚一点点,”从基因里就存在的关系,一点点扭曲到一起,构成了她的脐带,成为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锁链,“非要说的话,我们其实没有什么认识的途径,或许可以说,我们天生就认识。” 五条光有些惊讶,“是青梅竹马吗?” “……可以这么说。” “所以从小妈妈和爸爸就感情超级好了吗?” “嗯。” “那,妈妈,你觉得爸爸会因为感情变得不好离开我们吗?” 五条律子笑了,“爸爸叫你少看点电视剧是对的。” “什么嘛,我是担心妈妈你被骗诶。” 看她这么正经,五条律子有些哭笑不得,“那两个孩子是爸爸认识的人的小孩,”其实她只知道他在外面赞助了两个学生,不知道年纪这么小,还只是国中生,“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小孩,妈妈可以很肯定这点,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那他干嘛不跟我说哦,问他还要弹我脑袋,超痛的。”五条光抱着脑袋钻进她怀里。 “好啦,爸爸弹你也是因为你今天做错事。” "可是好痛。" “妈妈帮你揉一揉。"说完五条律子用手拂开五条光的刘海,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妈妈,”五条光抬起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五条律子,“你会不会太相信爸爸了,不要那么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啦。” “这种话要是被爸爸听到,小心爸爸把你周末的八卦综艺节目也停掉。”她一脸无奈地戳了一下五条光的脸颊。 “我就这么随口说一下,他干嘛要跟我一个小孩子真的计较,童言无忌哦。" “光,”五条律子这时却放缓声音,认真地解释,“你爸爸他是个很会让自己省力气的人,他脑子里想的东西绝大部分时候都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根本懒得假装。” 五条光把脑袋埋进她怀里一言不发。 “而且,他很会让自己快乐,谎言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要想,就可以做,没必要假装,没必要撒谎,否则他们不会有五条光。 “可是他又不说,最近他回家好迟,你也超级忙,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这才听见五条光瓮声瓮气地说,这次的委屈是真的。 “那这周末就出去玩怎么样,”五条律子叹了口气,理解了五条光的胡思乱想,“最近妈妈忙自己的事情,稍微有点冷落你,我很抱歉。” “妈妈忙,爸爸也不理我。” “爸爸等会儿也会给你道歉。” “你们没有吵架,对不对。” “没有啦。” “那我周末想去小豆岛。” “好。” “爸爸会去吧?” “当然,”五条律子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身影,"不信的话,自己问爸爸。" 说完起身给走进来的五条悟让了个位置,见他坐到五条光的床边,笑着走出了房间。 临关门,她听见五条光的声音,"偷听很差劲诶,爸爸。" "我是大人,你管我哦。" if番外·五条光2 在这片每天有几十万的人出生的土地上,从来都不缺少天才,多的是人在少见的年纪里干出不可思议的事情。夏油杰见过一个,当时不觉得奇怪。 见第二个的时候才有些惊讶。 他静静地看着被夷为平地的小公园发了一会儿呆,随后走过去一把盖住了背对着他站着的小学生的手,阻止她继续释放咒术,“小妹妹,破坏公共设施要赔钱的。” 一发赫打没了夏油杰一个咒灵的短头发小学生仰起脸,看着脑袋顶上这个黑头发,笑得看起来不怀好意,穿着一身僧袍的男人,“你是谁噢,大叔。” “你不认识我吗?”他打量了一番她的打扮,最后定眼在相当于某人本体的黑色圆框墨镜。她的身份一点也不难猜,五条悟女儿出生的时候全咒术界都知道,“你爸爸没跟你说过我吗?我跟你爸爸可是好朋友。” “你这种语气很像诱拐犯,我要报警了哦。”五条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种说法太伤人了,我才不是诱拐犯。”夏油杰笑眯眯地看着她,放开她,把手插进袖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充其量算是绑架犯啦。” “你要绑架我吗,大叔?” “如果你自己跟我走的话,也说不上绑架。” “那我可以跟妈妈说一声嘛?”五条光很会审时度势,眼看打不过,态度顿时乖巧。 “不可以哦,说了的话妈妈会担心你,不是吗?” “出去玩不跟妈妈说会被骂的。” “那没办法啦,小孩子被大人骂过才有完整的童年,”他指了指自己身后降落的咒灵,“一起去兜兜风怎么样,运气好的话,我能在你妈妈知道之前送你回家。” “好丑,”她皱着鼻子嫌弃,“被同学看到我坐这种东西,我会被笑话。” “那这个呢。”夏油杰爽快地换了一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特级咒灵。 特级咒灵和特级咒术,五条光砸吧了一下嘴巴,知道再来几个自己都干不过,于是没再找什么借口,而是朝他伸手,理直气壮地吩咐:“我不上去,抱我。” 夏油杰愣了愣,随即把人一把捞起来,乘风而去。 “你叫什么名字?”风声渐渐低弱,咒灵跃入云层,他这才去问坐在自己身边一动不动的五条光。 “你不是爸爸的朋友吗?”五条光反问,“怎么会不知道名字哦。” “以前是朋友,只是后来没有联系。” “绝交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他老神在在地解释,“朋友并不是总无话不谈,关系也会随着年纪改变。” “我听不懂,”五条光抱着手发呆,“我只是个小学生,不要跟我说这么复杂的东西。” “那你知道我跟你爸爸以前是朋友就好了。” “现在是陌生人的关系了吗?” “没有那么严重啦。” “那就是差不多,”她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说不可以告诉陌生人我的名字。” “家教好严格,那妈妈有没有告诉你不可以破坏公物。” “没有,因为爸爸会赔钱。” 夏油杰被她这理所当然地态度噎了一下。 他又问:“不好奇我是谁吗?” “知道太多会被灭口吗?” “不会啦。” 五条光思索了一会儿,“那好吧,你是谁?你是要跟我爸爸要钱吗?要钱的话不可以要太少,要少了爸爸会觉得你是诈骗犯,不会相信你。” 他被逗笑了,“为什么觉得我只想要钱,要钱很没意思,我没有那么肤浅。” 笑完才伸手过去,“我叫夏油杰。” 她盯着他手掌看了一会儿,嘟嘟囔囔地握了一下,“你是诅咒师吗?” “是吧,毕竟世界上除了咒术师就只有诅咒师了。” “你世界真小,哪有除了咒术师就是诅咒师的。” “其他的都是猴子噢。” “什么猴子?” “没有咒术的人。” 她歪着脑袋问他,“你是说动物园的猴子吗?” “是啦,这个世界不就是被诅咒包围的动物园吗?普通人在里面挣扎,咒术师在外面看。” “如果诅咒包围的是动物园,咒术师不就是另一个品种的猴子。” 他的笑容僵住片刻,“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在动物园看外面,被围住的地方不是动物园。” “所以你是觉得咒术师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不知道,你很奇怪,哪有人问小学生这种问题的。” “很奇怪吗?我以为你跟你爸爸一样的想法,觉得普通人和咒术师没什么不同。” “我爸爸才不是这种想法,他觉得除了他之外的家伙都是土豆。”五条光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爸爸五条悟对很多事,总是有种除自己之外都无所谓态度,就跟她看自己饭碗里的花菜,青豆,土豆一样,都是能吃的菜,至于菜怎么想,不重要。 “那你和妈妈在他眼里也是土豆吗?” “可能妈妈不一样啦,”这问题好像问到她了,她捧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不过我有时候会感觉爸爸看我就是土豆。” “噢?”夏油杰耳朵一动,“为什么这么觉得?” “没有为什么,妈妈说爸爸自己也控制不了。”其实五条律子当时还说,即使他无法控制自己产生这样的看法,但这不会影响他会爱你。就像人没办法选择自己人的身份,但是能够控制自己变成怎样的人。 只是五条光当时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得模模糊糊,记不全。 夏油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你爸爸原来也有控制不了的事情啊。” “肯定会有啊,爸爸又不是什么阿拉丁神灯。” “很多人觉得他就是阿拉丁神灯哦。” “那是因为爸爸看起来不一样。”五条光其实知道,很多人觉得咒术师无所不能,尤其是五条悟,“妈妈说其实所有人都是这样,土豆不了解土豆,所以说对方是洋芋。” 夏油杰挑了挑眉,风突然大了起来,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只隐隐听见他问:“那你会讨厌土豆吗?” 五条光突然坐直,眼睛滴溜溜地转,“挑食是坏习惯哦。” “也是妈妈说的吗?” “对啊。” 他似乎也被这阵风吹得来了精神,放在膝盖上的手蠢蠢欲动,只是语气还是不紧不慢,“你妈妈还说过什么?” 这时她给了个狡黠的笑,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妈妈说土豆不好不能怪土豆,要怪种土豆的家伙不给好土地。”说完指尖爆了一发咒术,趁他分神的瞬间,往后一倒,直接从咒灵后背一跃而下。 然后紧跟着,一发远比她效力更强,来势更凶的赫击中了咒灵。 硝烟弥漫之下,五条悟稳稳接住了她。 “好可怕哦,爸爸。”她抱稳了之后开始卖惨,“今天要睡不着了。” 烟雾散去,咒灵不见踪迹,夏油杰也不知所踪,五条悟这才回过头说:“你胆子有这么小吗?又没受伤。” 她顿时不满,“这叫心理创伤,没有外伤不代表没有受伤。” 五条悟确定过她没什么问题后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脸,“你明明很精神。” 她鼓起脸,“爸爸,我是土豆吗?” “什么?” “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土豆一样。” 五条悟:……每天都会因为自己女儿的奇异脑回路失语 “你是土豆,那我是什么,大土豆吗?”他抱着她慢慢落到地上,踏着渐进的黄昏,朱红色的砖,往回家的方向走。 “这是比喻啦。” “我知道啊,”他伸手捋了一把她乱糟糟的刘海,把刚才顺手接住的墨镜塞到她的口袋里,“要是土豆的话,我不会接住你,会让你啪嗒一声摔倒地上。” 她哼哼了两声,“你才不会,妈妈会生气。” “不只是因为妈妈会生气哦。” “那还有什么?” “自己想。” “告诉我啦。”她抱着他的脖子用力摇了两下。 “爸爸要被你勒死了。” “我才不信,骗一个小学生你也好意思。” “爸爸如果死掉了,妈妈会很伤心的。” “不告诉我,我也会很伤心的。”她停下手,抱着他努力地挤出两颗眼泪。 “给我哭没有用的。”他铁石心肠地扭过脸,但还是伸手过去很不客气地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回去不准在妈妈面前哭,会吓到她。” 她眼看摇不出答案,索性开始敲诈,伸出两根手指,“那今晚我想吃两个冰淇淋。” 他横了她一眼,“这才是你最开始的目的吧,什么土豆不土豆的。” “我不管……”她又开始摇。 “那你回去自己问妈妈,你今天弄坏了小公园的事情妈妈已经知道了。”五条悟一脸无慈悲地说。 五条光当即静如鹌鹑。 “妈妈生气了吗?” “不知道啊,你自己回去问。” “又不是我的错。” 五条悟指指点点,“你跟她狡辩,她说不定不舍得骂你。”反正肯定会骂我。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少挨一顿骂,五条光放弃了挣扎,懒洋洋地趴在他背上,问他,“爸爸,刚刚那个大叔的事情,妈妈也知道吗?” “她什么都知道啦。” “所以他真的是你朋友吗?” “是啊。” “绑架我找你要钱的那种朋友吗?” “可能会要比钱更贵的东西吧,要钱显得有点肤浅。” 她拉长了声音,“你们原来真的是朋友。”说的话都一毛一样。 “他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吗?”五条悟这时突然问。 只是他走路太稳,慢悠悠地晃荡着,给五条光晃出了困意,她揉了两下眼睛,想不起一丁点东西,嘟囔说:“没有,”然后又晃着晃着想到了妈妈,“……我没有挑食哦。” “什么挑食……” 一扭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五条悟叹了口气,眨眨眼回到了家门口,五条律子收到五条悟的消息已经从学校赶了回来,听见开门声立即迎出来。黄昏一瞬之间变得无比喧嚣,轰轰烈烈地烧起来,淹没了所有声音。只能看见玄关处站着的他们翕张的嘴唇,不留痕迹的笑意,还有落在熟睡的五条光面颊上的手。 伏黑甚尔if线·爱人2 这里是城郊,五条律子记不住名字,隐约记得从车上下来时见到了路边的牌子上写着什么仓,那时垂死的薄暮正好落在路牌上,模糊了字迹,她只是匆匆一瞥,就这么丢在了后面。禅院甚尔没有跟她解释,只要她在这呆着,然后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 她也没问,就安静地坐在他找的公寓里等。 这里不像她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窄小,拥挤,墙面和路面都凹凸不平,前天夜里的雨水在路面积蓄着一个个水坑,雨后天热起来,窗外闻着会有一种什么东西在角落坏掉的味道。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水池和墙壁连在一起的台面,磨损严重的老旧桌柜。能用的能吃的东西都是禅院甚尔中途出去带回来的,她身上换好的衣服,能穿的鞋,还有能梳洗的毛巾肥皂。 但是她可以从房间里唯一的窗户那探出头看见,碧蓝的天空在屋脊上,两栋楼之间狭窄的缝隙间闪着光。雨后湿润的热气熏在脸上,温度停留在皮肤表面,慢慢浸进毛孔,直至遍布全身,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在禅院家。 到这个地方的第一天,五条律子睡不着,因为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雨夜里那可怖的眼神和粗硬的手,想到有什么钻进衣服里,在她的骨头上刮动。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望着这个只有几叠大的房间漆黑的屋顶发呆。房间隔音不好,她可以听见隔壁房间住着的陌生人在窸窸窣窣的说话,可以听见窗户外面夜鸟扇动翅膀从一边飞到另一边,扑棱棱地发响。可以听见时间在流动,滴滴答答的像水龙头里的水,在她心口敲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坑。 还可以听见,禅院甚尔的呼吸。 但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因为他就躺在她身边。房间太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只能这样铺被褥,被子隔不开多少距离,他们翻个身手臂就会挨到一起。 五条律子并不适应这样的距离,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还只是她丈夫的弟弟,而他们的交集都只在禅院家的屋檐下。他们只说过几句话,总是没头没尾的开始,然后没头没尾的结束,就像是丢进池塘里的一颗石头,只有涟漪起来的那一阵,他们才有联系。 那时候她和丈夫关系恶化,挽回无果,也无处可去,只能躲在这座林木间的旧亭子里发呆,一躲就是大半天。她也不做什么,不说什么,就安静地坐着,犹如沉默的发泄。 他会在这时候出现,像幽灵,神出鬼没。 印象里他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有时候看起来凶神恶煞,有时候又有些轻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嘴角的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时候,有点不怀好意。 当时院子里那棵丁香树开了花,坠在枝头的丁香花披盖下来,垂在房檐上。丁香那馥郁的香气细雨般落下,淅淅沥沥地能落很长一段时间,让她昏昏欲睡。 禅院甚尔的出现吓了她一跳,她被惊醒时,他就站在她不远的地方,手没来得及收回去,刚从她发侧离开。 他的行为有点越界,所以她拧着眉,脸色僵硬地站起身。 和他拉开距离后才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他总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她习惯了,总比其他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要强,于是坦然地回望。出人意料地是,他接触到她的目光后反而下意识避开,眼睛看向她身后,漫不经心地说:“看你在这里睡觉,好心提醒一下你。” “提醒?”她不解。 “这样很危险,”他把手收进袖口,给了她一个敷衍的笑容,牵着他嘴角的疤痕,看着很怪异,“不要在禅院家睡得太死,大小姐。” 大小姐,他一直这么叫她,自从她认出来他们曾经在五条家见过后,用着戏谑的语气。 她不太喜欢他这样的调笑,有意顶撞,“这里只有你看起来很危险。”其实当时禅院家的人也这么告诉她,他很危险,要她小心。 他也这么附和,“确实,我很危险。”说完扭头就走。 她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但见他走了,也不深究,索性也转身往回走。拂开小径垂落的花枝走回房间门口,抬手整理发髻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发间插了一朵丁香。 亭子里氤氲开的浓郁气息沾到了头发上,跟着她回到了房间。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将花丢到桌上,然而手上依旧留着那股浓烈的,让她有些头重脚轻的味道。 五条律子想到这,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自己在枕头上散开的头发,手指从发间穿过时,想起那时他的手离开时的画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又闻到了那株早就枯萎的丁香花残存的气味。 思绪漫无边际的发散令她陡然陷入一阵茫然。 第二天,禅院甚尔发现了五条律子的心不在焉,在吃饭的时候。他们的厨房形同虚设,没有人会做饭,午饭和晚饭都是他在外面买的便宜便当。她坐在他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吃得很少,几乎是用筷子一粒粒地挑着米饭进嘴里。 他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醒醒。”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像是没睡醒,“什么?” “脑袋要掉进去了。”他拿手掌推了一下她的额头,示意她抬起脑袋。 她愣了一下,额头被他手心蹭得发热,“……哦。”她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数米粒,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 “不喜欢也得吃完。”他其实不奇怪她吃不下去,不过目前来说他们能吃的东西有限,为了不饿死,只能忍,“饿肚子比难吃的饭更难接受。” 五条律子垂下眼睛数自己眼前便当盒里装的马铃薯和青豆,小声说:“我没有不喜欢。”听起来没有一点可信度。 但禅院甚尔没继续说什么,他自己不是个多讲究的人,但她不是,娇生惯养那么多年,没理由短短一天就能习惯现在的生活。平时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尽可能的随心所欲,一切以能接受为标准,再差些也无所谓。现在带上她,很多事情就有了些变化,已经不能再套用他原来的标准。不仅仅是吃饭的筷子勺子多了一对这么简单,他不得不多花钱买女人的衣服鞋子和日用品,还要找固定的居所和固定的时间表。他昨天出去换点钱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公寓亮着的窗户,忽然有种错觉——她呆在这里,就像个无声的闹钟,不管离多远,到点他就能听见声音催促他往回走。 没安静太久,她开口了。估计是思考了很久,说话时憋着一口气,“你……打算一直在这里等着吗?”他早就吃完,但一直坐在这等她,似乎打算盯着她直到她把自己碗里的东西数干净。 他梗了一下,不知道是他听错了还是真的,她的语气隐隐有点嫌弃的意思。 于是阴阳怪气,“不然呢?” “我会吃完。” “你昨天就剩了一半。” 自知理亏,她又不吭声了。 五条律子有时候闷沉沉的让禅院甚尔有点不爽,他不喜欢去处理沉默,但是每次对上她的眼睛,他也变成了哑巴,很多话说不出口。 他抱着手臂,一字一顿地说,“吃完。” 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语气委屈地“哦”了一声,闷着头慢吞吞地把自己这份便当咽了下去。等她吃完,他也不打算再继续跟她纠结这点小事,把吃剩的空盒子打包放进垃圾袋,打算等会儿出去的时候丢掉。收拾完,发现她还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像是在梦游。 “今天还要出去吗?”这又是新的变化。 她需要沐浴,尤其是被雨淋湿之后。平时很少会特地找地方洗澡的他才选了这个小镇,临时要找带浴室的出租房很难,但是有澡堂的街道很多。 听见他的声音,她迟钝地抖了一下肩膀,“嗯。” 禅院甚尔总是先洗完,站在门口等她,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巷子深处那片黑暗里。他白天来过这里,在巷道的尽头和给他带生意过来的孔时雨见面。孔时雨当时问他为什么住在这,这里对他来说就像个养老院,毫无起色的经济,没有太多地域特色,工业化改革的风似乎没吹过来,时间停在上个世纪。 他没正面回答,只是说这里暂时当个落脚点,不会长留。这是一半的实话,因为他带着五条律子这么个招摇的靶子走在街上,肯定不能长时间呆在一个地方。禅院家不会找他,但是肯定会找五条律子,他已经从孔时雨那听说了五条悟找禅院家的麻烦这件事。 孔时雨没继续追问,笑他活该,挂着拖油瓶走起来恐怕很费劲。他猜到了禅院甚尔不是一个人从禅院家跑出来的。 禅院甚尔当时没反驳拖油瓶的言论,也没说别的。 他很清楚,自己完全能一走了之,就像暴雨来临前的夜晚。 只是当时他没走,现在—— 五条律子从身后推门而出,带着水汽的热风扑到他后背上。他已经习惯了闻一些味道,有时候是灰尘,有时候是血迹。但没习惯过在无所事事的夜晚里闻到那种活跃的,温热的气息。那是她半干的长发上积蓄的热气,从衣领和袖口散出来的,留在皮肤上的肥皂香气。 他低下头,地面上的影子被拖成了两条细长的线,似乎就这样要一路延伸至他们过夜的公寓楼下。他总是一眼看见那扇窗户,这会儿是黑的,但很快就要打开,走过去花不了几分钟。公寓依旧用的是老式电灯,并不是特别的亮,房间内带着暗淡的黄。骤然照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像是旧照片里的人,就静静地站在那,望着镜头对面的他,和昨天一样哑默,沉静。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就像当时在禅院家一样。 一切都没有变,当时和现在。 禅院甚尔缓缓关上了房门。 ——他不会走。 不过他还是打算换个住所,这里太小,太闷,他总能想起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近凌晨的时候,他起身进了洗手间,和昨天晚上一样。 和昨天晚上不一样的是,他出来时,五条律子坐了起来,看着他,丝毫不见睡意。 他有些窘迫,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睡不着吗?” 她表情看起来有些愣,语气也听不出好坏,“我以为你走了。” 或许是出于过去的印象,禅院甚尔误会了她此时的无动于衷,有些不爽,“听起来你很想我走。” “你会吗?” 他语气陡然复杂,甚至可以说,恼羞成怒,“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说完走过去从枕边拿走自己的东西,转身就打算离开。和她错开的瞬间,她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手指,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但还是让他停了下来。 她抬起脸,夜晚朦朦胧胧的光亮让她的神情显得异常可怜,连带着声音在他耳朵里听起来都像是哀诉,“……等一等。” 他沉默了,因为分不清这一刻她到底是想要他走还是留。 “……甚尔。” 他摁住了自己暴躁的心情,蹲下来,恶声恶气地问:“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大小姐?” 她被他这幅表情吓了一跳,但还是解释说:“我没有说过想要你走。” 情绪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禅院甚尔望着她受惊的眼睛,看见自己愕然的了脸。迟迟才意识到,他走不走根本不是自己说了算,他那些犹豫,不安,羞恼,只是为了掩盖他的恐惧而虚张声势。 他根本不是想着要不要走,而是在担心,她要他走。 意识到自己误会之后,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发的这顿火有点收不了场。 见禅院甚尔沉默,五条律子慢慢靠到了他面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完全握住了他的手。 靠得近了他才看见她眼里有泪光,不知道是被他吓的,还是因为别的。越是近,泪意越是强烈,颤动着的泪珠几乎挂在了她睫毛上。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他渐渐失神,缓缓握紧了她塞到自己手心里的手。 “甚尔……”她还没有说完,声音无端地消失。 等他再回过神,自己已经伸手将她拽到面前,吻住了她。 if五条光3 律子肚子开始显怀后就有些睡不好,半夜醒来翻身总是会惊动睡在旁边的五条悟。他问过几次她是不是不舒服,但都被她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最后不得不偷听她产检时和医生的对话,这才知道她开始涨奶,一到夜里胸口就会发闷,胀痛。因为没有痛到受不了的地步,也没有严重到发炎低烧,医生建议她回家先试试热敷按摩缓解不适的症状。 见她看完医生出来没打算告诉自己,五条悟索性不问,直接选择晚上回家时不打招呼地闯进去,撞破她自己偷偷热敷的场面。律子被突然开门的他吓了一跳,连忙把脱了一半的上衣拢起来,背过身出言斥责他不敲门,连连催促他出去。 他哪有那么听话,不管不顾地走过去,还没等她扣完衣扣,就到了她跟前,半跪下去扶住她的膝盖,“姐姐,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过,她的手停住,慢慢转过身,眼神垂着盯着他的双手,小声狡辩,“我没有不舒服……” 他索性直言打断,“我听见了你跟医生说的话。” 一听他这么说,她脸色顿时有些不自在,“你这样偷听太失礼了。” “没办法啊,谁让姐姐不肯直接告诉我,”他很理直气壮,甚至倒打一耙,“特殊时期,担心当然会采取一点特殊手段。” “哪有你这样的。” 五条悟这时突然正色,伸手过去扶正她的脸颊,要她直视自己,“所以姐姐,为什么不告诉我,”即使他们已经走到眼下这个地步,他依旧对她的回避耿耿于怀,因为以前她就这样,为了避开弟弟直白的示爱和讨好,她不得不多次隐瞒自己的真实情况,想方设法地躲开他。他盯着她犹豫的眼睛,忍不住问她,“还是说,姐姐现在,还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悟,”她叹了口气,抬起手扣紧了他的手掌,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这很难为情。” 他眼睛瞥了一眼她没扣紧的领口,“有什么好害羞的,明明什么都看过。” 她随即涨红了脸,“就是因为你总是说这种话我才觉得难为情啊。” 两人话说开,他这才主动提议要帮她。 “不要。”没想到被她一口回绝。 他愣了一下,有些委屈,“为什么。” “因为你会动手动脚。” 律子刚稳定下来的那段时间,小腿时不时会抽筋,夜里一直是他在帮着按摩缓解她的不适。这家伙每次都等她感到舒服点,手就变得很不老实,一面说着她其他地方的肌肉也很紧,不如一起按一按,一面手从小腿肚莫名其妙地就按到了大腿上。借口找得光明正大,事实上就是在乱摸,手掌心在大腿上推挤按揉几下,她的腰就发软,靠着他动弹不得,于是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摸到腿根。她在孕期时很敏感,手指在鼓胀饱满的外阴揉两下就会有反应,他伸进去摩擦她逐渐硬起来的阴蒂时脑袋就已经不受控制的变成一片混沌。即使他没做到最后,她也依旧被快感和高潮弄得满身是汗,狼狈得要命。 五条悟听完,目光颇为可惜地从她半敞开的胸口离开。因为她不怎么爱动,没晒过太阳的皮肤有种近乎透明的白,乳房绵软的弧度滑进她的衣服,半遮半掩的被她拢在怀里,很难说这么一直看着没有一丁点想法。 但他还是向她保证自己这次绝对老实,肯定不乱动。 律子一直都不怎么坚定,尤其是与他有关的事情,于是没抗住他的死缠烂打,点头答应。 很快换了新毛巾,他伸手过来帮着按住。 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她根本坐不住,委婉地劝说:“其实这个,我自己来也可以。” “不可以。” “可是这样很奇怪。”他的动作很微妙,双手凹成碗状,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手抬得有点高,动作一动不动地像是捧着她发沉的乳房。涨奶之后,乳房比平时要丰满一些,他手掌看起来还有些兜不住,乳肉几乎要从掌心溢出去。 毛巾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熏得她乳房渐渐变成了浅粉色。 “悟,这样真的很奇怪。”她又说了一次,脸红得更加厉害。 他眨了一下眼睛,没忍住,凑过去亲了她一口,“不要害羞嘛,姐姐。” 亲完她躲得更厉害,“你还说不乱来,我不要你帮忙了。” 他当即爽快地认错,让她再给一次机会,她捂住胸口犹豫了一会儿才同意,不过说要换个姿势。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五条悟:! 不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他当即伸手穿过肋下把她扣到了怀里。 律子也很快后悔,这个姿势,分明是更方便让他乱来。 然而他只是抱着,脑袋垂下来靠在她肩膀上,安静异常,“姐姐,”毛巾温度降了下去,但他的手依旧停在她胸口,手臂稍微收紧,就这么搂着她一动不动。肩窝的吸气声有些重,他像是在嗅她身上的气味,声音听着无比陶醉,“这样会难受吗?” 她开不了口说拒绝,“……不会。”也不知道是热敷的作用还是他让她走神,胸口的胀痛明显得到了缓解。 “那来按摩吧。”他脑袋动了动,冷掉的毛巾被丢到一边,手臂又搂紧了些。 “……嗯。” 他按着医生给的指导手册里写的方法,手掌虚虚地裹着她的乳房,手指在乳晕周围力气轻巧地打圈揉捏。怀孕之后,乳晕的颜色深了一些,袒露的胸脯依旧是犹如积血一般光洁的乳白色,在皮肤的衬托下,慢慢硬挺的深红色乳头呈现出一种漂亮得近乎下流的美。 他其实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小动作,但他们孕期减少了频率之后,她很容易就被他摸出感觉,根本抗拒不了缓缓升起的快感的本能。她渐渐靠到了他怀里,手也不受控制地抓紧了他的袖子,脚趾蜷缩着,紧紧地抓着床单。 她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忍住没让自己发出呻吟。 五条悟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忍耐,他只有呼吸在变沉变热,热得像是喉咙里有把火在烧一样。他的双手依旧安稳地替她揉开乳房发胀发硬的地方,拇指时不时擦过挺立发硬的乳尖,双手深陷于她高耸的乳房,逐渐绵软的乳肉。 她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短促地,又细又尖,像是在他胸口挠了一把。 他装模作样地问自己是不是太用力。 她的脸这时候已经很热,耳朵脖子,肩膀都是热的,他只要低头就看得见她赤红的耳垂。 “悟……”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用力地抓着他的手。 他低下头在她肩膀上亲了一口,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她没吭声,而是动作缓慢地转过身。她的衣服已经完全滑了下去,松散地堆在腰间,她双手动作小心地挡了一下,等完全靠到他身前,才一言不发地将手伸向他后背,扣住。 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五条悟选择见好就收,毫不犹豫地捧起她的脸,将舌头探进了她紧张的齿列间,勾住她的舌头吮吸。 她渐渐忘记了原本的目的,忘情地抱紧了他的肩膀,唾液顺着他们的唇角淌下来,一直顺着她仰高的下巴落到锁骨上,引得她发痒。他吻得用力了一些,含吮着她的舌头和嘴唇,水声啧啧发响。等他放开,她的眼睛已经变得湿润,柔软,有着令人动容的可怜神情,她衣衫不整的姿态随着她的微弱喘息声而起伏,乳房也在颤动着,有种别样的淫靡之色。 “姐姐想做吗?”五条悟的问题有些故意的成分在,他胯间早就撑了起来,膨大的阴茎在裤子里支高,绷紧,怎么都不可能当看不见。 但是他非要她点头,因为—— “如果是姐姐主动的话,我也没办法拒绝啦。” 律子没表现出抗拒,顺着他半躺到堆起来的枕头上,斜斜地靠着。衣服被他解开,她显怀的肚子忽然拦在了他们中间。他放轻了动作,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肚皮,有些硬,除了她呼吸的动静之外,什么也没有。 但他能看见,得益于六眼。 五条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肚子上,随后抬起头,望见律子回望的双眼,温柔得像是一场美梦。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亲吻了她的肚子。 “我爱你,姐姐。” 受限于肚子,律子没办法做太大的动作,不过五条悟总是乐于在床上让她高兴。于是吻过她的肚子,吻过她的乳房,他伏到了她腿间,张开嘴含住了她已经充血的阴户。腿间饱满鼓胀的阴户颜色像是熟透到开始发软的果实,他的舌头只是舔舐两下就能舔出湿热黏滑的体液,等伸进去,整个喉咙里都尝到了那股潮热的汁水。 她的呻吟变得不受控制,最初还是细长的低泣,到后来,他粗粝的舌头从满是水的穴道内抽出来,舔开她的阴唇,卷着阴蒂含吮挑弄,再啧啧有声地从阴蒂舔到阴道口,舌头灵巧地钻进阴道内再一次试探着深入,她的呻吟就变成了急促的尖叫。 尖叫声一直延续到灭顶的快感堵住她呼吸的喉咙口。 五条悟抬起眼睛看了因为陷入高潮而魂不守舍的律子一眼,没有继续刺激她,吻了吻她的小腹后,起身覆到她身上。手臂撑在她两侧,鼻尖蹭着她的脸颊放慢呼吸,“姐姐……” “嗯?”她回过神时,他在舔吮着她的耳垂,于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他小心翼翼地压了一部分重量到她身上,手在她赤裸的后背上抚摸,心思蠢蠢欲动,“摸摸我好不好?” 她没回答,但是手松开,放到了他的腰上。 相当于默许。 他解开了裤子,深紫色的阴茎迫不及待地钻进她的手心里,粗硕的尺寸和滚烫的体温让她很难一手握住。他俯下身亲吻她时,她只能够小幅度地握着,在满是前列腺液的龟头顶端撸动。阴茎在她手里不安分地跳动了两下,没多久就离开,这种不轻不重的抚摸有点太折磨人。 五条悟给律子腰后又垫了两个枕头,这样她上半身能支起来。看见他是怎样重新跪到她双腿间,一面撸动阴茎,一面含着她水汪汪的肉穴。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只能抓着他的头发往后仰倒在枕头上,额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两颊湿红,神情茫然地再次被他送上高潮。阴道在高潮之下变得更加的热,湿,他的舌头被夹住,进退两难,于是他趁机插进去两根手指。 刚高潮过的穴道紧紧含着手指,抽动起来有些困难,但并不妨碍他慢慢扩开穴口,体液沿着手指和掌心,淌了他一手。 他没打算再这样让她高潮,于是扩张得差不多就抽出手,扶着阴茎抵住了她的穴口。不着急进去,探身过去湿漉漉地亲了她一口才说自己要进去了,龟头磨了两下她硬挺的阴蒂,湿湿滑滑的阴唇,随后才卡进去一半。 好在肚子还没有大到他们没办法拥吻的地步,律子伸长手还是能够抱紧他。在他动作小心地挺动腰腹挤进来时,她抬起头吻住了他,任由他勾动自己的舌头舔弄。他的动作比之前要慢得多,阴道被撑开的过程变慢之后,他进入的动静,阴茎的形状似乎都变得异常明显。那种被撑开,被填满到发胀发酸的体感让她忍不住用力地呼吸。 等到他完全进去,不仅是她,连带着他也忍不住颤抖。 五条悟太久没有这样靠近律子,仿佛只有这种唯一的途径,他才可以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非比寻常的关系,他才能感受到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愉悦。抛开性爱,他们只是血脉相连的姐弟,但当两人一同沉沦在爱欲的漩涡之中时,他所不可满足的从他们血缘之中诞生的欲望,渴望,才会在他眼中显露出迷人而令他无法自拔的本质。 他俯身望着姐姐沉醉的脸,放轻了动作抽插,手臂撑在她脑袋旁边,双手插进她发间,好让他在她失神的时刻吻她,将舌头伸进她的齿间,吮吸她的舌尖。他插到底的时候,她的喉咙也会忍不住收缩,一时间上下都被紧紧地含住,刺激得让他头皮发麻,以至于他不得不分神控制自己。 抽插的幅度和频率比以前要低很多,律子能察觉到自己的小腹在他的动作下,一点点发胀发热,肚皮也跟着轻微地抽搐。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而是快感。以往凶猛而急促的热潮现在变成了温热的水,依旧被欲望烧着,只是慢了许多,显得格外的煎熬。 她有了点哭腔,“悟……悟——” 他没有回应,而是捂住了她的眼睛,慢慢加重一些力道,让填满时的动静变得明显,她的身体被撞得一阵摇晃,乳房轻轻颤动。他低下头去吻她,缓慢而有力地重新把她送上高潮。 “姐姐——”他放开手,她失神地望着,控制不住的眼泪缓缓低落,被他一点点舔干净,“姐姐。” 律子没有从高潮之中回神,但听见了他的声音,凭借本能将头靠了过去,紧挨着他的额头,呼吸时轻时重,模糊的喘息声像是在呼唤他的名字,“悟。”等恢复过来,他已经重新吻住了她,似乎正痴迷于将她口腔中的津液汲取干净。她正跨坐在他的身上,他的阴茎还直挺挺地留在自己身体里。 “肚子好涨,悟。”她搂着他的肩膀,轻声说。 “不舒服吗?”他摸了一下她的肚子。 “不是……”她声音越来越低,“是你的……很涨。” 他这会儿舍不得从她身体里离开,确认她身体没有问题之后又开始缠着她,“不如再来一次吧,姐姐。” 律子还没出声,含着他的地方已经不由自主的收紧。 看着弟弟无赖一般的脸,她叹了口气,“那就再来一次……” 话没说完,她又陷入了柔软的枕头里,眼前只剩下弟弟那双幽亮的蓝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