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逐虎》 01 01 宁姜半梦半醒间,叫错了身边人的名字。 他恍惚睁开眼,面无表情——且毫无负疚。 任谁被当做公用玩具,每周转一次手,像三人合租公寓一样毫无隐私,每寸空间都被压榨开发到极致,也很容易记错租客名字。 大学的时候他选修创业指导课,对奢侈品租赁网站很有兴趣,现在想想,轮转率最高的奢牌手包也没他高——从这个角度而言,他算是创业成功了,只不过不再是业主,是货物。 “宁宁——”身边响起一声叹息,宁姜懒得睁眼,但这位租客心明眼亮,并不是可以装睡蒙骗的对象,“又故意惹我生气?” 宁姜不得不睁开眼,并恰到好处地在眼底凝聚起三分悲愤七分惶恐,任谁被三只禽兽轮流调教六年,只要没死,也能磨练出这般演技。 他不说话,身边的男人饶有兴致地拈起他下颔,浓情蜜意,从嘴唇吻到长长的眼睫,宁姜拿捏得很好,每记轻颤都介于恐惧和情动之间,吻他的人则有一双神采熠熠的眼睛,唇边还有酒窝——应执玉叼住他的喉结,吃吃地笑:“宁宁,一早就发浪?” 宁姜崩溃地叹息一声,伸手拢住对方的脖颈,强忍着肿胀处又被侵入的不适,完全驯顺地被带入漩涡。 应执玉上他的时候一直在笑——三年前他最后一次逃跑失败,被对方揪着头发,轻柔地从地上拽起,一管高纯度海伦因抵在脸颊边,那时应执玉也在笑,两个小酒窝蕴含着说不出的甜蜜:“宁宁这么聪明,应该认得出这是什么吧?” “他们一个要做正人君子,端着架子,一个不舍得这么对你,唉,谁让我年纪最小呢?恶人只好由我来做了。”应执玉委屈地眨了眨眼,完全无视宁姜恐惧到极致,骨节不断发出濒死的“喀嚓”声,“只要一针……很快的,宁宁就再也不会想着逃跑的事,乖乖陪我,有什么不好?” “——宁宁!”应执玉不满地喊了一声,像只没得到主人关注的大狗,不满地撒起娇来,一边抱着身下人的腰狠命冲撞,一边亲遍宁姜全身,活像要给他盖个章,“不许走神!” 这口吻无比天真热诚,听了六年未变,在这个给健身馆充年卡它都有可能不到一个月倒闭跑路的时代里,长情得堪称真爱。 然而宁姜永远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把自己从回忆中拯救出来。 每次想起这件事,他都会瞬间变得全身冰冷,再猛烈的情欲都不管用。 好在应执玉只有脸长得甜,操起来从不管他的感受,甚至喜欢恶劣地逼出他的眼泪,因此他只要隐忍地喘息就好,不用装得很迷醉。 三年前他从应执玉手下脱身了,肉体侥幸未沉沦,精神却从此变得麻木——至少在三位租客眼中如此。 他早已变成他们最方便的共享玩具,乖顺了三年,每周被转手,活像一条单双号限行公路。 宁姜心知肚明,骑共享单车都没骑自己方便,骑车还要小心还回去的时候别弄坏,至于他?社会关系早已被彻底隔离,别说被玩死,就是被碾成灰洒在下水道里,都不会有任何路人在意。 为求生,宁姜早已演化出两幅面孔,如今的局面可是他苦心维系——若他单独落到其中一人手里,譬如应执玉,那立刻会生不如死。 他的处境是夹在三个超级大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只有他们互相制衡,他才能夹缝求生,何况,他可不希望三位租客住得顺心遂意。 他已面目全非,他们却其乐融融,岂非太教人呕血? 六年摸索,他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应执玉最享受看他清醒着崩溃,因此他每次都拿出几分抗拒来,面色苍白,眼泪顺着脸颊滑到锁骨——倒也不算很难,只要回忆起第一晚被轮奸的感受就行,可谓体验派演技。 应执玉满眼怜惜,吮他的眼泪,身下动作却愈加狠戾:“别哭,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宁姜忍着疼痛,卖力服侍他,感受到应执玉快要释放时,恰到好处、泪眼朦胧地向床头一瞥——设好的闹铃响起,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 “啊……啊!许先生……” 应执玉沉着脸射在他体内时,他再次落泪,再次叫错名字,时间卡得比春风丝滑。 应执玉捏住他的脸,语气又凶又委屈:“宁宁,你绝对是故意的!” 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宁姜内心波澜不惊,脸色却如泛桃花,我见犹怜:“对不起!今天是四月第一个星期,我,我以为……” 他低垂脖颈,似在掩饰不堪的真心。 应执玉眯起眼,有一瞬间,宁姜敢打赌,他一定是又在考虑监禁和打药的事,并且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但他随即便笑了起来:“嗯,对啊,是该你的许先生来接你,可他今天要订婚,宁宁该怎么办呢?” 宁姜故作虚弱地别过头去,嘴唇咬出了血。 应执玉像条冰冷的蛇一样缠了上来,舌尖抵在他耳蜗:“让我猜猜,宁宁是想跟他度过最后一晚,然后在早上离开,以免他尴尬?真会替他着想。”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宁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逆骨,神色却很慌张。 应执玉果然抓住“破绽”,吹来的气息更暖:“我们宁宁也会耍小心机了,特意设闹铃,是为了叫醒许独峰,让他记住你今天的退让?啧啧,真可怜,用心这么深。” 宁姜背对着应执玉,没有回头,冷静测算他每个字词中的情绪占比,他对许独峰的称呼已经从“你的许先生”变成了直呼其名,任何有耳朵的生物都能听出其中诡异的针对。 他不必回头,对付应执玉这种戏精,只要给点暗示,让对方自由发挥即可。 “你又走神又叫错名字,还骂我!”应执玉双手交拢,把宁姜当成了大号抱枕,“宁宁就这么想他?不惜气我也要去他身边?” 宁姜深吸一口气,听出这个疯子语调莫名高亢,迅速抹去脸上的冷漠,调整表情为“痛苦的暗恋”——对许独峰专用款,还加入了一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细节在里面。 应执玉果然猝不及防地将他掀翻,一双眼冷利地逡巡,不放过他面上每一寸细微表情,而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宁宁果然最依赖他,可你只是个性玩具呀,今天这种场合你是不能出现的。” 宁姜太了解他,这个神经病讲话语调越轻,心情越差,现在明显是要发疯。 宁姜见好就收,双手主动伸出,搭在应执玉身上,低声恳求:“很疼……”他将落未落的最后一滴眼泪终于掉下,“我没有非分之想,抱我去浴室好不好?” 他是真的怕了,甚至主动在应执玉唇边吻了一下,轻得像只毛绒绒的小鸟。 如果是三年前,应执玉会让他好好清醒一下,但在宁姜身上,已经没有他没玩过的花活,被他折磨了这么久还能保持神志清醒的,也只有宁姜一个。 何况从许独峰和宗隐手里抢人不容易,再把人折腾到医院,又要被扣掉一星期,应执玉在一秒内权衡利弊,重新露出好男友微笑,抱着宁姜去洗漱。 宁姜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听他砸碎了自己的手机:“坏手机!我再送你一个。” 这时候被剥夺一切社会关系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宁姜淡淡地想,手机里没有任何需要保存的信息,随砸随换,反正浪费的也不是我的钱。 应执玉说是要替他洗漱,结果只是把他摁在浴室的落地镜前又来了一次,逼他从镜中直视这场交合,语气听上去十分深情:“宁宁,看着我!” 宁姜适时睁开眼,一脸如梦初醒,像是情感转移一般,把上一段失败的暗恋投射在此刻的人身上,虽然嘴上不说,但身体甜得像杯桃花蜜。 应执玉心情稍好,决定再拖一天——他以“帮你在未婚妻面前遮掩”为理由,完全从友情出发,大义凛然地抢了许独峰的时间。 对方同意了,仍然是一贯的不动声色,但额外要求他订婚日之后就把人送还。 宁姜一边辛苦地跪趴,膝盖磨得红肿,一边“动情”地伸手向后抚摸应执玉唇边的酒窝——讲得真有底气,晚上还不是要把公寓钥匙交出去。 上周他在宗隐那里,尽管以外界的眼光,宗隐是这三人中最温文尔雅的一位,甚至堪称“好好先生”,但对宁姜而言,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想对付宗隐,难度比应、许高上太多,他必须呕心沥血。 相对而言,应执玉的情绪更好挑拨,许独峰则有致命的弱点,在他们之间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则容易得像奥赛冠军去算鸡兔同笼。 但凡这三位租客有一瞬间真的对公寓上了心,但凡他们真的试图“爱”他,触碰并了解他的灵魂,他的面具便将粉碎——宁姜在心底微笑,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他们没有半点真心之上。 他们剥夺了他的一切,将他改造为毫无自主权的异类,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他仅剩的娱乐是咀嚼恨的滋味。 他嚼得相当耐心,把恨意嚼成最黏的口香糖,种种努力微不可察但确实存在,譬如生活中每点安全隐患:海鲜与忌物同食、通电吹风机放在浴池旁边、火灾逃生通道前堵满杂物……这块口香糖不需要起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作用,只要能在他们奔跑的鞋底绊一下,就一下,火焰和浓烟便会腾空而起,夹缝中亦能争取到生机。 天之骄子是不屑看脚下的,也最没耐性,于是宁姜拿出仅有的两样武器:卑微和忍耐——谁说树枝磨尖后不能插入眼球? 宁姜故意撩拨,在浴室里被做得发昏,好在这具身体已经很习惯被虐待,只要不把自己当人看,把自己当成效益最大化的资源,冷静利用,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他强撑着一口气没有昏,“偷偷”翻应执玉的手机看时间,眼神中透露出无望的期待。 应执玉这三年已经收敛了很多——或者说,被他的柔顺迷惑。 然而一而再、再而三,他脸上还是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宁姜整个人像块水豆腐,一掐都留痕,他没哭,心里很满意:这下一定肿了。 应执玉能丢他的手机,却不能丢自己的,硬吃哑巴亏,又咬牙切齿地抱着他揉搓,连哄劝带恐吓:“今天你是我的,其他人想都别想!” ——很好,就是要你这句“想都别想”。 宁姜力竭昏厥之前,眼神朦胧地望着他,应执玉不断吮吻他的眼睫,很是怜爱,恐怕以为他又挨操又挨打,很委屈。 然而这眼神分明是同情。 同情你这自以为是者,越是水中捞月,越是不可得。 再次睁眼,宁姜发觉自己睡在应执玉的车里,身上还被完完整整套了衣服。 应执玉亲自开车,面沉如水,一贯的嬉笑神态难以维持。 宁姜忍不住微笑——越是志得意满,被打脸的感觉越疼。 许独峰是一定会接他回去的,如此才不枉他先前一番布置。 他故作懵懂,哑着嗓子开口:“……怎么了?” 应执玉手指蜷曲,紧抿嘴唇,长长一声怪笑:“宁宁真是好本事。” 宁姜抬头,自后视镜里望到自己凄怆仓皇的一张脸,脸颊上还留着红痕。 如果应执玉要体面,多半会替他遮掩,故意留着痕迹,恐怕是向人示威——看,你再视若珍宝又如何?我的一条狗而已! 应执玉一字一句讲:“你的许先生要我交人,听说……”他笑得眼睛黑沉沉,“他为了你悔婚呢。” 宁姜面色瞬间苍白,揪紧衣领,大口呼吸,面色泛红,喘息逐渐急促。 应执玉刚要再刺几句,却见宁姜直接软软地昏倒,话被噎回嗓子里,整个人愕然到脸红。 宁姜保持清醒,但晕的姿势绝对专业,清清楚楚听见他怒骂一声:“操!” ——没错,还真是被你操的。 他故意勾得应执玉发疯,如此便有足够装昏的理由,刚被这三头男人搞上的时候,他几乎天天进医院,身体底子被搞得很差,如今演黛玉可得奥斯卡。 装病好啊,既免去应付禽兽,又能看笑话,只可惜他不能睁眼看一看应执玉此刻的表情。 掠食者确实会说真话,但只说了一点,许独峰毁约,怎么可能全是为了他?看来除了共享单车外,自己还被开发了背锅功能,实乃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宁姜真想魂灵出窍,薅住应执玉这颗狗头叹息一声:“你装作吃了大亏的样子给谁看?强奸肉体也就算了,总不能连我的智商一起强奸吧?” 应执玉是家中独子,千娇百宠出的活霸王,宗隐家族式微,全靠他独力振兴,一家人都要仰他鼻息过活,只有许独峰,高傲又难以接近的许先生,家族兴旺,又是长子,多少双眼睛盯着。 此次毁约,他必然会遭非议,许老爷子一怒之下,很可能叫他停职——此前他雷厉风行地撤亲戚们的冗职,已经触怒了念旧的长辈,更别提他还被传“沉迷男色”,此次订婚是他向老爷子缴的投名状:我会遵从家族安排,做个“体面人”。 仔细想想,这小道消息是谁传的?宁姜自己在背后做了不少手脚,但恐怕应、宗二位也不干净。 宁姜是他们共同的黑暗秘密,也是一枚活生生的人肉把柄。大家一团和气时,他是分羹之匙;利益冲突时,他便是锅里的羹。 应执玉果然没再发难,甚至暂时停了车,给他盖了层毛毯,以为宁姜听不到,一扫方才半真半假的愤怒,轻快地哼起了歌儿。 他低声自语,时不时瞥一眼宁姜,似是故意要他听到:“许独峰肯定会被摁在祖宅反省,说不定还要进行下一轮相亲,到时候可就没法来接你啦!” 这不过是最后的晚餐而已,他乐得装大度,反正马上可以瓜分许独峰的时间——虽说饭要抢着吃才香,但两个人总比三个人吃得多。 宁姜故作发抖,又向毯子里缩了缩——明明占尽好处,偏要假扮无辜,和这样的脸皮比起来,他这点小心计简直是情趣游戏。 以虚制实、瞒天过海、声东击西、偷梁换柱、两面三刀、暗度陈仓……只要有用,他不吝于用上最下作的手段,否则,拿什么和三位租客相配? 需知狡兔逐虎——必将置之死地,而后生。 TBC 02 02 应执玉和许独峰交接,宁姜全程补觉,像被关在木箱里邮递的一只猫。 只要猫还有口气,买家卖家就能其乐融融达成交易,至于猫会不会应激?好处已经到手,自然无人在意。 应执玉在车上还知道给他盖毯子,亲昵地把他抱下车时,却狡猾地解了他衬衫的领口,脖颈边斑驳吻痕顿时一览无余。 时至今日,宁姜已经顾不上耻辱了,这具身体还能感到冷、尚未失去体温,已算死里逃生。 许独峰还穿着订婚的礼服,但领结散了一半,整个人透着一股硝烟味。 应执玉语气同情,面上却忍不住笑弯了眉毛:“老爷子那关不好过吧。” 许独峰不屑回答,直接伸出手:“辛苦你代为照顾。” 应执玉暗自磨牙,晃了晃怀里的宁姜——上大学的时候宁姜满以为自己还能再长几厘米,但他大三就遇到了宗隐,这位学长直接扼杀了他长高的可能,他至今都是少年体态,抱起来很轻易。 像点点桃花,随波逐流去。 上工这么久,从昨天晚上就没休息过,宁姜真的犯困,故而顺着应执玉的意思,一动不动。 应执玉假意唏嘘:“宁宁从昨晚到现在累坏了,早饭都没吃。” 眼看他要就地喊医生,还要堂而皇之在旁“陪护”,宁姜身为共享单车本车都很惊讶:你还记得给电动车充电呢? 实际上应执玉根本没问过他要不要吃早饭,尽管他因为肺部出血进过医院三次,身体很差,需要精心养护——应执玉心知肚明。 这三次当中,一次是被应执玉摁在泳池里玩窒息py;一次是他试图逃跑,持刀划伤了许独峰的手臂,被保镖一拳砸在致命处,沉闷撞击声响起,一个沙袋倒下,他体内的很多东西也如沙般流逝。 以许先生的高傲,当然不会亲自动手教训宠物,他可不像应执玉那么不要脸面——因此他全程只是微微皱眉,审视而已。 他目光中还带着三分轻蔑七分怜悯——轻蔑,自然是因为宁姜自不量力;怜悯,也是因为他自不量力。 宁姜双手关节被扭向后,肌肉绞成螺旋型,保镖深恐他还要发疯,鞋尖深踩着他的头,他下颔抵在许独峰脚边,痛得脸色霜白,呼吸断点,显然需要急救。 许先生当然不会刻意为难宠物,他甚至自觉仁慈,像一位虽然严苛,但还是愿意给学生改正机会的老师:做错了事,就该反省自己几斤几两。 这也正是东亚传统的教学方式,师长认为,不由分说地惩罚你,才说明关心你,在意你,若哪天不再暴力伤害、言语贬低,才是彻底放弃你。 许先生年纪不大,但辈分高,从十八岁开始给一打侄子外甥发过年红包,是高踞爹位,一览众山小,看谁都像孙子。 因此他慢条斯理地接受包扎,任由宁姜活活痛昏过去,才下令:“送去医院。” 躺在医院的床上,宁姜想了很多。 连许独峰身边的保镖都知道他被应执玉弄坏过,肺部有旧伤,可见他们对自己了解操纵到什么程度——他必须放弃一切得到怜悯的幻想。 再后来,他的确放弃了幻想,如果只有应执玉和许独峰,破釜沉舟或许还能一搏,同归于尽不失为好出路。 但宗隐……宁姜简直不能想,一想就头痛欲裂。 他最后一次出逃未果,落到宗隐手里,宗隐非常客气,好言好语相劝那两位:“我会悉心劝劝宁姜的,他只是倔了点。” 宗隐一贯如此,好好先生,绝不挑衅,亦鲜少提要求。他的家世差那两位太远,潜龙多年,很知道每个请求都要用在刀刃上的道理。 因此,他放出去的人情债多,收回来的少,人人对他交口称赞,连宁姜都是他大方分享出去的,他难得主动要人,那两位没有不给的道理。 然而这不过是和魔鬼做交易,赊得越多,代价越大,魔鬼的胃口当然不会局限于一手一足,他要人整个灵魂。 宗隐当真“悉心劝说”,绝不动手,亦不动气,言语温柔,态度平和——他浅色的眼瞳是一汪死水,因为没有生物敢于居住,反而格外清澈,照得人无所遁形。 长期以来,宁姜都难以从宗隐身上读取情绪,应执玉会随时发疯,像一锅爆米花在溢,许独峰又视他为单细胞生物,根本不加防备,故而在他身上发泄压力时,情绪相当外露……只有宗隐,他的笑容弧度保持完美,人格却像个失落的文明,连有没有都存疑。 宗隐没对他做什么,甚至请了专门的医生只负责治疗他,配好的药方和精心熬制的药膳会从一个狗洞般的小口送进来,而他完好地待在一间禁闭室里,四壁布满隔音乳胶垫,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 他抠断了指甲,手心血迹斑斑,撬开了每天开启的小洞,然而从洞口向外望,仍然是一片黑暗。 那一瞬间的感觉好比宇航员满怀期待逃离空无一人的星球,飞入宇宙,却发现每颗星星都早已死亡,整个宇宙不过是黑暗的坟场。 他神志不清,试图攻击送饭的人——然而这是什么时代?宗先生勤俭持家,当然不会滥用人力,他每天能接触到的,只有冷冰冰的机械臂。 宗隐不是第一次用这间房招待客人,大部分客人坚持不到三天,最热情的客人在这儿度了一周假,而后固定地址直接变成了精神病院——宁姜却坚持了整整一个月。 宗隐微笑着许诺:“宁宁,坚持一个月,我就永远放了你。” 一个月的期限到来,他推开门,站在光里,仍然微笑:“宁宁真了不起——可惜,我骗你的。” 宁姜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发出的声音,所有原则、意志、精神,对自我的认知,对整个世界的信任,彻底崩塌。 从伦理上讲,用于食用的家畜应在电击昏迷后屠宰,然而全世界90%的工业农场,都只会设置能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的最低电量,为着价格低廉,这些动物会被意识清醒但完全无法反抗地烫皮、割喉、斩首、剖腹——如果有幸在这样的屠宰场参观过一次,就能听到宁姜此刻的声音。 当然,后来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在icu吸氧的时候复盘,认为宗隐已经给了他一个痛快。 宗隐本可以兑现承诺“放了他”,然而应执玉和许独峰不会放过他,这在宗隐,是心知肚明。 “宁姜”这个人原本属于他自己,宗隐却是不请自来的二房东,不仅层层剥削,向外租赁,还要彻底剥夺屋主本人的产权。 这一套宗隐玩得惯熟,用经济学治人——毕竟他是做政客白手套出身,常年以掮客面貌游走在公子哥儿之间,不知不觉,竟俯视他们。 一旦应执玉和许独峰表示:“你带来的人,你负责售后”,他又可以欣然出手,将宁姜从自由的幻觉里打落地狱,且并不违誓。 他的舌头会分岔,满口谎言——一次性坦诚自己在说谎,已算留情开恩。 他打开房间,抱住宁姜的头,用力制住那种非人的畏怖和痉挛:“嘘、嘘——别怕,别怕。” 他笑了笑,手指耐心抚过宁姜的头发:“宁宁,我想给你讲个寓言故事。” 宗隐很少直接用“我想”这样强势的语气,他习惯了保持谦恭,做观察者好过出头鸟。 这是他情绪难得外露的时刻,宁姜总是懊悔自己没有抓住——不过以他当时的精神状态,要想和宗隐斗智,是强求小灵通联网,不切实际。 宗隐心情很好,故事也讲得耐心:“从前,有一只蝎子和一只青蛙,它们来到一条小河边。蝎子请求青蛙载它渡河,青蛙犹豫了:‘你尾巴上的毒针会刺我。’蝎子再三保证:‘我的理智绝对不会伤害你,让我们一起渡河吧!’” “就这样,青蛙答应了蝎子,它战战兢兢地上路了。当它刚下水时,蝎子表现得很友好,当它游到河流中段时,蝎子仍然保持平静,于是青蛙也渐渐放松下来。” 宗隐掏出怀中手帕,一点点擦拭宁姜咳出的血沫:“可就在它们到达河流最湍急的弯道时,蝎子的毒针狠狠刺入了青蛙的身体!青蛙的身体开始变紫,载着蝎子,一起淹没在冰冷的河水里。” “青蛙问蝎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宗隐按住宁姜的心脏,宁姜整个人已经咳成了烫熟的虾子,他随时准备进行人工急救:“宁宁,猜猜看,蝎子会怎么回答?” 啊,我听过这个故事……宁姜吐尽最后一口气,恍惚也笑了起来。 他的血溅在宗隐脸上,两人相对而笑,房间内一半漆黑一半明亮,在生与死之间,深渊感到愉快。 他们刚相识时,对学弟有问必答、温柔可亲的宗学长故意暴露了自己的一个习惯,他会在每本钟爱的藏书扉页写下:“That’smynature。” ——蝎子说:“这是我的本性。” TBC PS:本来这章是应许修罗场,但最变态这位好像病毒,好有传染性,我的键盘不听使唤了! =3=这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个寓言故事,用来诠释变态渣攻再合适不过,依旧呼唤爱的评论!请告诉我对剧情的感想,啵啵!!! 03 03 应执玉亲自开车送货,一路阴晴不定。 宁姜虽有心趁机补觉,也实在怕他把好好一辆阿斯顿马丁开成宗隐的生肖——蛇形,他可不想和应执玉死在一起。 于是只好拿出老办法,牺牲色相,主动吻上去,状似非常依赖,眼睛里闪着惶惑不安的水光。 应执玉果然受用,单手打方向盘,腾出一只手玩弄他,掐得乳尖红痕一片,好不可怜。 宁姜倒吸冷气,像只被囚禁的实验动物,心里却早神游天外:看来是最近让这王八蛋日子过太顺了,下次气谁呢?单独折腾他还是连同许独峰一起? 宁姜甚至能在心里自得其乐地掷骰子——被宗隐囚禁在漫长黑暗里练出的技能,一秒如一年,没点灵魂出窍的本领如何捱过? 他像件被走私的邪神像,具有上瘾性,运送他的人既忌惮又渴望,心知独自占有他时间太长,一定会招来厄运,于是只好不停周转。 然而神像久受香火,笑容益发妖艳,是滴血的栩栩如生。 此刻。 应执玉仍在同许独峰对峙,装出一副游戏神态,混不吝,谁也看不出他是不是认真,也就没理由和他生真气。 他“手一抖”,扯落宁姜衬衫的扣子,露出被玩弄得不堪的乳首,故作惊讶,连忙合拢:“没冻着吧?都是我不小心——” 比起香气四溢的绿茶,宁姜更喜欢喝令人神志清醒的姜汤,当场表演“睡美人悠悠醒转”——她沉睡百年,王子在她睁眼的刹那决定娶她而不是把她当成怪物斩杀,秘诀就在这一眼。 这一眼波光粼粼,犹带朦胧,“不经意”露出早上被应执玉打肿的侧脸:“……许先生?” 宁姜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谁怀里,颇为自然地把应执玉当成人肉靠垫,手指向许独峰递去,带着幼童做了噩梦后找家长的那种信赖,“发自内心、纯乎天然”。 ——招不在老,有用就好。 许独峰勾起嘴角,弧度是最挑剔的数学老师看到完美解题思路后才会打出的对勾。 宁姜深知,他是传统大男子主义者,有严重的“拯救者”情结,至于应执玉?恐怕在意跟同辈之间的输赢更甚于宁姜本人。 应执玉的情绪从动作可见,这杯小绿茶瞬间变成绿茶冰棍,竟是一秒都不想装了,直接松手把宁姜往地上砸。 “啊……!” 宁姜轻呼一声,才不会傻到让自己关节受伤,早料到他要翻脸,提前蓄势,从他怀里借力倒向许独峰,动力势能拿捏得炉火纯青,明明是早有预谋,却像是随波逐流。 许独峰很上道,立刻揽过他,当他是条没腿的美人鱼,打横抱起,绷着脸对应执玉下逐客令:“人我接到了,不送!” 应执玉试图用眼睛让宁姜感受到“你完了”,但宁姜把头向许独峰怀里一埋,根本看都不看他。 应大少脸上肌肉抽搐——他极少有得不到的东西。 但想了想宗隐那张堪称楷模、永不动气的脸,他又动心忍气,笑眯眯摇手:“好说,好说,下次我再来接宁宁。” 他着重了“下次”,满意地看到宁姜面色煞白一片。 “让我看看——别躲!”许独峰威严而关切的口吻传来,受伤的脸被捧起迎着日光,宁姜阖上眼,没感到被关怀,只觉得像验货。 “立刻叫医生。”许独峰面上不显,手却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脊背,顿了顿,又想起宁姜恐怕还没吃过饭,再次吩咐下去,“叫刘妈做一桌清淡养胃的药膳,要快。” 管家匆匆离去,宁姜这才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用……”他背过身,笑得讥诮,“应执玉的精液,喝也喝饱了。” ——再者说,他也完全不想清淡,他只想当着这三位点菜:爆炒驴鞭、麻辣猪心、炝锅蝎头、宫爆狼肾。 许独峰当然听不到弦外之音,攥着宁姜肩头的手一紧:“别怕,应执玉的好日子快过到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说准备怎么对付应执玉,毕竟这在他的大男子主义思路里,是宁姜不该懂的领域。 但宁姜自有消息渠道,只默默听下去。 许独峰擅长扮演英雄,因此他不必太收敛心中的怨恨,显然大英雄也不介意他恨——只要恨的不是自己,另外两位随便。 但他不会点出英雄的龌龊面,只会笑看事态发展,还会适时回馈,姿态逞强,眼神却不可抑止地流露出恋慕。 许独峰果然许诺:“安心待着,没有人敢在这儿为难你。” 许先生浓眉英挺,胸膛宽阔,一诺千钧,听起来真是位可靠男友。 可惜一切镜花水月有期限,宁姜从来没有不合时宜地问过:“那下次呢?下次怎么办?你如果真喜欢我,至少该忍耐,不要当面刺激应执玉,否则只有你能得到满足,下次我回到他手里,只会被变本加厉地虐待!” 其实许先生乃是一时人杰,怎么会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过是遵循利益至上的本能行事,应执玉越喜怒无常,宗隐越残忍,才能凸显出他作为避难舱的强大与可靠。 他要宁姜明知避难舱内有异形,却还是走投无路地伸出手——他要的是感情上的盲目,黑暗中的溺毙。 于是宁姜三分隐恨七分缠绵地讲:“嗯,我信你……你从不骗我。” ——恨也是种舞蹈,像探戈,讲究识情识趣、且进且退。 许先生到底要体面,比那两位更能压抑自己的欲望,先叫医生问过诊,医生走后,宁姜端着药茶小口啜饮,他信手攥住宁姜的脚踝,皱眉,缓缓推拿:“这样冷。” 足心被捧起,身侧的男人做起亲昵动作来心无旁骛,谁看了都要赞一声体贴——然而不,宁姜拒绝被感动。 譬如一个纳粹为了利用俘虏做人体实验,事先把俘虏喂饱,这不能叫作“良知”。 许独峰的体贴,是边杀人,边忏悔,可惜宁姜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神坛,不能欣赏这高尚的自我感动。 然而今天许先生似乎有所不同:“该带你去疗养一段时间——”他眉宇间纵横深壑,“偏赶上多事之秋。” 宁姜低垂眼睫:“……是因为我?” “别多心。”许独峰以为他是在担忧自己,淡淡道,“还没人能算计到我头上。” 心底冷笑一声,应执玉想在他的时间里抢人?除非他死! 即使要分神应付退婚后家中的责难,他也从没考虑过把宁姜的所有权转让——哪怕是暂时的也不行。 未婚妻语调古怪地试探过他:“许先生,虽说退婚这件事咱们是串通好了,但你确定其中没有感情考量?” 许独峰果断答:“在商言商而已。” 宁姜用余光观察他眼中深沉而激烈的情绪变幻,没戳破他不自知的占有欲——眼下许独峰否认最好,若非要做情圣,恐怕许老爷子的催命符会立刻贴到宁姜身上。 看出他心神不稳,宁姜眼神低回,在热茶氤氲中凝成一把温柔刀:“我听说,你不订婚了?” 他声音带着颤抖,却是实打实以退为进、趁虚而入。 许独峰猛然低头,不顾他的抗拒,板过他的脸,发现下唇已被咬出血迹,当即吮吻一尽,语调低沉:“——嗯。” 往常许独峰只会讲“不该问的少问”,今天却换来意味深长的一声“嗯”。 宁姜面上天人交战,一时松快,一时咬牙坚守立场,演活了挣扎着爱上犯人的斯德哥尔摩患者,手指还紧攥着许独峰的衣服不肯松开。 许独峰将他的情态尽收眼底,唇边再次带了笑意。 以许先生的矜贵脾性,要的是猎物全身心折服。 他虽像严苛的数学老师,但却很爱画重点,故而心思好猜测——每次宁姜表现出“我知道要恨你,可还是忍不住依赖你”,他就硬得发烫。 平日里再高不可攀,情欲中也要俯首称臣——宁姜总结为:再冷漠的男人,鸡巴弹性也有限。 相比之下,宗隐是讲“快乐教育”的艺术老师,平时绝不催你上课交作业,一出考题却道道超纲。 宁姜用力阖眼,紧咬舌尖是为忍住笑意,眼中有泪:“……我有句话想说。” “什么?”许独峰温和地替他揩去泪水。 “不能说。”宁姜摇了摇头,放弃似地呜咽一声,血战的角斗士终究屈服于爱欲。 剩下的内容就交给许独峰去脑补吧——无论是“真好”抑或“我很高兴”,都说明他拿捏住了宁姜的心。 宁姜整个人抵在许独峰宽阔肩头,二人心跳渐渐同频,于是什么都不必再说。 许独峰胸膛震动,发出真切笑声,此时看起来才符合原本年纪,终于摆脱与生俱来的爹里爹气——本该落下的一巴掌变成一个缱绻的吻,又在宁姜的忍让下逐渐加深、燃烧,一发不可收拾。 宁姜倒抽冷气,任由许独峰吻遍他全身,尤其咬啮应执玉玩弄过的地方,用新的标记覆盖伤痕,身体既伤感又迷醉,心头却是一片平静—— 许独峰自信没人能算计到他头上,不错,但宁姜自知弱势,怎会硬碰硬? 他是狡兔,暗中伏击,早与未来“许夫人”暗通款曲,诱骗许独峰退婚,本就在安排之内。 悬崖边上,英雄和失足羔羊位置互换,英雄兀自沉迷于自我感动,却没发觉脚下石壁松脱—— 只差一寸,便跌入万劫不复。 TBC 04 04 宁姜通过应执玉的秘书联系到了许独峰的未婚妻。 这事实看上去吊诡,其实很好理解,以许独峰或宗隐的智商,稍睁眼便能看穿宁姜的小手段,然而他们从不低头看——每只蚂蚁,也有眼睛鼻子,相差可有一毫厘? 宁姜每周被固定转手,和司机、生活秘书、管家、家庭医生、厨师、园丁等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心里早有一本账。 这一整个庞大而繁杂、因高工资而流动率较低的人才市场,简直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最好的注脚。 宁姜巧妙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需知上位者不屑看的每只蝼蚁也有自己的性情,譬如应执玉,他有一位专门接送女友的女司机——宗隐行踪神秘,许独峰高傲难以接近,只有应执玉真正是个玩咖,接送女友聘女司机,为表绅士而已。 出于戏谑,他也派女司机接送宁姜,她给被应执玉剥光了摁在车里做到起不来身的宁姜递过止疼药。 豪车再宽阔,被抻到极限也会导致肌肉痉挛,宁姜疼得满头冷汗,应执玉每次要把他转给别人时都会这么干,要他印着满身痕迹被转手,最好能激起下一任业主怒火。在应大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缺德,他只是图个好玩——占有这块倔骨头,享受;刺激势均力敌的对手,爽! 他习以为常地忍耐,没错过司机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 有了空隙,接下来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他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为她和其他人提供方便,譬如帮宗隐的秘书打探老板的真实心情,帮许独峰的医生掩饰误诊……只要适时引开Boss的注意力,小人物自然能求得生机。 一来二去,他甚至快要喝上这位司机同宗隐管家的喜酒——帮忙递递情书而已,他表现得如此无害,况且又是私事。 三方人马各自心知肚明,顶头上司之间是互相竞争的关系,说是和平共处,实则暗地较劲,宁姜像个移动的火药包,他若执意要引出事端,神仙打架不好彼此斗法,拿平民泄愤还是很简单的——只看他每年秋冬肺病发作,咳喘不止时,家庭医生被辞退的几率有多高便可知。 因此,宁姜肯“好好过日子”,安分守己地做个玩具,又积极配合治疗,不再屡屡自杀,实在是让三方服务人员长出一口气。 宁姜乖了这么几年,摆出一副处处与人为善、见鬼说鬼话的态度,当然圆融地打入固定人才市场,还让应执玉和许独峰松了口,偶尔也带他出去散心。 许独峰订婚一个月前,应执玉携他去看赛马:“有宁宁在身边,我的马一定赢。” 他笑得恣意,抓起宁姜的手指轻吻,宁姜则无声地在心底给这一幕下定义:套项圈,出门遛狗。 应执玉眼睛一转,甜甜蜜蜜地问:“宁宁以前不是很喜欢骑马?” 他在暗示宁姜讨好、感激。 然而那是前生的事,现在的宁姜只会平静看他:并不是你施恩带我出去,是我心情好,才愿意配合你做戏。 应执玉发起疯来,真的干过拿枪抵着医生额头的事,被他玩得奄奄一息的宁姜只觉讽刺。 然而他开出的薪酬太可观,挡不住一批又一批人才前赴后继。 于是宁姜深知自己对整个固定人才市场的影响,他像个宫廷剧中收买太医的宠妃,太医夹在皇帝妃子中间,受的是两头气,他说自己病了,那必然是真的“病”了。 他只要开始咳嗽,应执玉现在拿他没什么好办法,威逼破坏难得的情调,利诱呢,宁姜又冷冷清清一眼看过来,谁都知道他唯一看得上的是“自由”,而这又是绝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应执玉黏糊了半晌,见宁姜兴致不高,只由着他唱独角戏,心里便生出古怪,感觉是自己被宁姜玩弄:“……宁宁可真是不一般,名字这么甜,人却这么难讨好,唉!” ——当然不一般。 宁姜微笑,顺从地跟着他出门,顺从地坐在第一排的看台上,顺从地看着应执玉抛下他一个人,潇洒风流地走向了另外的看台,同有旧情的少爷小姐们当众调情。 绿草如茵,骏马奔腾,衣香鬓影,他像个被顽童玩腻了的布偶。 许久,应执玉像是终于想起了他,牵着一位新欢施施然回到自己的看台,对方还以为要被正式介绍给这种暗娼一流的人物,很不乐意地嘟起了嘴,然而应执玉像是根本没看到宁姜,还讶异地问他:“礼貌呢?” 原来是特意定的双人看台,嫌他没有主动让座。 ——黑眼珠滴溜溜转着恶意与笑意的顽童,骤然回身,布偶以为会被重新珍爱,他却只为再踩一脚。 宁姜亦施施然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在应执玉由诧异变为震撼的目光里,走向了许独峰的看台。 应执玉这般作态,当然是他不够识情识趣的惩罚。 可他是一块姜,能作药用,性热、味辛,一口下去,辣得要人命——怎会如此顺从? 他之所以不装病,跟着来,完全是因为许独峰的秘书透露给他,今日许独峰也会到场。 好热闹的场面,宁姜如摩西分海一般,孑然一身、萧萧肃肃地走到许独峰的位子上,许独峰的秘书自然不敢拦——虽然主席台另一端应先生的脸色能吃人,到底发工资的不是他。 “宁姜!”应执玉语带威胁,新欢的手也放开,惴惴不安想来拉他,却又被他不耐烦地甩开。 宁姜回头,眼睫低垂,仍是懂事又无辜的口吻:“我去那边坐。” 应执玉咬牙,刚要开骂,便被身边熟人拽着坐下:“算了算了!这么多人呢!” 语调和街头劝阻家暴者的和稀泥路人无异。 应执玉本想骂他放荡,但宁姜多半只会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继续无辜地讲:“没错,你不喜欢吗?” 他喜欢,这也正是他和别人辛苦调教出的结果,然而大庭广众之下他既不能承认喜欢,也找不到借口反驳! 宁姜于是不再看他,气定神闲地坐下,许独峰还没到——不来也没要紧,全场都在看应执玉的笑话,他带在身边的情人,主动投向了许独峰的怀抱,对方还没有半点避嫌的意思,欣然笑纳,完全不把应执玉看在眼里。 宁姜细细思索,应执玉带他出门,怕不是炫耀这么简单,而是在家里对他无计可施,故而开辟新的战场。 固定人才市场为着月薪,很多事不敢看得太清楚,宁姜随时会被应执玉摁在家中任何地方亵玩,在他们面前也早没了脸皮,可外界不一样,宁姜被关了这么久,自尊心应当和脸色一样惨白,一触即破才是。 ——这是好事,说明应执玉已输给他一片场域,在家中对他无计可施。 宁姜想着想着,一笑,他从小便是雷打不动的奖学金代表、优秀毕业生代表,无数次公开演讲,连声情并茂讲完发现话筒根本没开的情况都遇到过,比起当时台下师友一片哄笑,如今不过被陌生人看上几眼,根本不算事。 他一笑,身侧目光便更加灼热,宁姜挑眉,故作遮阳手势,许独峰的秘书很会看眼色,当即站前一步,替他挡住四面八方以应执玉为首的灼热视线。 秘书心中暗叹,不知今天安保人手够不够?再这么坐下去,怕是又要加班。 宁姜唯一漏算,也是他太久没见过外人,自应执玉绅士地亲自替他打开车门,他苍白的脸在日光下一闪而过,便叫好几位路过的先生心悸。 如今他端坐在阳光下,分明是受辱隐忍的境地,古井无波的一张脸,眉目也趋于柔和,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低头一笑,竟是座滴血观音——天生吸引恶煞。 “在笑什么?” 熟悉的高大身影落下,秘书忙不迭让开,许独峰的手掌覆了上来。 宁姜仰起头,确保自己的笑容能完全落入应执玉眼中—— “想到能见你,我很欢喜。” TBC PS:醋厂倒闭,一人一缸,不要急,大家都能喝上! 05 05 宁姜被转手这么多年,自觉已修炼成为恐怖故事中的鬼魂,没有物理攻击能力,便苦练精神攻击,争取刺激得别人一口血堵在嗓子里,喷都喷不出来。 他是如此坚韧,以至于身体崩溃,精神攻击也照施不误——上次应用,还是在今年新年。 如今三位租客已经甚少在他体内“同居”,只除了新年和他的生日,谁都不肯放弃,仿佛没把他从年尾日到年头就吃了大亏一样。 一开始,宁姜战战兢兢,并深恨他们连一个安安稳稳、自欺欺人的年节都不让自己过。 如今宁姜彻底把“脸面”两个字从字典里撕去,无论新年时谁来接他,他都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 应执玉瞪大眼睛,许独峰动作一顿,连宗隐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有点挂不住:“宁宁这么急?” 宁姜根本不上套,慢条斯理道:“过年再没有气氛,也不能少一顿年夜饭,何况现在已经很晚了。” ——哼,少开黄腔,没吃饱之前绝不上工。 这三位都是在本家吃过饭才来,宗隐和许独峰是家中主事人,不能缺席,应执玉则每年都会被长辈们催婚,故而脱身时间都不算早。 宁姜面色淡然,讲得却有点委屈,眼波流转间还瞥向最会玩、也最容易上钩的那一位:“有酒吗?我要喝酒。监狱里还让人过年呢!” 应执玉原本正在烦躁,家里人没完没了催婚,但他和许独峰、宗隐之间的平衡岌岌可危,一旦他订了婚,许独峰绝对会借机从他这儿抢人抢时间——就像他打算对许独峰做的事一样,大家混账起来真是半斤八两。 至于宗隐?应执玉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个唯利是图的投机商就更可怕了,说不定会把宁姜卖给又一个下家,到时候僧多粥少,撕日历都撕不到他! 然而要让他为了一个玩物忤逆长辈,他也觉得不是滋味,往年都是母亲催婚,今年连父亲都明里暗里点了他几句:“年轻人爱玩,我和你母亲都理解,但你自己也要有分寸,别耽误了人生大事!” 应执玉感到很别扭——说得他有多在意宁姜一样!但凡宁姜只属于他一个人,估计没几天自己就腻了,现在骑虎难下,面子是重要因素。 然而宁姜一眼扫过来,他便笑了,如饮美酒:“宁宁想喝酒?容易得很。” 最终,四人驱车到应执玉位于郊外的一间酒庄。 若在从前,宁姜会疑心他们打算在偏远处先奸后杀,现在却心平气和——哪怕是要玩狼人杀,他也能撺掇得狼人先内讧。 他二话不说,菜只挑喜欢的吃,不喜欢的还当场建议:“把厨子开除。”吓得服务人员个个面有菜色。 宗隐叹气,做惯老好人的样子:“宁宁,心里有气就直说,何必向无辜的人发泄?” ——是你想看我情绪失控,引起他俩不满,然后自取其辱吧? 宁姜挑眉回望,视线在他面上一掠而过,又理直气壮转向许独峰:“怎么,我没有表达喜好的权利吗?” 许独峰最受用这种时刻,拍了拍他的手背:“当然有,下次带你去我在巴黎的餐厅,比这里更地道。” 宁姜于是俯身送上一个吻,边亲还边喝酒,把自己灌到七分醉,脸颊如胭脂葡萄,手搭在许独峰肩头,散漫微笑。 身为主人翁的应执玉看着他这个架势,活像见到不讲道理的妲己,又爱又恨,想扇他耳光——用鸡巴扇。 而宗隐面上浮现无奈的笑容,他再次被宁姜在这个情色的场域中贬成了透明人、权力底层——谁让他是拱手让出的那一方?硬拼实力,他才刚起家,当然比不过根基从未动摇的应家和许家。 情欲中当然有权力存在,宁姜向来敏锐,怎会意识不到。 宁姜已经醉得很,先软倒在许独峰怀里,把整件事想开之后,甚至能品出几许幽默——但凡是个对身体健康有要求的男妓,也不会同意多人运动,这几位不请自来,甚至倒贴,实在比男妓更贱。 他一边想,一边笑,自己褪了衬衫,露出奶冻般胸膛,身前立刻搭上一双手,泄愤般揉捏至红肿。 然而无论应执玉怎么亵玩乳首,宁姜也已完全习惯了,欢愉比痛楚强烈。 他视应执玉于无物,更别提宗隐了,只一心在许独峰身上磨,天真而迷茫地掰开小穴——嫣红一片,湿漉漉,也像饮醉了酒。 他直接在人家胯下蹭来蹭去,龟头稍一滑便戳进去一小半,宁姜一边摆腰一边讲:“你先进来好不好……” 他讲得又娇又软,比起神志清醒时三分讥诮、横眉冷对,是别样风情。 所谓冰消雪融,不过如此。 许独峰坚实臂膀紧紧攥住他,声音极哑:“为什么让我先进来?” 宁姜回头瞪他,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蠢问题,同时声音响亮得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因为你最大,还不喜欢跟别人一起。” ——言下之意,被许独峰肏开之后,承受另外两人双龙也比较轻松。 许独峰的回应很热烈,当即一操到底,攥着宁姜一把细腰干得他又哭又叫。 应执玉“咔嚓”一声摔碎酒杯,宗隐面上笑容也淡淡的,端到唇边的酒再咽不下去。 ——对这种自负心机的上等人,就需要最朴素粗俗的打击方式。 宁姜哭得畅快,恃醉行凶,没完没了地喊:“好大……好涨……唔嗯!你、你出去点……要死了呜呜呜……” 他还主动抓住许独峰的手:“前、前面也揉揉……” 许独峰在他这儿没享受过这种撒娇待遇,眼底泛红,把他抱起来抵在桌边猛震,几乎连宁姜骨髓也震飞。 桌上高脚杯并银叉更惨,哐哐乱响,活像万磁王施法现场。 许独峰摁着宁姜,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旁观者却被倒毙酒瓶溅了一身,应执玉年轻爱运动,阴着脸躲得飞快——明明可以拽宗隐一把,但没拽。 宗隐向来爱惜羽毛,智者当久了,难免四体不勤,被泼了半身酒,这下再也笑不出来。 宁姜玩过火,下场自然是被宗隐和应执玉摁住双龙入穴。 平时宗隐都会表示谦让,先用宁姜的嘴,两人一前一后,当晚却和应执玉一同操了进去,两根狰狞性器互不相让,致死角抵,若非宁姜身经百战,真会被活活操死。 然而宁姜又拿出烈女级别的表演,一声不吭,面色惨白还哑忍,和刚才浪叫个没完的根本是两个人。 这次居然是宗隐先开口,仍然温柔:“宁宁,还等谁来救你?” ——嚯,真稀奇,看来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宁姜不语,任由身体被撑到极致,像朵快开谢的血肉之花,每声喘息都脆弱得淫糜:“嗯?没有……” 许独峰当然不会阻止,但他今晚必定会留下观看。 宁姜很难理解这种自虐式的独占欲,好像视奸到最后这就不是一场轮奸一样。 他当然不会去做无谓的求救,只不过别过脸去,刚刚才情浓似火,现在一眼都不看许独峰,用过就丢——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也可以理解成“失望透顶”。 想必无论哪种,对许独峰这样的人来说,都是重大打击。 证据很明显:应执玉又硬了,干得宁姜眼泪顺着脸颊溢到锁骨,是亮晶晶的一汪月亮。 应执玉捏着他的脸,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刮进他耳廓里:“宁宁这么贪吃,要是出去接客,一晚上能吃多少?” 宗隐好脾气地笑了笑,一边操得宁姜感觉快要胃出血,一边讲:“别为难宁宁了,才两个人他就这么艰难——” 话音未落,宁姜忽而睁开眼,眉目盼睐,而唇边有笑意:“一次六个。” 所有人都愣了。 宁姜继续喘,且语不惊人死不休:“嘴里可以吃两根,再加上你们两个……哦,对了,我还有两只手。不绑起来的话也可以摸两根,所以是六个人。” ——小学生都能做的数学题,真鄙视你们的智力。 应执玉狠狠揪住他的头发,猛然亲上去,还拽着他脱离了宗隐,二话不说把他压倒在地,打桩机一样“啪啪”肏弄,显然是不想听到他再说出任何一个字。 宗隐光着鸡巴尴尬地站在空气里的景象宁姜没看到,因为应执玉同时剥夺了他的视线,他简直是被操进地心,一片黑暗,只有男人阴茎的重量和气味——差不多每次冲击都传达着妒恨。 啊,宁姜散漫地想,这些人真有意思。 明明是他们侮辱他至绝境,把他当公厕一样用,却又恨他自轻自贱,更遑论暗示:你们和面目模糊的所有“别人”,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男人最大的幻觉之一,便是鸡巴所至之处即国土,被他睡过就等于被他标记。 真按照这个理论,每位妓女都是行走的联合国,联合国秘书长也很该退位让贤,让给老鸨。 不过做好一位老鸨,要看得准货物,说得动买家,卖得出好价,其个人素质要求不比当个秘书长更低——宗隐显然就是位成功的鸨公,可惜心太贪,想人货两全,哪有那么好的事? 应执玉一直泄完火才放过宁姜,他在浴缸里悠悠醒转,见到的却是许独峰。 宁姜忍不住笑——看来宗隐今晚是别想爽到了。 许先生独占欲发作,看起来是非常温柔地抱他洗漱,其实是吃独食,大概是“最后一个干你的人只能是我”这种意思。 宁姜边哭边躲,一直在喊“不要了”,这种示弱的招数原本对许独峰是很有效的,不过刚开始那几年宁姜要脸,宁可倔强到底,不用而已。 当晚他用得彻底,但也没躲过又被做昏的命运,许独峰做完,又抱着他哄,但下嘴狠毒,从脖颈咬到奶子,全是标记。 宁姜低头,冷笑看去,乳尖嫩红,齿印鲜明—— 狼?狗。 TBC PS:有请三位狼人表演小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06 06 要想在宁姜所处的环境里生存下来,少不了两面三刀的技巧——语言是把双刃剑,既要熟练掌握mean言mean语,也要懂得讲甜言蜜语。 宁姜轻易不讲好话,可一旦要说,必定效果非凡——不仅是单纯的甜,更像一颗青梅,微酸反而增添了回甘。 赛马场边,许独峰难得点烟,还很绅士地问宁姜:“宁宁想要吗?” 他是含着笑讲的,尽管这个时候点烟,足见他近日压力不小。 许先生是健身及养生狂魔,宁姜可以从他的蛋白质味道里判断,一向没什么奇怪的味道,算是比较好下咽。 嗯,这么看来,应执玉玩得不惜身,应该会最先肾虚,至于宗隐,每天殚精竭虑——宁姜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上上周他在宗隐那里偶然见到对方的亲弟弟,刚过二十五,发际线已经和兄长的人性一样岌岌可危。 万一这是遗传……?啧啧。 宁姜完全没考虑自己会先被玩死,变成花泥一抔的下场——及时行乐嘛,能恶心他们一天是一天。 他心平气和、姿态娴熟地伸手去接,许先生亲自点烟,这待遇少有。 然而许独峰板着脸,在他面前虚晃一下便拿走:“你的肺受过伤,怎么能吸烟?” 宁姜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许独峰又笑了——他今天笑得实在有点多,这才发现自己只是被逗着玩。 许独峰罕见地在公开场合喊他“宁宁”,前几年他冷,对方更冷,每次上床都像克格勃逼供犯人,连喊他名字的时候都少,显得他比蝼蚁还不如——蝼蚁尚且有绕口的拉丁文学名,而他连死也不过是火葬场一串编号。 宁姜垂眸,纤秾眼睫扑闪,遮住全部心事:看来许独峰不想订婚,压力不小,逗弄自己,是种发泄,亦是示威。 至于示威给谁看?当然是已经气势汹汹朝这边赶来的应大少。 凭心而论,许独峰的行为有点像“本宫不死,你终究是妾”,宁姜望着他刀削斧凿般威严的侧脸,实在想笑,出口却是一声咳嗽。 甜言蜜语的时刻到了,谎言之树上结出青梅:“既然知道我有旧伤,你还散播二手烟?” 许独峰面色一凝,反射性以为宁姜又在挑事。故意激怒自己,好求得同归于尽,这种事以前他可没少干。 然而紧接着,宁姜便咳嗽了两声,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诶呀,毛绒绒的柳梢拂过脸颊。 吹面不寒杨柳风,宁姜愠怒的声音里也藏着风情,一眼瞥向许独峰下身,又飞速收回,连耳尖都泛红:“……少抽点,味道会变怪,很难喝的。” 许独峰手指一顿,还没整理出思绪,便已自觉掐灭烟头,秘书眼睛圆瞪:“您小心手!” 许先生仿佛根本没感受到那点热度一样,完全遮蔽住宁姜的身影——原先就是巴掌脸,被折磨了这么些年,更是半点肉不长,所有爱恨精华都藏在眼睛里,灼灼其华,动魄惊心。 许独峰一只手,能从颅顶到下颔完全制住宁姜整张脸,语调低哑,近乎调情:“什么味道会变怪?” 宁姜又推了他一下——这情形正如一只骄傲惬意的天鹅,被手欠的游客拔了羽毛,追着游客挥翅膀就打,被打到的游客虽然骨折,也要大喊:“我真幸运,我被天鹅眷顾了!” 宁姜忽而冷脸,天鹅对这片水域失去兴趣,收拢翅膀,藏入波心深处:“不听就算了,我怎么敢管许先生。” 应执玉此时已杀到场边,面上带笑,头发和脚步却都投奔春风的怀抱,急成漩涡状,宁姜打眼一看——嚯,真浪! 应执玉本以为是场硬仗,谁想他刚赶过来抢人,宁姜便冷冷淡淡地向自己走了过来,可许独峰眼中犹带笑意,也不像吵架的样子,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应执玉下意识开口:“他为难你?”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舌头,在言情剧里这么说的一般只能做男二。 宁姜摇了摇头,忽然天外飞来一笔地出招:“我想吃樱桃挞。” 这还是他从宗隐那里学来的小技巧,实力不如人时能苟就苟,苟不住被兴师问罪,就横扫一笔宕开注意力。 许独峰的目光还流连在宁姜身上,忍不住想起年节团圆时一位惧内叔伯的感叹:“你们后生仔不懂,被太太嫌弃,乃是天下第一等不足为外人道的美事。” ——青梅自然是有脾气的,可口舌生津,回甘教人欲罢不能。 他根本没有为了应执玉而礼貌性起身的意思,仍然端坐,只看定宁姜,温和道:“请你喝下午茶。” 应执玉顿时跳了起来:“很用不着!”他拽过宁姜,“你怎么天天只想着吃!我饿着你了?!” ——废话,养只24小时活在监控下不准思想不准学习没有事业的金丝雀,除了吃还能想什么? 宁姜伸出舌尖,非常调皮地在嫣红唇间一点,洁白齿列也如累累硕果,叫人想起樱桃的别名:含桃。 搞不了事业,他只能搞搞男人:“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呀。” 他讲得无辜,应执玉的某个器官却顿时和炽烈日光一起发烫:这小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 应执玉阴恻恻冷笑,开始挽袖子,宁姜直觉他要拖自己到车里打一顿再操一顿,车里还放着早上刚调教过他的小牛皮皮桨呢。 然而宁姜半点不慌,在太阳下站得安安稳稳,就好像大腿内侧一早被精致地扇打出可怜淤痕的人不是他,别说腿抖了,连心虚都没有。 他只讲了一句话,就让应执玉神清气爽。 他讲:“我只想吃刘叔做的樱桃挞,别人做不出那种味道。” 这次轮到应执玉笑了:“还是我们宁宁有眼光——要不是我再三高薪聘请,以刘叔的资历,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个甜点师傅?” 应执玉爱玩,也会玩,是唯一一个在甜品上能和宁姜有点共同语言的人。 宁姜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不待许独峰开口,便安抚道:“柳姨也很会炖汤。” 许家规矩大,味道太重的要少食,许独峰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能坚持天天只吃健康餐,只有本宅老娘姨的煲汤好手艺能安慰宁姜的味蕾。 许独峰瞥了应执玉一眼,冷笑——某些人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厨子、一道甜品! 然而他毕竟讲风度,只轻描淡写道:“你喜欢,下次再带你回老宅喝。” 应执玉眉心一跳——许独峰居然带宁姜回过本家?! 宁姜目的达到,含蓄微笑。 应大少当然不会记得身边每位服务人员的姓氏,要是他有这么聪明,上次自己怂恿他秘书趁他睡着去书房修改出错文件的事早暴露了。 既然他记不得,就要用别人来提醒他。 应执玉顿时产生深刻的危机感,气氛一时有如斗鸡现场,两鸡昂然对望,锋利距爪随时准备将对方割喉! 宁姜忽然“站不稳”,软软地向后一倒,正好倒在许独峰膝头,应执玉反射性伸手,许独峰却快他一步,手臂揽在宁姜腰间,宁姜皱眉:“嗯……” 许独峰见他紧紧咬住下唇,鹰隼般目光扫视应执玉,几乎是蛮横地下了判断:“他又伤到你了?!” 宁姜摇头——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台摇头机器,这戏演得实在容易,比念1234对台词口型都简单,只要有颗头就行。 他婉转地讲:“早上……刚被调教过,没什么的,我习惯了。” 他把被调教这件事讲得好像吃饭喝水,分明是懵懂中带着冷淡的神情,却又透露出献祭般的认命。 听到的两个男人额头青筋直跳,小兄弟的青筋也直跳,再这么跳下去,早晚精尽人亡。 宁姜不适地挪了挪柔软的大腿,“不小心”挨蹭过许独峰下腹,眨眼看向他:“可以不要搂上面吗?” 他向许独峰耳中吐气:“今天戴了乳环,有点肿。” 他一边讲,一边不忘咳嗽,把对抽烟这件事的嫌弃演得太到位,以至于许独峰一时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搂得紧了怕碎掉,一放手又会流走;好好说话他不听,板起脸来他又要嫌弃,真真是响铛铛一颗铜豌豆,百炼钢也要化绕指柔。 眼看应执玉的表情向活火山进发,二话不说就要上手拖人,宁姜见好就收——小型犬最凶了,真不经逗:“蓝宝石的我不喜欢,好沉。” 那是应执玉今早让他戴上的,他公然忤逆,却又仗着一前一后两位门神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飞快地掀起衣摆,露出被坠得如湿润樱桃一般的奶尖,其上明晃晃的白金吊坠正昭示着他冶艳的受难——一套成对,正刻着应执玉名字缩写。 “——我还是比较喜欢戴你的名字。” TBC PS:杂技表演第一准则:只要撩不死,就往死里撩! 07 07 自从身体变成一栋群租房,宁姜最喜欢的寓言故事就变成:《二桃杀三士》。 典出《晏子春秋》,晏子建议君主赐给三位勇士两颗桃子,请他们论功取桃,最终导致了三人的死亡。 这世上不患寡而患不均,更何况有些人生来就惯于独占。 桃子尚且有两只,宁姜却只有赤手空拳的一个人——无数细小的摩擦、挑拨、暗示,他笃信,量变终会积累成质变。 应执玉在见到那对铭牌后,笑意便趋于得意忘形:“宁宁真是乖觉。” 然而许独峰丝毫没有知难而退的意思,依旧揽着宁姜的腰,仿佛他才是合法主人。应执玉两只牛眼瞪过来,他便施施然转向场中—— 场外有场外的热闹,场中有场中的角逐。 宁姜眯起眼,一眼望见应执玉派出的选手,他骑一匹长于英国的纯血马,尤擅中短距离竞赛,耐力和爆发力都是一流,通体纯白,早已把其他竞争对手遥遥甩在蹄后。 可惜好景不长,一匹更耀眼的淡金色大马如破晓日光一般,轻灵地越众而出。 宁姜挑了挑眉,猜测这多半是许独峰的马——他就是这种性格,什么事都要争个第一,马是这样,人呢? 这是阿哈尔捷金马,又称“汗血宝马”,刻在土库曼斯坦国徽上的宝物。 苏联时代,斯大林下令土库曼斯坦宰杀所有马匹,以充粮肉。一小队骑士舍生忘死,骑着自己的从小相伴的爱马,从中亚广袤沙漠至西伯利亚冻土,穿行万里奔赴莫斯科,只为向世人证明:这美丽生物有生存的权利。 许独峰笑了笑,收回落在那道流丽金影上的视线,转向宁姜。 ——被禁锢、被强权摧毁、濒临绝种、险些失传的美。 宁姜当然懂得他以马喻人,挑眉回以傲然眼神,也像极了那道金影。 许独峰眼神幽深——没想到宁姜竟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所为之兴奋的,并非一颗多汁的桃,而是能和他平等交流的那个灵魂,然而人之可悲,往往难以看清自己欲望的核心。 当下,许独峰没有深思,但在最后一程障碍赛中忍不住,看马又看人,宁姜毫不退缩,含笑回望—— 两军交战,刽子手和犯人彼此可以有刹那灵犀吗? 许独峰的马果然拔得头筹,场上欢呼声响起,应执玉把场边挂着赞助商条幅的栏杆捏得“哐哐”作响,他们周围没有人敢欢呼,静得像死了一样。 买应执玉的,怕叹气被他记恨;下注许独峰的,也怕笑出声被应执玉记恨。 宁姜察觉到所有视线火辣辣聚焦在自己身上,反而更加泰然自若——怕什么?就算传出不好听的,也是许独峰和应执玉争风吃醋、公开丢脸,他只是故事里随时可被替换的零件,大众爱看公孔雀开屏,可从不在意他们争的是哪种口粮。 他甚至怡然托腮,长长叹了口气:“结束了,我可以回去吃樱桃挞吗?” 应执玉都被气笑了,以防他把自己胳膊当护栏拧,宁姜又讲:“说起来,汤和甜点都是很好的,只有宗家那边……”他皱眉,很是为难,“乏善可陈。” 尽管用逻辑推断,宗隐和许独峰大概率会先联手,把应大少排挤出局,但恨也分先来后到,能对宗隐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应执玉和许独峰闻言,对视一眼,原本不可调和的矛盾忽然就有了统一立场,应执玉笑道:“人家那么忙,哪有时间陪你寻欢作乐?” 许独峰难得颔首:“不错,宗隐事业刚起步,衣食住行不需太在意。” 宁姜瞥了许独峰一眼,只觉他忽然从一座雪峰变成了雪峰上的绿茶树——怎么做到打人不打脸地讽刺人家暴发户没底蕴的?教教我! 许独峰揽过他,一同起身:“想不想骑那匹冠军马?” 宁姜没来得及发表意见,许独峰身侧安保人员便一拥而上,把应执玉堵在圈外——谁叫他的马不是冠军马,绞尽脑汁想反驳的一瞬间,战利品已被抢走。 许独峰带宁姜去参加骑手的庆功宴,宴席上额外加了一道樱桃挞。 宁姜慢条斯理地舔着叉子上的奶油,许独峰问他味道如何,他讲:“还可以。” 眉目矜持,是只很难讨好的娇贵生物。 许独峰俯下身,又问了一次:“只是‘还可以’?” 这次宁姜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许独峰强喂他喝另一种黏稠的白色液体。 ——他就知道骑马到最后还是逃不脱骑男人。 许独峰攥着宁姜活生生被禽兽们嘬大的奶子,奶尖颤巍巍甩着晶亮标记,一下下凿到最深处,顶得宁姜只觉胃都挪了位,一开始是喘息,很快变成泣音,最后喘到急咳:“不行、不能摘下来……我回去会受罚的……呜!” 许独峰面无表情,宁姜委屈地自己捧着膝弯,大张双腿挨操,脖颈挣扎着高仰——被侮辱与被侵犯的圣洁景致。 许独峰越干心火越旺,顶得宁姜小腹凸起,薄薄一层羊脂玉被烧熔,两双布满掐痕鞭痕的长腿也抖得在臂弯里挂不住——许独峰心里冷冷闪过一句形容:生在人身上的鹿腿。 许独峰把这双总想羞怯交叠的鹿腿完全分开,每道鞭痕都被重新掐过、吮吸,一重标记覆盖另一重,宁姜被折磨得满头冷汗,在情欲和剧痛交替中抖如筛糠,昏死过去两次。 许独峰干得他小腿痉挛,结束后宁姜披着显然过大的衣服,神色可怜地任由凶手捧起他脚踝,慢慢揉弄。 宁姜紧咬下唇——彻底被灌满了,变成一只樱桃芝士夹心蛋糕,喉咙里还留着滑腻感,肚子也鼓涨,别说按了,根本不敢坐下,一直滴滴答答流到脚尖。 这样回去一定会被玩死——他神情憔悴,心思冷淡地想。 他食用甜品,别人食用他,人类社会食物链一环套一环,是表里互文的行为艺术。 既然如此,宁姜选择吃个痛快,譬如搁浅的鱼吃自己的肉、快渴死的人喝自己的血,他可是流着糖精的一块蛋糕,价格以英镑计的樱桃用来装点,这么美味的痛苦,不品太可惜。 许独峰穿上裤子和脱了裤子判若两人,小兄弟被封印了,智商又占领高地了,从脚踝揉到小腿,力道轻重有度,耐心得像绝世好情人。 宁姜一边咳嗽一边腹诽:派人打我的时候知道打要害,按摩只会捡好摸的地方摸,要不要脸?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一道“奶油”便流到足尖,是七宝浮屠塔上的雨水:“咳、咳咳……我该回去了。” 许独峰不语,亲自替他穿戴好,又把他送回别人手中——毕竟这只是偷来的时间,已经是坏了规矩。 秘书瞥一眼老板的脸色,噤声不语。 待宁姜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听到老板淡淡开口:“告诉宗隐,他提出的条件,我答应了。” 宁姜则坦然坐回应执玉的车上,心知自己已经给他挖了个深坑,越想越好笑,连明知回去要被锁起来调教都挡不住他的好心情。 他甚至拿起出门就特地放在车上的一本杂志,当着应执玉,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应执玉挽起袖子,冷笑连连,宁姜怀疑他想拿的不是方向盘,是小牛皮皮桨:“宁宁的定力可真是一日千里,什么好书?能让你死到临头了还看得这么专注!” 宁姜甜甜微笑:“嗯,的确是好书。” 他故意把书页对着应执玉,挡都挡不住的加粗黑体字冲入应大少眼帘,原来是在讲古:“上世纪七十年代,随着性解放潮流,泰国、台湾,甚至美国中产社区,风行起了一种‘换妻游戏’。” “此类游戏一开始,都是先生拽着太太参加,然而参加之后,往往是先生急着走——太太反倒不想走了。” ——太太反倒不、想、走、了。 宁姜又看一眼,再去看应执玉的脸,终于切身体会到春天的到来—— 好绿啊! TBC PS:“一双长在人身上的鹿腿”语出《西夏旅馆》,这个形容太美妙了,忍不住引用一下。 夫人反倒不想走了这事也是真的,是李安拍《冰风暴》的时候做过的历史考察,只能说人类男性真的很擅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后,让我们一起大喊:好绿啊!!! 08 08 很久以后,宁姜试图复盘,才清晰地看到事情的全貌:如果没有他这个变量,那么一切都会按照宗隐的意愿进行。 说宗隐是伏低做小、忍辱负重,甚至不要脸也罢,他始终微笑着半明半昧,隐于幕后,应执玉直到父亲遭遇“意外”去世,才恍然惊觉自己可能已落入圈套。 滨城是整个亚洲举足轻重的贸易港,宗隐发家走的不是正经路子,他做走私,只要有利可图,什么都沾,嗅到危险时又比谁脱手都快。 而应家掌握着本城最重要的港口,是屹立数十年的航运龙头——宗隐做走私的,当然不想交中转费。 许家史自开埠以来便是名流,和政界关系错综复杂,据宁姜观察,认真计较起来,恐怕半座城的地产都在许氏名下,只不过名目繁多的子公司和租赁关系将财富隐形——这头庞然巨物,空气中看不到的利维坦,借助权势的躯壳,得以永生。 许独峰的曾祖买下本城最繁华商业街时,此地还是一片荒岛。他们便是滨城的杜斯特家族,拥有整座时代广场并双子大厦。 ——杜斯特家族长子即着名的“纽约灾星”,儿时目睹父亲以语言诱导母亲跳楼自杀,成年后延续家族行为模式,谋杀不止一位女友,逍遥法外几十年。 在权力漩涡里,毁尸灭迹太容易。 要想撼动许家非是易事,哪怕把许独峰人道毁灭,他们也随时能提拔下一位野心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然而应家虽是航运龙头,合作伙伴们却也并非不敢撕咬,蚂蚁多了尚且能咬死象。 宁姜彻底醒觉,自己本质上是宗隐送给许独峰的一份礼物,一份敲门砖,而应家?是附带收获。 宗隐偏好高风险、高收益,想给许独峰送礼的人何其多,就是把宁姜整个人都送出去,以宁姜对他的仇恨之深,也不可能指望宁姜吹得动枕边风。 于是他故意留下,作出一副难以割爱的模样,提出这个荒谬绝伦也精妙绝伦的“共享”条约,从而和应许两家建立了龌龊而坚固的交情。 ——其中最天真的,当然只有被保护得太恣意的应大少。 应执玉自己散漫,手下人也不靠谱,宁姜已经帮了他的秘书五次。 每次秘书出错,宁姜要么牺牲色相转移应大少注意力,帮他混过去,要么趁应执玉不在,开书房放人,让他赶紧改出错的文件。 书房钥匙是从管家手里交易而来,管家希望自己的儿子去总部做事,而秘书恰好有安排实习生的权力,宁姜从头到尾只微笑,一切与他全无干系。 他得以一瞥应执玉的机要文件——过目不忘是他的天资,自从他落到应执玉手里,宗隐要缴的中转费可是打了对折。 实话说,如果他能顺利毕业,而彼时对他多有关照、资助他的实验,在他心里评分颇高的宗学长向他伸出橄榄枝,他真会戴上白手套,做宗隐的掮客。 可惜学长太贪,既要他的脑子,又要他这颗心,于是只得到开了刃的双面剑。 许独峰的秘书倒是敬业负责,可惜许先生眼高于顶,不屑于理会宁姜的小动作,至于宗隐?宁姜根本没见过他的秘书,他并没有真正信任的“心腹”,可能咽气之前都要检查棺材,以防里面藏了暗器。 鉴于此种情势,赛马会后宁姜选择在应执玉的地盘,和许独峰的未婚妻沈女士见面。 他讲得直白:“沈燕宾想见我。” 应执玉先是被他的坦白震了一下,随即乐不可抑,笑出眼泪:“太有意思了,宁宁真是总能带给我惊喜。” 他十分体贴地用双手拢住宁姜,像在捧一束花:“放心,我给你们留足空间,绝不偷听——”应大少眼珠一转,“这倒是个好办法,如果我的未婚妻也来,宁宁能不能应付?” 他以己度人,以为许独峰的未婚妻是来给下马威的,完全想不到宁姜可能动摇这桩婚约——毕竟连他自己玩得这么荒唐,都不可能为了玩物荒废正事嘛!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订婚?纯属个人选择,总之和宁姜没关系。 “家里催得烦,我也很难办啊。”应执玉像撒娇大狗一般,下颔支在宁姜肩头,“宁宁要是能帮我气走几个……” 宁姜心想,没有人像你这么无聊。 然而面上他还是要顺从,现在没有第三者在场,惹怒应执玉收不到利益回馈:“恐怕人家看不上我。” 这话冒着点柠檬气,应执玉当即在他脸颊印下一吻:“别怕,只是陪我演几出戏,让家里死了给我介绍的心而已,我护着你。” 宁姜莞尔——怕?这可是种有益情感。 只有感觉痛,才能发现自己在生病;懂得恐惧,才能计算出风险。 应大少过一天是一天,来日大难临头,怕也来不及了。 事实上,应执玉的情人们比他的工作人员素质还高,足见应执玉也不是没有潜力,他挑情人就很会挑,大家个个都对宁姜很客气,偶尔撞上,避得比他还快,好像宁姜是能判人生死的阎罗一般。 宁姜将心比心,明白他们的顾虑——真起了纠纷,就算应执玉不计较,难保那两位不会来找麻烦! 可惜只有应大少不懂,还以为整座后宫都为自己酸风醋影,相当得意。 至于沈燕宾的来访目的,当然也和应执玉的猜测南辕北辙。 午后,宁姜在花园的阳光房里接待沈燕宾。 沈燕宾先打量他,宁姜穿一身没有牌子的白衬衫、亚麻长裤,圆领衬衫,看得到锁骨,襟上绣着一株姜花。 没有牌子,意味着手工定制,剪裁简单,更考验身材,稍不留神便会显得肩不够直、脖子太短、头身比例欠佳,然而宁姜只是简简单单地坐着,惬意地喝茶,便好像天鹅伸出脖颈,正噙水照影。 “请坐,喝点什么?” 沈燕宾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一桌精致点心——饮品都分冷热两种,冷的是海盐柠檬冰,热的是荔枝红茶,宁姜补充:“应执玉聘请的甜点师傅手艺高明,不可错过。” 沈燕宾吁了口气,终于摘下机车头罩和皮革手套,落座先饮茶,快人快语地夸赞:“确实不错,比许独峰会享受。” 她抬起眼,犀利地捕捉到细节:“你对应执玉直呼其名?” 宁姜含笑,笑意里,沈燕宾捕捉到他的态度——他不是只认命的宠物。 沈女士“啪”一声掏出腰间装备,放在桌上:“听说你想见我?” 宁姜凝视她掏出的装备——一个金属圆筒,长约八厘米,直径不到三厘米,附有保险栓和扳机,随时可以拆卸为冲入下水道的零件。 金属圆筒里装着一个安瓿瓶,扣下扳机后,火药会撞击安瓿瓶,喷射出吸入气体,气体中的毒素会在十秒内蒸发,心脏骤停将在三分钟内导致死亡,而死亡一分钟后,静脉即恢复原状,任何验尸官都检查不出痕迹。 宁姜瞳孔遽缩——他在宗隐手下身上见过类似的装备! 沈燕宾轻笑:“看来你认得出,也好,这样说话更省力。” 宁姜细细打量沈燕宾,对方也同样。 宁姜一直在设法了解更多信息,他早已查到,这种暗杀的原型机来自冷战时期的克格勃,公开被应用的最早记录是用于刺杀乌克兰独立运动领导人列夫·里贝特。 负责执行任务的特工斯塔申斯基叛变,于事后认领了这桩罪行,否则没有人会怀疑里贝特并非自然死亡。 据斯塔申斯基回忆,总部交给他解毒剂,并信誓旦旦保证一分钟内吸入,就能保他安全无虞。 然而他事后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解毒剂,在毒素迎面蒸发的那一瞬间,杀手和被害人承担同样的风险——绝对权力向来只要结果,不计代价。 宁姜缓缓开口,始终凝视着八十年后早已被改良的装置:“看来您偏爱冒险。” 她乐意承担同归于尽的风险,这不仅是威慑,更是投石问路。 沈燕宾耸了耸肩:“这玩意非常小巧,晚礼服里也藏得下,用来防身绝佳——他们总是轻视小巧的东西,你觉得呢?” “我绝对同意。” 两人相视一笑,宁姜直接开口:“我辗转和你联系,是想问一个问题。” “请讲。” “我很好奇,你是甘心继续做贤妻良母,还是让许独峰欠你一个大人情,去做和他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不过现在看来,我不必问了。” “哈!我能怎么说?”沈燕宾将圆筒向他的方向一滑,“送你——时代变了,我要得更多。” 韩国名门财阀李氏才出过这样的事,长公主拒绝被父亲联姻给门当户对的公子哥,从此成为丈夫背后一道影子。为保住自己的话语权,她选择下嫁给一位极其普通的保镖,气得老父在酒店大堂枯坐一整天,根本想不通。 没过几年,她便轻松离婚,仍然在家族产业内部掌权,孩子的抚养权也顺利到手,并没有冠上其他男人的姓氏。 宁姜珍惜地将圆筒握入手中——武器,足以杀人的武器。 这次轮到沈燕宾提出问题:“我不想结这个婚,许独峰看来也不想。但如果要我冒着得罪他和我那个老顽固爹的风险解约,我必须确认他会同意。” 宁姜投桃报李,轻笑,阳光下姜花摇曳:“他会同意和平解约的,以他老式大男子主义的性格,还会把过错都揽过去,提前恭喜你顺利脱身。” “能解决他就好,其他相亲对象都比他好对付。”沈燕宾挥了挥手,她正和兄弟们为董事会席位斗得激烈,顾不上再分神多防备一个男人——被父亲介绍来的,大概率会成为一起劝她回归家庭的帮凶。 正事解决,沈燕宾也有些好奇:“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联系,直觉告诉我,你能帮不少忙。” “求之不得。” “我也大概猜到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惜我现在没那个能力许诺,如果真有一天,我真能做到,一定帮你。”沈燕宾眼神骤然冷酷,“但在此之前,还请你继续保持在许独峰身边的地位,枕头风向来管用。” 这下宁姜连解释都省却,根本不必展示自己得宠的证据:“……请问,你是怎么确定他会被我影响的?” 沈燕宾英挺的浓眉一挑:“这还用说?看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恐怕也只有应执玉那种傻子看不出来。许独峰把你盯得像眼珠子一样,我稍微提一句他就挂脸,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好家伙,就跟我要吃了你似的!要不是这样,我才懒得走这一趟!” 宁姜一笑,丝毫不为对方直白的利用而着恼。 对别人有利用价值,是好事。 阳光下,他以茶代酒,和沈燕宾碰杯:“那么——“ “祝我们合作愉快。” TBC 09 09 许家和沈家在四月和平解除婚约,而宁姜的生日在六月。 接下来两个月平静无波,只除了应执玉忽然变得很忙,宁姜淡淡旁观,心知有事情正在发生,他心情悠闲,甚至有点像在养鱼,隔着水缸洒下诱饵,看大鱼吞噬小鱼——彩色的、残忍的快乐。 许独峰这阵子心情尚可,分享名单上即将少一个人——要是能连剩下的障碍也清除,他会更加神清气爽。 “生日想要什么?” 他难得问得温柔,一般这种温柔声音只会出现在宁姜被搞昏或者躺上病床的时候。 宁姜在他身上温顺地依偎着,借宽厚肩膀遮掩表情,摇了摇头。 落到他们手里第一年,宁姜想逃出去;第二年,想杀人;第三年,想同归于尽……第四年、第五年,他的愿望逐渐变得具体,他只想清净过个生日,一个不用被轮奸的生日。 因此他讲:“不要许诺做不到的事。” 许独峰脸色一冷,宁姜笑着主动吻他,将许先生紧绷的唇角化开“你从来不对我说谎的……我最珍惜这点。” 今年应执玉恐怕积攒了不少坏主意,宗隐和许家在暗中蚕食航运业,再加上宁姜没少给他添堵—— 会有什么惊喜呢? 六月,滨城夏日炎炎。 生日当天,来接宁姜的司机和保镖们都穿着全套正装,神情严肃,但挡不住额边落下的汗珠。 是普通人,就难免狼狈。 与之相比,宁姜仍然长衫长裤,清清爽爽,像块不会化的奶冻。 正如苏东坡写花蕊夫人:“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开车的是新司机,没见过,自后视镜里频频打量宁姜,宁姜对他回以一笑,年轻人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去,宁姜温言提醒:“小心开车。” 他一打眼便知今天来接的保镖是宗隐的人,司机却不见得,宗隐不会用这么浮躁的人,估计是应执玉的新雇员。 那么,老雇员呢?是出了工伤,还是预感到风雨将至,卷包袱跑路? 宁姜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以他的功力,今日就算是片了他自己的肉,都能面无表情生吃——精神已被彻底毁灭过,肉体折磨不值一提。 如此“冰肌玉骨”,只因人为的体弱多病,就算要恨,都懒厌得提不起力气。 花蕊夫人、窦娥,皆是牺牲者。要六月飞雪容易,只需飞往南半球,要上天公道开眼,却根本不可能。 宁姜被送至一栋三层白色洋楼前,一层展示珠宝,二层挂满婚纱,三层负责妆造,服务人员皆是轻声细语、容貌姣好,专业素养极佳。 今日清场,专为他一个人。 宗隐派来的人面无表情将三只银制手提箱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宁姜在二层落座,一望四壁婚纱,已猜到个中内容:“这是……?” “请您挑选一件。” 宁姜笑叹一口气——这多半又是应执玉的主意。 应大少每天正事不干,花花心肠不少,放到宫斗剧里,也是一把好手——虽然不太聪明,胜在精力旺盛。 在他们拿起手提箱时,宁姜已留神观察,第一位保镖慎而重之地单独抱着一只,第二位双手各提一只,被单独抱来的那只手提箱,还摆在了最中央。 鉴于他们是宗隐的人,宁姜相当确定,中间这只箱子里,装的是宗隐送的婚纱。 宁姜心情愉悦地决定:送上门来的排除项,pass! 要在三人中挑一个,他当然最中意许独峰。 倒不是说真想嫁给他,只不过选他最能气死剩下两位,尤其是一肚子坏水憋着要在自己身上发泄的应大少。 应执玉多半是为了嘲讽许独峰订婚没成功,才灵机一动,那么,一旦宁姜身着许独峰挑选的婚纱出现,想必应大少脸色会比新娘当场逃婚的新郎更好看。 宁姜沉吟起身,上手依次掂了掂三只箱子,保镖始终死死盯着他,但见他只是犹豫,并没有其他危险动作,便也由他去。 若宁姜稍稍掉以轻心,只要掂左右两只判断哪件属于许独峰就可以,但他定要一视同仁,半点不肯暴露自己的心机——绝地求生,再谨慎也不为过。 三只手提箱一模一样,但宁姜仍敏锐地感觉到,左边比右边的稍沉。 应执玉有位小姨母,在米兰经营高级定制时装屋,风格以复古为主。这些年,应家嫁娶所用婚纱都出自她手,米兰的布料纺织业举世闻名,再加上她擅长的风格,选择的布料以质感十足的丝绸为主,自然有些分量。 只要是能了解的信息,宁姜都不会错过,不管娱乐版还是金融版——他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给他们添堵么? 宁姜当即决定选最右边的一只,但不能立刻决定,他看了看表,现在才上午九点。 选得太快,再加上挑拨纵火,就是被操到晚上九点也结束不了。 于是他温和地问:“有香槟吗?” 周围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回答:“请问您是想……?” “开一瓶酩悦粉红香槟——别推脱,我知道你们一定有。” 这里既然做婚纱造型,提供给vip的饮品自然要烘托浪漫氛围。 宁姜一双眼清凌凌望去,侍应生如坠深潭,仿佛被X光照透骨髓,竟讲不出一句反驳。 宁姜收回视线,继续装模作样挑婚纱,还请人家拿出展品目录来看。 如果要他选,希望有红色,用三人份鲜血染成。 有句理论是这样讲的:“无论小红帽怎么做,她最终都会躺在狼的床上。她只有两个办法逃脱,一是适应自己的受害者身份,二是成为自己命运的情妇。” 成为自己命运的情妇——迎着刀刃而上,笑着死好过活着哭。 宗隐手下频频看向他,宁姜当然不会忽略他们眼神中的警告,然而他已经连宗隐都不畏惧,更何况走狗? 他又翻过一页目录,悠然笑道:“挑婚纱时间太短,就是对别人心意的不尊重。” ——不是想当新郎吗?都给我老实等着! TBC 10 10 “他身材比一般女生高挑,对,到我肩膀这儿——” 应大少亲自飞了一趟意大利,定制婚纱。 他讲得不经意:“随便给我拿一件就行。” 姨母觑了他一眼:“这可不能‘随便’!你没干混账事吧?人家姑娘要是不愿意嫁给你,不许用强!” 应执玉的本性长辈们都清楚得很,混世魔王一个,好在家里能替他兜底,最多不过说他几句。 应大少冷哼:“怎么可能!您就别操心了……这件都过季了,还有没有新款?”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用强”,而是“怎么可能不愿意嫁给我”。 应大少奉父命出国,家中的意思是让他在外面躲躲,近日不太平。然而他出国就不能带上宁姜,因此他根本不把父母警告当一回事,没待几天就跑回滨城,婚纱则是在路上无聊憋出来的坏水儿。 他不能带宁姜出国,其中也有个缘故。 上次他去法国开会,带上了宁姜,宁姜表现得很乖,因此他放心将对方留在自己的长租酒店套间里。 该套间配备专属管家,要想直达,需走贵宾专梯,能避开大堂到顶层的一切人事纷扰,保密性自然极强。 然而这点却被宁姜反过来利用,先是色诱了管家法国男人实在太喜欢谈恋爱,又说自己人生地不熟,希望把服务生换成比较亲切的亚裔,管家立刻安排了一位亚裔男性服务生,宁姜趁人家上门送餐的时候直接打晕,套上清洁工的行头,伪装成他,施施然从专梯离开。 他准备得紧张又周密,颇具犯罪天赋,学语言能无师自通,制定计划又常常打人一个措手不及,要不是宗隐更可怕,竟在他后腰侧的纹身里埋了定位芯片,笑眯眯越洋提醒应执玉抓人,恐怕宁姜早已逃之夭夭。 如今宗隐和许独峰都爱装好好先生,应执玉对此嗤之以鼻——最常对宁姜动手的还是他,其中多少带着点怨愤:怎么就在我这儿逃跑的次数最多?! 宁姜数次欲言又止,差点忍不住提醒他: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是你自己的问题? 宁姜被抓到后,瞬间意识到问题出在何处,应执玉还没来得及发火,便见他从靴子里摸出一把顺来的餐刀,果断掀起衣摆,硬生生将整块纹身剜掉。 那时候宁姜还没学会假笑,浑身颤抖,面色因急剧失血而苍白,从自己粘连的皮肉里掏出一小块芯片,止不住地痴笑:“原来如此……!” 话没说完,他就吐了一前襟的血,直接昏过去。 应执玉救人还来不及,更别提跟他算账,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不过后来每次想起,应执玉都忍不住欺负他,非要看他哭到昏厥不可。 无论如何,宗隐和许独峰都深深意识到,让应大少带人出门,是高危活动。 应执玉再试图带宁姜出门,便会被宗隐手下巧妙地将人截走。他也不是没发过火,这辈子没被人忤逆过,一张嘴便是什么:“破落户”“给你点脸色还真以为自己能站着做人”“你也就配当许家的狗”之类,然而对宗隐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始终微笑,就是扣着人不放,往往还趁机饱餐一顿,宁姜被送回来的时候都是出气多、进气少。 应执玉家中并没有给他配备太多安保,只因自信,以应家的名头,他在滨城不会遇到任何危险——这轻忽给他们带来致命创伤,宗隐便是游入平静鱼群的那条食人鱼,刺激得整片池塘都开始沸腾。 因此应执玉只好放弃带宁姜出游——越想越气! 他继续研究婚纱:“不要高领,他脖子很修长,裹起来才是暴殄天物。腿长,腿特别长,但是胸小,胸型倒是蛮好看的。腰尤其细,就这么一弯……哎,我比划不清楚,有尺子没有?” 应大少费尽心机,最终选定一款浅象牙色丝绸长裙。 深V领口,不规则藤蔓状蔓延至肩头,以重叠绣片交织出花的景致。露背设计,在腰线处收拢,而裙摆鱼尾状漾开。 面料则是珠光莹润,与宁姜肤色一致,应执玉嘴上不说,但多少期待被宁姜挑中—— 他是枉费心机。 宁姜阖眼,平静地现身,左手拿着一小束姜花,花枝以珍珠和缎带缠绕,仿佛“婚姻”这回事套上爱和誓约的名义,就能解脱枷锁的本质。 婚,是女人发了昏;新娘,是做了新的娘。女人花费半个世纪挣脱钟型裙,又主动把自己套回去——谁说这典礼不是一场最华丽的入狱仪式? 许独峰送的婚纱最轻,一字型领口,露肩设计,双层立体刺绣沿着衣襟绣出蜿蜒姜花,一路沿着腰身垂至裙摆,花蕊则由黄钻和珍珠织就,摇曳时仿佛月光朦胧。 他倒是难得和应执玉达成一致——都选了鱼尾裙。 永远囚困,永远渴水,永远不得直立行走,真美好的婚姻祝福。 宁姜缓缓睁开眼,在纯白面纱下朦胧地看人,嘴唇将启未启,很是犹豫,不知该牵谁的手。 宗隐冷不防开口:“宁宁,到我这边来。” 另外两人震惊地看他,显然想不到有人无耻到这个程度,裁判还没摁发令枪,他就一溜烟偷跑。 宗隐怡然自若,该装的时候装,该忍的时候忍,该撕破脸皮的时候连“脸”字怎么写都不认识:“过来,我能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此刻最好奇的问题。” 宁姜站在鲜花铺就的圣坛中央,行动不便,双腿紧拢——真是多此一举,马上就要被三个男人轮奸到合不拢腿,何必呢? 他平时着装其实都由宗隐打理,应执玉送的太暴露,根本不能穿,许独峰又记不得这些琐事,倒是宗隐,这位成功的鸨公,很懂得什么叫欲拒还迎,又要他禁欲高洁,又要他被摧残;衣服裹得越紧,被肏开时越凄艳。 这种审美显然也得到了另外两人的认可,一如此刻,被珠绣熠熠深锁的新娘,哀婉而无助地垂下头。 应执玉抱臂冷哼一声:“谁挑的?品味真恶俗!” 宁姜看他一眼——买最多情趣服装的明明是你! 宗隐意味深长地问:“宁宁真是随手挑的吗?” 宁姜很无辜地看回去:“当然,我又不能未卜先知……你说是吧,许先生?” 他又按惯例,在新年夜和生日的时候把自己灌醉,撒娇也带着酒气,这时候别说许独峰,就是宗隐都拿他没办法。 应执玉又气又急,一把撕了精心挑选的领结扔到酒杯里:“喝不死你!” 宁姜轻轻讲:“一次三个人……好疼的,我不喝点酒怎么撑得过去?” 做男妓还有钱拿,他可真是纯粹无偿服务。 应执玉被他说得面色阴鸷,又无可救药地硬了。 许独峰则深深地看着他,自从他迤逦登场就勾起嘴角——一直在笑,根本没停过,显然也不会在意他喝酒的事,酒心巧克力风味更佳。 宁姜随即婉转地拒绝了宗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不就是应执玉的死期吗?他忍得住,没那么好奇。 宗隐遗憾地看了他一眼,叹气:“真可惜宁宁没选我挑的那件,你会喜欢的。” 后来宁姜才知道他选的是血红嫁衣——按他的话说,自己是穷苦人、劳碌命,重工刺绣做都做了,不能浪费,因此强迫宁姜又穿了一次。 宁姜摇摇晃晃,左手还记得要拿捧花,右手已醉得递了出去:“婚礼的最后一步,不是戒指吗?戒指呢?” 应执玉目瞪口呆——他送过宁姜很多珠宝,从耳环、项链、发簪、脚链、乳环、乳链甚至是贞操锁,程度是越来越变态,但从来还没考虑过戒指的事! 什么戒指?戒指什么?! “咔哒——” 他转过头,眼看着许独峰从容打开一只深蓝缎面小盒,其中宝光莹润,正是一枚戒指。 TBC PS:下章争取开吃婚纱宁宁! 11 11 关于这枚戒指—— 许独峰淡淡道:“订婚戒指剩下的材料而已。” 应执玉拐着弯儿哼了一声:“钻石戒指切割剩下的材料能做成彩宝?!真是头一回听说!” 许家准备的订婚戒指是一只寒光逼人的方糖钻,连甜美都带着赫赫威势。 然而许独峰手上这只,以黄钻、绿宝石、珍珠设计而成,雕一枚自然主义风格的含叶姜花,于指尖迤逦开放。 宗隐叹了口气:“许先生真是有心人,佩服、佩服。” 他说是佩服,赞美声里却藏着一句“玩物丧志”。 许独峰视一切阴阳怪气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走上前去,握住宁姜手腕,戒指将推入无名指—— 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他停顿片刻,宁姜明显感受到他的犹疑,大概在想这是否隆重得太过分。 宁姜不动声色,等他自己选择,许先生眼神一凝,终究义无反顾将戒指套了上去,宁姜柔顺地合拢指尖,贴服在他掌心。 宁姜猜得到他想法:一只戒指而已,并不成对,这是赐予,不是彼此束缚。 然而这世上多得是犯人想嫁入这金碧辉煌的牢狱,牢头提出越多附加条件,她们越高兴,譬如:婚后一年至少生两个、直到生出男性为止、婚后一切个人事业都要为服务牢头让道……仿佛规矩越多,越说明这监狱高档,个个争做模范狱友。 宁姜含笑——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被丢进监狱,而是牢门大开,却丧失出走的勇气。 “别笑了!” 应执玉大怒,挺身打掉宁姜左手的捧花,强硬地攥住他臂膀,和许独峰眼神相碰,谁也不肯让:“宁宁两只手不是都很好用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的确,今年宁姜刚刺激过他:“你们人数还不够多,两手还可以各握一只。” 宁姜故意做出惊惶模样,向许独峰身上靠,实则忍笑——怎么有人主动把自己的手比喻成鸡巴? 宗隐冷眼旁观,忽而开口:“婚礼上牵着新娘的,除了新郎,还有父亲,应大少,你这是想——?” 他看似解围,实则促狭,大约比起阴茎,他的性器官更偏向于大脑,“操纵他人”这件事本身,就能让他感到无上愉悦。 应执玉气急败坏,甩开宁姜的手,指着许独峰:“他年纪大,爱当爹就让他去当!” 眼看着话题就要往乱伦的方向跑,许独峰冷笑一声,圈过宁姜一把纤腰,手指强势插入层叠纱裙和肋骨间,一直摸索到柔软小腹,掌心按动,如剖鱼腹取珠:“自己生个孩子,如何?” 宁姜怀疑他被刺激得变态发育,有成为宗隐同类的趋势——还好宁姜真的饶有兴致研究过男人生子,根本不排斥。 如果他真能怀孕,没问题,怀一个至少能休息三到五个月不被轮奸转手,还能借孩子做文章……父亲的指认不可靠,母亲说这孩子是谁的,它才是谁的。 这种故事DNA检测机构最多,有些阔太太常让丈夫误以为自己出轨,引着他去做检测,检测发现孩子果然是自己的,太太又大哭大闹起来,丈夫出于尴尬,不得不买包买房买游艇。 这招甚至可以循环使用,男人的疑心是比海绵体更脆弱的部位,一打一个准。 而在宁姜看来,被异形寄生都比当群租房要好——至于这孩子本身?同情心可是奢侈品,他对自己都不够用。 ——他早已隐身在炼他的火里。 他勾起嘴唇,笑容动人:“好啊。” 许独峰震住,宁姜目光惘然地看向自己的小腹,甚至伸手抚了抚,仿佛真期待其中能孕育生命似的,又面色微红,在他耳边小声讲:“如果你能让我怀上,我愿意。” 许独峰气息陡然粗重——再端严的天神,发情时也不过是头野兽。 宁姜淡淡的一层唇彩立刻被吮花,“啊”一声惊叫着跌入祭坛,被许独峰揪着头发强吻,从馥郁唇齿一直吃到粉白脖颈。 宗隐目光幽深,在旁欣赏宁姜被摧折到极限后的动人,只觉那顽强挣扎的脖颈是一段将碎裂的、圣坛的支柱。 他可是特意挑选了长方形祭台,连天神都漠然旁观着这场受难——姜花,是最可口的祭品。 应执玉再也忍不住,急步冲上祭台,自身后舔去宁姜花掉的妆和血,水光“滋滋”有声,宁姜错觉自己已经死了,正被一头野兽用舌尖倒钩梳理白骨。 应执玉声音甜蜜,语调阴鸷:“宁宁现在就哭了?等会儿操进去可怎么办呢?” 他和许独峰的目光在宁姜身上相撞,两种力量一前一后拉扯,宁姜的头纱被拽掉在地,裙摆也乱得不成样子,只觉自己处于对冲风暴的中心——五马分尸体验版。 “不、不要……!不要一次两个人……会死的……呜……!”宁姜拼命挣扎,挺胸应和了许独峰的掐吮,便顾不上挺腰把两瓣臀肉递到应执玉手中挨打。 清脆的皮肉击打声、唾液吞咽的咂舌声、绸缎交叠的窸窣声,同时响起,是万艳同悲。 应执玉想狠狠摘了宁姜的戒指,这点上他确实不如许独峰大度,上次在马场,许独峰可没摘宁姜的乳环。 应大少满腹火气,烧得眼底通红,隔着婚纱将宁姜的胸乳揉搓变形,一双鸽乳被挤得可怜,宁姜前有狼后有虎,脖颈、乳头、锁骨……同时被又掐又拽又咬,接连抽噎,哭得喘不上气,嘴唇也不被允许合拢,一人掠夺后又立刻被另一个粗暴地捏住下颔,舌尖攻城略地,根本不管他适不适应,透明口涎都已狼狈地顺着领口滴到红红奶尖。 宗隐自然早已硬得发烫,剪裁精良的西裤也挡不住下身“不体面”。 然而他不急,他自诩比其他人更了解宁姜——太急色就落了下乘,以宁宁的本事,示弱往往是布局的开始,他乐意去忍、去等,直到宁姜把那两位撩拨得快要发疯,才神完气足,出场捡漏。 他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微笑,应执更是玉乐得他不来抢,还嘲讽过他:“年纪不大就肾虚?” 现在要是去分一杯羹,宗隐估计自己左右两个眼眶会同时变黑——唉,人贵有自知之明,用蛮力只能快意一时,智取才能笑到最后。 他眼看着宁姜抓住空隙,不顾头发还被许独峰攥在手中,忍痛爬向应执玉,手肘关节都磨红了,还颤抖着解开长裙,软软地求:“等、等等!这件是你挑的。” 裙摆彻底落地,所有人都看清,原来婚纱内,还有一套“内衣”。 装饰艺术风格的几何银链,瀑布般流溢而下,顺着两枚矜贵而残忍、深深钩入奶头的乳钉相连成桥,向下又一直勾到阴茎环上,整只秀气的阴茎都被银链层层勒住,稍一动便酥麻,马眼处还被插入一枚银棒,挂着心形的银锁,轻轻摇荡,内里中空,居然还有铃铛声。 阴茎链同时锁向身后,绕过丰满大腿勾勒出牛奶般弧度,一直绕到被应执玉扇得通红的臀肉间,在小穴处收束,宁姜轻轻摆动腰肢,从身后看,臀链便仿佛落在月亮谷里的一条银河。 这分明是全套贞操锁,穴肉还艰难吞吃着一只有棱有角的鸽血石。 宁姜选婚纱时,便听出应执玉这只皮箱“叮叮咚咚”,额外装了东西——怪不得沉,真是差生文具多。 他一边喘息着,将下唇咬得嫣红,乖巧伸手向后,颤抖着掰开臀瓣,如珠蚌张口,请人品鉴蚌肉:“不要因为等的时间太长罚我嘛……你们都不在,没人帮我,自己穿上很难的。” 倒是有服务人员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根本一眼都不敢看他,还鼓起勇气来问。 宁姜一边在更衣室里咬牙把自己弄硬,再决绝地插入尿道棒,锁上阴茎环,一边喘息着温言答:“你要是帮我,恐怕性命难保。” 好在他已经被应大少的文具盒蹂躏出了经验,曾经最不驯顺的时候,跪下口交都想咬人,那时候每天都要穿戴全套贞操带,但不是银链这么轻盈,而是沉重得没法呼吸的皮革带,还要在两膝间铐上柔软护垫,护垫间插入让他合不拢的分腿器:一根漆黑棍棒,仿佛杂技平衡木。 那段时间他每天必须双腿大张,确保一转身就能将完全扩张的淫穴展现在人前,脖颈上是项圈,刚被穿刺不久的奶尖也钩着环,都可以挂性奴的牵引链,只不过应执玉太恶劣,显然更喜欢挂在他乳头上。 宁姜为了不被他玩死,早已学会在双手被棍棒撑开捆在身后、双腿间也抵着分腿器的情况下,顺着他的乳环链优雅跪行,不管奶尖被扯得多痛,腰身要款摆,臀肉要挺翘,穴更是随时要做好被鞋尖恶劣插入或踹倒的准备,不管多粗暴,都要用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跪趴着讲:“请主人享用贱穴。” 应执玉喜欢看他被分腿器困扰的样子,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到,最基本的、作为人的形状都被扭曲,因此现在也经常给他戴上,把他随意栓在床头或办公桌下玩弄。 平时应大少甜言蜜语最多,比宗隐和许独峰都像个正常人,可一旦拿出全套装备,宁姜便知道进入深度调教模式,乖得完全失去神志,随他揉圆搓扁。 宗隐大约也是欣赏的,来蹭过饭,应执玉出于炫耀,把美味穴奴分享了一下,宁姜柔顺地受虐,最大可能地展示着自己的服从和淫贱——基本功而已,宗隐多半会把这套工具继承过去,宁姜已经发现他把常用来临幸自己的那套“行宫”铺满了地毯,多半是为让自己日常戴着分腿器跪行。 宁姜早已习惯,甚至举一反三,将纯洁的婚纱和淫糜“内衣”结合,趁着双手暂时自由,眼波朦胧地掐住双乳——初开莲苞一般,只顶端泛着嫩出水的粉白,捧到应执玉唇边请他享用,这颗娇美头颅用尽心机,竟敢对刽子手撒娇—— “……主人?” 应执玉以为宁姜是吓得进入深度服从状态,心情完全是在坐过山车,一时起一时落,大口喘息,鼻翼翕张,活像在拳击台上搏生死。 许独峰则想到宁姜刚刚冷淡矜持的侧脸——他甚至闭着眼睛,被牢牢束缚在洁白鱼尾裙里,任谁也想不到,长纱之下,他正被一枚六边形鸽血石磨得无声哭叫。 应执玉像台过热蒸汽机,语言功能完全蒸发掉,揪住宁姜的乳链,大手狠狠揉搓胸前软肉,抱着宁姜往死里亲。 宁姜背对着许独峰,看不清他脸色,但感到身后也传来一直极恐怖的吸力,许独峰手背上青筋贲起,拦腰抢人抢得巨力千钧。 “——滚!!!” 应执玉暴喝一声,一拳砸向许独峰,宁姜听到骨裂的声音,不确定是应大少的手,还是许先生的鼻子。 随即便是拳脚交加声、关节拆卸声、人体肌肉组织挫伤的闷响,以及应执玉的吼声:“姓许的,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而后是许独峰再也不肯按捺怒火的一拳,直接殴击在肺部,宁姜曾经受伤的位置,殴出应大少狼狈至极的一声:“呕——!” 祭台顿时变成拳击台,暂时没人管他,两只阴茎高耸的大公鸡斗成红眼,宁姜瞬间从商鞅受刑状态变为百无聊赖——男人的又一个弱点,自尊心,真的比海绵体还脆。 宁姜伏趴在祭台上,艰难调整呼吸——他们打出个结果之后,胜利者就该把自己剥皮拆骨了,抓紧时间。 许独峰订婚当天,应执玉给了他一巴掌,虽然用来刺激许独峰效果很好,但宁姜心里向来有本帐。 呀,是鼻梁断裂声,应执玉的鼻血正滴落在眼前——宁姜微微一笑,一巴掌换这一拳,倒也不亏。 他忽然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脊背发冷,猛然抬头,正看到宗隐也在微笑,仿佛镜像,仿佛恶魔将他同化—— 宗隐鼓掌欣赏,以口型道:“宁宁,好手段。” TBC PS:还没吃完,下章接着吃,宁宁辛苦了发出肾虚的声音! 应嫔是差生文具多这个评论真的笑死我了,天才评论!这就偷取! “宗隐的性器官不是鸡儿是脑子”则来自我的天才小熊朋友,被我偷取!啵啵啵全世界最聪明的小熊! Dna检测那段是真实故事,后来这位太太真的循环利用老公的疑心,循环做DNA检测,因此得到了很多包和车啊啊啊啊啊啊——编都不敢这么编! 12(超长章,保证汁多味美) 12 宁姜发色瞳色都浅,眉眼更是烟水朦胧,嘴唇薄而软,笑起来狡黠灵动,谁也抓不住他。 要说宗隐没有在看到学弟第一眼时起了色心,绝对是假的。 然而他深知好东西要慢慢玩,才能品出味道,如今宁姜不再是一股风,他被抓住、拘束,落在捕蝶网里,头纱与婚纱一同撕裂,烈火燎原。 宗隐贪婪而精细地欣赏此刻美景,譬如雾里寻春——淡极始知花更艳。 他行至学弟身边,温柔拨开宁姜被吓出冷汗的鬓发,轻声讲:“宁宁,这么恨?你不仅想看我们为你争,还想看我们都为你去死吧?” 话音一落,还在殴打的两人骤然停手,眼神不善地望向祭台。 宁姜茫然,腰肢抖成一簇柳条:“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他主动张开双腿,修长手指剥开被宝石肏得粉光脂艳的内襞,每丝褶皱被完全撑开,仿佛一张会呼吸的血红丝绸。 他自己湿漉漉插弄起来,撑着膝弯,仿佛在产台上被检查那样,确保所有觊觎他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指尖更是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一样亮晶晶:“你第一次就是这样操我的呀?是你让我学着主动这样的。”他被逼出哭音,听起来真是无助极了,“你让我乖乖挨肏,我都照做了,你还想怎么样!” 宗隐嘴边带笑,眼中却殊无笑意——好快的反应,又被这小狐狸糊弄过去了。 不仅如此,宁姜含怒带怨地点出宗隐才是给他破身的人,又迎着许独峰阴沉的面色,看向应执玉:“我第一次用嘴吃鸡巴还是你教的,我也只会这一种吮的方式啊。” 他一边讲,一边温顺地张开口,喉咙软肉不住跳动,因动作幅度较大,臀间红宝石被肠液浸湿,不住地扯着肠肉向下拽,已滑出一小半。 宁姜咬牙,试图将宝石喂回贪吃的小屁股里,同时惘然地看向许独峰,像是已经被操傻了:“不过第一次被操穴操到高潮是和许先生……” 他舔了舔唇角,舌尖一转即过,像是馋得很,又害怕:“太、太大了!” 他恐惧地揉着肚腹,六只探照灯一样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随着他纤细手指起伏:“平时被插的时候最多到这里。” 他的手指又挪到胃部:“可是许先生每次刚插进来就会顶到这儿——好疼!” 淫荡的新娘讲到最后,已经带了哭音,乳链在完全驯顺的身躯上急颤,仿佛一具人骨琵琶,宝石亦不堪重负——宁姜后穴被调教得太好,前面不常被允许射精,但肉穴已堪称名器,竟是水汪汪一片桃花源,将被淹没的宝石“啵”一声滑了出来。 宝石落地,仿佛快乐王子的一颗眼珠,场面瞬间沉默。 宁姜想笑——这也算是一种婚礼致辞吧,以血泪、情欲、荆棘和黑色幽默构成。 可惜他没笑出来,宗隐离得最近,宁姜瞬间被他卷入旋涡,整个人仰面被他扣在祭台上,青筋贲起的阴茎直上直下,插到喉咙最深处,撑得新娘娇小脸颊都变形。 宗隐完全当他的嘴是鸡巴套子一样用,次次起落戳到最深处,连睾丸都“啪!啪!”砸在脸上,恨不得挤进水色唇间,宁姜被浓黑耻毛堵得快窒息,眼泪瞬间淹到锁骨。 宗隐毫不怜惜,揪着他的乳链讲:“宁宁,技多不压身,继续努力。” 宁姜一边哭,一边努力忍下所有干呕反应,唇张到最大,只当自己的喉咙是一只低贱精壶,生来就是供主人灌精的。 舌尖顺着茎身一直卷上去,像吃甘蔗那样,只要一根纤维没舔到,就要被揪起乳链,乳头拉长变形,仿佛拉丝的芝士那么可口,却逼出宁姜阵阵哀婉的惨叫声——可惜还未及喊出,便又被重重插入、水声飞溅的阴茎噎了回去。 宁姜早知今日不好过,就算不拿出全部精神,多半也得被操得脱水,还不如同归于尽。 因此他非常专业,当这是期末大考,拿出六年被调教的耐性,一边被宗隐奸着上面的小口,一边继续攥着膝弯,大张开双腿,手指完全没有停止给自己抽插扩张,已经“咕啾咕啾”插入到四指,随时可以被享用了。 他一直拿肉穴直对着许独峰的方向——当然是刺激,宗隐根本没说错,今天要是能看到应执玉被打死在这里,他才算心满意足。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四人行则必有一个被排挤,应大少早按捺不住,听到宁姜说第一次被深喉是跟自己,瞬间头皮爆炸,给了许独峰一个中指就要从地上往起爬。 “呵!” 许独峰极专业地屈起一臂,臂弯仿佛直角尺,直接砸在应执玉脸上,应大少还没反应过来,天灵盖便一片青紫,喷血晕了过去,发出“Duang——!”一声沉重闷响。 宗隐知道宁姜现在被肏嘴肏得满眼是泪,根本看不见,遂好心替他解释:“啧啧,怎么还掉了两颗牙……应大少算是毁容了。” 他叹口气,操得更狠,宁姜腹部不住收缩,急剧呼吸,却还是快被他肏到缺氧:“本来我们打算对应家徐徐图之,你倒好,这么刺激他……现在只能提前动手,宁宁,这样挑拨,可是要受罚的。” 宁姜双眼泛白,头晕目眩,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感觉到他在自己嘴里射了一次,意识已经不清楚,身体还保留着深度调教时服从的惯性,乖觉咽下,再张开口请主人检查,宗隐掐了掐他被鸡巴插变形的脸颊,笑道:“现在知道装乖了?” 而后宗隐把余下精液都抹在了他脸上,自身后拽着乳链将他抱起,宁姜疼得发抖,却自觉摆出性奴的姿势,脸颊贴着祭台,双肩齐平,脊背要优雅得像一道拱桥,臀瓣高翘,双手绕过脚踝向外掰开,确保双腿大张,直到主人可以很方便地从他身后鞭笞大腿和阴茎。 宗隐瞥了一眼,应执玉都昏迷了还像个僵尸一样要打人,肌肉弹跳惯性真可怕。为了挣脱,许独峰还在面无表情地毁他容,把他当沙袋一样揍,显然过了今晚,许氏和应家就要在明面上开战。 宗隐当即偷跑,宁姜此时已扩张得很好——他笑着一插到底:“宁宁不是觉得我插得浅吗?没关系,你就保持这个姿势吧。” 现在要是不偷跑,等下许独峰挣脱僵尸,恐怕连肉沫都抢不到。 他愉悦地摸了摸,发现这个标准的犬式跪姿果然合适,一插入便将宁姜小腹顶出弧度,宁宁又在干呕,却哭不出来,眼泪告罄了,只剩温热缠绵的肠液,激在龟头上简直是种尖利的刺激,宗隐眼角抽搐,差点直接缴械。 他叹了口气,双手把持住宁姜粉光脂艳的一身好皮肉,大拇指扣在两个酒窝般的腰窝深处,开始挺腰猛撞:“长绒地毯已经铺好了,宁宁不会以为做掉应大少,你就能轻松吧?” 他一边操一边低头吮吻宁姜修长的脖颈:“总是这么不听话……隔一段时间就得重新锁起来上课,你以为今晚之后许独峰还会对你心软?” 宗隐笑得愉悦,动作类似吸血鬼——最着名的吸血鬼形象都由女性创造,带着爱欲,更带着掠夺。“吸血”本身,是损他人而益自己,被驯化的受害者相信这种牺牲是通往浪漫的转化仪式,于是写出许许多多爱情,感动他人,骗过自己。 “以许先生之矜贵,当然不会亲自动手,没办法,我只好受累。少一个人,时间好安排很多,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归我——”宗隐边讲,边残忍地一插到底,钻着穴心狠毒地碾,“啧啧,真可怜,宁宁又要做一个月的花瓶了。” “啊——!” 宁姜再也跪不稳,发出崩溃的尖叫,被宗隐操得小死一次,舌头都挂在唇边,从小腿一直痉挛到脚趾,根本收不回去。 他没有选择,他从来没有选择—— 宗隐版本的贞操带,恐怕是在应执玉的基础上增进改良,还要多加项圈、口球和乳贴。 这种口球往往和一只狰狞的凸点假阳具相连,和缠在缚臀带上、插入他后穴死死锁住的是同一款,他被这样操弄过,上下两只口都保持着被深度插入的姿势,别说稍动一动,就连呼吸都会同时牵引喉咙和屁股里的两只硕大鸡巴,又痛又酥软,完全是地狱煎熬。 乳贴上则涂着特制的激素药物,用来养乳,时刻保持麻痒,渐渐真会变得柔嫩涨大,直到开始假性产奶。 宗隐这么训过他,宁姜往往要保持着乖顺的犬式跪趴姿势,俯跪在他身前,确保他一伸手就能拽住项圈,随时看心情剥夺性奴的呼吸。 宗隐公务疲乏,便顺手掌掴完全张开盛放的肉穴,连穴心都会被毛刷细细深入,确保每丝肉褶都抽肿,更别提时刻被拍打、一直保持着红亮樱桃色的屁股,臀间肉花粉润地肿起,像只胖嘟嘟的花苞——这被虐景象,映着粉白大腿,正是一具修长凄艳的人肉花瓶。 宗隐会让他保持这样,自己在旁悠闲品茶,顺手将滚烫茶杯放在他腰间,宁姜默默阖眼,眼睫吸去饱满泪水,乳头也在长地毯上磨得更痛痒,但还要优雅地做好一只家具,腰不能颤、腿不能弯、茶更是一滴也不准撒。 家具若是做不好,宗隐也很温柔:“没关系,看来宁宁更喜欢隔音室。” ——比起再被关回去,宁姜宁可淫贱到无可挑剔。 许独峰自恃身份,认为宁姜不可能不自愿跟他,他想得到什么人,还需要强迫?出于这种自尊心,再加上他的确本钱傲人,不用道具就已经操得宁姜次次昏死,因此他都是冷眼默许别人对宁姜施暴,自己半点不染尘埃,坐收渔利而已。 做精壶或花瓶,二选一。 在宁姜看来,宗隐没有许独峰体格精悍,射进来的时候少,玩弄的时间多,因此比起反复被暴奸,他选择多挨打。 否则他真是抑制不住枕头下藏把刀的想法,一刀下去,连根切,世界从此清净。 想归想,现在应执玉到底还没死,宁姜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他被打飞的两颗洁白大牙,艰难地向许独峰的方向挣扎,宗隐眼看着许独峰像团雷电风暴一样刮过来,只得含笑退让,“啵——”一声恋恋不舍地从穴里抽出。 宁姜正在不应期,抽噎不已,像因逃婚被轮奸惩罚的新娘,也像搁浅在岸边的人鱼,然而在场所有还清醒的人都知道,他是一根反骨。 精美刺绣绣不出、柔软婚纱也装不下的,一根突兀反骨。 许独峰身上的气势如有实质,沉甸甸压下来,宁姜真有点怕,用脸颊软肉蹭他下腹,试探着讨好:“我先含出来行不行——啊啊啊!!!” 许独峰揪着他头发,将他整个人压到胯下,长驱直入,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开吃。 饿急了的狮子大概就是这样,他整只手都插到宁姜喉咙里,宁姜阵阵干呕,感觉胃都要被粗长鸡巴戳出血,腰僵得一动不能动,胯骨在祭台边撞出“咔、咔”闷响,许独峰冷冷地命令:“舔。” 宁姜不敢不舔,然而舔到的全是自己眼泪的咸味,明明刚才已经哭得流不出来,现在被肏太狠,还是忍不住:“啊啊啊——!轻、轻些……呜、肚子要涨破了……要被操死了……!” 许独峰在他耳边嗤笑:“这就受不住了?宁宁,敢做就要敢当。” 他舌尖吮过宁姜眼睫,宁姜吓得死死闭上眼,感觉眼珠子都要被挖出来吃掉,掠食者的吸力太恐怖,许独峰只要将简单的挺腰动作重复几百下,就能活活捅死他。 宁姜上下两只小口都被牢牢堵住,宗隐遗憾地发现自己是对的——被激到这个程度,以许独峰的性格,果然只吃独食。 宁姜只觉自己如果有子宫,此刻已被暴奸到捅烂,怀几个都不好说——就是真怀上了,恐怕也还是要挺着大肚子被奸。 许独峰肏得他阵阵抽气,完全是濒死体验,尽根抽出又霹雳般砸下,挤得肛周肉环几近透明,竟是被撑得太开,连肠液飞溅都挡不住,在穴口被打出一层绵密泡沫。 宁姜是真的怕了,想到什么喊什么,肚子痛得仿佛真在剖腹产,许独峰顶一记,他便向台边滑跪一下,手指死死攥着大理石边缘防止自己摔下去,指甲已紧绷到泛白:“老公、老公不要……!不要了啊啊啊……!会干坏的、要坏了呜……!” “噗滋——!” 许独峰骨节分明的手指冷酷地一攥,竟真的掐出了滴滴奶液,宁姜像只翻肚皮的鱼,手足并用,一边流泪一边流口水,惊恐地从他胯下向外爬,可惜还没膝行出去一寸,便被自己的假性产奶滑倒,又被扼住脖颈拖回男人胯下,响亮连续的“啪啪”操穴声接连响起,宁姜小腹已经被射得滚圆,哭到打嗝——奶喝多了会打奶嗝,按他这个情况,可能是精液喝太多打的精嗝。 这下不止肛周,连嘴边、奶尖、大腿内侧,甚至被银链捆扎的阴茎前端,都在“咕嘟”冒着白沫,有的是精水,有的是肠液或口水,宁姜整个人变得比婚纱还白——乳白,煮到沸腾的香甜热牛奶。 宗隐在旁围观,都忍不住感叹:“宁宁,何必呢?”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比许独峰怜香惜玉,至少不会假借别人之手进行折磨,亲力亲为,突出一个诚实。 他虚情假意地伸出手指,仿佛佛祖在地狱中垂下的蜘蛛之丝。 宁宁已经被操得快崩溃,他知道自己伸出的手指会被握住。 事情果然如他所想,宁姜抽噎着向他伸出手,顾不得这只是驱虎吞狼—— “啪——!” “啊啊啊——!” 宗隐面色一僵,两人指尖刚刚相触,宁姜便被拖拽回去,许独峰动作更加暴戾,扫了宗隐一眼,完全不像在看活人。 许独峰彻底把宁姜钉在阳具上,仗着体格,提着宁姜的腰,让他像坐云霄飞车一样,不断张开松软穴口迎纳熔岩。 他自己不动,提着宁姜动,每一记直提直落都是地动山摇,宁姜被动“骑乘”,真的像个飞机杯一样被人摁着往鸡巴上撞,魂魄彻底被撞飞,眼神失焦,口水一滴滴顺着舌尖流下去,明明是睁着眼对着宗隐的方向,却什么人都看不到。 以命换命,一换一,应执玉昏了,他也快被肏死。 但凡他没有失去意识,便能观察到被彻底无视的宗隐。 他仍在笑,却频繁阖眼,小心藏起眼底那一丝—— 毒蛇般的,嫉恨。 TBC 13 13 一个月后。 沈燕宾在一家老牌本帮菜馆请宁姜吃饭。 地点是宁姜选的,沈燕宾先到,等他被许独峰的人送来,才把点菜权交给他,宁姜表示感激:“果然只有女士才拥有真正的‘绅士’风度。” 沈燕宾幽默地回应:“男人是这样的,义气、风度、慷慨,越缺什么,越宣称自己拥有什么。” 宁姜宛如刚出狱,穷凶极饿,一看就是熟客,毫不客气先叫冷盘:“四喜烤麸、兰花豆腐、花雕醉腰、吊糟拼盘……转告主厨,拿陈年好酒糟来,千万别想着应付我。” 他似笑非笑,气质竟和宗隐有三分相似,侍应无端被看得紧张,忙不迭答应:“我们主厨对每一道菜都会精益求精,请您放心。” 宁姜不置可否,颔首,刚被宗隐没日没夜地玩了一个月,整个人气质都冷浸浸,仿佛异变的月光,只是不说话,便让人心底发虚。 他转向沈燕宾,又笑得无辜,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现在能做整席青鱼宴的馆子不多了,这里的‘红烧白桃’和‘青鱼汤卷’一定不能错过。” 他点的菜都不在公开菜单上,沈燕宾好奇:“你是真会吃。” 宁姜仍是笑——已经被作践成这样,每年到了秋冬肺部旧伤除了隐痛,还牵动胸腔瘙痒,像棉花发芽,搞得他时时咳嗽。那么,自然不能亏待尚且健康的胃。 所谓“红烧白桃”,也是青鱼,不过是最嫩的脸颊肉,雪白鲜美,无一丝赘刺,是濒临失传的老食谱。 这世上尚有少部分在传统农场放养长大、被无痛屠宰的猪与牛,但没有一只海鲜——无论是鱼、虾、参,抑或拥有极高智力的章鱼,没有一只海鲜不是被虐待而死,而它们并不像人类所以为的,毫无痛觉。 宁姜享受美食,管不住口舌造业,但心底冷定地认为:他已在偿还,已然身在地狱。 沈燕宾神情复杂地打量他,宁姜仍然穿带贝壳纽扣的丝绸衬衫,搭一只米色披肩,看起来便有温柔触感,留长的头发微卷,随意垂在一侧。 已是炎夏,他还穿高领长袖——当然是为遮痕迹,宁姜笑着向她举杯,多谢她无言的理解。 他被宗隐关了一个月,做了一个月人肉花瓶,确实不太好见人。 这个月终于轮换到许独峰手里,许先生似乎改换赛道,特意留着宗隐,是要他做恶人,好对比出自己的温柔,不仅情事上温存许多,还大发慈悲放宁姜单独出来会友,真是打一鞭子给颗糖。 自从许独峰和应执玉打架的事闹出来,不止应家视宁姜为眼中钉,许家也有风言风语,许独峰和宗隐一人一月,正好拿宗隐当挡箭牌,以示自己没有沉迷玩物。 宗隐对他,还大有用处,是用于驯化的那根“鞭子”,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而宗隐本人呢?似乎也乐得尽情在宁姜身上施展黑暗幻想。 ——似乎。 先前宁姜在婚礼现场被做到昏迷,结束立刻发起高烧,隐约感觉到许独峰一直在身边,沉沉叹气:“宁宁,别怕我。” 真高明,只在事态可控时才发疯,又游刃有余以施恩姿态出现,但凡宁姜心理防线脆弱,只怕早已患上斯德哥尔摩。 宁姜烧了一个多星期,然后才被宗隐接走,因此宗隐其实没有拿到一整个月——当然,许独峰是不可能把时间补给他的。 宗隐亦笑叹:“恶人总是我做。” 现在宁姜是清醒的,当然不会错认,这毒蛇正嘶嘶吐信。 善泳者溺于水,善战者屈于兵,宗隐能走这么远,是因为他足够贪,胆大包天到蛇吞象,当真吞下了应家,可早晚也会因这贪婪,惹到吞不下的巨鲸。 宁姜犹在出神,便听沈燕宾安慰道:“你确实不容易,这顿我请,随便点。” 宁姜忍不住笑:“不不不,有大户在,我们何必破费?许独峰在这儿寄存了几坛三十年老花雕,我们喝掉它。” 沈燕宾挑眉:“几瓶?” “具体数量我才懒得去记。”宁姜转头嘱咐,“不管多少,都拿上来,记许先生的账。” 沈燕宾先前还觉得他瘦了,整个人介于现实与虚构之间,是一首诗有了精魄、化了人形,韵律变成声音,意象变成眼睛,的确值得应大少和许先生争风吃醋,只是美得像雾,不像人。 然而这骄奢语气一出口,她不由感叹:“要养你,看来也不容易。” 宁姜毫不心虚地回答:“头狼这段时间喜欢装羊,当然要趁着羊皮还在他身上多薅几根。” 二人相视大笑。 酒启封,果然香醇,沈燕宾眼睛一亮,宁姜找到酒友,亦很欢欣,二人推杯换盏,喝个没完。 沈燕宾明显是刚从公事里脱身,也懒得换晚装,仍是职场装,修身白西服,黑色甩裤,短发利落,左耳单戴一只夸张的几何耳环,潇洒、飒爽。 她大赞:“白拿的酒就是好喝!” “多薅点,常薅常有。”宁姜毫不客气,“你近来如何?” 二人只见过两次,却有种老友般的默契,大约是投了缘,沈燕宾笑:“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家的事终于告一段落,现在总公司由我负责。” 沈燕宾父亲突发中风入院,根本不能处理公事,代理董事长无异于监国太子,沈燕宾和兄弟们轰轰烈烈争了一场,许独峰适时提供了一份长期合作合同,但声明只属意由沈燕宾负责该项目。 宁姜低声讲小道消息:“他说本来不看好你,只是为了还先前订婚时的人情。不过冷眼看下来,你确实比那几个扶不上墙的兄弟争气。” 沈燕宾也很配合地压低声音,好像特务接头:“原话?” 宁姜的回答很符合外间对他“狐狸精”的想象:“当然,他抽事后烟的时候讲的。” 男人总在床笫间无意吐露真心,即使许独峰,也不能例外。 然而宁姜还是品出了其中心机,许独峰可不是行善不留名的人,他把这春风吹到宁姜耳中,是知道宁姜缺失正常社交太久,而沈燕宾是个不错的对象,可以让宁姜去放放风——是施恩,亦是轻蔑,在他眼中,女性和玩物,都是不值得警惕的弱者。 沈燕宾挑眉:“许先生的语气还是这么——”她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他。” 宁姜自动补充:还是这么爱给人当爹。 “喏,给你的。”沈燕宾有来有往,推给宁姜一只黑檀木盒,一扇小桌屏那么大,盒面以螺钿拼出莹莹玉竹。 “我家有位世交的叔伯,历代行医,这是家传的养肺良方。冬病夏治,这三坛药膏喝下去,保你见效。” 宁姜不喜欢喝苦药,本来打算收下就算了,谁知冲开竟很好喝,带着雪梨和枇杷的清甜,不知不觉被他当饮料喝光,冬天咳嗽果然缓和。 翌年,许独峰找人试图复原配方,失败,又去高价买断,谁知对方客客气气表示:给再多钱也不卖,因其中药材难寻,故而量少,只送亲友。 无奈,许独峰只好又请出沈燕宾的面子,这才续上了药。 沈燕宾的人情卖得高明,宁姜围观得也很愉悦——这世上终究有金钱和权力买不到的东西,唤作“人情义理”。 “应家呢?有没有新消息?” “许独峰放你出来,就是想借我之口对你炫耀吧。“沈燕宾立刻明白其中关窍,摇了摇头,心情复杂,“看着赫赫扬扬、世家门阀,败落起来,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应大少和你背后那位大打出手,虽然许家消息封得死,没人知道你的具体信息,但外面传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是应执玉去做DNA检测,发现你给他生的私生子其实是许独峰的,这才打了个不可开交。” 宁姜差点被酒呛住:“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功能。” “你在滨城人民心目中,已经是三头六臂、飞天遁地。”沈燕宾促狭道,“应大少就更可怜了,不仅都说是许独峰绿他,还要飞日本去补牙,我在机场遇到他,紧绷着一张脸,印堂发黑,话都不跟我说一句。” “他那是不敢开口,一开口说话漏风。” 沈燕宾忍不住笑出声,紧跟着在心底猛敲功德木鱼:“咳咳,总之他是被打包连夜送上的飞机,应家估计是嫌他留在国内丢人。” “也是种保护吧,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宁姜一针见血地指出。 沈燕宾颔首:“没错,应老先生也算是有先见之明,把身边最得力的人都派出去跟着应执玉。可怜天下父母心,前两周的消息你应该看到了,应氏股东大会召开在即,他身为董事长却诡异地遭到内部弹劾,只能亲自飞去安抚大股东——” 飞机在太平洋上空失事,整机精英尸骨无存,黑匣子都漂落海中无处寻觅。 要在飞机上动手脚,刺客需得是死士,现代社会,金钱至上,愿意卖命的人反而少,这场“事故”已足够说明背后势力的庞大。 应氏股价剧烈动荡,一路走低,高层大换血,现在换上来的执行总裁,娶的是许家旁支小姐。 种种消息足够观者胆寒,胆小的抛股走人,想趁乱捞一笔的连忙搭上许家大船,宗隐也趁此时机,推自己人去做应氏的CFO。 两家瓜分应氏航运,许独峰拿大头,宗隐则像食腐秃鹫、群聚鬣狗,总是捡漏,但隐约有消息传出:飞机失事,是他的手笔。 原先宗隐在滨城的社交场上,是异军突起、初来乍到,见谁都要保持微笑,最近开始,用不着了,人群会在恐惧之下自发对他露出笑容。 “日本牙科美容技术发达,我要是应大少,就先留住性命,借口植牙,能留几天是几天。”沈燕宾耸了耸肩,“可惜他对自己估计太高,听说已经秘密回国,要找宗隐报仇呢。” 这恐怕正是宗隐要的结果,一个情绪激动、正撞枪口,还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公子哥,还有比这更好对付的敌人吗? “眼下应氏还有些死忠,都等着应执玉回来,只要把应执玉——”沈燕宾目光一凛,手刀向下一切,“到时候,这轰轰烈烈的世家,就真是盘中鱼肉了。” 正巧鱼汤被端了上来,乳白色,清香氤氲。 宁姜刚要喝,定睛看到一片奶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宗隐大约是好事将近,蛰伏这么多年,翻身做主人,其愉悦感不下于勾践复国,玩得心狠手黑,都发泄在宁姜身上。 宁姜原本被应执玉调教,现在一个被打跑,丧权辱国条约却由胜者继承,双乳除了每日激素药膏涂抹,还被接上了细细的电极,乳孔敏感,被刺激得开始喷奶,一开始明明只能挤出指甲那么大的量,在变态坚持不懈的虐乳和爱抚下,已经能挤出浅浅一量杯。 宁姜实在是被电得有点怕他,甚至被电到射尿——快感太锋利,好比吸毒,身体完全不能自控,是更深的恐惧。 许独峰接过宁姜,则采取怀柔手段,可每天还是会摁着他挤奶,坐享其成,美其名曰:“对你身体好。” 宁姜当然不肯放过他,怎么也要拖下泥沼,遂缠着他脖子,逼他亲手戴上束缚器具,眨着眼睛讲:“可是,不戴贞操锁的话,我没有安全感嘛……” 这倒也不全是假话,许独峰最近床上很照顾人,每次都指奸到宁姜先射一次,再用他自己的东西润滑,然而宁姜的体力跟他没法比,再这么射下去,真的有肾亏之虞,于是主动戴了尿道棒和锁精环。 作为合格的性奴,被装饰是种“荣耀”,前后当然都要被插入,许独峰挑的比较偏向情趣,宁姜后穴喂着一只线条流畅、工艺精美、漆黑神秘的小“鲸鱼”,尾端形状奇异,像分叉的鲸鱼尾,肏在小穴里,正好能抵住睾丸和会阴,稍一动便爽得让人头皮发麻。 宗隐比较偏好带有医疗感的道具,比如窥阴器之类,选的尿道棒也是带刻度的玻璃棒,许独峰送的却是一只螺旋状“钥匙”,匙头翘在马眼外,长长的螺旋柱体旋绕着插入尿道,光是插的过程已经能让宁姜用滴水那种声音喊他老公。 可惜求饶没用,拔出来的过程是另一种快感折磨,往往刚拔出来,宁姜就得尖叫着射一次,许独峰面无表情,语气却分明嘲笑:“宁宁,这么贪吃?” 宁姜现在出门,当然也穿着全套内衣,铂金项圈优美地绕过天鹅颈,向下分岔连着乳链,绕过乳夹,迤逦到阴茎链和尿道棒上的小锁,而后再次分岔,钩在紧勒的束臀带两侧,并终结于小穴内贝壳跳蛋上的锁扣——只不过乳夹上的刻字,从应换成了许。 呵,男人,说什么“你安心休息,不用逼迫自己”,其实还不是借坡下驴,早就定做好全套等着他,还逼他必须在无名指戴那只姜花戒指。 许独峰终究没能把羊皮穿到底,宁姜一勾再勾,终于勾出这天神的禽兽面目,逼他在心底认清:“是的,我对你的欲望和其他男人的一样丑陋,并不因我的自以为是而高贵半分。” 然而——然而,宁姜每次挑拨,每次献祭自身以激起猎人愤怒,都能体会到冷刀切热黄油的顺滑快乐。 他的身体已学会把痛觉转化为心理快感,如此扭曲,他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接受正常的性爱—— 也许,这就叫做“驯化”。 TBC 14 14 酒过三巡,宁姜意外得知,沈燕宾是自己的母校校友。 “你可是李教授研究室里最年轻的弟子。”沈燕宾叹息,“他后来还经常提起你,说你大一设计的模型,学妹学弟们研一还在引用。” 但和现在的宁姜讲“理想”,是太奢侈的事,沈燕宾体贴地打住不谈。 宁姜出神片刻——如果没有遇到宗隐,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他生性对未知充满好奇,是做学术的好苗子,但不喜欢被拘束,因此也很可能变成一个探险家,一名走遍全世界的自由摄影师……诸如此类,想想就算了,如今唯一志业,是做好一只光彩熠熠笼中鸟。 沈燕宾都佩服他,沦落到如此境地还有心情讲究吃喝,但宁姜也不是一朝开悟,总有个剖心的过程。 被囚禁到第三年时,他真是什么自杀的招数都用过,一次跳楼未遂,昏昏沉沉在许独峰的宅子里醒来,听到门外有人议论:“……天天给人找麻烦。” “谁说不是,就为了看住他……不眠不休地轮班!” 两位服务人员正在抱怨,里面的病人不够安分,导致他们不能去探望自家的病人:“上个星期我就答应我爸去看他,到现在都没请到假。” “唉,管家也是没办法。”有人一边抱怨,一边十分刻意地向内窥探,“以前做情人的,哪个不是待遇优厚、好聚好散?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宁姜漠然,不用听也猜得到下面是什么话:自己找死,还连累别人。 门扉特意开着一线,在许家上班的人,不像应执玉的团队那么糊涂,多半是故意要他听见。 宁姜望着窗外,忍不住笑——是啊,其他人在许独峰身边,都是能捞尽捞,当嫖则嫖,出卖青春、肉体、情感,换来真金白银,何以自己要例外? 他当即意识到,许独峰自诩“慷慨”,这特性可以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刀。 “当时的管家让人提点我,可能还真是‘好意’,至少我从那之后再也不搞绝食这种蠢事。”宁姜哧哧地笑,“不过他还是离职了。” ——宁姜只做了一点小小的陷害,令许独峰认为那位管家不可信。 沈燕宾沉吟:“明人不说暗话,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做到。现在我就需要一个机遇。”她双目奕奕有神,“应家的事,我要分一杯羹。” 沈家做渔业起家,和航运的关系亦是千丝万缕。 “现在应家内部一滩浑水,余下的子弟内斗还来不及,根本没法联合,不咬他们一口,简直就是白长了牙。” 世家子弟,就算家族企业变卖,也一样能保后半生富足无虞,他们的“败落”关于权力,关于以后能不能决定本城航运业发展的上限、能不能制定新的航运条例、能不能用财势换到政界的位置,一旦掌舵人不在其位,他们就只是普通的边缘富翁。 “听说你家三表妹有志参选?” “消息灵通嘛。”沈燕宾露出微笑,“我能拿到的商界支持越多,对她越有利。” 一个家族,就是一艘巨轮,每个部门各司其职,才能闯过汪洋深海。 这消息宁姜是在早餐桌上听说的,许独峰现在不仅要他的肉身,还要在他身上满足支配欲和保护欲,听一些简报时,也不再避着他,给他一种“被信任”的错觉。 然而沈家有出身律师的女性后辈参选地区议员这种小事,许独峰听过就算,没表情,意味着根本不当一回事。 宁姜亦不动声色地喝茶——真是多谢你的轻蔑。 宁姜特地去了解了一下这位沈女士的竞选口号,她从商业法案入手,提出“强力限制地产垄断”。这条法案关乎民生,毕竟滨城寸土寸金,房价甚至昂贵过东京和纽约。 而地产,正是许家一条主动脉。 但许独峰不会在意的,女性身份是异军突起,也是障眼法,他就算真有兴趣问到沈燕宾那里,沈燕宾也只会糊弄过去:“小妹妹闹着玩罢了!” ——当然,他们当然以为她们不敢。 “我猜到了。”宁姜眨眨眼,“提前预祝竞选成功。” 沈燕宾微笑,眉眼间是尽在掌握的笃定:“让我加入,还有一个好处,我会帮你盯住宗隐。” 宁姜颔首:“许独峰会同意的,宗隐野心太过,你替他做制衡的苦工,还省得他额外找人。” “所以,这件事不难办?” “不。”宁姜忍不住笑了,“你提的正是时候,一点也不难办。” 许独峰正有意表示“宠爱”,让宗隐在对比下显得更不是个东西,从而驯化宁姜逐渐依赖,甚至爱慕他……宁姜已读懂目前的人设卡:恃宠而骄。 宾主尽欢后,许独峰亲自来接人,给出的理由是:“应家最近不安分。” 然而宁姜刚刚才和沈燕宾聊过这件事,沈燕宾讲:“给你一个百分百可靠的消息——他们正忙着互相掐呢,只要不是应执玉本人回来,没有谁会闲到对你出手。” 如果他好端端坐在许独峰的车里,还能遇到险情,那多半是许先生授意——英雄救美,好老套,好传统。 好可怜的应大少,倒霉之后还要被剥皮拆骨、彻底榨干。 宁姜只是笑,很识趣地没有拆穿。 许独峰问他怎么又喝这么多?语气带着淡淡的不满。 宁姜倒在他肩头:“高兴。” 只是一句话说错而已,立刻又被摁在车里干,整个人跌坐在许独峰身上,穴口和阴茎相连处被肏成“人”字形。 许独峰语气有多宠,下手就有多狠,揪着乳链,大开大阖地挺腰操弄,宁姜戴了一天的乳夹将小小乳头挤成透明淡粉色,许独峰操到穴心最敏感处时,手上一拽,乳夹飞出,抽痛的奶尖也哆嗦着射出乳液。 “别、别揪了,我受不了——呜!” 宁姜眼眶通红,水雾弥漫中,竟看到自己的奶全溅在许先生英挺眉目间,那双瞳孔黑得吓人。 这感觉好像他把许独峰颜射了一样,刺激太强烈,宁姜当场怔住。 许独峰显然发现他在想什么,忽然解开他的阴茎锁,恶劣之极地套弄,果然刺激得宁姜泣不成声,直接射到腰软。 ——他是以前就这么会玩吗?难道被应执玉魂穿了? 宁姜像是被操傻了,乖乖地坐在许独峰腿上,给他套衣服的时候连伸手都不会,一个命令才能得到一个动作。 待到稍稍清醒,他又舔着嘴角,渴望地盯住车载小冰柜:“我要喝酒。” 许独峰皱眉:“还没喝够?” “没有呢。”宁姜根本不管他,骑在他身上就要去开冰柜,屁股一直抵着阳具,软软地颤动。 许独峰忍无可忍,在他刚被彻底肏开、现在还汩汩流着精的穴口狠拍一记:“坐好!” 宁姜靠胡搅蛮缠得到了威士忌——才喝一口,便皱起脸孔,评价:“难喝!” 许独峰又掴了他几下,这次是打在奶子上,但宁姜整个人刚射过,敏感得要命,轻微疼痛也当作快感,阴茎又颤巍巍立了起来,反而像是奖赏。 他无辜地看回去,许独峰没法和一个醉鬼讲道理,又把他眼底的酒气错认为疼痛的眼泪,只得就此罢手。 后来宁姜再坐他的车,发现小冰柜里的酒全换成了香槟。 许独峰查验沈燕宾送的盒子,宁姜老实报告:“这是药,养肺的。” 许独峰若有所思。 宁姜一回到许独峰的宅子,就犯起了酒晕,只想睡觉。 然而不知许先生安的什么心,又把他从绵软的鸭绒被里挖起来,逼他喝药:“既然是别人送的好药,趁热喝。” 宁姜早已习惯喝下他赐予的一切,无论是精液还是酒液,习惯成自然,虽然皱着眉,还是乖乖张口。 这碗药膏也不知道是谁熬的,浓得化不开,生怕他喝不出苦味似的。 厨房做事的人都知道宁姜嗜甜,又风闻他得宠,前管家得罪了他都会被开除——还拿不到推荐信,只好改换行业,当然不敢得罪,给他熬药都很小心,托盘里还会附带一小碟蜜饯。 宁姜困倦地想:至于这么小心眼吗?药不会是你熬的吧! 然而喝着喝着,他眉头便舒展:“嗯……好喝,枇杷味的……还有吗?”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宁姜明明还没喝完,碗却被无情收走。 他嫌威士忌难喝,药好喝,当然大大得罪了威士忌的主人。 宁姜又回味了一下那种清甜,顺势滑回被子里,睡前最后一个念头非常笃定—— 还真是你自己动手熬的啊! TBC PS:许贵妃的小心眼子初露端倪……在应嫔回来领便当之前许贵妃应该会甜个一两章在这个世界观里已经很甜了! 世界观完全架空,有参考hk~ 15 15 翌日,宁姜是被活生生揉醒的。 “嗯……别挤了……昨天才出过……!”他一边睡一边抱怨,极力试图抱住柔软的枕头,然而胸前睡衣早被挑开,双乳像一对卧兔般合拢,又被人握于掌心唇舌,轻拢慢捻。 宁姜睡得像只猫,娇贵得很,若能伸出大毛尾巴,一定狠狠抽人,然而偏偏没有,只得继续装睡,胸前被吮得太狠,眼角已沁出泪痕。 玩弄他的人眼中闪过锐光——一不留神,还真会被这种“柔弱”欺骗。 然而宁姜不是只会流血的哺乳动物,是世上最韧、最狠辣,也最有耐心的一株藤蔓。 藤蔓味道实在好,宁姜胸前一片红涨,还不自觉挺腰把奶子往人家嘴里送,猛兽的牙齿顺着正在淌乳的胸口咬上脖颈,叼着他的骨头细细摩挲,吮得宁姜浑身发毛——这家伙根本不打算松口! 宁姜缓缓睁开眼,心中亦同时冷笑。 这世上“成功男人”多是如此,玩够了,到了年纪,体力不足,精力不济,就会寻求“稳定”。最终未必是对身边的港湾有多深感情,只是他们浪不动了。 许独峰看来就是到了这个阶段,订婚的事也刺激到了他——本质上,他相当传统,到什么年纪做什么事。 他在玩物身上享受够了肉欲的欢乐,定睛一看,发现这只玩具会自己上发条,脑子还没坏,那么是时候剥削情绪价值。 宁姜垂眸,浓丽眼睫遮住漆黑的光,手上欲拒还迎地推:“你最近不是很忙吗……快起来,别折腾我了。” 许独峰不言,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他,像在品鉴一把玉如意。 宁姜原本是未长开的少年身形,如今仍然纤细,却被养出了不一样的韵致,胸软,腰细,屁股更软,实在是被养得……许独峰难得“啧”了一声,登徒子口吻。 他揉着手中这条洁净的白蛇,起身前低笑:“确实很甜,枇杷……还有雪梨?” “嗯?”宁姜茫然,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一抬眼,许独峰难得头发凌乱,还在笑,看起来比给人当爹的时候年轻二十岁。 宁姜倒吸一口冷气——他是见过宗隐把自己的……高温杀菌之后泡奶茶喝,一边喝还挑眉问他要不要来一杯,但没想到许独峰也?! 宗隐喝,宁姜只会冷冷地想:怎么不干脆泡保温杯里加枸杞,治治你的肾虚。 现在许独峰也喝,宁姜却有点受不了,整个人下意识蜷缩起来,很久没有这种扭曲的感受,从胸口一直烧到耳尖,脸都变成虾子红。 有一瞬间,他实在装不下去了,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口欲期还没过?” 有病看病,少来嘬我! 许独峰“呵”一声,宁姜立刻钻回被窝,转身背对他,睡出了一种不顾金主死活的气势。 金主毕竟要负责赚钱,比较忙,又逗了他几下,便不得不去上班。 宁姜长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身—— 怪不得许独峰想要这种药膏的配方,原来是为了特供奶。 金丝雀的生活有惬意一面,譬如:睡到自然醒。 然而宁姜惯于把所有危险动作拆分,看上去是无害雀鸟,实则每天都会耐心把笼子的每根栏杆都啄一遍,好比越狱片主角,只要功夫深,铁杵啄成针。 他在宅子里很受欢迎,一醒来便有人打小报告,新来的一位特助在三楼办公。 宁姜邀请特助一同吃早餐,新来的打工人本想拒绝:“已经吃过了。” 一是他真的吃过,二是和老板的……这该怎么定义?情人?没有维持这么长时间关系的。金丝雀?也没有和别人共享的道理。未来夫人?这个猜想就太荒谬了。 宁姜难以定义的身份完全是颗定时炸弹,无怪乎各位打工精英能躲就躲。 宁姜深刻理解他们,还很同情,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亲自上楼请人,全程笑吟吟,三言两语便笑得对方昏了头,一睁眼已经被他按在餐桌旁。 新来的打工人缓缓瞪大眼睛——这完全不是工作简餐的级别! 宁姜悠闲地喝了杯柠檬香茅茶,面前摆着煎得金黄的吐司和咖椰酱、芒果糯米饭、香蕉煎饼、香兰叶鸡蛋烧,以及一盘五彩缤纷的“露楚”。 “吃不吃得惯东南亚菜?” “……吃得惯。” 新特助神情复杂地看了老板的枕边人一眼,他是专门做度假规划的——对于名流而言,他提供的服务奢侈但必不可少,出于工作原因,他经常飞东南亚,一入口便知正宗,可见许先生在对方身上投入不小。 露楚是东南亚特色小点,内馅多为绿豆糕,以热带花草汁液染就温暖色彩,做成鸽子蛋大小、仿真水果形状,小西瓜、小草莓、小芒果……一口一个,咬下去,满是椰奶清香,是其他纬度带无法复制的清甜。 吃人嘴短,宁姜和新特助相谈甚欢,对方笑着暗示他“好事将近”。 宁姜喝茶,平和微笑——还好这人是新来的,如果打工六年,看过他一路如何挣扎,还能对他说出这四个字,他会让对方下场比许独峰的前管家还惨。 起床前,他派人去给新特助送咖啡,顺便看一眼对方的工作台,果不其然,没有机密信息,全是景点和路线规划。 宁姜恰好想吃露楚,他喜欢一切椰子味的甜点,再考虑到对方的职业,东南亚菜多半能迅速打开话题。 新特助果然对他推荐热带度假计划,态度比东南亚气温还热情,宁姜的推测由五分落实到十分——许独峰是故意留下此人,向自己示意。 消息有两个,第一:应执玉不足为患,麻烦解决后很快还能去度假。第二:只有许独峰才能提供他自由的幻觉。 这一点,宁姜在慢悠悠更衣时就已发现。 他打开衣柜,看到完全陌生的新衣物,挑眉:“……这是筹划了多久?” 许独峰原先不管这些琐事,都是宗隐负责。宗隐虽然不说,但宁姜很擅长观察变态,这变态眼角眉梢流露出控制欲被满足的愉悦——他享受打扮自己的这个过程。 然而如今这小小特权也被许独峰篡夺,理由还很冠冕堂皇:“你还在长身体,必须适时更换衣物。” 宁姜纳闷,我长什么长——他忽然灵机一动,低头看了看自己每天都被揉被吸还被注射激素的胸,沉默。 许独峰才排除一个障碍物,侵入感便无处不在,要是再让他排除一个呢? 宁姜静静坐着,无害得像只花樽。 早茶后,打工人回去打工,金丝雀也继续尽责扮演好金丝雀。 宁姜直接飞到后厨,亲切地赞美大家。 没想到一抬眼,他又发现一位新员工,忍不住惊讶:“刘叔?您怎么在这里?” 应家还不至于连主厨都要遣散吧! 早晨捏露楚的人,赫然便是应执玉高薪聘请的甜点大师、拥有独门樱桃挞配方的刘主厨。 刘叔深沉道:“我也不想这么快跳槽的,可许先生给的实在太多了。” “……” 原来是特意挖角,真不知许独峰记赛马会上的仇记了多久——看来他不仅要撬应执玉的墙角,还连一块砖都不打算给人家留。 宁姜微笑,他本来打算巧妙地帮沈燕宾达成目的,但许独峰示意太明显,他再不抓紧机会当一下妖妃,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 晚间许独峰回家,仍然要加班——多半是为了挤出时间去度假,在争分夺秒拆应家的墙。 宁姜借着送夜宵的名义,直接往人家腿上坐,姿态傲慢,像坦然往电脑屏幕前一横,干扰主人工作的猫。 许独峰俯视他,神情不善,但没赶人。 他只要没赶人,宁姜就好发挥,双手搂上他脖颈,蛇一样盘上去,讲得很委屈:“你最近揉太多了……现在我还涨得难受。” 许独峰眼神深邃,在他锁骨下方打转。 半小时后,许独峰的加班计划彻底破产,连屏幕都无语地启动了护眼模式。 宁姜的衬衣完全被推过锁骨,自己乖巧叼住,方便露出胸口供人亵玩,还小声问人家:“真的甜吗?” 许独峰把回答吹回他耳朵里,只一个字,又吹得宁姜像被烫的虾子一样弓起脊背,浑身红透。 紧接着,新到岗的妖妃轻轻讲:“看在人家送了好东西的份上,怎么也该帮她一把。” 沈燕宾送的当然只是养肺药膏,恐怕开药的人都想不到还能被发掘出这种玩法。 许独峰当即揪住他奶子一拍,冷冷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宁姜胸前瞬间留下一道巴掌印,眼眶泛红,喘得却更凶了。 为免办公桌上文件遭殃,金主只好把他打横抱起,回卧室挤奶。 三天后,沈燕宾无言地发来一张扫描件:“许独峰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忽然给我好大一张饼。” 宁姜打眼一看,是沈家以买白菜价格收购应家分公司的合同,当即笑了,悠然回复:“今日天气播报:枕边风十级。” ——风吹来的大饼,快接! TBC 16 16 “——记住这只蝎子。” 应家动荡期间,宗隐温和的声音时常在宁姜耳畔回荡。 宗隐很少直接下命令,他更喜欢做操偶师,用暗示性语言在旁人脑中植入丝弦。 因此,一旦他笃定地开口,必有大事发生。 那时他抚摸一只细腻的蝎子纹样,幽蓝色,像停电后逃生通道的应急灯。 宁姜瞟了一眼,没太放在心上——他怀疑这是要刻在自己身上的纹身,于是迅速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没看见,就当作暂时不存在。 宁姜在许独峰处的一个月很快过去,悠闲日子总是过得快。他又被转手的那天,一如既往,没有看到许独峰本人。 宁姜没有半点离愁别绪,甚至还坐在车里刷论坛,时不时笑出声。 如果许先生想驯化他,用宗隐的残忍对比出自己是避世桃源,那真是打错了主意。 宗隐派来的司机都忍不住频频从后视镜打量——什么人才能在这种情况下笑得出? 宁姜常逛的一个小组叫作:室友如仇人。 现代社会,无论是住校抑或合租,一辈子遇不到室友的情况少见,而许独峰和宗隐?蝎子和狮子,哪个也不像好室友。 自从宗隐对他出示那只蝎子,宁姜便随身携带沈燕宾送的第一件礼物,冰凉金属带来安全感——何必与蝎子比拼毒性,只需炸开它脑浆。 宁姜正沉思,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前后共三辆无牌照黑车疾驰而来,日光下如一口深井,将宗隐的车困在当中,宁姜紧抓安全带坐稳,抬眼望后视镜,却见司机神情平静,并无半点惊慌:“得罪了。” 宁姜挑眉,不及发问,便听到车门巨震,同样冰凉的金属抵住他的太阳穴。 宁姜缓缓举起双手,侧身回望,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你居然买通了宗隐的司机?” 应执玉“咔哒”一声扣动扳机,仍在假笑,但眉头紧皱出一种狰狞,做少爷时的松弛全变成亡命之徒的紧张:“这么久没见,你唯一想说的就是这句话?” 他语调戏谑,浑身关节却在蓄力,靠近,但没靠得太近,活像在防备一只刺猬,是遭遇背叛后本能的防备反应:“宁宁,你可真教我伤心。” 宁姜平静地迎着枪口:“调戏别人的时候最好靠得近点,你连碰都不敢碰我?” 他当然想过应大少——想他什么时候出殡。 应执玉面部肌肉抽搐,像整容失败后遗症,每个器官走向变了位,风流倜傥中透出一股苦味,境遇不顺、惨遭变故的苦味。 宁姜看了看他的牙,不错,补得蛮齐——否则讲这样凶悍的台词,一开口却漏风,也实在悲惨。 应执玉面色更加古怪,大概是猜到宁姜在想什么,宁姜太阳穴一沉,被枪口顶得发痛:“你一点都不怕?” 宁姜忍不住笑出声,无视枪口,悠然斜倚在座椅上:“我从来没有怕过你。” 应大少选在宗隐的时间段出手劫人,避开许独峰,说明他终于长了点脑子,虽然恨不得打掉许独峰满嘴的牙,也要捡软柿子捏。 可惜他的脑子长了但不多,宁姜余光瞥向后视镜,司机无意中挽起袖口,放在方向盘上,手腕处赫然趴着一只蓝蝎子。 ——双面间谍这种生物,不是应大少能驾驭的,他们只会向更凶恶的一方屈服。 应执玉听到宁姜的回答,面目扭曲,自尊心显然在爆炸边缘,但他深吸一口气后,飞快逻辑自洽:“好、好得很!从来没怕过我……等等,你不怕我?!” 他语调里带着诡异的期待,宁姜看着他,想想也是,一觉醒来被全世界抛弃,背后的大树也倒下,连这点浮萍般的好感都要抓住。 宁姜缓缓开口:“如果要在三个人里选一个,我一定选你。” 应执玉脸上的笑刚勾到一半,便听到下半句:“因为在你身边逃跑的几率最高。” “砰——!” 宁姜耳边嗡鸣,勉强把被打偏的头扶正,舔了舔齿节,满是血味。 “贱人!婊子!你活该被轮奸到死!”应执玉双目血红,宁姜平静地摸了摸颧骨,已被枪托砸出青紫。 “你还想听什么?我已经落在你手里,我只会说实话。” “闭嘴,你给我闭嘴!!!”应执玉揪住宁姜的头发,枪口强硬地捅入对方喉咙,宁姜控制不住地干呕,喉咙已被捅伤,口涎顺着金属流到应执玉手骨间——仍然是双少爷的手,没有亲自杀过人的手。 宁姜垂下眼,狼狈不堪,合不拢嘴,却在笑。 一个普通人,非要和两个连环杀手做室友搞合租,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应执玉现在见不得他笑,但本能更知道不能让他开口,否则真会把自己活活气死,一时进退两难,眼中血丝混合着水雾,倒像是宁姜辜负了他一片真心。 司机忽然敲了敲隔离窗,冷静地提醒:“我们时间不多了,再耗下去,很容易被发现。” 应执玉深吸一口气,示意司机开车,同时将一只漆黑眼罩丢在宁姜面前:“不想死就老实戴上,否则我不介意先让你变成瞎子。” 宁姜乖顺戴上,内心叹气——你真该直接打晕我,难道听音不能辨位? 应执玉做事总是这样虎头蛇尾,连狠毒也狠毒得糊涂。 一片黑暗中,宁姜忽然听到他喑哑的笑声,分明吞枪的是自己,他却笑得比哭还难听:“不管你愿不愿意,也得陪我一起走。” 宁姜答应过只讲实话,因此坦然答:“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盛装出席,赴你的葬礼。 ——应执玉果然还留着他亲手挑选的婚纱。 宁姜被他劫到临时落脚处,叹了口气,这时候应该有更重要的事做吧? 应执玉笑着靠近他,数日前还是翩翩佳公子,很适合做新郎,如今却像过了季的热带水果,撒发出一种昂贵的腐烂:“抓住你,比抢他们的生意更让他们呕血。” 宁姜回看他,镜中竟不知谁更像行尸走肉:“为什么?” “为什么?”应执玉狠狠捏住宁姜下颔,“就凭我听说我爸死讯的时候,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就算下地狱,你也得陪我’!” “……”宁姜沉默,很难指责他以小人之心度控制狂之腹,难得应大少不用脑子,只用本能思考,倒是歪打正着,蒙对了。 “宁宁,这么会骗人,很得意吧?”应执玉的语调像蛇,“我是死也要抓着你的,他们必然也一样。” 宁姜轻声讲:“作茧自缚。” 应执玉笑了一声,用枪逼着他换上那身纯白的茧。 宁姜在枪口逼视下步入更衣室,眼神警惕,内心漠然——应执玉真不该在这时候讲绅士风度的,如果换作宗隐,自己怕是连小指都被铐上了。 然而应执玉刚经历过生死一线,被迫面对内心最热烈的渴望,哪怕事情扭曲成这样,居然还保留了一点情窦初开、近乡情怯。 他没有用视奸的眼神破坏这个惊喜,他闭上眼,等待神秘的新娘。 宁姜缓缓抚摸沈燕宾所赠的毒气枪,真是好东西,她说得对,小巧,被人轻视,所以能藏在一切意想不到之处,譬如层叠婚纱下、大腿系带上。 它只是一个金属圆筒,长约八厘米,直径不到三厘米,扣下扳机后,火药撞击安瓿瓶,喷射出的毒素会在十秒内蒸发,心脏骤停将在三分钟内导致死亡,死亡一分钟后,静脉即恢复原状,任何验尸官都检查不出痕迹。 宗隐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宁姜缓缓更衣,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是否这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 刻意留下漏洞,用自己钓出应执玉,就算自己开不了枪,杀不了人,那位有纹身的司机也一定会行动。 他都能想到宗隐会怎么解释,许独峰近来宠他,人尽皆知。应执玉恼羞成怒,出于报复劫了许独峰的宠物,又被反杀,最多最多,不过是“防卫过当”。 从头到尾逻辑通顺,斩草除根做得这么干净,真该去代言除草剂。 然而宁姜知道这一切,却还是会上钩——他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很平静,于是拉上最后一条系带,对镜露出微笑。 “叩、叩。” 他轻轻敲击,听到应执玉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门扉推开,他是一颗光艳绝伦的珍珠。 映照在应执玉瞳孔中的,仍是一袭浅象牙色婚纱,新娘鬓发凌乱,眼神清亮,太亮了,以至于容不下他的阴暗。 他喉头滚动,一如宁姜所料,手也在抖,拿不稳枪:“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跟我走。” “以什么身份?” 应执玉冷笑一声:“这身婚纱就是答案。” 世界上再没有这么扭曲的求婚,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寻仇,渴望强烈到近乎恳求,又因此变成自尊被侮辱的愤怒。 宁姜歪着头看他,唇边露出狡黠微笑。 应执玉此时敏感无比:“你不肯?!” 当然不,嫁给他,就好比生人误入黄泉道,坚持住,不吃阴间食物,不与厉鬼结亲,就还能找到回家的路,一旦订立契约,就会被完全同化。 应执玉拿枪的手指深摁出青筋,宁姜背在身后的右手也攥紧了扳机,借着悠长如月光的裙摆遮掩,他看起来只是在调整裙裾。 他刻意伸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许独峰的戒指,这果然像逗猫棒一样分散着应执玉的注意力。 在他发疯之前,宁姜适时讲:“我答应你,可是——” 他眼神亮晶晶,像在期盼糖果:“你的求婚誓词呢?连一句告白都没有,我要怎么相信你?” 应执玉恍然,面上表情遽变,在勒住宁姜脖颈让他窒息,或俯身吻他的双重欲望中天人交战。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犹疑地开口:“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 “咔、嗒。” 安瓿瓶碎裂,毒气迎面蒸发,一具高大的成年男子躯体轰然倒下,脸孔涨红,呼吸系统紊乱,自体窒息而亡。 一分钟,科学家骄傲地宣称,只要一分钟。 宁姜近乎虔诚地握着枪托,贪婪地享受这一分钟、六十秒、六万毫秒、六千万微秒,气体蒸发时他太陶醉,甚至忘了屏住呼吸。 这是能同归于尽的毒气,他大概也吸入了一些,快乐得近乎眩晕。 一个成年男子窒息而死的响动,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人,想必门外的防卫已经被宗隐全权接管。 宁姜急剧喘息,在昏迷前,轻轻提起裙摆,摘下象牙色丝绸长手套,用赤裸手指,触摸应执玉的嘴唇。 他欣赏自己在死者眼中的残像,多么无害,多么娇美的一只金丝雀。 直到最后,那粗重痛苦的“嗬嗬”声,都还想对他说些什么。 从唇形来看,那居然不是诅咒。 这令整件事更好笑了,金丝雀清脆地笑出声:“我听过很多次这种声音……你压在我身上的时候,就是这么喘的。” “你想说什么?喜欢我?爱我?真抱歉,我连听都不想听。” 宁姜看着应执玉的眼睛,那双眼里刻满遗憾、恐惧、惊愕,是顺着蜘蛛丝爬出地狱的囚徒,在升天刹那,蛛丝断裂——他跌落,他死得心有不甘、满怀怨愤,手指紧抠喉咙,留下青紫孔洞,他是想呼吸,还是想说话? ——那一句迟来的告白,竟活活憋死了他。 TBC 17 17 欣赏应执玉的遗体后,宁姜昏迷得很安心,好像听了一个甜甜的睡前故事。 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躺在病床上打点滴。 宗隐坐在旁边削苹果,一推眼镜,对他微笑:“你昏迷了三天。” 宁姜盯着他,总感觉他想削的其实不是苹果,是自己的头。 宗隐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笑,收起刀尖:“折叠刀而已,不用怕。” 苹果被削成小兔子形状,宗隐很体贴地端过来:“有没有胃口?” 宁姜还是有点头晕,又回到要靠演技的环境里,觉得这层拘束服很不合身,因此冷淡地偏过头去:“没有。” 宗隐遗憾地放下苹果,很温柔地靠近他,轻轻梳理宁姜睡乱的头发,一缕一缕放回原位,轻声讲:“折叠刀都能吓到你……宁宁,演得太过了吧?亲手杀人的滋味怎么样?” 宁姜一瞬瞳孔遽缩,心知不妙,却已逃不开宗隐的注视。 宗隐露出由衷的笑容:“用枪不够过瘾,是不是?” 宁姜喉头滚动,精神紧绷,想不出怎么回话才能不露破绽。 面对宗隐最痛苦的就是这一点,应执玉想要被簇拥,许独峰希望事情按照他的安排进行,宗隐却只是享受混乱本身。 混乱没有逻辑,宁姜越崩溃,他越愉快。 “让我猜猜,你更喜欢刀,喜欢一刀一刀捅进去,亲手感受血的热度,掏出全部脏腑。”宗隐点评,“的确是比用枪痛快,应执玉死得太容易了。” 他语调轻松,但显然颇有经验:“别想着偷水果刀防身,不好用,砍不断骨头。下次我教你用军刀。” ——肆无忌惮饲养凶兽,只因有把握拔牙。 宁姜背过身,急剧喘息,听起来很虚弱。 宗隐笑得更真诚了,拉高床被:“好好休息,别多想。” 宁姜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一抬手,把所有苹果扫进了垃圾桶。 宗隐嘴上讲“好好休息”,然而趁火打劫,才是走私商人本色。 他唏嘘,感叹宁姜最近过得不容易,下巴尖得可怜,需要补补,宁姜在心底冷笑一声:喝蛋白质是吧? 为表仁慈,宗隐讲:“我不动你。”替代方案是宁姜主动给他口,口到下颔酸痛、他满意为止。 宗隐特地递了几个软垫,好让他跪得舒服点,宁姜无语,这奴隶主还温和地问:“怎么不说谢谢?” 鉴于他的手已经危险地摁在自己头发上,宁姜只好勉强礼貌,一边跪下去用嘴服侍阴茎,一边囫囵不清地讲:“唔……谢谢。” 宁姜最近只有一套衣服穿:纯白色病号服。 这是一整件长衫,垂至脚踝,露出锁骨和修长颈项,他跪在宗隐脚边时,对方能将所有景色尽收眼底,顺着锁骨一直看到挺翘的乳尖——不用问,一定是奴隶主亲自挑的衣服。 宁姜累得很,在软垫上跪得东倒西歪,没多久就变成趴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眼睫毛簇簇抖动,像只打瞌睡的小鸟。 他舔得很散漫,水色嘴唇、细白牙齿、委屈但殷勤的舌头,从两颗睾丸开始,伸出舌尖捧起,嘴唇包住,慢慢吮,好像在吃一根太冷的冰棒,不敢咬,所以小心翼翼地含。 被调教这么久,宁姜多少掌握了一些偷懒手段,譬如用脸颊肉磨蹭阴茎茎身,好像那不是性器,是软绵绵抱枕一样,神态依赖,连吻带吮,当它是颗酸甜糖球。 他甚至把下颔支在人家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鼓着脸颊深喉,懒厌得像小猫玩球。 然而他脸颊犹带睡太多的醉红,奶子也乱晃,乳尖将薄薄一层病号服顶出形状,情态娇憨如此,吃鸡巴还不卖力,换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哪怕是许独峰,都会立刻把他摁在床上操到哭。 然而宗隐不是正常男人——他甚至离人类这个物种有距离。 宁姜本意是钓他,活塞运动至少要有一个人流汗,他动起来,自己就能躺平。 然而宗隐不上钩,就是不主动干活,宁姜磨蹭,他就好脾气地等,如果不是他始终硬得发烫、深喉四五次后都没射,宁姜真要怀疑他是个太监。 他甚至笑眯眯抚摸宁姜鬓发,鼓励道:“慢慢来。” 这场面好像拿R18级逗猫棒磨猫,眼看着就要变成比懒大赛,好在壁挂屏幕中传来新闻,猫当即松了一口气,转开视线,被新闻吸引。 本城新闻正在播报应执玉的死讯,他得到的头衔是“青年企业家”,主持人神情严肃:“事故现场仍在封锁调查中——” 宗隐含笑:“法医解剖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他没有心脏病史,但一条主动脉明显硬化,那把枪确实不错,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他杀。” 宁姜心知此时许独峰正在忙着善后,到现在都不见他人影,恐怕事后处理没有宗隐说得这么轻松。 “当然,应家人不会这么容易认账。”宗隐看出他的心思,将他鬓边头发卷成一缕,在指尖一挤,便鼓成软软的花苞,“谁让许先生拿的份额最多?能者服其劳,我只好偷闲了。” 宁姜当作没听到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忽然起身,走向屏幕,望着主持人凝重神情,伸出两根食指,在屏幕上勾动人家嘴角,手动创造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笑容。 他举止天真,像个顽童:“这段录下来,再放一遍。” 被他忽略在空气里的“逗猫棒”硬得委屈,宗隐长叹:“宁宁,杀人犯欣赏犯罪现场可是个坏习惯,容易被逮到。” 宁姜回味这段新闻的质感,如在脑海中抚摸绸缎,酥麻到颤栗,完全没听到宗隐说什么:“嗯……一遍不够,我要循环播放。” 宗隐本质上乐见前室友倒霉,自然准许。 许独峰找上门时,宁姜正被宗隐抱在怀里揉胸,乳头被掐得湿漉漉、亮晶晶,洁白乳肉上全是暗红指痕,凶手则舔着他耳廓:“……怎么连奶子都瘦了?” 宗隐顶着这张斯文败类脸,很少直接说荤话,反而带来危险的快感,仿佛刀尖划过阴茎,明明恐惧,却本能勃起。 宁姜被摸得难耐,一直在宗隐腿上磨蹭,又被逗猫棒顶得屁股疼,脊背猛然蹿过一阵酥麻,咬紧下唇才没呻吟出声。 毒蛇的信子顺着耳廓向下,已经舔到锁骨,而宁姜是一只香草味雪糕,就快被舔化。 雪糕忍不住走神,心想还不如在许独峰那里养病,真是失算。 宁姜能忍,但总有忍不下去的时候,时不时就得病一场,全因郁结于心。 他一般选在许独峰的时间里发病,因为应执玉脑子里没有“照顾体贴”这个概念,宗隐又喜欢趁他发烧的时候肏,只有许独峰的高傲可以利用,装得够可怜,他就不会为难病人。 许先生也不是没学过体贴,宁姜却很不给面子,在他亲手喂药时呛得咳嗽,委婉暗示: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许独峰脸色发黑,但此后都派管家来解决问题,宁姜对此非常满意。 宁姜时刻警惕,“利用”和“依赖”很容易同化,但许先生最大的运气在于对手不争气——全靠同行衬托。 如果此刻在许家养病,定有专业护工照顾,有熬得很鲜美的药膳汤,还不用被揉胸……宁姜叹了口气。 说曹操曹操到,许先生像道天雷一样劈进病房,宁姜被吓了一跳,懵懂地看向他,宗隐倒不意外,手还牢牢黏在宁姜胸上。 许独峰打眼一看,当即斩钉截铁地命令:“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许先生一开口,整间病房便好像布满制冷机。 风刀霜剑扑面来,宗隐仍笑得温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目前还是我的时间。” 许独峰深吸一口气,宁姜瞥到他手背崩出青筋——但宗隐作为合作对象,比应执玉的价值高出不少,因此这一拳终究没有砸在宗隐的门牙上:“特殊情况,养病要紧!” 宗隐似乎很无奈,又讲:“还是让宁宁自己决定。” 蛇信吐在耳蜗边,夏娃被逐出伊甸园之前听到的声音再次响起:“宁宁,答应留下,你就能再得到一把枪。” 宁姜回身看他,宗隐贴心补充:“是你用惯的那种,很小巧,想杀谁都可以哦。” 这真是个有力的筹码。 然而宁姜莞尔,从他怀里挣脱,向着许独峰伸出手去——同样的招数,怎么能用两次?蠢到会上当的,也只有应执玉一人而已。 下次他会用不同的方法,新的棋局已经开启。 宁姜靠在选定的饲主身上,喃喃:“还是家里的床比较好睡。” 饲主当即把他像小猫一样,整只团在臂弯里抱走,临走之前对宗隐颔首,可以理解为致意,也可以理解为炫耀—— 宗隐瞳孔黑沉,终于没有再笑。 TBC 18 18 许独峰久违地做了一个预知梦。 严格来说,他认为自己不会做梦,更用不上心理医生——正如现实中黑帮高层从业准则一样,如果他们蠢到去找心理医生倾诉秘密,那么第二天他会和心理医生一起被塞在后备箱里。 在许独峰看来,这是一场“清醒梦”,他从头到尾保持冷静旁观视角,上一次做这样的梦,还是在他接任当家人前夕。 他的潜意识会将日常搜集到的庞大信息进行整合,梦里出现的一切是被理智压抑的其他可能性。 在接任当家人之前,有不少亲戚找他麻烦,现实中的许独峰为安抚长辈,不仅容忍,还要给其中一些人安排好后路,而在上次的预知梦中,他杀掉了所有累赘,好比收割一筐葡萄那么惬意。 上次许独峰清醒后长舒一口气——在长辈们去世前,这种方式不可行,但的确效率更高。 这一次的预知梦却和事业、家庭,通通没关系,只关乎宁姜:他用理智刻意忽略的玩物。 他冷静地注视着事情的另一条轨迹,在某个世界里,所有人都选择用比较正常的方式追求宁姜。 他调查过宁姜,大学时宁姜拒绝别人常用的理由是:“我的理想伴侣是能让我笑着入睡、笑着起床的人。” 一切推理都建立在资料收集的基础上,许独峰猜测宁姜喜欢有幽默感的类型。 他和宗隐都出手追求,然而无论是砸钱砸资源,还是扮温柔学长小意关怀,统统没用,居然是应执玉走得更远! 宁姜经常答应跟他出去吃饭,理由是:“你讲话真逗,怪下饭的。” 许独峰旁观这一幕,很难相信自己的潜意识有这么损:“……” 无拘无束的宁姜就像只小野猫,古灵精怪,虽然会摇着毛绒绒尾巴挨蹭人类,但骗到粮就会反手一挠,轻巧跳开。 他给三个人发了不同的拒绝理由,对花心的应大少:“世界上树林很多,实在不行还有海里的鱼,千万别在我这一棵上吊死。” 应执玉就算能正常追人,也按捺不住花心本性,被这样嘲讽,果然气得点开拉黑选项——可惜慢了一步,宁姜已经提前赠送他红色感叹号。 对宗隐,宁姜连好人卡都不想发:“学长,你看起来不像个好人,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对许独峰,他简洁很多,不得不说还有点刀下留情:“齐大非偶。” 许独峰清楚地意识到:“你只是不想被控制。” 梦里的宁姜微笑:“你这不是很明白吗?可惜,你不会为我改变,我也不会为你改变。” 许独峰竭力保持冷漠的体面,但在梦里,这不太容易。 不过说到发疯,宗隐又提前抢跑,许独峰毫不怀疑自己对此人的推测——正常手段得不到,他必然会剑走偏锋。 宗隐直接强奸了宁姜,只要宁姜遇到他,不管在哪个世界,必遭此劫。 许独峰顺着既定路线走下去,他会选择最能坐收渔利的方式,坐等宗隐囚禁宁姜,再施以援手将人救出,挟恩图报……如果是在三年前,他甚至会放任宗隐给宁姜注射成瘾药物,而后继续利用这点,接手饲养这只永远锁不住的金丝雀。 ——正如他在现实中所做之事,宁姜并不清楚全貌,但逻辑相通。 许独峰在睡眠中紧皱眉头,手臂发紧,身侧的宁姜本就浅眠,被他勒醒后相当惊奇,伸手开灯,看清他紧抿到发白的嘴唇:“……做噩梦了?” 宁姜好奇不已,内心嘀咕:“梦到你爸也出殡?” 宁姜完全没想到这梦和自己有关,许独峰的眉头仍然紧皱。 在其他世界线里,侥幸多了几年时间的宁姜跑得更快,他学会驱虎吞狼,刚开始被危险人物追求时,便留好了后路。 他是所在研究室最年轻的研究员,很快还会变成最年轻的博士,他凭借发现新型军工材料的贡献,为自己争取到了“特殊人才”保护。 许独峰本能意识到这并不是宁姜的最优解,需知一种安全要靠让渡另一种权利来交换,譬如终身限制出境、微不可察但无孔不入的政审,以及不能公开的性向。 如果不是为了躲他们,宁姜显然更想做自由职业者。 梦境尽头,宁教授带着几许遗憾叹了口气,阖上手中的《神曲》——许独峰在现实中看过他这首长诗,知道他多半是在阴阳怪气,暗示自己身处地狱。 然而这只不过是小小反抗,许独峰不仅懒得计较,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梦里的宁教授可没这么好说话:“豹、狮、狼,在但丁笔下,分别代表淫乐、傲慢、贪婪,误入这片黑暗森林,驱狮吞狼,是唯一的生路。” 他起身,情人般亲昵,许独峰以为他要向自己寻求拥抱,然而这位年长几岁、风度翩翩的宁教授忽尔一笑,将他推落梦境边缘。 许独峰在锋利的下坠感中醒来,怒吼着抬起手臂,却只看到一身金黄色,兽的皮毛。 ——这下他是真的醒了。 灯光大亮,许独峰额间流下冷汗,宁姜温顺地靠在他怀里,还在兢兢业业装乖,但眼里的好奇根本藏不住。 他伸出软软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许独峰肩膀上乱戳,活像小猫挠人:陪我玩! 许独峰深吸一口气,眼神雪亮地看向他——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他们按照正常方式追求,没有人能得到宁姜。 许独峰一手就能把宁姜整个人圈在怀里,比一只猫大不了多少,他沉默地想:以前的确做得太过,何必为难这种小东西? 哪怕明知宁姜在挑拨离间,明知拥抱会变成背刺,他仍是沉默,再一次背叛了自己本能的推理。 宁姜试探着问:“……做了很糟的梦?” “嗯。” 宁姜真是快被好奇心折磨死了,这情形无异于在猫面前放一只满地跑的发条老鼠,却摁着猫的四个爪子不让追。 猫灵机一动,试图用奶子乱蹭,最好蹭得对方起火,边做边套话。 然而他还没回身,便被许独峰紧紧抱住,一手摸着他头发,看似轻轻抚摸,实则锁了项圈,他连转头都做不到。 许独峰沉重的呼吸打在他颈间:“……别乱动!” 宁姜有点头皮发麻,生怕许独峰行事也不走寻常路,开始情绪化。 他小心试探:“沈燕宾听说了最近的事,约我出门去晦气。我能去吗?” 他很有针对性地把应大少定位成“晦气”,直觉不会被驳回。 许独峰果然没有驳回,然而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我陪你去。” 宁姜怔了怔,随即释然,更严密的监控而已,意料之中。 然而他一瞬间的身体僵硬还是被许独峰察觉,揽在腰间的手臂一紧,许独峰沉声问:“不愿意?” ——居然不是威胁的语气! 宁姜张了张口,被许独峰破天荒的行为惊得不轻,想回以惯用的甜言蜜语,却发现难以违背本能。 “……” 这情形就像一名控制狂父亲试图陪女儿去参加舞会,盯死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青年,可女儿坚定拒绝,他只好失落地坐在阴影里,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他当了太久的保护者,这无孔不入的保护已经变成威胁,要想钻出这层膜,开始了解对方的喜好、交友、心情,比男人学怀孕还难。 宁姜觉得很滑稽,想笑,但笑出来恐怕性命不保,只好拍了拍许独峰手背,像是安慰:“睡吧,明天再说。” 对许独峰而言,示弱、情绪外露、接受别人的“安慰”,比杀人还富挑战性,宁姜的手指像烙铁,他忍下被烫伤的喘息声,仍将那纤细的烙铁紧攥。 两人都以为根本睡不着,没想到睡得很沉,一觉醒来,仍十指相扣—— 譬如一对怨侣,被迫合葬,千年后出土,便被考证为爱侣。 宁姜本以为许独峰清醒后会继续我行我素,没想到他很曲折地表达了让步:“你们可以约在今晚,我有事,只能陪你半个小时。” 他又恢复了不拿正眼看人的态度,每个字讲得生硬,但宁姜已经学会翻译他的爹言爹语:剩下的都是自由时间。 于是宁姜露出诚挚笑容:“多谢。” 沈燕宾请宁姜去吃温泉料理,当真是除秽迎新的好兆头。 她没想到宁姜还带大号挂件,惊讶神色险些藏不住。 许独峰倾身,先帮宁姜拉开椅子,做得自然流畅之极。一看到餐单,又皱眉,反射性要对所有人进行训诫:身体还没复原,怎么能点生冷的刺身? 宁姜趁他话没说出口,抢先点了自己想要的菜色,撒娇似地堵上他那张不中听的嘴:“我想吃河豚刺身,但一整份我自己吃不完,帮个忙?” 许独峰沉着脸不说话——还敢点河豚! 然而宁姜也极为自然地眨眼睛:“求你了。” 沈燕宾围观,差点被茶呛住。 许独峰不好当众对已经示弱的小情人发火,尽管观众只有一个,那也是“众”,死要面子不过如是,他只能忍,时刻用眼神冷飕飕地表示不赞同。 宁姜心知有他在这儿门神一样杵着,沈燕宾没法和自己交流真正的信息,只能熬到半个小时后他走了再说,因此毫不客气地挥箸大吃,用行动暗示沈燕宾:“许先生爱给所有人当爹的好处之一,是买单时谁也别想挑战他的权威。” 沈燕宾会意,请侍者开了瓶拍卖级纯米大吟酿,美其名曰和许独峰好久没见了:“赏脸喝两杯?” 宁姜虎视眈眈盯着酒,等许独峰一走,全都是他的! 偏偏许独峰不能拒绝,在沈燕宾面前他得保持“绅士”风度。宁姜趁机吃河豚。 料亭知道有豪客,赠送新鲜海货,宁姜却不喜欢吃其中的海胆刺身——如果要追求冰淇淋的口感,为什么不直接吃冰淇淋? 他慢悠悠夹起海胆,“手抖”拨在许独峰盘中,神情极无辜。 许独峰没说话,动作娴熟地干掉宁姜不喜欢的菜,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沈燕宾酒到嘴边喝不进去,双目圆瞪,眼神里写着一行加粗黑体字—— “我操,驯兽大师!” TBC 19 19 沈燕宾是宁姜所认识的最会送礼的人。 沈女士送礼,向来从收礼者本身的需求考虑,每件礼物都兼具实用功能和心意,相较而言,宁姜从三名租客手里得到的礼物,全是为了他们自己愉快。 温泉料亭自带后山汤池,分别泡过温泉,两人坐在回廊上,一人一杯清酒。 宁姜穿一件简单的白底蓝染和式浴衣,萱草纹相当温婉。 沈燕宾则是一身赭石色——柿子熟透,将要滴血的深色,更凸显浓眉深目,锋利如电。 她点了根烟,野心亦点燃她的双眼:“现在晦气也除过了,谈正事。” 宁姜眯起眼,浅酌一口酒,神情像只偷到鱼的猫:“我猜你现在看宗隐很不顺眼?” 沈燕宾的三表妹沈逐鸿在数日前竞选成功,应家内部动荡,应家不成器的子孙们为了分一杯羹,各出阴招,在媒体面前大爆特爆至亲私隐,一时间公众对本城权贵的好感度下降至最低。 而她们抓住时机,利用了这个机会,让沈逐鸿以满怀理想的青年政客形象出现——当然,沈逐鸿的背后也有一个庞大而可靠的家族,但公众向来乐意被欺骗,只要还能闭上眼,何必看面前火海滔天。 “逐鸿确实有想做的事,我也有。”沈燕宾吐出一圈缭绕烟雾,“我们不是圣人,没有改天换日的本事,但我们仍想制定新的规则。” 她指尖蘸酒,在桌上写下一个名字,宁姜注意到她的右手有练枪留下的老茧:“许成岭。” “应家占据航运业龙头,为求效益最大化,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同步涉足制船业,后来实业落寞,这间老牌船厂‘远江’被从主公司分割出去,成了弃子。” “好在主理人争气,这么多年它仍然坚挺,这次反倒因祸得福,没受应家分家大战的波及。许独峰对这间船厂的处理也相对怀柔,他只派新的董事会代表作为自己的耳目,其他决策层没换人。” 宁姜举杯,一笑:“是他的风格。虽然他看起来……嗯……” 宁姜还没想出个比较委婉的形容,沈燕宾便果断道:“封建、老派、出土僵尸王。” 宁姜忍不住笑出声,沈燕宾耸了耸肩:“但看在他付账还算爽快的份上——对这个阶层的男人而言,这已经算是大优点,我可以少说几个词。” 许多权贵子弟出门游玩,向来是不带钱,心安理得地占帮闲的便宜,玩够了转身就走,把账单和麻烦都留给别人。 别说一个亿、一千万、一百万,就是一块钱,他们都不会施舍——只因在他们眼里,被施与者配不上他们慷慨或诚实,其心态好比人类玩家遇到虚拟游戏里的NPC,只要不把对方当人,自然可以今天送礼提高好感度,明天出于无聊给NPC一刀,都是取乐而已。 “他确实老派,但对钱的态度倒很有意思,他认为实业僵化,钱如果不流动起来,就等于不存在。所以他不会太重视远江。” 许独峰能接受分租情人,足以证明他在重大利益面前思想相当灵活,他更偏好高风险投资,否则专做危险生意的宗隐不可能搭上他这条船。 沈燕宾一拍桌子:“他爹的,我要是手持全城60%地契,我也可以说实业没用!” 她徐徐叹了口气:“我们这种尾大不掉的家族,产业结构必须尽可能稳固,毕竟要为那么多张嘴考虑。信托基金和实业是传家宝,不可缺少。这就好比秦可卿托梦王熙凤,让她把老家的田地分给族学和祠堂,就算来日被抄家,子孙也还有学上、有饭吃。” “——‘远江’的产业结构符合我对沈家未来十年的规划,我势在必得。” 宁姜又看了一眼她写下的名字:“许成岭,我记得是许独峰大伯的独子,被派到远江当董事会代表的就是他?” “没错,他刚从瑞士回国,许独峰把消息封得很死,他自己也比较谨慎,托各种关系都请不出来,唯一能得知的是,他已经见过宗隐。这本身就是宗隐放出的一个信号,我们两方都想要远江,都想拉拢许成岭,谁下手快,谁就赢。” “我需要尽快知道关于许成岭的一切消息。”沈燕宾开玩笑道,“我差点就去烧香祈祷来的是个许版应大少了,都像应大少那么好骗该多好!” “我听说得也不多,但我见过他本人。”宁姜沉思,看来回去以后该多关心关心许独峰,他常年像个没嘴的葫芦,把大部分心事都闷在瓮里,只要找到契机让他开口,恐怕会倒出许多了不得的秘密。 宁姜被许独峰带回过本家,当时许独峰情绪很差,宁姜自然不会主动找打,遂表现得像只挂件,被许独峰提溜来提溜去,有好汤就喝,见人就微笑,无论奉承抑或白眼,统统当作没听到、没看到。 许独峰的大伯一见他,面色如同发酵过头的老酱,当场就和许独峰吵了起来:“好、好!你是当真一点儿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许独峰漠然讲:“我的私生活很稳定,不用您‘特地’送人来打理。” 宁姜后来才从八卦的使女口中打听到,原来许独峰正在内部排挤大伯的势力,对方听说了宁姜的事,便找了好几个同类型的美人送给许独峰,有男有女,甚至还有未成年。 美人们个个识情识趣、温柔解语,大伯还非常关切地暗示许独峰:“你也该找个人定下来了,尤其是身边的人,最要可靠,免得被外人窥探!” 对许独峰而言,这是大伯老而不死占着位子,还当面打他的脸,嘲讽他连情人都要与人共享! 他当即把宁姜带回本家,到处展览,反过来打了大伯一巴掌:我宁愿抬举一个公用男娼,也不会收你精挑细选的礼! 更让许独峰大伯气到昏厥的是,他的独子许成岭也赶了回来,正委婉劝说亲爹不要和堂哥作对。他识时务,胳膊肘往外拐,差点戳到老父肺管子,倒便宜了宁姜,听戏听得忍不住微笑,一时忘了装人偶—— 许成岭看到这个笑容,足足发呆半分钟,待回过神来,转头用力到脖颈骨骼发出“咯咯”声,避宁姜如蛇蝎。 许独峰当即低笑,宁姜算是见识到他恶毒起来是什么样,真是兼具应执玉的看不起人和宗隐的缺德,既杀人,又诛心。 他摁住宁姜肩膀,板过宁姜的脸,当它是一张名画般,赤裸裸摊在聚光灯下。 宁姜下颔被捏出红印,双眼含泪,同时听到许独峰轻蔑的声音:“下次再往我身边送人,至少要长成这样。” 宁姜悠然喝了口酒,又回忆一下许成岭看自己的眼神,拜宗隐所赐,他已经对这种眼神太熟悉:“我们交换信息,我想知道宗隐为什么对远江下手?” “这还不简单?他要从幕后走到台前,把自己洗干净。” 许独峰的大伯虽然被排挤出权力核心,但对许独峰而言,他像个隐形炸弹,比整个应家还难对付。 他是四大会计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的董事,精通避税和洗钱的艺术,许成岭从小耳濡目染,且在瑞士银行历练过三年。 许成岭不是个傻子,早早看出父亲实力不如堂兄,故而向许独峰靠拢,但这很可能是双簧,宁姜凝神细思:“小心许成岭,他父亲先退,让他取得许独峰的信任,这不就是‘投名状’?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势力支持,我猜他会背后捅许独峰一刀。” 宗隐想洗白走私产业上岸,看中了许成岭父子手里的资源,他想要的,是做空“远江”,把它变成一只用于洗钱和避税的大漏勺,而在此过程中,船厂几代主理人的心血,以及上上下下十五万员工的饭碗,全是可消耗品。 宁姜详细回忆了对许成岭的印象:“聪明、谨慎、野心勃勃,像翻版的宗隐,可惜太年轻了,又含着金汤匙出生,待人接物很有礼貌,但是一种刻意的、有分寸的礼貌,骨子里是‘不想和你过多接触’的傲慢——自视甚高,这会成为他的致命伤。” 宗隐成也出身,败也出身,他能将这些公子王孙玩弄于股掌之中,全因他能屈能伸能忍,可他太想脱胎换骨成为“许独峰”,以至于贪婪得忘了分寸。 许独峰怎么会坐视他插手自家内斗?宁姜再往深想,只觉许独峰更可怕,故意把许成岭和远江组合在一起,简直是送到宗隐面前的一只钓饵。 “本来这一杯酒,是换不到这种级别的消息的。”宁姜眨眨眼,狡黠地举杯,“但我真的很感激你送来的那把枪,所以我会知无不言。” “那把枪怎么了——”沈燕宾话未说完,恍然大悟,轻声问,“应执玉?” 宁姜同情地按了按心口,就差掉眼泪了:“心脏病发,英年早逝,实在可怜,希望他下辈子投个心脏供血充足的胎,长寿王八就不错。” “哈!”沈燕宾果断回敬一杯酒,“看来我送礼的眼光没错,宝剑赠美人,一样实用。” 宁姜很贴心,等她把一杯酒完完整整喝完、咽下之后才讲:“还有一个独家消息,你只能从我这儿听到——” “宗隐打算故技重施,让我去睡许成岭。” TBC 21 21 ——小许先生最终落荒而逃。 宁姜觉得宗隐做服务业实在是很有天赋,他居然贴心地给人家提前准备了一身衣服,许成岭神情痛苦,好像当真被他抓住了把柄。 这就是年轻的好处,还有要脸的资格,小许先生犹如唐僧误入盘丝洞,满脸都写着“这是我免费能看的吗?!” 宁姜事后从监控里看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当然不免费,有一有二就有三,下次见面,就该轮到他付出代价。 宗隐经常拿自己最珍贵的花瓶去展示,但也只是展示,其他人还没有得到过抚摸品鉴的机会。 宗隐甚至讲:“这是我从应大少/许先生手里借来的。” 他这是借刀杀人,垂涎宁姜的,自然会去撞那两块铁板;有贼心没贼胆的,也会意识到他和应许两家达成了联盟,不敢招惹。 宗隐像只要把宿主骨髓都嘬干净的寄生虫——他甚至知道宁姜被许独峰带回过本家,见过许成岭,而应大少直到宁姜自己说破前都不知道,怪不得如今头衔后面要加括号:已故。 许成岭离开后,宗隐继续品茶,解开宁姜的眼罩,把他放在身边,同时回放监控,然后全盘格式化。 宗隐在喝一杯滚烫的红茶,宁姜理智上知道不能怕,但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之前被调教时,他被迫俯趴,宗隐拿他当茶桌用,刚沏的红茶放在清瘦脊背上,宗隐还慢悠悠加蜂蜜,一勺一勺搅拌,每一下都逼出宁姜的冷汗。 冷汗糊住眼睛,疼得很,但稍微动一下,抑或发出声音,便是做茶桌失职,下场更惨。 现在已经乖巧到从茶桌升职花瓶,大进步。 宗隐像是没看到,但宁姜很清楚,他分明享受自己的恐惧:“宁宁觉得这位小许先生人怎么样?” 宁姜望着他,有那么一刻懒得演,反正他也心知肚明:“我的意见重要吗?嫖资不是由你来定?” “当然重要,要想走下悬崖、嫖自己令人生畏的大哥的娼妓,可是很需要勇气的。”宗隐纵容地一笑,吹了吹茶雾,“要不要推他一把,选择权在你。” 他完全不把宁姜的讽刺放在眼里,也不打算使出怀柔手段——这点上许独峰最精明,许独峰把唱黑脸的事都交给他,自己则负责治愈和怀柔,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阴狠到底。 宁姜看得出,宗隐最恨的、也最想成为的,是许独峰。 宗隐利用许独峰,许独峰亦反过来利用他,譬如人类巧妙地使用核能——能发电,但也可能造成切尔诺贝利事故。 如今双方手中各有把柄,宗隐不介意出让宁姜,但若许独峰彻底夺走他的“私产”,他更不介意发疯。 许独峰家大业大,穿鞋的怕光脚的,一时形成僵持。 “宁宁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出我想做什么。你只要拿下许成岭,不管我挑拨他们兄弟阋墙成功与否,你都能给许独峰添堵,这对你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宗隐讲得极具煽动性,他甚至轻松地饮了一口茶,同时伸手摁住宁姜舌尖——早上宁姜的喉咙已经被他操开过,此刻软肉微颤,和被打成花苞、肿成一小团兔尾巴的小穴一样,根本不懂得拒绝,在手指侵入的一刻便压下所有干呕反应,婉转吮吸,真是彻头彻尾的一只淫器。 宗隐抽出手,在宁姜脸颊上擦拭,叹了口气:“小许先生真是年轻,居然觉得你无辜可怜。” 许成岭临走前,欲言又止地讲:“瓷器脆弱,收藏时要轻拿轻放。” 不过呢,这话可以私下说,他却突破了自己社会性死亡的羞耻感,换完一身衣服,又转回来,当着宁姜说。 也许这是关心,也许这是要确保宁姜知道他的关心——宁姜不敢赌,尤其他姓许。 这让宗隐略有不满。 他明明对宁姜已经非常珍惜,脸是完全不能动的,要精心养护,人也神志清楚,没被打药,没被弄傻,连身上的鞭痕都控制在红肿而不发紫,一天不上色就会褪去。 宁宁是一只相当娇气的瓷器,宗隐自认养得爱惜,手指沾着宁姜的口水和生理性眼泪,硬挤入他身后肿痛肉花里暖手——熨帖的温度,丝绸般触感,实在是种享受。 宁姜身后被插,身前还被鞋尖轻踩,忍不住弓起脊背,虚弱地喘息:“所以我现在身价高了是吗?橱窗瓷器?只能看,不能摸?” 宗隐挑起他下颔,爱怜地扇了他一巴掌,打得宁姜两眼发黑:“宁宁,清醒点,你该恨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他忽然笑起来,揪住宁姜头发,四目相对:“宁宁刚才说,自己的主人很多?我可不记得这么教过你,你是我租赁出去的,有借,就要有还。” 宁姜被打得唇角出血,却也笑了:“是啊,‘主人’理应只有一个,你们谁活到最后,谁就是。” “如果再来几个呢?” 花瓶忽然找到自己的声音:“来一个,杀一个;一百个,我会杀一百个。” 宗隐久久地凝视宁姜,就在宁姜以为自己要被他勒死的时候,他又像条冰冷的蛇,蛇信缠住宁姜戴了太久舌环的疲惫舌尖,宁姜之前又被鸡巴肏喉咙又被打耳光,嘴唇根本合不拢,口涎顺着两条舌头亲密交裹处流下,难堪得像失禁。 ——连宗隐自己,也觉得这种关系实在很难形容。 彼此都冥冥中意识到,早晚有一天会互相杀害,宗隐精心打磨他的刀,但他的猎物忽然转过头来,如狐、似鹿,多么警惕的一双黑眼睛。 于是他将握刀的手藏于身后,专心同猎物接吻。 他松开喘不过气的宁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宁宁,答应我,去策反许成岭——我可以对你放手。” 宁姜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宗隐把他抱在怀里,揉着他胸前软肉,像在揉QQ弹弹解压水球:“你应该明白,如果我不放手,即使是许独峰,也不可能独占你。” 应执玉可以被简单做掉,但宗隐就是死,也一定会拖宁姜同归于尽。 整个许家的价值太大,足以交换宁姜的自由? 宁姜半点不信,贪婪是宗隐的本质,如果真让他成功,他有的是方法逼自己走投无路,重新回到他身边。 宁姜时刻记得他讲的寓言故事:蝎子的本性。 但宁姜仍显得无比动摇,浑身发抖,下意识抱住自己,轻声问:“……你说真的?” 宗隐面不改色,如情人昵昵私语,实则一手玩奶子,一手探宁姜的脉搏:“当然,你能得到自由,还能报仇——你该恨的人不止是我,这整桩交易,是许独峰开启的。” 宁姜脉搏全乱,宗隐微笑,这是演不出来的反应。 “早在我得到你之前,许独峰就看中了你,我的人传信来,说许独峰派人打听一个美貌的大学生。啊,现在想想,他应该是去做演讲时注意到你的。” “这引起了我的兴趣,你又恰好是我的直系学弟。”宗隐轻笑,“宁宁,提前下手得到你,是我难得在运气上赢过许先生的时刻。” ——纵使气运滔天又如何?在许独峰没来得及和宁姜发展出任何故事之前,他已将明珠纳入囊中。 “我本来是不想和别人共享你的,你实在是……”宗隐顿了顿,语调深沉,“很独特。” “但许先生果然知道了这件事,当时我们有合作,他提出让利40%来交换你,而我看到了机遇。” 宁姜紧紧阖着眼,不惊讶,半点都不惊讶,他早发现许独峰面对自己时有奇异的愧疚,原来根源在这里。 让利40%当然是不够的,但建立长期合作呢?开放许家的资源供宗隐行动,并对他的越界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当然,许先生也不全是为了你。”宗隐笑了一声,比乌鸦叫还难听,“家大业大,难免有些见不得人的事,他需要有人帮他处理,而共享同一件藏品,能让人建立牢固的联盟关系——宁宁,你也是男人,你不会不懂。” 宁姜倒真希望自己不懂。 可惜太多沾着女性血泪的故事,已经说明:集体强奸,是雄性联盟的投名状,是最牢不可破的团建活动。 二战期间有无数女性受害,不止罪行累累的轴心国,进入敌占区的同盟国军队也不例外,如美军在日、俄军在德,一位西德女性回忆:“他们没有放过任何女人,我的朋友、我的姐妹、我的母亲,我自己。我的姐妹和母亲自杀了,而我还活着。” ——而我还活着。 宁姜想笑,但他连举起手捂住眼睛都做不到,因为加害者正深情款款地捆绑着他。 这就是他如今的处境,侥幸未死,也不想去死——凭什么?凭什么总是受害者自杀?! 他听到自己轻声讲:“我答应你。” 宗隐正抚摸他的胸膛,看起来只是调戏,但手掌一直紧贴他的心脏——心跳如擂鼓,愤怒得快要变成狮子跃出,这不会是演技,没有这样的演技。 宗隐勾起唇角,神情甚至带着几分慈悲—— “那么,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TBC 22 22 “现在的局面是二选一,我该与虎谋皮,还是驱狼吞虎?” 宁姜两指拈着清酒杯口,眼神迷蒙。 沈燕宾沉吟:“你最想杀谁这种事,只有你自己清楚,我没资格替你判断。但从做生意的角度而言,我建议你选老虎。” 她并非全无私心,现阶段和许独峰合作容易很多,但宁姜已经透露这么多信息,她会回报以诚意:“我说真的,狼是亡命徒,精神不稳定,我要是你,绝不会在他身上下注太多。” 这世上再嚣张的亡命徒都渴望走到日光下,而一旦他们放弃赖以藏身的黑暗,顷刻间灰飞烟灭。 曾令全世界震撼的毒枭巴勃罗·埃斯科瓦尔正是如此,即使他能炸掉政府大楼,也赢不下总统选举,他不肯逃亡海外隐姓埋名一生,便只能在日光下横尸。 宁姜笑意清亮,不见半点醉意,同合作者清脆碰杯—— “所见略同。” 一周后,许独峰当真挤出时间,带宁姜去度假。 这个月本该是宗隐的时间,然而他忽然变得很忙,宁姜一笑,连猜都不用猜,他明晃晃放出联络许成岭的消息,许独峰怎么可能不给他下马威? 许独峰先前聘请的度假助理策划了完整的东南亚私人岛屿游,宁姜没意见,但最终他们去了箱根,接着泡温泉。 宁姜这下是真的有点不明白,眨着眼睛看许独峰。 许独峰淡淡地解释:“这里的温泉对你身体更好。” 一个“更”字,足见他到底有多介意宁姜和沈燕宾交往。 宁姜没戳破,驯顺地挽着他的手臂,当真如同一对新婚夫妻,挺拔松柏伴着一株椿花——庭院里是好景致,宁姜放眼一望,把嘲讽许独峰小心眼的笑忍到了此刻:“真是满园芬芳,大饱眼福啊。” 许独峰皱眉,定睛一看,脸色也发青。 他的行踪又被泄露,有的是想讨好他的人,送来无数美人,导致这座汤池的全体侍应都美得过分,皮肤全比鸡蛋嫩,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唐僧肉,三分渴望七分情致楚楚,倒杯茶都倒得欲说还休:“许先生,听说您偏好红茶,这是——” 少年还没介绍完幕后送茶的金主,许独峰便重重将茶杯一叩:“出去!” 宁姜捧着茶杯,倒是看戏看入迷:“哇!” 好软的腰,好自然的演技,再给他六年,他对着许独峰也妩媚不到这个程度。 许独峰看了他一眼,宁姜放下茶杯,双手托腮,无辜得很:“怎么,你想让我也学一下?” 倒茶他可不会,烫鸡毛倒是看过,一壶下去,不一定烫到哪只鸡。 许独峰侧过头,有意无意回避他的视线,居然破天荒替他倒茶:“……下面的人做事手脚不干净,我回去就整顿。” 宁姜打开折扇般雅致的餐单,根本没在看金主:“嗯嗯,很好,我要吃冰淇淋。” 许独峰欲言又止,看着他,分明是想解释,但宁姜装糊涂,他又不可能低声下气……一个疏忽,茶便溢出,还是洒在手腕上,他被烫得皱眉。 宁姜这才“很惊讶”地转回视线:“这都能烫到?” “许先生?您怎么样!”“真对不起,是我们服务不周!”“让我来服侍您!” 一群娇声呖呖的夜莺瞬间将许独峰包围,他脸色铁青,宁姜早已敏捷地抓起餐单退到一旁,欣赏《西游记》重播。 宁姜打量一圈,发现这些都是美少年,身量未足,疑似还有未成年,只觉许独峰也不容易,若是像应执玉一样爱玩也就算了,他这么挑剔,却像个唐僧一样天天被人垂涎,走在路上是该保护好自己的贞操。 宁姜越看越觉得许独峰不像金主,像被一群初中生围住不能下班的暴躁班主任,以折扇掩面,笑得弯下腰去。 许独峰瞪着他,手指狠狠点了点,但又拿他没办法。 宁姜挑眉看回来,唇形微动:艳福不浅呀,好好消受。 许独峰眼看着这小混账自顾自推门去点菜,点的还是超大杯冰淇淋,要放抹茶,放牛乳,放红豆,放足足三大勺蜂蜜——看他吃瘪,小混账的心情显然甜美到极点。 温泉料亭一般主打养生、少量多餐,眼看着宁姜比划了拳头那么大的冰淇淋球,笑容僵住:“这样的分量,恐怕——” 宁姜这才又想起负责结账的人,转回头看被包围的许独峰:“我不能点大杯吗?我喜欢大的。” 他讲得相当清纯,眼神看向的器官却不怎么清纯,顿时引起许独峰身边其他少年的警惕,一个个看他的眼神像斗鸡。 许独峰只觉头疼,他并不偏好这个类型,在宁姜之前,他的情人都是成熟的知性美人——他之所以留宁姜这么久,只是因为宁姜是宁姜。 这听起来像个绕口令,然而宁姜若正常生活,也会变成他从前偏好的知性类型……只不过被他一手精心调教到现在,灵魂成长,身体凝固,畸形而独一无二的珍玩,没可能复制。 他起身,向廊下四散的安保示意,让他们把所有闲杂人等带走,同时对宁姜道:“想点就点。” 最终,宁姜如愿得到了超大杯冰淇淋。 难为料亭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只美式圣代杯,比宁姜小臂还长,一杯下去,含糖量堪比核爆炸。 宁姜只舀了一勺,便推到许独峰面前,许独峰疑惑地看着他,宁姜眨眨眼:“我忽然又不想吃了。” 许独峰深吸一口气,放下自己的酒杯——他每日碳水摄入量都有严格控制,日常戒糖,还有夜跑10km的习惯,但宁姜把这一大杯糖怼在他面前。 宁姜微笑,很多肌肉塑型期的健身狂魔连根小冰棍都不敢吃,一旦晚上吃过,翌日立刻见浮肿,他就是要害人。 至于夜跑?许独峰想都不必想。 先前做掉应执玉后,他一直“养病”,病好了也装作恹恹的样子,许独峰最多抓着他腿交,忍到现在,差不多是极限了,老房子着火,加根柴就能烧塌。 许独峰不动如山,宁姜又叹了口气:“你也不想吃?那我们还是去赏花吧,那么多奇花异草,总有一株能入眼。” ——从许独峰的眼神来看,宁姜相当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明天下不了床。 但他还是非常享受地看许独峰深吸一口气,拿起他的勺子吃冰,就好像用他的勺子能更甜一点似的。 有些小心思当事人自己未必注意得到,却瞒不过旁观者清。 食欲和性欲向来紧密相连,许独峰面色凝重得像要去和一头虎鲸搏斗,眼神直勾勾拖住宁姜同归于尽,喉结滚动,每一记吞咽都是在拿宁姜下饭。 宁姜不仅不躲,还笑吟吟坐在他身旁,伸出食指,一道道描摹对方深蓝和服上的纹理,从宽阔肩头,一直描摹到隐忍出青筋的手背。 许独峰逼他吞过那么多精,他只是逼对方吃冰淇淋,简直不能算报复。 宁姜一边勾,一边问:“好吃吗?” 许独峰冷笑一声,翻译成人话是三个字:你等着。 宁姜的眼神比冰块还清澈,足弓却一下下磨蹭许独峰的下体,脚趾调皮地踩着龟头揉弄,不多时便如涉水,湿了。 “咔嚓、咔嚓!” 许独峰把冰咬出鲨鱼嚼碎人骨的声音。 “看来味道不错嘛。” 许独峰空出一只手,死死攥住宁姜作乱的脚踝,宁姜顿时失去重心,白得惊人的腿全搭在他身上,许独峰瞳孔遽缩,这才发现宁姜浴衣下什么都没穿。 许独峰是小麦色皮肤,手指搭在宁姜身上,对比色情得惊人。 宁姜有点走神,许成岭也晒成了小麦色,大概许家的运动爱好是一脉相承,许成岭看起来是那种阳光开朗的中产好学生,夏天去冲浪,冬天去滑雪,每年固定做义工,并且养了只热情开朗的大狗做宠物,无忧无虑,不必发掘自己邪恶的潜力,因为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让道——就是那样的人。 “……你居然现在走神?” 许独峰的语气听起来相当不满,这种不满令他终于像是位大哥,而不是大爹。 宁姜舔了舔嘴唇,忽然荒谬地感受到一种人妻的悖德感,但既然已经开始作死,不妨作个大的—— “嗯,真不好意思,我在想你弟弟。” TBC 23 23 刽子手还没动刀兵,受刑的已经开始急喘——宁姜很不争气,还没被肏开,已经哭得发抖。 他和许独峰之间体型差距太大,对方把他像扇子一样抱在怀里任意开阖,摆弄他容易得很,就像摆弄一只猫——而众所周知,猫是液体。 许独峰低头,口腔完全包裹住宁姜的性器,宁姜第一次被他反过来口,他还刚吃过冰淇淋,又凉又甜,吮得宁姜脊髓酥麻,死死捂住嘴才没发出猫叫春的声音。 宁姜还没回过神来,已经泄了,被自己气得手抖,紧揪着连奶子都遮不住的大敞衣领,从耳朵烫到足心。 许独峰挑眉:“宁宁,早泄?” 宁姜难得找不出反驳的话,心理震撼比身体快感还大,许独峰一抹嘴,又来亲他,他张嘴就咬,洁白犬齿狠狠碾过对方舌尖,“唔、唔嗯……” 许独峰嘴里很凉,还带着抹茶的回甘,宁姜被他一含,本身就冻得哆嗦,却又很快被摸热,试图挠他,手指却紧了又松。 “你自己的东西,还好意思嫌弃?”许独峰将他完全压在身下,从侧面只能看到一角飘零的椿花,宁姜整个人都被摁住,动弹不得,“怎么不接着勾了?没力气?” 他嘲讽得快意,宁姜拼命挠他,手指却被一根一根抚平,十指紧攥,被拉高至头顶,彼此在和室散发着木香的地面上接吻到窒息。 许独峰打算把他干到哭,就真的会把他干到哭,既然不能夜跑,就拿宁姜当运动器械,宁姜被捂住嘴后入,结实的麦色手臂占有欲十足地勒在腰间,他猫眼瞪圆,肚皮也被恶意上勾的性器顶得滚圆,跪坐在许独峰怀里像只被划的船桨,灵魂都快颠出天灵盖:“不行……不行……你出去,慢、慢点……会死的!” 许独峰又来亲他,嘴唇已经被宁姜的虎牙咬破了,但宁姜越咬,他操得越狠,宁姜屁股被冲撞的睾丸扇得“啪啪”作响,通红一片,又疼又难堪,以至于不敢再咬他,拼命挠着他手臂向后躲。 然而许独峰太高大了,铺天盖地,五指山一般围绕着他,怎么逃都还是会撞上对方的欲望。 “是你自己非要加那么多蜂蜜,逃什么?”许独峰揪着宁姜头发接吻,同时腰部死命发力,肏得宁姜双眼泛白,已经没力气再哭,只能发出打嗝一样的哽咽声,“还怕蛀牙不成?” 他语气低沉得吓人,眼睛却带笑。 宁姜被射了一肚子,眼神失焦,双手忽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攥住,高高举起,以方便观察:“……这么容易被肏肿,还敢到处挑衅?” 宁姜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柔顺发丝汗津津搭在地上,抓住机会就紧紧埋在他怀里:“好困……我想睡觉!” 然而许独峰一边以指奸他的方式上药,把被肏到近乎透明的穴口再次撑满,一边拍了拍他脸颊,动作堪称温柔:“你不是要拦着我夜跑吗?现在还是夜跑时间,你最好负责到底。” 宁姜发出一声崩溃的呻吟,被他上药勾得痒痛难耐,足趾一直抵在对方身上,拼命地抓挠,还嫌不解气,开始踹。 被宗隐打肿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敏感……宁姜恨恨地想,手指一勾,又在许独峰背上挠出一道长长血痕。 “怎么这么像——”许独峰笑了一声,话没说完,把宁姜整个人举起来,从嘴唇亲到乳尖,完全含在嘴里,当他是奶糖一样慢条斯理地舔。 宁姜被他举高,双手拼命推拒,整个画面像极了人类强吻四个爪子都拼命伸直,用力拒绝的猫。 许独峰难得开玩笑:“人被猫杀死的几率很小,但不为零。” 宁姜譬如一只美丽、机警、神秘的猫,有洁白的长毛和一双鸳鸯眼,蹲守在他上下班必经之路上,忽然蹭了蹭他。 人类受宠若惊,试图和猫亲近,然而猫转身就走,回头一瞥,像是看不起人,又像是勾引。 幸运的人类当然会魂牵梦萦,每日准备猫粮在身边,以备随时诱捕猫。 猫有时候赏脸,有时候不屑一顾,但每次都会勾引人类走到更高处,直到引人类来到十八层楼顶,作势轻盈一跃——呀,人类失足把脑浆摔成西瓜汁,和无辜小猫有什么关系? 许独峰忽然发问:“宁宁,现在在想谁?” 宁姜有气无力地回答:“在想学长。” 许独峰顿了一下才想起学长是指宗隐,宁姜明摆着是故意气他,理智觉得可笑,情感上,他选择把宁姜吊起来操。 宁姜喊得嗓子出血,双手被红棉绳高高吊起,下身完全悬空,两条腿挂在许独峰臂弯上晃来晃去,仿佛两段白绸水袖。 刽子手从身后抱着他肏,像在推秋千一样,力度随机、频率随机,角度也随机,刁钻地送他上天入地,腰肢荡成一道道过山车弧线,腕间缠绵的红白色全被汗渍打湿。 宁姜彻底失去重心,要么随波逐流地挨肏,要么顺着手腕上的绳子东倒西歪,一时是风筝,一时是秋千架,从大腿到足趾都在痉挛。 他再次听到许独峰问:“现在呢?我和宗隐在你心里还是一样?” 宁姜被迫仰头,涣散的瞳孔里已经映不出人影,但仍在坚持气人:“你们有区别吗?主、人?” ——许独峰想他应该去学语言学,真有本事,竟能把敬语讲得像活王八的同义词。 眼看宁姜快要射到脱水,许独峰才温柔地把他放下来,满满当当抱在怀里,仿佛一位耐心兽医摁着不情愿的猫做全身CT:“看来你今晚是真的很想运动。” 这次换了姿势,宁姜被简单地摁着操,没有任何道具辅助,许独峰只是把他压在胯下,没完没了地在他体内挺动而已,同时像台复读机一样不断地问:“现在在想谁?” 宁姜深刻体会到小美人鱼上岸时,鱼尾被剖开变成人腿的剧痛,好像有一柄切热黄油的冷刀在他腹内抽插戳刺,无限欢乐堆叠成超过阈值的恐惧,他连舌尖都开始哆嗦,手指从酥麻变成痉挛,想不通只是挨肏,怎么会比被鞭子抽还恐怖,好想蜷起来,好想逃——! 然而宁姜的本能再次背叛了理智:“我在、在想死了的那个……” 这次许独峰又顿了顿,才想起死了的是应执玉。 没办法,已经死了和即将要死的情敌,在他的记忆内存里加起来也占不到1kb。 他忍不住笑了:“想做守节的小寡妇?那你可是在通奸啊宁宁。” “——呃!” 宁姜又被大开大阖地狠肏一记,双腿完全合不拢,恐惧地夺路而逃,手肘在木地板上磕得青紫,然而许独峰只要揪住他脖颈,就能轻易地将他摁回胯下,继续“啪啪啪啪”地冲撞,深红色肉刃完全切开了这块奶油蛋糕——纯奶油,被搅拌成黏糊糊的红丝绒。 月上中梢时,宁姜到底没坚持住,哽咽着承认:“在想你,现在只有在想你。” 许独峰冷静地讲:“谎话。” 宁姜说完,很干脆地把头一歪,被自己不争气的样子气晕。 而许独峰久久地凝视着他,有一瞬间,希望能相信他的谎话。 为免一整个假期都被肏得起不来床,翌日宁姜很乖地早起,跪在许独峰脚边服侍他穿衣。 宁姜眼圈泛红,嗓子哑了,嘴唇被亲破,头发软软地散着,早晨还提供晨间唤醒服务,把许独峰含醒,脸颊上的白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便很“大和抚子”式地合拢衣襟,跪在许独峰身边,温柔地摆好木屐。 许独峰喉结滚动,神情渐渐多云转晴—— 封建糟粕,这当然是封建糟粕,然而宁姜清楚地知道,他就吃这套。 许独峰别说一天不锻炼,就是十天,宁姜也看不出区别,反正都打不过、逃不掉,做爱的时候再怎么踹他腹肌,这块硬梆梆的大理石碑也还是踹不动,只会让自己腿疼,但许先生本人很不爽,他不喜欢任何计划被打乱。 他本来打算今天继续教训宁姜,但宁姜一早又深喉又装贤惠,乖得可怜,显见求生欲极强,他便陷入沉思,俯下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宁姜细滑脸颊上抚摸:“这么乖,又打什么鬼主意?” 宁姜仰头,笑容明媚,半点不像装的:“没有呢。” 他的乐趣来源于心里为许独峰安排的剧本:年轻时候耽于享乐疏于锻炼,人到中年一定变成啤酒肚、秃顶、性功能衰退,遂立刻找年轻女性生孩子,念完遗嘱才发现孩子不是他的,在重症监护室被气死——啊,多么美妙的人间喜剧! 宁姜继续笑,自觉这是生活体验派演技。 许独峰失笑:“又想要什么?直接说。” “……”宁姜被他噎了一下,感觉他最近讲话风格越来越单刀直入,和宗隐那种阴损不一样,他是明着损,真让人没法接,“我就不能只是想讨好你吗?” 许独峰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就像是一辈子只吃甜粽的人拆开粽子,发现里面居然是蛋黄和五花肉——它俩怎么会在这儿?! 宁姜也自觉这话说得太突兀,索性不要脸,又埋到金主胸前,试图逃避问题。 “起来!” “……腿软了。” 许独峰叹了口气,示意宁姜伸出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揽着宁姜的腰,将一枝椿花连根拔起。 宁姜没骨头一样赖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起身,听到他一字一句讲:“在你杀了应执玉之前,这话还有几分可信度。” “说,到底想要什么。” 宁姜忽尔一笑,被看透也半点不心虚,手指在许独峰身后合拢,指腹摁着刽子手们最爱的颈椎骨第二关节,听说从这里砍下去,最利落。 “我想知道——你最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是什么?” TBC 25 25 就在许成岭坐立不安时,一对情侣的出现拯救了他。 男方笑出一口完美的白瓷牙,穿着花哨海滩裤,腕表是百达裴丽的陀飞轮:“Hi,Alex!” 许成岭如蒙大赦,以罕见的热情转过去回应:“好久不见。” 情侣中那位女性,身着过膝度假连衣裙,提一只喜马拉雅白鳄鱼皮铂金包,提手上挽着YSL的千鸟纹丝巾,正端庄微笑。 宁姜继续从墨镜边缘打量这个封闭的世界,只觉很有意思。 “恭喜,新婚快乐。”许成岭礼貌地寒暄,而这对情侣分明第一时间看到了宁姜,却没有人提出要许成岭介绍。 男方看他的眼神相当暧昧,和先前来搭讪的那些人差不多;女性看他的眼神则更为复杂,隐约的鄙夷中透出忍不住的同情——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的同情。 啊,宁姜忍不住微笑:他们当然看得出我是什么人。 封闭的、排外的、高贵的、用繁文缛节护卫脆弱自尊的上流社会,只看衣着便能判定一个人的身份,他们辨认同类的方式就像狼彼此嗅闻信息素,当然闻得出宁姜身上“出来卖的”味道,这种过于刺激、锋芒逼人的美艳,在这个圈子里可行不通。 要想融入这个阶级,即使是名模,也要学会收敛天生的性感,仿佛那不是天赋而是种罪过。要学会化淡妆、穿套装,日常首饰最好只留珍珠和腕表,要学会站在男人身边做体面而不抢风头的配饰,女人拎包,男人拎女人。 “从衣着品味来看,他们可不怎么般配。” 这对情侣很快离开,宁姜饶有兴致地背后讲人八卦,“是常见的联姻?婚前雇人调查对方背景,婚宴上给每位来宾发放望远镜,以观赏新郎新娘的那种?” 应执玉经常有这种婚礼要参加,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总是拎上宁姜出席。 宁姜只当是去蹭酒,应执玉却对同辈一个接一个结婚有点说不出的想法,大约是被家里催烦了,每次看到别人的幸福,他都要表现得不屑一顾。 不过以宁姜的视角来看,这种婚礼也很难称得上是“幸福”。 这些名门新娘大多从出生就被教导:找到般配丈夫是一生最大业绩,而婚礼就是幸福的最高潮。 然而婚礼的主角并不是她,即使她端坐在最高处,来宾要想看清行礼过程,还得拿起每桌必备的望远镜——婚礼的主角是那些被请来的男人。 男人们高谈阔论,以婚礼为由交换名片、交换利益,祭坛上摆着又一具鲜活的女体,他们在祭坛下享用飨宴。 当然,也从没有人失礼地要求应执玉介绍过宁姜,尽管绝大多数男人看他的眼神已经把他剥光。 宁姜含笑饮酒,不知在笑谁。 应执玉对他这种态度总是很不满:“你能不能也学人家的新娘,矜持点?” 宁姜心想:这可是额外的价钱。 应执玉注定得不到回应,宁姜绝不可能主动对他表示:“好羡慕,我们也办个婚礼吧。”他只能自己生闷气,并在目睹每一位单身伴郎试图搭讪伴娘时,把宁姜紧紧搂在怀里,发出一种“人无我有”的嗤笑声,“啧啧,看了真可怜。” 宁姜要把自己灌醉才能忍住泼他一脸酒的冲动,这一切都像猴戏,上面坐着的是穿西服和婚纱的猴,下面谈笑的是不自知的猴,婚礼便是这封闭社会的缩影:群猴。 “……你真的很敏锐。”许成岭吁了口气,忍不住想去扯动领结,感觉很憋闷。 然而他上半身根本没穿,哪儿来的领结?他只是在宁姜面前感受到了威胁感,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美貌和头脑不是一组反义词。 “他们确实是那样结婚的,事先会做背景调查。”许成岭无奈地承认,“但我不赞同这种行为,我希望能尊重未来的妻子。” “真的?”宁姜指间夹着烟杆,笑得乐不可支。 许成岭脸上发烧:“……以你的身体状况,不应该抽烟。” 他讲得犹豫,但本质这仍然是个命令。 宁姜本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挥烟杆:“所以你也找人调查我。” “我——”许成岭下意识想反驳,但脸皮厚度比起宗隐还差了十个应执玉,一脸冤屈。 教养良好的公子哥儿就是这样,平时待人接物温文尔雅,未必特别专横,但总得被人捧着哄着,受不得一点忤逆。 宁姜熄灭了烟杆:“没关系,你要是不这么做,反而不像许独峰的弟弟。” 他顺手从镀金的船形果盘里剥了个石榴:“虽然你现在不认同你大哥,但早晚你会变得和他一样。” 许成岭执拗地讲:“我不会!” 宁姜笑着递给他石榴:“开个玩笑而已。” 许成岭憋屈地接过石榴,在宁姜期待眼神下,开始品尝。 西西里的石榴很有名,这曾是冥王哈迪斯强奸了冥后珀耳塞福涅的土地——他的外甥女。他诱骗她吃下三粒来自冥府的石榴,于是她每年有三个月必须待在地底,待在强奸犯身旁,表演恩爱。 以宁姜的经验而言,智商显然不能通过性交传播——看看应执玉吧,他搞双龙的时候,自己的鸡巴和宗隐的鸡巴都在宁姜体内短兵相接过了,也半点没学到动脑,但阶级?可以。 权力在此时通过性缘关系传播、逆转。 一粒石榴还含在舌尖,许成岭便被宁姜的问题噎住:“你还没回答我真正的问题——刚才那对情侣看起来很不般配,他们真的是夫妻?” 小许先生苦笑:“真是一点也骗不过你。” “他们的确刚结婚,只不过,是各自刚和别人结婚。” 充门面的伴侣是一回事,寻欢作乐的对象又是另一回事。 小许先生能面不改色地讲恭喜,心理素质和个人修养已经超过应执玉十个身位。 “我就知道。”宁姜笑得眉眼弯弯。 他是典型的猫系相貌,杏仁眼、微笑唇,下颔纤细,但脸颊软软,有种天然的灵巧和幼态。 每当他露出“爬上树俯视人类”的笑容,都显得非常可爱——猫坏,猫看不起人,但猫可爱。 一只原住民花狸猫恰巧悠闲路过,尾巴蹭到许成岭腿边,许成岭立刻眼疾手快把它抱了起来,意有所指地叹气:“坏猫!” 它骄傲地在海滩上巡视领地,摇晃着毛绒大尾巴,平等地路过所有人类,也平等地把所有人类都抽了一顿。 “手法这么专业?” 宁姜注意到许成岭抱猫的姿势就像夹着一颗足球。 “足球式抱猫法”,为相当一部分兽医所推荐:一手捧住猫腹,一手托住猫屁股,让猫头向内枕在自己手臂上,据说能给猫带来安全感。 宁姜不知道猫的感受,但他自己对这种姿势倒是很熟悉,许独峰经常这样抱他,紧接着他不是要挨打,就是要挨肏——或者先被打肿再被操肿,都一样。 “啊,我大学有在shelter做义工。” 许岭微笑,轻轻拨弄狸花猫的耳朵。 “哎呀,可你看起来不像养猫的人。”宁姜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杀手锏——黑曜石般的杏眼。 许成岭七岁时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天文望远镜,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地观星,其实星子根本不为外物所动,它只是兀自闪烁,但人类在它面前,却连呼吸都不敢放声。 宁姜双手捧脸,无辜地讲:“毕竟你身上一道猫抓痕都没有,你大哥背上可全都是呢。” 许成岭手指猛然抽搐,狸花猫被抓痛,“喵嗷”一声,挠他一爪,翻身逃走。 许成岭非但不生气,反而深深地看向手背上的伤口:“现在,我也有了。” 他抹了把脸,试图恢复理智:“……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猫缘,每只被我救助的猫都警惕得要命,最后都会爱上领养人。” “领养人发来的视频里,它们都在翻肚皮,可我去做回访,它们又立刻变脸冲我哈气。”许成岭撇了撇嘴,“我明明每一步都按指导去做,救助、脱敏、绝育、悉心照料,但猫还是不喜欢我。” shelter的同事曾对他玩笑道:“Alex,也许你上辈子是只捕猫的鹰,所以一见到你,它们都感受到强烈威胁。” 大概要再过十年,许成岭才能想明白,猫不喜欢他的理由,和宁姜不喜欢他大哥的理由相差无几:一靠近这个人就会被关在笼子里,快跑! 然而此刻他依旧问出天真问题:“我知道不该问,但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喜欢大哥吗?” 明知不该问还开口,真是种自信的傲慢。 宁姜正在点餐,随口回答:“如果从斯德哥尔摩患者的角度而言,我算是喜欢他。” “这不是喜欢,这只是求生手段。” 许成岭凝视着宁姜,苦笑,如果有可能,他真不想卷入大哥的情感纠纷,尤其这一看就是要跌的股。 他见过不少美人,但宁姜完全符合传闻中的标准——如果世间有传奇,就该长这样。 宁姜是只被珍藏的蝴蝶标本,但这蝴蝶竟还活着,不甘地颤栗着翅膀,扇出残忍的旋风。 他认为兄长和宗隐对宁姜所作之事,不是不能想象的残忍,但确实是令人难以接受的残忍……他们抓来祭品,放在祭坛上,可这祭品流尽鲜血还未死,甚至因受香火,篡夺了邪神的权柄。 他无法挪开视线—— “听说你们许家连过圣诞节都要包饺子?”宁姜阖上餐单,用世俗话题打断了他的晕眩。 “你连这个都知道?”许成岭无奈地笑了笑,“我们祖籍在北方,太爷爷那辈才迁过来,长辈们过一切节日的仪式都是包饺子。” 于是宁姜施施然点了意大利芝士虾饺,高底深盘里不多不少正好三只,这次不用他讲,许成岭也听得出弦外之音——好吃不过饺子,下半句是什么? 许成岭试图用甜点缓解尴尬,但甜点是糖霜杏仁薄饼,而对面一双杏眼正明亮地闪烁。 “你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所以我也要问一个,接受吗?” 许成岭自己也知道刚才问得失礼:“可以。” “你有没有考虑过背叛你大哥。” 许成岭沉默,说没考虑过是假的,说没做过也是假的,能在许独峰的阴影里长成目前的“他自己”,少不了一点欺上瞒下的小手段,但他仍回答:“我不会这么做。” “是不想,还是利益不足够打动你?” 许成岭含蓄地暗示:“宗先生不是一个稳定的长期投资对象。” 大哥偏好高风险投资,他则不然,他没有当家人那么多的牌去豪赌。 沈燕宾和宗隐两方都接触过他,对他而言,说得难听点,有的是时间等大哥力不从心,放权给他,在积蓄实力阶段,最好两不相帮,看大哥眼色行事,他求稳。 然而宁姜微笑着讲:“哦——看来你不想要宗隐的钱,那别的东西呢?” “比如我,我也是你大哥的所有物。” 许成岭没说话,在这点上他和其兄一样,沉默已经代表了回答。 宁姜洒脱一笑:“下雨了。” 许成岭如梦初醒,遮掩不住欲望的难堪神色从眉头褪去,主动替宁姜撑伞。 走下旋梯时,他望到扶手上质地古朴的海伦头雕——诗人们是怎么形容的?啊,“让一千艘战舰为之出海的脸”。 宁姜在伞下抬头看他,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以为会得到一声甜甜的“谢谢”。 然而宁姜懒洋洋道:“你太高了,伞再放低点。”真是不会伺候人的少爷命。 许成岭失笑,摸了摸鼻子:“……对不起。” 他开始学着把伞向宁姜的方向倾斜,宁姜却在细雨中走向海边,离开他的庇护伞,半点没有留恋。 他看着宁姜边走边随意地将锁骨上的灰珍珠弹开,纯白丝绸应声落地,他刚要捡起,丝绸便被海风弹到他脸上,柔软的触感如此生动,像海伦的肌肤遮住他视线。 宁姜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一条珍珠白三角泳裤,甚至没有回头,只随意挥了挥手:“跟你聊天很愉快,再见。” 他游向海浪深处,许成岭嘴唇紧绷,攥皱了手中长衫—— 他分明听到特洛伊的号角,正在自己胸膛内奏响。 TBC PS:特洛伊战争怎么开始的呢?抢别人老婆。 下章许贵妃就会杀回来抓奸喂 26 26 宁姜在细雨中游了半个小时,浮出水面时,许独峰正在抽烟。 显然,许独峰允诺的“适度自由”不包括让潘金莲和武松独处一整晚。 宁姜一笑,湿漉漉从月光中浮出,银白色的水浪在他身后洒落成磷粉——蝴蝶抖动翅膀,这标本正在复生。 许独峰沉着脸递给他外套,宁姜随意披上,挽着他的手臂,亲亲密密讲:“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许独峰冷笑一声,直接用手掐掉烟头,他本来就少抽烟,更遑论因情绪而自我伤害:”晚?你恨我回来太快还差不多!” 宁姜仰首看他,只觉“情感”真有意思,能把许独峰变得向应执玉发疯状态靠拢。 其实在许独峰的生命里,性和爱加起来也占不到20%的份额,但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欢心,却要宁姜献祭100%的自我。 面对许独峰,如果暂时难以逃脱,那么最好及早放弃关于“爱”的幻想,“利益”和“好胜”才是男人的兴奋剂——现在许独峰一定很爱他,怎能不爱这最好的战利品?得到他、占有他,会让斗兽场里其他所有公鸡嫉妒。 正如齐泽克讲过的一个笑话:一个农夫侥幸和影后同床,他迫不及待地要求她打扮成他最好的男性朋友,然后他走上前去,戳了戳“同伴”,带着男人之间那种揶揄的笑:“嘿,我刚刚睡到了影后!” ——农夫、权贵,染色体同样是XY。 于是宁姜笑得更灿烂了,勾着许独峰的臂膀,主动献吻:“怎么会呢?” 他们深深浅浅地走向月光深处,仿佛一对神话中的爱侣。 “小许定力真强。”宁姜冲过澡,慵懒地趴在罗马式长塌上,真情实感地夸赞,“道德素质好高,高得不像是你弟弟。” 许独峰慢条斯理讲:“我没有成岭那么温吞的修养,所以你该准备着小声点哭了。” “啪——!” 是小牛皮皮带的破空声,许独峰缓缓在手指间缠绕它,深吸一口气,活动着紧绷手指,完全是拳击手上台前蓄势攻击的姿势。 然而宁姜半点也不紧张,无论是要被抽还是被绑起来肏,都是他早已习惯的事,如今许独峰反而要控制分寸,万一伤得宁姜明天见不了人,才会在许成岭面前暴露失态。 事态果然如宁姜所料,许独峰脸色比希腊的悬崖还陡峭,但皮带并没有落在宁姜身上,宁姜只是被绑住了双手,悬空提起摁在墙上挨操。 忿恨的牙印落在颈侧,他甚至觉得痒,忍不住笑出声,还有闲心用脚趾轻挠许独峰的小腿:“我才知道他的英文名是Alex,你呢?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告诉我嘛。” “……”许独峰沉默,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把揪住宁姜头发,以暴力掩饰糟糕的情绪,“Ceasar。” 宁姜愣住了:“你真的叫凯撒?!” 如果一个人从小就像许独峰这样,把“我要给全世界当爹”写在脸上,他的名字还直接就叫Ceasar——那他怨恨负责取名的父亲实在有理,任何头脑正常的同学都不会感到敬畏,只会憋笑,怀疑他看太多初中生统治世界的动画片。 从理智上来讲,宁姜理解许父取名的逻辑,如果侄子都是Alexsander,那儿子当然必须是Ceasar。 ——但神话中的英雄,哪个有好下场? 亚历山大痛失爱侣赫菲斯提昂后壮年暴毙;凯撒死于亲信友人的千刀万剐;阿克琉斯的自尊害死爱人帕特洛克罗斯后也夺去了他的生命;赫拉克勒斯死于妻子的毒杀——看,看这些不可一世的,神话世代的英雄,总是深爱着和他们同一构造的“雄”,他的友伴,他的镜子,映照出他的胜利,也使他死于这伟大胜利! 宁姜笑不可抑,抬头望,墙壁上装饰着一幅着名的陶土画,是阿克琉斯正为帕特洛克罗斯包扎伤口,他笑得太大声,以至于被狰狞性器捅穿时,张着双腿,小腹鼓起,仿佛怀胎一般残酷,却都不觉痛。 神话中的爱侣,啊,神话——海伦是宙斯化为天鹅强奸勒达的产物,她的美貌成为希腊联军和特洛伊开战的借口,她本人想要什么?她到底爱过谁?她有没有感受过片刻的自由? 如果美貌只能摆上祭坛,不如把它用于复仇——做喀耳刻,做美狄亚,不要做海伦。 与此同时。 许成岭重重阖上房门,脊骨凸起,角抵在门边,像在忍受某种剧痛。 雨逐渐下得更急,暴风雨,多么适合发生悲剧。 他没开灯,手里紧紧攥着宁姜的丝绸长衫,视线边缘忽而刺入一角亮光,耳边传来女人的嬉笑声,梦幻得失真。 他被亮光刺痛眼睛,抬起手挡在眼前——尽管已经来度假过十多次,尽管每次都住同一间套房,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床头悬挂的装饰画。 《宁芙与萨堤尔》:数名裸身的水仙子正拖拽着半人半羊的牧神,她们在明,他在暗;她们在笑,他神色惊惶;她们洁白的身躯美得无辜,可当林间的光芒照耀在你眼中,你才发觉,这无辜只是种伪装。 她们在拖拽新的牺牲者走向沼泽,抓住他的手臂,提起他的羊角,就像在开玩笑,推着他下沉,成为这情欲女儿国中新的祭品。 许成岭眼中电光变换,是雨幕透过落地窗折射。 宁姜对他讲:“你早晚会变成他那样。” 宁姜的笑容和耳边水仙女的嘻声融为复调,回荡、回荡:“你会变成野兽,你生来拥有一颗兽的心脏。你是贪婪淫荡的牧神,以权力为诱饵,掠夺眼中所见的一切美色。可你也要当心,终有一日,她们会来找你。” “不,我不会!”他听到自己执拗的反驳,雨滴打湿他鬓发,遮住英俊至阴鸷的眉眼。 ——真的吗?你心知肚明,自己无法抗拒。 ——看呐,那惊恐地被拖向沼泽的牧神,他伸直的手指是在求救,还是试图触摸离他最近的乳房? ——你的姓氏就是你的本能,你的本能决定你会来到宁芙狩猎的水边,你想逃,可你临水自照,被光亮的裸躯攫住了全部心神。 ——为什么不承认美貌也是种武器呢?你想要我,你甚至不必开口,我就知道。 ——来,靠近我;来,我会温柔地牵着你,走向沼泽深处。 “啪嗒、啪嗒。” 雨幕完全遮蔽许成岭的表情,光影变幻,画中的雾气弥漫在他眼前、耳边。 宁姜不在他身旁,可这一字一句,分明是柔软洁白的臂膀攀着他,轻轻吹入他耳中。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屈张着捧起那件白丝绸,将脸孔完全埋伏进去。 他的阴影落在雷光中,正缓缓生出一双羊蹄。 翌日一早,宁姜便懒洋洋敲响了许成岭的房门。 “嗨——你没睡好?”宁姜半摘下墨镜,打量许成岭眼下的淡青。 许成岭已经尽量早起,他同样有晨跑的习惯,已经换了衣服,今天穿长袖,恨不得把自己全身用黑布裹起来以逃避宁姜的凝视:“没有,我睡得很好。” “你大哥回来了,喊你一起吃早餐。”宁姜视线向下,忽而露出促狭微笑,“一早就这么精神?” 许成岭刻意露出八颗牙的阳光笑容僵在脸上,第一反应是双手交叉挡住胯下不雅的凸起。 “看来是我打扰了,你刚刚在自慰?”宁姜讲得就像吃饭喝水那么轻松,甚至还好奇地踮脚探头,越过许成岭肩膀看他房间,“没听到色情片的声音啊?” 许成岭恼羞成怒,双手齐推:“我没有!” 宁姜忽然快速发问:“我昨天穿的衣服在哪里?” 许成岭下意识转头看向床,又一寸寸调动僵硬的脖子转回来,很是丧气。 本能反应已经说明一切,宁姜甚至不需要去他床上拿证物:“你果然在用我的衣服自慰。” 许成岭有生以来从没有这么羡慕过土拨鼠,它们能把一切难以处理的情绪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表达,很实用。 宁姜唏嘘地倚门靠着:“还是年轻好啊,你大哥早晨已经不会这么……嗯,生鸡勃勃了。” “?”许成岭不明白被迫害对象怎么就忽然从自己变成了大哥,茫然地抬头,“啊?!” “是真的,悄悄告诉你,千万别说出来伤你哥的自尊。”宁姜叹气,“他年纪大,已经要靠吃药才能……你懂的。” 宁姜纯属造谣,昨天印钞机一怒之下把充电插头插在他屁股里,充了一晚上的电,他现在倚着门,也不是因为要学潘金莲,打落晾衣杆去挑西门庆的帽儿,而是真的腰酸穴肿,站不住。 但他深知自己这谣造得很有水平,来自枕边人的第一手消息,许成岭不可能不怀疑。 果然,许成岭彻底忘了自己刚才的尴尬,满脸写着震惊——就好像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类退化成了黑猩猩。 宁姜说完就走,绝不留给对方质问的时机,许成岭则像个游魂一样飘到了自助餐台前。 许独峰先一步落座,一边皱眉看特助传来的简报,一边拧开银色的小药盒,冰水送服。 宁姜坐在许独峰身边,特意表演贤惠,又是递药又是倒水,还对许成岭使眼色。 许成岭差点把嘴张成“O”形,及时掐了自己一把才恢复冷静:“……大哥。” 许独峰抬起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看他欲言又止,感到疑惑:“什么事?生意上有人为难你?” 许成岭心情复杂,立刻对大哥的关心投桃报李:“没有没有,我是想说……呃,大哥你也不要太忙了,平时多休息休息,注意身体。” 刚晨跑了10km还每天吃复合维生素的许独峰完全不理解他在说什么,笑了一声,拍拍许成岭的肩膀:“所以我现在才在度假啊。” 宁姜收起许独峰的维生素药盒,趁他催自己也开吃维生素之前,轻巧把盒子踢到脚下——诶呀,明天就说丢了,反正自己是负责做花瓶的,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力。 许独峰要求宁姜跟他一起戒糖健身,这确实是出于好意,但对宁姜而言,这还是额外的价钱。 猫一天要睡很久,还很记仇,如果强行要求猫也一起吃维生素,这维生素就会被猫传成伟哥。 许独峰今天仍然穿黑衬衫,半点没有融入沙滩度假氛围的意思。 许成岭怀疑大哥是为了遮背上的猫抓痕——宁姜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我要去取餐,一起吗?” 许成岭寒毛倒竖,忽然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养一只猫。 今早许独峰摆出一副家庭和睦的架势,其他人必须顺着他演,许成岭硬着头皮答应:“好的。” 许独峰的目光一直在简报上,像是完全不在意他们会搞到一起去,他甚至慢悠悠喝咖啡,头发也放了下来,显得年轻十岁。 这又是他身上宁姜没见过的一面,面对忌惮但无法切割的亲人,当家人必须学会宽容,哪怕是演,也要演出气定神闲。 取餐时许成岭小声向宁姜求教:“大哥吃的明明是维生素,你会不会看错了?” 宁姜叹气:“他让人把胶囊外壳换了,里面是固精的保健品,你还不知道他?面子比天大。” 许独峰耳朵微动,虽然没听见他们讲什么,但一看宁姜快乐得眉飞色舞,便冷笑一声—— 绝对在编排我,天杀的小混账! TBC 27 27 宁姜今日仍然穿白,昨天是绸缎,今天是更为挺括的纱质,领口盘扣换成白珍珠,两只乳尖也钉着,两颗珍珠间连出摇曳银链,仿若银河,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许成岭知道自己不该看,但喉结滚动,怎么挪开视线都失败。 他看了看许独峰,只见大哥神色自若,竟无师自通读懂了对方的想法——昨天他不在,宁姜穿得太诱人,只会便宜路人的眼睛;今天他坐镇在宁姜身旁,便可以为宁姜挑选更透的衣服,别人就是看,也不敢上来搭讪,所有觊觎目光都转为忌惮。 这就是典型的许氏逻辑,从小父辈们便言传身教:“一切以自身利益为优先。” 许成岭神情复杂地看着宁姜,趁大哥没注意到,小声问宁姜:“你不会痛吗?” 宁姜当然完全懂得被物化的感觉,他是多么妥帖的装饰品,所有落在他身上的垂涎都能转为对许独峰的羡艳,他是成就主人尊严的养料。 于是他微笑,没有直接回答:“现在不戴反而不习惯呢。” “……不想笑的时候,你可以不用笑。” 宁姜没再回答——其实在这方面,他还真有点做金丝雀的天赋。 宁姜拒绝“饭来张口”,一定要自己点餐,但对“衣来伸手”没意见,因为他懒得思考每天穿什么,上学时一件衬衫同款不同色买一打,可以穿到地老天荒。 许独峰最近非常热衷于控制他的衣着,把他像洋娃娃一样摆弄,晨跑之后,便拎着他去洗漱。 许独峰是神清气爽,但宁姜被当充电接口插了一晚上,困得只想补觉,死死抱着枕头不撒手:“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整只猫充满怨念地被许独峰团在臂弯里,如果有尾巴,此刻也该狠狠缠住恶毒人类的小臂——酷刑,早起酷刑! 但凡是许独峰计划内的事,他就一定要完成,当即面不改色把宁姜抱到宽大的盥洗台前,亲自动手收拾。 宁姜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时不时便从许独峰胸膛里向下出溜,许独峰摁着他,只觉难度不亚于人类试图给充满警惕心的野猫刷牙:“自己拿着刷!” 好在宁姜早已学乖,还不至于咬他,但刷牙时眼睛都懒得睁开,又向后一仰,靠在印钞机坚实的胸膛里,试图翻身打滚睡觉。 印钞机丝毫不为所动,又递过满满一杯温水,冷酷地捏住他脸颊逼他张嘴漱口:“认真点。” 宁姜感觉他像个健身营教官,嘟哝着刷完牙,又被他裹挟在双臂间,半抱起来穿衣服。 大理石台面冰凉,昨晚许独峰在宁姜体内尽兴抽插时,因频率太激烈,宁姜大腿内侧都被睾丸抽肿,忍不住半跪在台面上,一直用大腿软肉磨蹭台面,凉凉的很舒服,他长长呻吟出声:“嗯……” 许独峰皱眉,拈起珍珠乳钉替他戴上:“别乱动!” 一般穿孔都打在乳头下方,然而宗隐可没那么仁慈,宁姜被穿刺在乳尖正中、最敏感的花蕊处。 不过相比之下,他宁可让宗隐来穿刺,因为应执玉笨到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他可不想伤上加伤。 至于许独峰,他什么也没干,他坐享其成。 许独峰俯身替宁姜别上珍珠乳钉,旁观者看来,颇有几分张敞画眉的情趣。 两枚光华柔润的珍珠间,还漫延出一条银链,和宁姜今日的项圈是同材质,紧紧悬在颈上,是条低调银河,要凑近才能看到冷光一闪。 宁姜根本不听他讲话,还在乱扭——真好笑,当初穿刺的时候自己怎么求饶都没用,现在担心会错手伤到自己?没必要。 许独峰一手就能制住他,揉着挺翘臀肉,伸入两指旋转着上药,一边指奸一边安排:“有点红肿,没伤到,今天不许喝酒,点菜也要清淡。” 宁姜自发地翘起双臀,手指懒洋洋扩在穴口,方便许独峰上过药后给他戴肛塞——亦是一枚圆润珍珠,串了银链,链子顺着清瘦脊背向上盘旋,与项圈紧密相扣。 要想他快点消肿,比起逼他吃素,更应该丢开这颗珍珠。 但宁姜不会愚不可及到和许独峰讲道理,镜中许独峰神色平静,仿佛例行公事,可宁姜清楚自己就是他的晨间娱乐——见过老虎叼住小羊吗?它并不很饿,不急着一口吞下,它会把羊放在利齿和大爪子之间揉来揉去,直到洁白羊毛沾满血和口水。 羊踉踉跄跄地挣扎求生,又被它一爪子拨回来,是它的好消遣。 许独峰托住宁姜的性器,宁姜靠坐在他手臂上,阖着眼“哼”了一声,乖觉地分开双腿,紧咬下唇,忍受第无数次的尿道棒插入。 “弄疼了?”许独峰撩起宁姜汗湿的鬓发,吻了吻,是难得的温存——如果忽略他同时正在扣紧宁姜身前阴茎锁的话。 “啪嗒。” 镜中宁姜完全落在许独峰手里,体型差距之悬殊也如同虎与羊。 许独峰一丝不苟地继续打扮宁姜,宁姜穴内珍珠肛塞垂下两端银链,一端在背后连着项圈,另一端的银扣则向前,扣在阴茎锁上。 宁姜颜色浅淡的性器温顺地垂翘着,除却前端挂着小锁,柱身还被穴内绕出的银链勒了一圈又一圈,银光熠熠下透出肉粉色,已完全失去自主功能,彻底变成男人手中的摆件。 ——控制并折磨同性的阴茎,到底能给男人带来多大的快感?答案显然是:无限。 许独峰轻松把宁姜整只托起来,小儿把尿那种羞耻姿势,扩开宁姜双腿间完全被禁锢的风景,他没说话,但宁姜心知肚明他在欣赏。 不过比起应大少,许先生要演体面,慢条斯理替他上双腿间的药,同时低头捏住他脸颊。 宁姜乖觉地伸出舌尖,迎接他不容拒绝的吻,被亲得脸颊鼓鼓。 然而他也只有被男人玩弄的地方有肉,许独峰眉心凸起:“怎么又瘦了?” 如果许成岭看到这一幕,会立刻联想起自己救助过的一只缅因猫。 缅因猫体长可达一米二,一天饭量堪比中型犬,他救助的那只,正是因为吃得太多而被遗弃。 该猫还在生长身体期间,只要一晚忘放夜宵,第二天再看就会瘦一大圈——而宁姜长身体期间,一直被三头禽兽没完没了轮奸,吃的精比饭多,能长高才是见鬼。 “有吗?我最近长肉了啊,不信你摸。”宁姜一边伸出舌尖撩拨,一边摁着许独峰的手摸自己小腹,许独峰心知他又在作怪,抬起表看了看,再玩下去会误了时间:“起来,去吃早饭。” 宁姜仍然赖在他身上,一手揪他领口,脚趾勾着他的腰带,头还埋在他胸前,完全是个考拉抱树的情状:“屁股疼,走不动。” 许独峰只好折返回去拿衣服,再替他一件件穿上,宁姜等得无聊,呵了口雾气在镜面上画圈,随手画出一颗圆润的卤蛋。 这举动不知哪里引得许独峰发笑,甚至笑得伏在宁姜身上。 他鼻梁挺直,怼得宁姜发痒,满怀疑惑地试图把他从身上抖下去:“怎么了?哪里好笑?” 许独峰淡淡讲:“宗隐昨天倒了大霉。” 宁姜猜到他昨天是去找宗隐麻烦,但还是想不出能被许独峰评价“倒了大霉”是怎么回事,这和他画个圆又有什么关系? 许独峰只道:“你很快就会明白。” 宁姜被禁止喝酒,视线每次瞥到吧台,都会被许独峰怒瞪,自觉不喝酒脑子转不动,还是没想明白。 他皱眉看向盘中培根,刚才顺手拿的,拿回来才发现煎得太英式了——中译中:油腻。 许独峰下意识拿起自己的餐刀,等着宁姜故技重施,把不爱吃的食物“手抖”抖他盘里。 其实许独峰自己也不吃英式早餐,他就像六七十年代的阔太,以保持身材为人生第一要务,早饭不是黑咖啡就是一只柳橙——不过阔太保持身材背后的动机是悲哀,要手心向上讨好丈夫,他保持身材?纯属自恋。 “啊,我拿了水果和牛角包。”许成岭没发觉暗流涌动,出于给缅因猫当饲养员的惯性,额外多拿了一盘,当即递给宁姜,“还要黄油或者果酱吗?我再去拿。” 宁姜当即丢开培根,快乐地叉向芒果:“不用了,多谢你。” 许独峰看着自己手上的餐刀,开始思考什么时候拿的——他倒还没有讨厌本家堂弟到动刀的地步,暂时。 “嗨,这儿还有空位吗?” 一位衣着清凉的蜜色肌肤美人站在许成岭身边,亲切地拍他,“我在等人,能让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吗?” 许成岭得体地拒绝:“非常抱歉,这里还有人。” 美人耸了耸肩走开,并不以为忤,还对他飞吻:“晚上我会在酒吧唱歌,你可以请我喝酒。” 宁姜挑眉,正如昨天和许成岭打招呼的人嗅出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此刻他也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这些来来去去的流莺,并不追求感情,只在昂贵的度假酒店用欢愉换真金。 宁姜忽然对许独峰笑着讲:“其实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完全罔顾许独峰的脸色,自顾自数着手指讲:“他们打零工,我也打零工;他们每天和不同的人睡,我也差不多——啊,照这么说,做阔太也不过是流莺的进阶职业,区别只在一个拿年金,一个现结。” 婚姻是长期卖淫,张爱玲诚不我欺。 许独峰并不像应执玉,没当场摔盆砸碗,在酒店大厅里丢人现眼,然而许成岭坐在大哥对面,只觉置身于球形闪电中心,快被电到五马分尸。 为了拯救这虚伪的家庭关系,他当即挺身而出,扮演好弟弟:“咳咳,大哥!怎么能做到不被人搭讪?我看你身边好像一直很清净。” 他话题转得好,许独峰死死盯着宁姜的视线终于收回,点了点自己无名指上的白金戒圈:“戴个戒指,伪装已婚,能减少很多麻烦。” 许成岭余光一瞥,发现宁姜手上戴着同款戒圈,充分领会到大哥的意图,开始赞美:“……你们看起来真般配!” 宁姜想笑,只觉做许独峰的弟弟不容易,既要活用当代权贵阶层的圆滑,又要熟读经典文学,以避免打出《金瓶梅》结局,真真是学贯中西、古为今用。 他伸指,对着阳光看清自己身上最轻便的一件首饰:简洁、优雅,永不断续,象征着一个完美的誓约。 这大约是他早晨犯困时,许独峰冷不防给他套上的。先前他一直戴选婚纱时许独峰送的那只,彩宝姜花戒指。 那只设计更独特,但宁姜嫌戴着碍事,只有预感到要被罚的时候才会戴上讨好许独峰,然后趁机在挨肏的时候用戒面浮雕狠狠钩人家脊背,保证一划一道血痕,很好用,下次还回购。 为了自己的背,也为了隐秘的占有欲,许独峰到底还是换了戒指。 许成岭还在奋力表演:“我现在就去买一只。” 五星度假酒店附近往往自带一整条奢侈品专卖街,他找借口逃生。 然而宁姜莞尔一笑,当着他大哥的面摘下戒指,亲亲密密地靠了过来:“不用那么麻烦,给,拿去用。” ——许成岭无比感激自己锻炼出的强健体格,举铁真的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不不不用了!我怎么可能戴得进你的尺码?!” 宁姜慢条斯理地把戒指推给他:“别客气,你大哥送了我很多,我现在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他送的珠宝,已经戴不下了。” 他故意把“从、里、到、外”四个字讲得很色情——最昂贵、也最硕大的那颗珍珠,正抵在他穴心酸软地碾磨。 许成岭又在内心连播土拨鼠尖叫视频,而许独峰凝视着宁姜,快要忍不下去,只觉家庭惨剧近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理智:“你不是好奇宗隐的事?” 许独峰献祭宗隐果然有用,宁姜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不再四处纵火,听到学长倒霉他就兴致勃勃:“他到底怎么了?” 许独峰唇边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昨天宗隐最重要的大型仓库意外失火,他赶到现场,不幸被波及——”他看着宁姜亮闪闪的期待眼神,“受了烧伤,头部毛囊被燎得一干二净。” “……啊?”宁姜感到震撼,“所以他,他,他秃了?” 旁听的许成岭本以为与己无关,结果却是反应最大的一个,当即惊恐地捂住头顶,形如躲避空袭—— 从阳痿到谢顶,这一早晨他体会到的男性年龄焦虑已经超标了! TBC 28 28 关于宗隐被烧秃这件事,许独峰非常悲悯地讲:“我已经推送他慈空法师的联络方式。” 许成岭震撼不已,一是为大哥居然还没把宗隐拉黑——养气功夫实在深厚;二是因为慈空法师是滨城佛教协会会长、叔母的至交,这明晃晃一锤砸下去,别说指责他落井下石,对方甚至得咬牙笑着多谢他。 宁姜倒是不惊讶,毕竟他们是搞过合租的舍友,几世才能修得同居来着? 且宁姜迅速领会了许独峰的深意,忍俊不禁:“的确,现在捐一笔钱给寺里,说他要做居士所以剃度,还能挽回一点形象。” 如果宗隐仍然是得到应家产业之前的宗隐,他多半不会在意,形象乃身外物,鬣狗唯图利。 然而他要上岸,便不得不解释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包袱越多,漏洞也越多。 许独峰仍然保持一脸悲悯,许成岭头一次见大哥这个表情,差点被吓坏。 宁姜委婉地发问:“他的仓库里放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许独峰笑道:“不仅不能见光,也怕火,余味难消。” 啊——这下不仅宁姜,连许成岭也恍悟:毒品。 墨西哥政府曾一次性以柴油销毁过134吨大麻,全程严守下风口,以免有人特地来吸烟气——否则就不叫禁毒,叫免费赠送试用装。 宗隐做走私起家,走私什么最赚钱?答案显而易见。 尽管他的生意早已升级到更难被察觉的液体成瘾物,但手头还是有一个大仓库留着旧货。 沈逐鸿已经联合其他议员,发力整顿滨城商业秩序,连宗隐本人都被喊去公署询问,他当即谋求清货脱手,可惜贪心不足,出货的价格没谈拢,一直拖到现在。 许成岭神色复杂:“如果他认赔,直接销毁——” 宁姜似笑非笑:“他不会的,学长一贯是这样,到嘴的猎物,就是割胃也别想让他取出来。” 许成岭从他的话里听出一种冷酷的亲昵,脊背酥麻,仿佛被小蛇啄吻。 昨日宗隐的仓库意外起火,烟雾缭绕,有心人算计过天气,下风口风力强劲,结果方圆百里连流浪狗都被熏得如痴如醉,这事再也瞒不下去。 宗隐赶到现场后火势愈急,他的保镖死了五个、重伤三人,才算护着他囫囵逃出,他人没大事,但烧焦的房梁燎过头顶,还是酿成惨剧。 许独峰淡淡道:“他身边的人倒都是死士,比应家人忠心。” 许成岭听出大哥的潜台词:真可惜,他居然还能活着。 许独峰接收到弟弟欲言又止的眼神,耸了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是什么都没说,但他如今在宁姜眼中何止是悲悯,头上简直散发圣光—— 又禁毒,又支持宗教公益,谁看了都要夸他一句青年楷模、社会栋梁。 许成岭在桌下攥紧手指——大哥向来擅长打明牌,面子、里子,他都要。 许成岭深吸一口气起身,试图代谢掉同辈压力带来的紧张,露出最擅长的阳光笑容:“大哥,一起去骑水上摩托怎么样?” 许独峰拒绝:“我还有事。” 许成岭以为他真的有事,就算不是公事,可能也是腰子的事……唉,从小教自己骑马的大哥终究是变了,精力衰退就是成熟的代价。 许成岭小心翼翼走开,甚至不敢离宁姜太近,生怕刺激到大哥的自尊心。 然而他在快艇上拿着望远镜一看,却发现宁姜正慵懒地晒太阳,而他大哥端端正正坐在旁边:剥血橙。 许成岭缓缓放下望远镜,怀疑吃错药的人是自己。 “你今天这么闲吗?那干点活,帮我剥这个。” 宁姜其实很想去骑水上摩托,但他一早被许独峰锁成这样,一跑就喘,根本没法运动——躺平晒太阳,是不得已而为之。 许独峰仍守在他身边,他看海,许独峰看他,他都看困了,许独峰却还觉得很有意思。 宁姜在墨镜下翻了个白眼,抄起一只血橙丢到许独峰怀里,形如猫甩毛线球。 他本来指望直接把许独峰气走,然而许独峰换了件轻便的蓝白T恤,真是来度假的,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真的拿起小刀,开始给他削橙子。 许独峰的状态悠闲得像在钓鱼——宁姜就是他眼前最珍贵的一条观赏锦鲤:“吃不吃?” 宁姜拒绝:“好酸,不吃了。” 许独峰非但不以为忤,还从果盘里拿出一只小匙,舀了一勺喂过来:“尝尝看。”他甚至伸出手掌,“酸就吐掉。” 宁姜怀疑他是演给远处拿着望远镜的许成岭看,但还是被他吓得发麻,瞪着杏眼,趴在许独峰掌心,小口吃掉了他喂的橙子。 许独峰微笑:“还酸吗?” 宁姜很想讲:只要经了你的手,不仅酸,还苦。 但他真怕许独峰心平静气坐在这儿削橙子削一天,喂他喂到他承认甜为止,于是违心承认:“还,还可以。” 许成岭从双筒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起shelter同事真诚的表白:“猫什么都不用做,猫只要愿意吃我喂的罐头,就能让我感到幸福!” 泳池边有人求婚,乐队奏响,宁姜一眼没看,许独峰却看了一眼,又转回目光看宁姜。 宁姜莫名其妙:“怎么了?” 他正拿着许独峰的手机刷新闻——他自己的手机以前经常被应执玉和宗隐扣下,应执玉还会直接摔,长此以往,养成了顺手薅资本家的习惯,理直气壮拿给许独峰让他解指纹锁。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热闹。” “闹是够闹的。”宁姜聚精会神看新闻,宗隐果然给佛寺咬牙捐了一大笔做善事,公开宣称自己要为仓库失火事件中罹难的下属祈冥福,不仅捐款,还剃度,“但我不喜欢。” 宗隐连牺牲了的下属都可以利用来做假佛事,追光逐利,正是商人本色。 可惜现在再精明的手段也遮不住他裸露的毛囊,据传英王室花三十万英镑用于拯救头顶领土,然而该秃还是照秃。 宁姜一直在笑,根本没停过:“求婚还是拿出点实际的更好,一束鲜花算什么?还不如让男方立合同:我保证婚后会主动承担家务、我保证财务透明、我保证会照管孩子并清洗尿布。” 许独峰喉结滚动,显然是感到有些条款很难做到,只重复了一遍:“财务透明?” 他又看了求婚场面一眼,刀光一闪,整只橙皮落地。 宁姜打了个哈欠,在躺椅上不耐地挪动,犹如猫路过木桩,立刻扑上去、搭住它,一边磨爪子,一边伸懒腰。 脊背上的银链磨得生疼,仿佛凭空生出的外骨骼,一碰就痒——宁姜都忍不住自嘲,真是变得娇气,以前被宗隐和应执玉联手调教都没有这么敏感,现在却是豌豆公主隔了二十七层鸭绒被还被一颗豌豆硌到,恨痒。 可惜他从来不是什么公主,他只是无名的囚徒。 他缓缓看向金主的胸膛,打算埋进去睡个午觉,但又很犹豫。 一,这是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但他坐许独峰腿上,丢的是许独峰的人,和他出来卖的无名氏有什么关系?! 二,金主的胸肌太硬,一样硌人——但还是比沙滩躺椅来得好,他已经躺得腻烦,想在阳光下睡个懒洋洋的午觉,却睡不着。 三,坐到许独峰怀里,多半会被摸屁股——但也只有坐到他怀里,才会被允许取出体内的珍珠,喘息片刻。 明明始作俑者是他,恨不得咬断他喉咙,可也只有在他怀抱中,才得片刻轻松。 宁姜的犹豫全落在许独峰眼里,他慢条斯理放下橙子,抽湿纸巾仔细擦拭后,向着宁姜张开手臂。 就这点而言,宁姜真是感谢他的洁癖。 宁姜四面环顾,啊,不管了,反正我戴着墨镜!遂毫无负担地搂住金主脖颈,枕上他肩头,倚靠在他怀中,像条搁浅的人鱼。 要接近许独峰,过程也正如剖出鱼尾换双腿,非步步滴血不可。 许独峰一手托住宁姜屁股,一手揽住腰背,抱得比许成岭救流浪猫更娴熟。 宁姜轻哼两声,手指不自觉攥紧他衣领,许独峰仗着身形高大将他完全遮蔽,在他耳边安抚性地啄吻,同时两指一张,直接扩开宁姜穴口,光润的珍珠沾着肠液掉出,骨碌碌滚到许独峰手中——低沉的声音响起,满是促狭:“宁宁,你的蚌壳张开了。” 宁姜被锁了一上午,终于得以休憩,穴肉被许独峰攥在手中揉搓,殷红穴口急切地开阖着,人也眼圈泛红、小声抽噎起来——猫被戴了伊丽莎白圈,很辛苦,能暂时摘下,只觉如释重负。 周围目光和窃窃私语不能对许独峰造成半点影响,他稳坐泰山地把猫托在手里,还细心整理宁姜外披的长衫,没有人看得到长衫下全是龌龊勾当:宁姜正在被他指奸。 这种关系譬如被绑架的受害者与罪犯同路,坐上一辆永不会到站的列车。受害者时时刻刻都在想:一到站,我就割断他喉咙! 可这趟列车太漫长,有人把它叫作“婚姻”,有人把它叫作“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在等待的过程中,比起又冷又硬的车座,当然还是罪犯散发着温度的胸膛更好睡。 “……睡吧。”许独峰掂了掂宁姜,捏住他脖颈,顺着脊背一路摸下去,轻轻摇了摇,“睡醒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你确诊阳痿的体检报告单吗? 宁姜困意朦胧地想。 想归想,宁姜还是一觉睡到了晚饭时间,被许独峰的手指深深浅浅插弄也能睡着,仿佛那是他本来就有的一条尾巴,被睡奸这种事,已经习惯到不会再做梦。 他的身体抗拒异物,却不敢拒绝主人的手指;理智永不屈服,快感阈值却早早做了叛徒。 他没把所谓“惊喜”放在心上,以宗隐之心度室友之腹,多半又是更精巧也更残忍的淫器。 然而当天下午,许独峰把一个完整的团队喊到了酒店会议室——内置律师、会计、精算师,足可以去给一家中小型公司做上市评估。 晚餐后,他叫来宁姜和无辜路过的许成岭,递给宁姜一支万宝龙:“签吧。” 宁姜低头看合同,眼花缭乱,全是财产转让及赠予,包括但不限于地产、股票、艺术品、珠宝,琳琅满目,简直是一份聘礼单子。 其实所有珍贵之物都不意外,最令宁姜意外的,是其中还包括两匹许独峰亲自养大的赛马,比起赠礼,它们更像“共同组成家庭”的表白。 许成岭颤抖着举手:“请问我是不是该回避?” 许独峰摆手让他接着坐下:“你是见证人。” 如此巨额的财产赠予,若无亲属见证,很容易被怀疑是许独峰罹患阿兹海默,失了智。 宁姜仔细翻阅合同,每一页都写着四个大字:天上掉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站起身时微笑里已多了一点点诚意:“稍等,我也需要联系一下我的律师。” 许独峰挑眉,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宁姜直接把电话拨给沈燕宾:“帮我找个估值团队,我发你文件。” 沈燕宾疑惑:“天上下金雨了?” 宁姜笑着靠在门边:“差不多吧,许独峰算是……算是在求婚。” 沈燕宾立刻讲:“答应他,骗光他的钱!” 宁姜把合同一张一张发过去,沈燕宾略扫一眼便知大概,饶是见多识广如她,也忍不住进行了所有人类在见到天文数字时本能的反应:伸手指数数。 她沉默半晌:“就算你怀了许独峰的孩子,也很难想象他会大方到这种程度。” 宁姜笑得弯下腰去,乐不可抑,要紧紧按着小腹才不会被剧痛击倒。 他轻轻笑着讲:“这是许独峰付我的买命钱。” ——当然动心,怎么可能不动心? 金钱的力量摧枯拉朽,它是人类所有欲望的浓缩胶囊。太多人为逃脱蝇营狗苟的生活,自愿把性命和自由卖给许独峰。 ——然而,然而。 从前的书里讲: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就要很多很多的钱。 宁姜只能对自己说:我要自由,如果要不到,就要最昂贵的补偿。 “帮我看看有多少陷阱。”宁姜略冷静下来,眼中仍带笑,抬手揩掉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许独峰的钱从来不是白拿的。” 金枷玉锁,当然是金枷玉锁,正如此刻将他昂起的脖颈寸寸绞紧的银项圈一般。 有个关于阿兹海默症的经典笑话是这样讲的:“医生对患者说,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你被确诊阿兹海默,但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回家就会把这事忘了!” 这个笑话揭示的其实是“扭曲”的本质,如果病人对“什么是痛苦”的认知已经被扭曲,那么医生该以什么标准定他的病呢? 所有心理医生都会判断宁姜此时非常乐观,他从许独峰手里赚到可以花三辈子的钱,普世捞男捞女都该奉他为偶像,他已经催眠自己接受这一切,谁能说他活得病态。 沈燕宾答应后反问:“你就这么信任我?” “当然,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合作机会,这只是开始。”宁姜长出一口气,眼泪一滴不剩,只剩笑容——许成岭恐怕不明白,这也是层保护罩,笑着嘲讽一切,告诉自己没那么痛,于是真的不会再痛。 “我可以搞定许成岭,但我还有一个疑问——”宁姜压低声音,“把宗隐烧秃的那把火,到底是谁放的?” “……”沈燕宾愉快地开口,“你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许独峰做什么事都要严格遵循计划。就像他看中我之后不是本人来认识我,而是先派人调查再做计划一样。为了这次度假他已经加班两个星期,如果是他派人纵火,昨天不会走得那么急。” 还那么愤怒,活像是饭吃到一半被合租室友摔了碗。 沈燕宾以另一个问题解答他的疑惑:“如果一个走私商人想拥有自己的大型仓储,他需要什么?” 宁姜恍然:“他需要地契!” “没错,为了保密,他不得不开始建自己的仓库,从许独峰手里交换地契,也是他卖你的原因之一。”沈燕宾话讲得直白,“不过这还算是‘交易’取得,对有些业主而言,他完全是煞星。昨天起火的那间仓库原本属于一间罐头厂,小本经营,家族企业,不肯卖给他,结果家破人亡。” “……他没有斩草除根?” 沈燕宾沉吟,一息之间,她在掂量宁姜作为合作对象的分量和诚意:“照你那位学长的风格,他当然做了,但百密一疏。” 而她日日留心,要上牌桌做玩家,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前业主唯一活下来的儿子要宗隐付出代价,所以才会混在他的人里,烧了他的仓库。” 整件事出自沈燕宾手笔,然而她在过程中完美隐身,宗隐终年打雁反被啄了眼,第一时间怀疑最近高调和自己抢人的许独峰。 辩解不是许独峰的风格,再说他本来也乐意给宗隐添堵,只得当仁不让,承担这口黑锅。 宁姜在越洋通讯这头真心地鼓掌:“小心,许独峰一定会追查,他睚眦必报的程度不比宗隐低。” 沈燕宾笑得更加愉快:“这点我是最不担心的,不是还有你么?” ——枕头风之强劲,真能改天换日。 “警方已经涉入调查,你那位学长即将官司缠身,这只是个开始。”沈燕宾笃定地讲,“尽快促成许成岭下决心与我合作,要想从鬣狗嘴里夺食,一秒都不能等。” 宁姜轻吁一口气:“……帮我制造点借口把许独峰支回去。” 沈燕宾干脆利落地应下,犹如母系象群的首领,一踢便劈翻整棵松树。 TBC 29 29 宁姜等了三天,才把许独峰这尊煞神送走。 沈燕宾找来的审计团队速度很快,宁姜最终还是签了不少财产转让协议,然而许独峰看他的时候在微笑,比他更像是突然暴富。 尽管许独峰没用语言说明,但他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叫“度蜜月”,具体而言,就是没完没了地玩宁姜。 宁姜被折腾得脱水,许独峰则好像拿全套装备去猎场,看起来非常绅士,彬彬有礼,从持枪许可到驾驶证都备齐,然而一旦拿到“狩猎许可”,他就会把整个生态圈屠杀至寸草不生。 宁姜实在受不了:“……这是新的谋杀手段吗?用枪好不好,给我个痛快。” 许独峰靠近他,宁姜立刻卷着被子往后躲,逃到一半就被摁回对方的胸膛:“我们在度假,这是正常的度假活动。” 许独峰淡淡道:“这也有助于破解误会。” 宁姜看了一眼又抵在自己臀缝间的物什,心想这玩意的尺寸就一点都不正常! 然而他越怕越躲,越躲越蹭,越蹭越硬,完全是死循环——此刻真是宁愿去忍受宗隐的变态,因为宗隐没有这么夸张,也没有这么持久。 “什么误会?” 许独峰没急着吃,自身后叼住宁姜紧张的颈骨,来回含吮,抱着他去看衣柜旁的壁画:“暗门就在这儿,只要找对机关,就能连通旁边的套房。” 这种相连套房一般提供给全家来度假的旅客,如果老人在房间内突然昏厥,隔壁的家人能立刻听到并推门抢救。 宁姜却浑身一凛:“我们居然有邻居?!” 许独峰忍不住笑:“原本是没有的,但自从你去招惹成岭,他就搬到了我们对面。” 这笑意是十成十的戏谑、傲慢。 宁姜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捂住面孔,许独峰慢悠悠讲:“所以我提醒过你,别叫那么浪。” 宁姜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只觉自己苦练六年的脸皮厚度还是不如许独峰的出厂设置:“你纵容自己的弟弟在隔壁听活春宫?!” 许独峰又捏了宁姜一下,不过比起威胁,现在更像是对家养猫无可奈何的警告——凑合过吧,难道还能弃养? “这就要问你了,你跟他编排了什么,以至于他认为这个误会只能搬到我们隔壁才能澄清。”许独峰语调笃定,显然已经猜到了内容。 宁姜无辜地回望:“我没说什么啊,我只是说你在养生。” 许独峰皱眉,略一思索,便冷笑着把宁姜整个人拎了起来,轻而易举摁倒在床上,宁姜用以防护的丝绸薄被水波一般卷退,再次赤裸如初生婴孩:“养生?你恐怕还跟他说我在吃药!” 宁姜没有被子可攥,背地造谣金主不举被发现,只能试探着乱摸金主的胸肌,像在给狮子顺毛——然而这鬃毛竟刚硬得刺人:“误、误会,都是误会!你确实在吃维生素嘛……!” 许独峰又笑出声,紧接着宁姜就被他顶得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拼命捂嘴,再不肯叫出声。 许独峰一边慢条斯理狩猎,一边给猎物讲道理,好像这样会让烧烤更鲜美似的:“他这么做,倒也不全是为了你。他是为了确认这胡话的可信度,但凡有一分可信,他都会合理推测我在外面做试管私生子……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你知道其中会有多少变数,多少利益?” 宁姜一天被做四次,黑心猫咖压榨员工都不会让它被挼成这样,此刻已经眼冒金星,但仍努力分析:许成岭果然不愧是许独峰的弟弟。 他未必真的想做什么,但听到任何可疑消息,都要拿到实证,并第一时间预备后手,是做惯了风险评估的本能。 许独峰当然也没那么光风霁月,宁姜像要溺水一样死死抓住他手臂,划出一道不甘的血痕,他不以为意,继续温柔啄吻宁姜的鬓发,同时把宁姜搁浅的鱼尾钉死:“他爱听,就让他听个够。” 完了,宁姜昏迷前迷迷糊糊地想,真生气了,下次这种编排不能再用……好在宗隐给自己提供了不错的灵感。 许成岭敢听自己的现场,却未必敢上手掀大哥的头盖骨,以验证到底是真发假发————下次就编排他大哥在用米诺地尔。 三天后,沈燕宾说到做到,许独峰公务缠身,必须提前离开。 宁姜表现得乖极了:“你可以把我锁在床上,我保证哪儿也不去。”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腕:“有没有带内衬的手铐?我怕疼,内衬要棉的。” ——他确实可以哪儿都不去,毕竟武松只隔着一扇门,偷情太方便。 许独峰显然看透宁姜,瞥了他一眼,只讲:“好自为之。” 依许独峰的计划,本不该这么早就和宗隐撕破脸,毕竟宗隐对自己的所有物有着病态的执着,打老鼠怕伤了玉瓶,他必须防备宗隐狗急跳墙,拉着宁姜同归于尽。 然而事态一步步发展,宁姜故意来回挑拨,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动气,更遑论是对着羽翼未丰的堂弟……但等回过神来,他已戴上了左手无名指的戒圈。 他绝不可能再按照原本的约定,把宁姜继续转手给宗隐,平衡已被彻底打破。 与其让宁姜回国被宗隐劫走,还不如暂时把他留下,两害相权取其轻。 许独峰深吸一口气,走之前最后一次把宁姜拎起来穿衣服,宁姜被他从里到外操弄了三天,感觉已经被磋磨成一樽琉璃花瓶,忽然有衣服穿,还有点不习惯,好奇地伸出手臂打量自己。 ——就像小孩子第一次穿衣服一样。 许独峰忍不住勾起嘴角,随即正色,低头一看,宁姜居然又偷偷把戒指摘了,额头青筋直跳:“戴上!” 他声音这么低沉的时候,最好不要直接找死,宁姜本想说“找不到”,但求生欲望战胜了挠人本能,乖乖从床头台灯的灯罩里抠出戒指,含在舌尖,半跪在许独峰面前,表示没有弄丢。 许独峰扫了一眼灯罩,冷笑:“你倒是会藏。” 但凡自己稍微心软一点,被这小混账蒙混过关,谎称“丢了”,只怕把套间掘地三尺都找不到戒指。 宁姜被看穿,也半点不心虚,微微阖眼,非常虔诚地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倾身去吻许独峰紧抿的嘴唇:“我保证不会再丢了。” 许独峰没讲话,明显不可能被骗到,但那又怎么样? 良久,他只冷冷道:“阴奉阳违的下场你自己清楚。” ——宁姜清楚得很,但那又怎么样? 许独峰一走,他便露出一种反派笑容,是在宗隐身边学会怎么把窃听器安在各种死角的笑容,是熟知如何销赃、偷情、并神不知鬼不觉解开讨厌锁链的笑容。 他从手指上摘下那枚戒指,在露台边凝神欣赏,随即一笑,扬手将戒指抛入大海。 “叩、叩。” 许成岭恰在此时到访,宁姜懒洋洋讲:“请进。” 许成岭连敲门都是规规矩矩的客气,面色比前几日端正很多,一进门便注意到宁姜没戴戒指,一怔,下意识回身抓住门把手——活像唐僧进了盘丝洞。 宁姜只穿一身轻软衣裤,回头对他笑:“何必还敲门这么麻烦?推开暗门,你直接就能走到我床边。” 许成岭板着脸讲:“请自重。” “我很自重啊,我甚至没碰到你,倒是你——”宁姜歪头看他,“你怎么在锁门?” 许成岭喉结滚动,没有答话。 门锁落定的刹那,他心知肚明,该自重的是自己。 他足足听了三天活春宫,还有个危险的习惯——写日记。 尽管每次写完他都会烧毁,但这仍是他最好的解压手段,毕竟从小在叔父叔母身边长大,他肩负着为父亲充当外交大使、缓和关系的职责,还要小心翼翼看难以讨好的大哥脸色……他一直是叔父口中的“乖孩子”,孝顺、孝顺,顺即为孝。 他所有的忤逆不顺,都写在日记里。 即使许成岭的字迹挺拔修长,颇有风骨,也掩不住这几天露骨心迹,他觉得自己像个写打牌日记的胡适:“胡适之,你真的要努力,明天不能打牌了。” ——翌日:“打牌。” 许成岭一开始还能面无表情地写:“叫得真骚。”并且还加以点评,“他已经哭了半个小时,嗓子哑了,大哥是故意把他操成这样的?” “看来是故意做给我听的。”许成岭勾起一抹讽刺的微笑,这种笑容更适合出现在宗隐而非他的脸上。 更讽刺的是,连对着自己的日记,他都下意识披上兄友弟恭的皮,手一抖便是一句:“还好大哥的身体没问题。” ——不,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许独峰如果真的英年早……早衰,造不出继承人,那才是真正有利于他的好消息,叔父会更优先投资自己。 许成岭凝神,试图忽略耳边肉体相击的暧昧声响,也试图忽略宁姜哀求时可怜的泣音——反正很快他就会崩溃,只剩下喘息的气力。 然而不知为何,那喘息却更像环绕立体声,无所不在。 许成岭焦躁地继续写:“或许我没必要这么紧张,我可以考虑和他合作。大哥完全陷在他身上,而他根本不爱大哥,其中操作空间很大。” “——啊!” 又是一声喘息,宁姜的声音、宁姜的洁白,仿佛蒸汽,湿热地捂住他的口鼻,一层层覆盖,无异于窒息酷刑。 “……大哥是不是快把他干死了?” “现在是什么姿势?他奶子那么嫩,被穿刺应该很疼吧,大哥又揪又掐又亲,真的不会把他奶子弄破吗?” 许成岭就像小学生好奇奶牛怎么挤奶一样,真诚地好奇着这些问题,字迹开始凌乱、模糊,一手勉强在写,另一只手握着阴茎上下自慰,把自己撸得气喘吁吁,却怎么都达不到最后的高潮,如果不闭眼想象宁姜柔软的身躯,想象宁姜主动掰开臀瓣,一颤一颤地摇着双乳邀请他插入——除非那红丝绒般的穴肉将他包裹,否则此刻他根本射不出来。 在无法高潮、被迫坚硬的痛苦中,许成岭的日记很快变成高速弹幕: “他好像很怕被蒙住眼睛……以前被关起来过?” “肯定被关起来过,开始发抖了,大哥正在哄他,边哄边插。” “如果是我,会先从一个吻开始……他好像很喜欢接吻,当然,也有可能是喜欢偷懒,这样至少有一小会儿可以不被肏得死去活来。” “他怎么不哭了?” “……多半是被塞住深喉,一直在干呕,哭不出来。” “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姿势,好像被抱起来摁在墙上操的时候浪叫得最大声,其他时候就是被干死都不肯喊‘老公’。” “如果是我……我会面对面抱着他操,我要把他放在那张长沙发上,腿搭在我臂弯里,一直一直看着他的脸,肏得他再也不敢骗人,从小声哭到只能流眼泪,然后我会从他被肏得通红的屁股里拔出来,全射在他脸上。” “他多半会乖顺地全喝下去,再跪着帮我清理……呵,大哥和宗隐真是调教有成。” “太老套了,还是想想他的感受吧,他到底喜欢哪种姿势?被完全抱住吗?这样让他比较有安全感?” “……” 最终,许成岭深吸一口气,焦躁地揉乱所有纸团,匆匆落笔:“……明天就走!必须走!” 然而—— 翌日,许成岭日记的开头是:“……他怎么叫得更骚了?” 很显然宁姜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小许先生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尽可能专注在“写日记”这行为本身,但字迹越端庄,内容越淫亵,写得最有风骨、如同瑟瑟竹叶的一行字是:“他活该被人轮奸!” 小许先生面无表情写完,定睛一看,顿时猛吸一口凉气,手指太用力,笔芯被掰断,纸页也立刻被点火焚烧。 直到第三天,许成岭长久地坐在桌前,双手捂住面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无声恸哭。 然而他只是在压抑自己过于兴奋的表情——这种表情不适合出现在他身上,他最好保持十年如一日的阳光温和。 旁边的房间是一个局,甚至是两人联手设给他的局。 大哥要测试他的忠诚,测试他敢不敢露出獠牙,同狼王夺食;宁姜则要利用他的力量,测试他的动摇。 可被人利用的感觉并不坏,许成岭因着宁姜,生平第一次,被大哥当作竞争对手提防——如果这就是被正视,那么这感觉实在不坏。 宁姜的喘息声湿润了壁画中的水妖,使她们脉脉含情,向着许成岭招手。 牧神最终会踏入沼泽,许成岭重新整理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低头书写:“这是你头一次去抢大哥的东西,从小到大,你都很会看大哥的眼色,他想要的,无论是车、表、人才、股票,抑或赛马,你都会主动退让,你不敢抢。” 笔锋猛然一顿,刺穿纸脊:“可这些都不是大哥最心爱的事物,即使你主动退让,他也随时可以在玩腻了之后打发乞丐一样施舍给你,这令你的退让显得更滑稽、更胆怯。” “好在你终于发现了大哥最珍爱的事物,他开始拒绝和任何人分享的事物——” 人称在此忽然变化,笔端落下最圆润的句点,仿佛一句掷地有声的宣言—— “我要偷走他!” TBC 30 30 “……你这样,不怕大哥忽然回来查岗?” 许成岭认真地叹了口气:“你该多保护自己。” 宁姜忍俊不禁:“他不会的,他在我身上投资太多——他不在意我,但一定在意自己的付出。” 换句话说,就算他要明晃晃给许独峰戴绿帽子,出于庞大的沉没成本,许独峰也只能受着。 许成岭下意识想反驳:大哥很在意你! 但转念一想:免费给大哥打助攻?算了,他还没有那么好心。 小许先生心念既定,放松很多,甚至开始说笑:“做你的情人,好像风险很高。” “你是说一个秃了,一个没秃但帽子焊在头上吗。”宁姜非常轻快地讲,“好消息,别怕,还有一个头发茂密身体健康的呢。” 许成岭无言:“……坏消息是他已经死了,对吗?” 宁姜露出一个可爱的假笑:“但他没秃,也不用吃药,是福报呀。”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宁姜转头想了想:“我只需要你顺应自己的欲望,仅此而已。” ——又在骗人。 许成岭知道自己不该听,这完全是只坦诚的水鬼,把抓交替讲得像是在调情。 条件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上了这条贼船,他就要帮宁姜在宗隐面前演戏、在大哥面前演戏,还要暴露自己的欲望变成把柄。 然而风险和机遇从来并存,许成岭喉结滚动,眼看着宁姜轻快向自己走来,有种久违的雀跃浮上心头——抓捕流浪猫去绝育时,蹲守七个小时终于看见它主动走向笼子的激动。 宁姜穿一身长衣长裤,深蓝色,材质轻软,明明非常得体,然而脖颈上却绕着一圈“O”形红色棉绳,许成岭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只是项圈。 ——这分明是绳衣。 有些衣物的存在不是为了遮蔽,是为了彰显;有些景象的存在本身,已经对道德造成冒犯。 宁姜的确穿着绳衣,这是许独峰的警告,他走之前宁姜凑过去看他在干什么,发现他在浏览绳艺网站。 宁姜无语:“学无止境?” 许独峰淡淡道:“你不是总腹诽我‘坐享其成’吗?不错,学无止境。” 以前宁姜被绑起来,多半是宗隐干的,应大少没有那个耐心对付复杂绳结,他都用现成的全套皮革束具,只有宗隐这种爱好下国际象棋的人,会用复杂绳结把宁姜整个人的存在完全湮灭。 宗隐偏好龟甲缚,结扣精细华丽,一处打错便会造成死结,是种不错的智力游戏。 许独峰的性格方正许多,再加上他真是头一次亲自动手干苦工,所以宁姜今天这身绳衣相对比较简单,先从脖颈后绕出一圈,向下各自捆住鸽乳,沿乳缘紧紧勒出鼓涨的花苞,再顺着腰腹绕出长短一致的“横梁”,于肚脐处交缠小结——连肚脐也要被封住,完全是许独峰强烈独占欲的表现。 再向下,绕过大腿内侧和腹股沟,勒住臀瓣,也和双乳一样捆出圆润形状,最后结成“8”字形绳结,全部插入后穴。 宁姜身前性器难得没被捆,大概是许独峰把他早上胡说八道的那句“我怕疼”听了进去,因此红绳不是麻制,是棉制,插在穴里也不至于痒痛难当,反而会被淫荡的肠液浸湿——殷红花蕊早已学会在被侵犯时自发寻找乐趣,正一绞一绞地吸吮每棱粗糙绳结。 宁姜身前被上了一只完整的圆形银锁,俗称CB锁,银色钢制,能完整包裹住性器,在身前垂下一片颇为趣致的钟形罩,紧紧压迫淡粉微鼓的双丸,就像在桃子最凹凸有致的部位扣了一个小闹钟。 宁姜被调教足足六年,早已发现秘诀,只要抽离思维、抽离人格,人类肉体便有无穷可塑性,尤其他就像宗隐夸赞过的那样:“天赋卓绝。” 长期被打药、注射雌激素以催乳,宁姜的双乳变得宜于赏玩,腰肢则更加窈窕,生长也停止,仿佛意大利阉伶般,永远不会变声,永远保持男童的甜美声线。 再加上他几乎日日都佩戴各式各样的贞操锁,性器也变得更玲珑可爱,即使勃起也显得楚楚可怜,只能供男人亵玩。 对于任何男性而言,这都是毁灭性的自尊打击,所以宁姜早已学会别太把自己当人。 许独峰讲:“好自为之”,宁姜已经充分领会暗示,翻浏览记录发现他在研究很高难度的绳结,一旦给他戴绿帽被发现,估计要被全身束缚、吊绑起来放置,放置时间取决于他多久能消气。 宁姜完全不在乎地扣上电脑——啊,就这样? 许独峰既不可能再真的把他搞伤,也不能对他造成精神压迫,调教手段还没有宗隐来得狠毒——毕竟变态是需要天赋的,许家兄弟还是欠缺了一点,不就是被玩嘛,宁姜漫不经心地想,多哭几声就混过去了。 此刻宁姜缓缓走到许成岭身前,抬头看他,下意识对比,不错,比应执玉还高,再长长说不定能超越他大哥……宗隐就算了,没有加入评比的资格。 “我想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走不快。”宁姜把自己贞操锁的钥匙递给许成岭,调皮地眨了眨眼,“嘘,这可是我从你大哥手上偷的。” 许成岭下意识看向他腰肢,这身衣服完全是欲盖弥彰——大哥勤学苦练,搞得他这个对大哥处处效仿的弟弟也开始了解奇怪信息,最近小许先生已经学到,这类CB锁长期佩戴,真的能有效抑制勃起,甚至缩减阴茎体积,一般配有导尿管,还可以用棉签探入清理,对佩戴者而言又是一重凌虐快感。 很多靠服药及手术改造身体的男性“药娘”会佩戴,宁姜却是非自愿被改造成这样……许成岭的理智在同情他,阴茎却再次不争气地硬了。 宁姜主动伸出双臂,揽住他:“顺应你的欲望……很简单,对不对?” 许成岭苦笑,忽然被猫跳到怀里宠幸,人类手足无措:“我是你报复大哥的工具吗?” 坏猫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露出两颗虎牙:“那你也是其中最英俊的一个。” 许成岭深吸一口气,紧紧钳制住宁姜双臂,将猫完全抓在怀里才“嘘嘘”安抚,已经软玉温香抱了满怀才发问:“……我能吻你吗?” “嗯?”宁姜疑心自己听错了,结结实实怔在原地。 出于服务业精神,宁姜真诚地问:“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你不打我,也不虐待我?” 话是他说的,许成岭脸上却露出被他当胸刺了一刀的表情。 一个吻缓缓落在宁姜额头,顺着他精致五官向下摸索嘴唇,非常同情地相濡以沫,是露水在日光下蒸发那种温柔。 “——我希望让你快乐。” 许成岭说想接吻,是真的把这事当成课题在做。 他比应执玉耐心好得多,又没有宗隐那么阴狠,因此被他亲的感觉不坏,宁姜的耳朵被他舔成果冻,脖颈也被亲成了棉花糖,难耐地试图挠他,但想了想他好像暂时还没干坏事,爪子便犹疑地顿在了半空。 许成岭抱着宁姜,把他亲到全身红透——并惊讶地发现所需时间比意想中更短,他差点脱口而出:“没有人认真地吻过你吗?” 但这问题也太残忍……从三天偷听经验来看,大哥经常吻宁姜,但许独峰的性格许成岭很了解,每次都把人亲到快断气,比起接吻,更像窒息py。 宁姜总被许独峰吻得眼前发黑、舌根发麻,许成岭却吻得很珍惜,蜻蜓点水一样,把阳光渡给他,每一记亲吻都留给他呼吸的空隙,宁姜很快被亲得眯起眼,纤秾眼睫不断飞舞,发出猫被顺毛那种呼噜声。 许成岭想起自己遇到过的应激流浪猫,经常被打,因此不习惯义工们的触摸,人一抬起手,它便反射性炸毛、竖尾、低声嘶吼,递给它食物,它反而手足无措。 许成岭承认自己不是那种好救助人,他很坏,会趁着猫埋头吃饭,飞快连拍猫屁股,再躲到走廊死角,欣赏猫一脸震惊地左转右转:怎么有鬼摸我?! 他太喜欢逗猫,对猫而言,不够尊重,他学不会两个生灵间完全平等的沟通……或许它们离开我是聪明的选择,许成岭冷然想。 如果大哥像应执玉的父亲一样意外去世,他可不会好心放归,他会继承宁姜,继续锁在金笼里豢养。 然而他想让宁姜快乐的心思也是真的,猫被他摸得舒服到仪态全无,最能满足他的占有欲——他的确姓许。 许成岭把被亲得发晕的猫抱到长椅上,眼神一瞥,笑了:“这三天我一直在想这张椅子……我会把你放在上面,抱着你操进去。我还不知道你的敏感点,所以会先进去一半,慢慢戳探,直到你被肏得发馋,开始自己流水,我就知道该发力顶哪里。” 他当真遵循自己的欲望,抽出宁姜后穴的绳结,发出“啵——”一声,宁姜难耐地开始“唔唔嗯嗯”,许成岭很温柔地哄:“别急。” 他伸进去两指试了试,差点被宁姜细软腰肢下的肉肉屁股吸得拔不出来。 这是已经完全调教成熟的花卉,肉感柔润地压迫着侵入者的神经,充满弹性,质感如果肉,颜色如胭脂——食欲、色欲、征服欲,一次性满足。 许成岭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还好没有急色,否则刚被绞进去,估计就得把持不住,第一次就早泄也太丢人了! 他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准备,鼓励小兄弟要争气,同时亲得宁姜迷迷糊糊,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玉白指尖花瓣般在他肩头开阖,一直讲:“再亲一下……” 许成岭嘴上亲个没完,手上非常利落地解开沾满宁姜肠液的绳结,把绳结尾端分为两段,轻轻握住宁姜手腕,使他双手向后合拢,掌心贴合为祈祷姿势,而后用已经湿透的红绳固定。 宁姜上半身完全被红绳绵绵缠绕,又被许成岭正正好放在沙发里,向前一寸都会撞上对方胸膛,完全压迫,却又奇异地令他感觉着陆。 许成岭捧起他的脸,低声道:“你很喜欢被完全束缚吧。” 有些猫是这样的,猫包越窄,越感觉安全。 宁姜已经舒服得绷紧足尖,每当试图挺身,红绳都会摩挲过全身敏感点,从乳头刮擦到会阴,手指还一动也不能动,彻底失去自主权,彻底被审视、物化,却又安全到融化,他连呻吟声都开始打弯,但绝不肯承认,咬着下唇反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许成岭听出他已经软成一泓春水,笑得非常开朗:“效仿楷模而已,大哥会的其实我都会,但我不能表现得比大哥更熟练。” 宁姜听出不对,勉力睁开眼,看到他正在拆一盒指套,脑子都变成芝士糊糊:“你、你在干什么……啊!” 许成岭自带指套,硅胶材质,附有凸点和催情剂。 他以大拇指摁住宁姜薄得出水的肌肤,彻底分开这只蚌壳,宁姜上半身被牢牢捆绑着,无助地仰躺,下身呈一字马分开,许成岭的舌尖旋转着舔了进来,吸得宁姜头皮发麻,杏眼圆瞪,想尖叫,结果刺激太大,直接咬破了舌头。 许成岭半跪在宁姜腿间,把宁姜完全撬开,手口并用,慢条斯理一如托着两半蚌壳吸吮蚌肉,宁姜被他的舌头侵犯,刁钻、湿滑,快要习惯时凸点的指套又狠狠捅进来,许成岭一直用食指抠挖穴心,直到戳准宁姜叫得最惨的那一点,又以唇舌吮吻,完全把宁姜舔开。 宁姜的肠液淅淅沥沥滴了他一手,许成岭擦去唇间的,又俯身同宁姜接吻,贴心问:“只扩到三指宽,我就这么插进去你会痛的,但你已经被我舔射两次了……对身体不好。” 宁姜满脑子糊涂念头,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是肠液还是眼泪,虽然他可以靠屁股高潮,但还没被操就射两次也太过分了! 他一边哭一边试图分析:“什、什么驴玩意……你也和你哥一样?!” ——“只扩到三指”是什么意思啊!宗隐不扩张都会直接操进来!你和你哥都是四指宽的尺寸?! 宁姜哭得喘不过来,感觉自己完了,一直小声打嗝,许成岭为了哄他,用指套上的催情剂去揉他奶头,结果又揉射一次。 为了自己的肾,宁姜只好要求他:“前面……锁上……” 许成岭从善如流,钥匙一转,“咔哒”一声。 他面色仍然很温柔,宁姜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只觉兜兜转转,还是没逃出笼子范围。 许成岭轻快微笑:“如果是我,不会每天给你戴肛塞,为了你身体好,锁上前面就够了,后面这么嫩,还是要精心对待。” 他一边讲,一边开始吸生蚝,吸得“啧啧”连声,鼻尖大汗淋漓,完全埋在宁姜双臀间,好像在品味一块清透的桃子果冻,从他鼻尖滴下的每滴汗,都直接流入穴心G点,蛰得宁姜连哭带喘。 宁姜被他吸得神飞髓融,恍惚中感受到许成岭的可怕。 他已经习惯被打一鞭子给一颗糖,但从没有人像许成岭这样……这可是整整一车糖啊! 每个小孩都知道吃糖会蛀牙,但没有人能拒绝查理的巧克力工厂—— 以蜂蜜诱捕,看猎物清醒着被封入琥珀,正是小许先生的性癖。 TBC 31 31 宁姜被许成岭亲得像只吸多了猫薄荷的猫,走路都打拐,尾巴不属于自己,直接勾到树上,连带着整只猫都毛绒绒被挂了起来。 许成岭微笑在他耳边讲:“开到四指了。”但他没听见,只隐约感觉许成岭居心不良,把做爱讲得像开宫口,是更淫亵也更私密的一种刺激。 直到许成岭的阴茎整根肏进来,宁姜都晕晕乎乎,两人肉体相连处发出完全契合的一声闷响,犹如灌满水的气球被挤爆,炸响在彼此胸膛间。 许成岭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开始挺腰,当真实践了所有幻想,完全把宁姜困在长沙发和自己手臂的方寸之间,低头就能亲到,还能看到那张海伦雕塑的脸,同时尽身没入又狠狠抽出,趁宁姜空虚不应期时再碾烂穴心,肏得宁姜抖成一段海浪,别说发出连续的声音,连眼神都涣散成光点。 宁姜叫得实在太可怜:“啊、啊啊……”短促又模糊,就像被毒哑了,艰难地试着说话。 许成岭久做义工的DNA发作,百忙之中抓了瓶水,自己仰头灌一口,又低首渡给他。 然而宁姜半点也不感激,甚至叫得更可怜了——一边被颠簸着肏弄,一边逼自己喝水,根本没法下咽! 宁姜薄薄的肚皮被许成岭着意顶出凸起,看起来宛如怀胎一般,赤红卵丸“啪、啪”击打着糜艳穴口,搅起汩汩白沫,都是宁姜的自己的肠液,大腿内侧也被来回进出的睾丸扇得通红,无助地痉挛着。 许家兄弟的阳具都分量可观,头部微微翘起,正是古籍中所谓“雁翅”,名器。 这名器正是巨龙猩红的长舌,青筋贲起仿佛倒刺,一舔到底,还仗着顶端勾回,着意碾按宁姜最敏感的G点,顶得他后穴肠液弥漫如水泽,自行进化出潮吹功能——宁姜急得“啊啊”连声,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想挠人都不可能,因为他双掌于背后贴合,被牢牢绑着。 王子、恶龙,本为一体,世上并没有解救他出高塔的王子,就算有,也早已肋生龙翼,是来继承俘虏的。 许成岭勾起唇角,又向前倾身,飞快顶弄,对他而言甚至还没出力,只是轻轻一晃,便弄得宁姜高昂脖颈,脚趾痉挛,小腿颤抖,小死一次。 他相当欣赏宁姜被自己操得控制不住快感的样子,出于年轻人幼稚的炫耀心,每次干得宁姜潮吹一次,他就调整角度,在宁姜小腹里顶出一次残忍的弧度——仿佛征服一片地区,便插上一面小旗。 他咬着宁姜脖颈,轻声问:“宁宁,真可爱……你被开发得这么敏感,回大哥身边该怎么办呢?” 宁姜汗湿的鬓发被他揪在手中,奶尖也被他爱不释手拉扯把玩,却浑然没意识到自己被操成了怎样凄惨的姿势,只迷迷糊糊地想:对啊!这真的是个问题! 如果宁姜还能说出完整的话,会拉着他一起分析一下:“跟你大哥上床真的很累,比被宗隐和应执玉一起操还累。跟他上床我一直要演,现在就更难演了。” 从许成岭的天赋来看,许独峰倒也不至于活儿差,他只是不用心。 从前宁姜对许独峰而言,不过是个玩物,是较为高级、会说会笑还长得好看的鸡巴套子,他肏爽就够,怎么会管鸡巴套子的感想? 最近他开始试着照顾宁姜,上次在和室内还主动“服务”了一次,宁姜的确食髓知味,然而这点刺激在专业义工的个人汇演面前,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宁姜敏感地意识到,自己身体里最淫的一点正在许成岭手中缓缓复苏,他六年来没把自己当人,做花瓶时便剥离所有感受,乖乖领受并感激主人施与的每一寸苦痛,一朝翻身做猫,仿佛眼前蒙着雾气的玻璃镜片被擦净……许成岭调高了他的快感阈值,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可以被这样使用,这很危险。 宁姜猛然弹起,呜咽着在许成岭怀里磨蹭,许成岭被他刺激得一抖,插在他屁股里的鸡巴又硬了,额头青筋贲起,但出于义工素质,还是先抱着他哄:“怎么了?哪里疼?” 宁姜讲话连喘带抖,从屁股抖到奶子,他讲得颠三倒四,许成岭听得也很分心,时不时就沉迷于抱着猫屁股继续插,因此好半天才理解了猫言猫语。 宁姜是想讲:“完了,如果你和你哥一起上我,我会分不清你们两个。” 许成岭深吸一口气,才按捺住把宁姜头朝下摁住操到窒息的冲动:“……你怎么会想这么远?” 按照正常进度,现在宁姜不是应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吗,他一切都是按步骤来的啊! 就在许成岭反思自己的救猫事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时,宁姜浑不自觉给他泼了冷水,甚至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下,虽然力道绵软,但意思明确:拔出去! 许成岭只得先退出来,但看媚红穴肉寂寞地翕张留客,又深觉宁姜口是心非爱骗人,恨恨地插入三指:“我帮你清理。” ——什么清理,分明是要时时刻刻插着、摸着、用尽眼耳鼻舌身意亵玩,此之谓色惑。 宁姜抽噎了一下,虽然还是要被指奸,许成岭另一只手还同时揪住他两只奶头,搓着两枚肿胀红果互相磨蹭,搓得他坐立不安,臀肉也蹭成熟透水蜜桃——但他终于能勉强说话了。 “一旦你哥发现……啊!他肯定会发现的……”宁姜又抽泣一声,但许成岭分明听出他语气是无情透顶、漫不经心,“我知道他想和别人一起操我很久了,每次宗隐和应执玉双龙的时候他明明都在看,只不过他看不上他们,可能想到要跟他们的鸡巴‘短兵相接’就觉得恶心。” “但你不一样,你们两个各方面尺寸都……”宁姜想了想,“差不多,确实差不多。前年圣诞节的时候他们把我绑在礼盒里,放在圣诞树旁边拆,让我用手摸,或者用穴吸、用嘴巴舔,猜出是谁在操我,才能从盒子里出来,我认你哥主要靠你们的家族特征。” 如果不是现在还被绑着,宁姜就会认真比划:“看见没有,你们俩龟头前端都是这样,翘起来的,有一点勾回,不应期非要直接插到穴心好难受……但还蛮好认的。” 然而现在许独峰这形状可观、分量可恨的鸡巴失去了唯一的优势,它从全球高定只一件变成了批发款,它不好认了! 许成岭本来摸宁姜摸得意动,都快在宁姜臀缝处蹭射了,三指还旋转着扩开宁姜穴口,反复拉扯以确认弹性,差一点就要再投身入这万花筒、温柔乡。 然而宁姜一顿理性分析,说得他面色复杂,活活射不动了:“大哥也嫌弃我。” “确实,如果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会把你和宗隐打包炸死。”宁姜轻笑一声,回眸抬眉,一眼便看得许成岭心魔顿生,“但他这么好胜,怎么会放过和你比拼的机会呢?我就是他最爱的箭靶,射中十环多者为胜。” 宁姜讲得冷定,完全不怀疑许独峰早晚会和弟弟一起双龙奸自己,对他来说这不过又是一次被轮奸的命运而已——只要不是在生日或者过年就行,圣诞节最好也别来,愚人节倒是个好日子。 他人在许成岭怀里,被完全肏开,娇软得像只猫,灵魂却落在远不可及之处,许成岭只觉自己根本不可能抓住。 宁姜随即又变脸,苦恼地叹气:“你大哥就是一定要在猜人游戏里赢的啊,连宗隐都会让着他,还会偷偷给我提示告诉我现在是谁,但你们两个完全一样,我真分不出来……” 当然,宗隐也没有那么好心,他提点宁姜盲猜鸡巴,纯属是因为一旦许独峰没被猜中,就会以“惩罚”为名,一直霸占圣诞礼物,一直吃、一直吃、一直一直一直吃,屌没素质! 许成岭也听得咬牙切齿,一口叼住宁姜肩头,手指向前勾入圈着宁姜双乳的红绳,掌心肆意揉捏嫩滑乳肉,揪着乳绳把宁姜整个人提了起来,一顶到底,抱操:“那你只好趁现在努力认认了,我给你品尝的机会。” “——呃!” 宁姜被他拽起,足尖悬空,想反手搂他也做不到,他又猛然站起,这一下直直顶到胃,宁姜差点发出被应执玉强行深喉时的干呕声,瞬间泪盈于睫,或冷漠或算计或刁蛮的神色统统消失不见,面色桃红——只有欲仙欲死的哀艳。 许成岭勒着宁姜双乳上的红绳,同时挺腰向前猛肏,宁姜被迫像弓弦一样紧绷,奶子被勒得涨大,完全是一双辉光熠熠的钟乳石,小腹也被龙的舌头舔出凸起,双眼半闭,像是已经完全被命运溺毙。 许成岭却焦躁起来——按理说他该射了。 然而他这三天忍功大成,准备做得太充足,结果迟迟射不出来……迟射也是病,宁姜恍惚咬紧下唇,穴肉温柔裹缠着鸡巴,凭感觉,好几次都以为他要射了,正准备隐忍被内射灌满的不适感,却迟迟没等到精液汩汩打入。 宁姜微弱地抽气,睁开眼,和许成岭尴尬对视:“……你是怎么回事?无精症?” “……” 许成岭咬牙,又抱着宁姜坐下,把猫放在自己膝头玩弄,宁姜背对着他,被紧紧捆绑着后入,隐约察觉到什么,出于服务业精神,还努力叫春,结果发现许成岭抱着自己好一阵急速颠弄,仍然硬得一柱擎天,没有半点要射的意思! 这下宁姜也慌了:“你你你,你还年轻,犯不着吃这么多药……!” 许成岭吃药暴毙是和他没关系,但他肯定会在许成岭暴毙之前被活活干死! 许成岭恼羞成怒,又抓着宁姜臂膀向下一压,龟头勾回前倾,瞬间顶得宁姜呻吟出声,嗓音比花枝招颤的奶头还抖:“我没吃药!” 宁姜奄奄一息地被他抓在怀里,蝴蝶骨一颤一颤,漂亮得惊人,许成岭忍不住俯下身去,从宁姜颈骨吻到脊背:“你实在太色了,我现在好像有点问题,我射不出来……” 他讲得相当委屈,把宁姜顶在鸡巴上转了个身,宁姜湿软的穴心又被360°碾一遍,酸爽得头晕目眩,抬头又看到他诚恳的眼睛,一时无语。 许成岭埋在宁姜颈侧,忽然开口讲:“宁宁哥,帮帮我。” ——啊?! 宁姜瞪大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许成岭在干什么……这是犯规,这绝对是犯规。 然而许成岭仗着年龄优势,理直气壮讨要特殊待遇,论理宁姜确实是可以做他学长的,还大了不止一届。 “……”宁姜用大腿夹他一下,完全把他当马骑:“先把我手解开。” 许成岭依言而行,神情相当沮丧,然而紧接着便瞪大了眼睛。 宁姜把他推倒在长沙发上,让他躺下,自己跪伏在他阴茎前,捧着两只奶子,当浴球一样替他按摩,从龟头蹭到每根青筋,还调皮地揪起乳尖,用硬挺的小果刮搔马眼。 许成岭倒吸一口冷气,眼看着宁姜一双鸽乳因被绳衣捆得肿胀所以更好用,他还着意用胸口剐蹭阴茎下狰狞的毛发,出于刺痒,结果乳头肿得更可怜,刮搔过马眼时,触感难以言喻,许成岭差点爽到灵魂出窍。 宁姜看了他一眼,很苦恼,居然这都不射……?! 没办法,宁姜又趴在他的阴茎前服侍,整张脸贴过去,脸颊肉挨蹭,连吸带吮,还自己掐住大腿内侧软肉,每根青筋都肉嘟嘟地抚慰过去,湿漉漉一滴一滴,直流到脚踝。 许成岭越喘越急,宁姜渴望下班的心情也愈加热烈,索性开始深喉。 许成岭大脑一片空白,伸出手试图抱住他,还没捉到宁姜的头发,便情不自禁皱眉,挺腰猛颤——宁姜瞬间被喷了一脸白色岩浆。 宁姜面无表情地舔舔:啊,这就是上班的味道,钱难赚,精难吞。 许成岭连忙从宁姜喉咙里抽出鸡巴,发出“啵——”一声,宁姜乖觉地滚动喉结,全喝了下去,表情无辜得像在喝增高牛奶的中学生。 许成岭紧紧抱住他,把他摁在怀里,才能让他回避自己的眼神——占有欲被彻底满足的眼神。 他怕他在宁姜心里,会变得太像大哥。 “对不起。”许成岭深吸一口气,抽出湿巾替宁姜擦拭,“你这样太累了,今天是我的问题。” “不会。”宁姜像个人偶一样任由他摆弄,摸着自己刚吞过精又被野蛮性器戳得隐隐作痛的小腹,平淡道,“有段时间我一直试图逃跑,被他们锁起来没日没夜地轮奸。三个人都在,我一睁眼,至少有一个人在操我。” “那段时间我什么也吃不下去,他们可能怕我死掉,所以一直打营养液,我唯一入口过的‘食物’就是男人的精液。” “三个人我都没死,一对一而已,不会累。” “……” 许成岭无话可说,在这种程度的创痛面前,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只感激宁姜没在做爱时说,否则他真的会吓软掉。 宁姜似乎捕捉到他眼中的同情,杏眼中光彩一闪,微微笑:“不,你不会,你是许独峰的弟弟,你只会更兴奋。” 宁姜伸出舌尖,相当放荡地转了转:“我是你大哥和别人合租的公厕而已,我倒很好奇,你不嫌脏吗?” 许成岭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宁姜,面对面,吻住宁姜刚吞过精液的嘴唇。 一瞬间,他可以接受宁姜的所有欺骗、利用,任何事。 宁姜温柔地回吻他,并不怎么用心,也不打算用心,眼中犹有散漫的笑意—— 他以肉身和灵魂为赌注,暂时还没赢,但许独峰已经开始输。 TBC 32 32 许成岭很会看人眼色,他从小揣摩大哥心情做事,这优秀的习惯使他也开始看猫眼色,尽管宁姜浪得随便他怎么揉搓,但他还是听出来了:猫讨厌在不应期被摸! 尽管他还想做,但许成岭明智地选择等一等,先抱着宁姜,讲点绵绵细语。 他本意是培养感情,然而宁姜可没有这种闲心,只会抓住一切时机挑拨离间,笑得乐不可支:“你大哥差不多该打夺命连环call了。” 许成岭震撼:“这么快?!”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宁姜手机铃声响起,是一首洋溢着美好祝愿和勃勃生机的歌曲:“但愿天火烧瓦屋,但愿猛虎咬男人!乌鸦叫来要死人。死人就死我丈夫,死了丈夫好出门!” 宁姜讲:“这是你大哥的专属提示音。” 土家族民歌:《死了丈夫好出门》。 许成岭听过宁姜接沈燕宾的来电,铃声很正常,看来大哥拿的是特殊待遇。 宁姜本意是逗他,没想到许成岭忽然很失落地把下颔搭在自己肩头,诚恳地问:“我也能有专属铃声吗?” “???”宁姜想推开他,但根本推不动。 许成岭像只大型犬一样,又抱着他蹭了蹭:“求你了。” 宁姜心想我只能为你点播一首:“你一堆,我一堆,火葬场里化成灰,谁也不认识谁。” 但他微笑回应:“好啊。” 许成岭眼睛一亮,又抱着宁姜很珍惜地亲了亲,宁姜固然看得出他在演天真赤诚,但演技不错,皮囊优秀,便暂不戳破。 许成岭还顺手把宁姜的手机摁了静音,转头讲:“我挂了大哥的电话,你不会怪我吧?” 宁姜深觉小伙子上道:“怎么会呢?反正我也是要挂的……相信你已经看出来了,我丢了他给的戒指。” 许成岭亦微笑:“大哥一定在戒指里放了追踪芯片。” 以许独峰的操心性格,必定是下了飞机就查宁姜定位,宁姜就是被乖乖锁在他身边,他每隔半小时也要拽一下牵引绳确认猫没丢。 一查定位,他立刻发现在海中央——他又太了解宁姜,心知这小混账不可能在杀了宗隐且气死自己之前跳海,必定在作怪,当即气势汹汹夺命连环call。 然而宁姜偷情偷得光明正大,甚至怂恿许成岭:“仿制一个戒指,怎么样?” 许成岭瞳孔遽缩,语调却很从容:“大哥问起,怎么解释?” “啊,我就说出海无聊,把戒指挂下去当鱼饵,钓到大鱼,就又捞了起来。” 他给许成岭偷天换日的机会,仿照大哥的印章,并把这私印烙在大哥禁脔身上,对许成岭而言,是难以言喻的夺权刺激。 宁姜对钓到的大鱼毫不吝啬,主动倾身啄吻,一边喂饵食,一边轻笑着讲:“你甚至可以在戒指内侧刻个‘X’,反正都姓许,他发现,我就说是自己刻的。” 秘而不宣的占有——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许成岭喉结滚动,最直观的反应是又硬了,宁姜温柔地分开双腿,自己扩着早已被肏肿的穴又把阴茎吃进去,吃得自己泪眼涟涟,但只是生理性泪水,眼神仍是漫不经心的挑拨:“答应我嘛……答应我,我就给你设专属铃声。” 至于怎么让仿制戒指里的芯片连上许独峰的手机?那是许成岭要操心的事,若连这点手脚都做不周全,他还是趁早歇了从许独峰碗里抢肉的心思。 这是个小小的挑战,宁姜笃定自己会赢——许成岭没说话,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好胜已经说明一切。 随即,宁姜整个人被他举在手里,屁股被紧紧攥住,许成岭像戳羊毛毡一样,十指飞针不停,水淋淋地交替着在宁姜穴肉内抽插,宁姜只觉他不自觉爆发出一股狠厉,快要塞进一整只手来,结果自己被指奸得假笑不下去,开始真哭。 宁姜上半身被许成岭的臂膀结结实实揽住,脖子也被又亲又叼,许成岭一时疯狂地指奸他,拿出打竞技游戏那种手速抠挖他穴内的敏感点,一时又直接将他摁倒,狰狞性器直入直出,搅得宁姜腹内精液和肠液“飞流直下三千尺”,地毯完全不能看。 宁姜被干得快死,这种感觉除了要被操到怀孕之外没有别的比喻……然而只要还有气力,他就要讲:“你怎么和你大哥一样,都喜欢亲我脖子?” 许成岭憋着一口气:“……别提他!” 激将法简单,但永远管用,宁姜深知自己已经在许成岭心底埋下了一颗危险的种子——还是在床上搞挑拨离间效率最快,眼神可以装平静,鸡儿硬了就是真的硬了,有没有效果一夹就知道。 更令宁姜满意的是,许成岭走的时候多半要赔酒店一大笔,这张长椅和地毯恐怕清洁不干净。一家人嘛,他破财等同许独峰破财,能撬一点是一点! 年轻野心家的躯体将他完全压制,从背后看,麦色肌肉吞噬着瓷色,仿佛哥伦布的三桅船正停靠在拉丁美洲的岸边—— 这世上一切都与性有关,除了性本身,它只关乎权力。 宁姜又在爱奥尼亚海边留了一周。 许成岭破罐子破摔,搞定戒指后继续和“嫂子”欲盖弥彰地偷情,他深知自己比起大哥,优势在于会当义工,于是全方位满足宁姜要求,很用心地教宁姜学冲浪和水上摩托,宁姜从水上摩托玩到滑翔翼,又把附近所有种类的水疗和spa做了一遍,深觉满意:这才叫度假该干的事,许独峰不行。 有时候宁姜甚至想苦口婆心地劝劝许独峰:“看看你弟,多会享受生活。你在家干我,出门度假还是干我,就不能拓展点别的业余爱好吗?” 生活太单调也容易内分泌失调,导致早衰秃头,到时候比起青春活力的许成岭,许独峰更没竞争力。 宁姜自以为把腹诽藏得很好,然而不久后便说了梦话,分明睡在许独峰怀里,还一直骂人家,把许独峰活活骂醒,面无表情抱着他盯了一夜。 而后许独峰便纳谏如流,带他去马场,说是熟悉熟悉送他的爱马,宁姜对骑马很有兴趣,因此立刻上当,但没骑几圈,他就被许独峰抱在怀里骑——各种意义上的“骑”。 许独峰一边纵马一边在马上操人,宁姜死死抱着马鞍,在疾驰中感觉已经被他捅得肠穿肚烂,尖叫到窒息。 许独峰非常爱怜地用马鞭揩过宁姜的眼泪:“这算拓展业余爱好吗?” 宁姜哽咽地抖着腰臀点头,许独峰笑了。 然而此时宁姜还很快乐,完全不打算考虑回去之后许独峰要怎么发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他只嘱咐许成岭:“骗过宗隐有点难。” 许成岭耐心陪玩,还耐心睡猫,睡完又仔仔细细梳毛清理,再给猫戴项圈,插阴茎环和尿道棒的手势比许独峰轻很多,但本质仍热爱宣誓占有欲,宁姜平静地任他给自己穿戴上全套贞操带,感觉他是社会化很好的异形——比许独峰进步多了,但考取人类资格证还需时日。 “我明白,我对这点倒不怎么担心。”许成岭粲然一笑,“宗先生好像很欣赏我。” 他手中利落地“咔嗒”落锁,宁姜又被完全束缚住,敏感地颤了一下,抱着他喘息,眼神下意识溜到他藏钥匙的手里。 然而许成岭吸取大哥经验,当场变了个袖中魔术,宁姜眼看着他变出三只一模一样的贞操带钥匙:“宁宁,猜猜看哪只是真的?” 宁姜猜都不用猜:“呵,全是假的。” 许成岭热情地把宁姜抱起来转了个圈:“真聪明!” 宁姜听得懂他的潜台词:不要费心从我这里偷钥匙,我比大哥更谨慎。 宁姜看着他,忽然很满意:“看来不用特地嘱咐你什么。” 宗隐当然会欣赏他,以宗隐看人的狠辣,一眼就能看出许成岭被压抑的欲望。如果许独峰是宗隐最想要的投胎模板,那许成岭就是A货、平替,但凡把宗隐放在许成岭的位子上,许家此刻已经闹翻了天。 许成岭笑得很诚挚:“他在我身上投射自己,我会迎合他对我的期待。他不会相信我,但永远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聪明人太自负,失手一次,就是满盘皆输。” 他会在外演好一个为色所迷,试图发起叛逆,却又惧怕大哥,因此把恼羞成怒都发泄在宁姜身上的年轻人,一个应执玉plus版本,宗隐更想拿来当棋子的版本。 大戏已经开场,滨城廉政总署突发搜查宗隐手下最大的仓库,然而消息泄露,宗隐一早亲自带队等候,实枪荷弹,能承载三百余人的游轮就停靠在岸边,随时可以鱼死网破,不管不顾去当公海漂流党。 他分明不要命,更不在乎别人的命,却已经改穿一身青色僧袍,腕间还挂着白玉佛珠,笑起来真有点悲天悯人的意味:“何必着急呢?再等等,说不定会变天。” 双方僵持一小时后,领头的探员接到急电,面色大变,上峰消息:搜查令被驳回,行动撤销。 宁姜听说此事,叹了口气,微觉遗憾,却也不意外:“你们能买得动法官和检察长,他手里自然也有见不得光的情报。” 面具已经彻底撕破,接下来,是比谁更敢赌。 宗隐随时可以把身家性命当筹码押上去,许独峰和沈燕宾却是光脚的怕穿鞋,不得不稳扎稳打,情势还有得磨。 许成岭被大哥喊回去做事,是他该上场的时候了,但他也真有点担心宁姜:“大哥会不会——” “发疯?还好吧,你大哥对这项技艺的熟练程度不如宗隐,不足为惧。” 宁姜完全没有偷情的心虚感,低头一看,许成岭正在认真算吉时,研究买什么时候的机票比较不容易刺激大哥。 “别订票了,飞专机。”宁姜心想年轻人还是没经验,许独峰带他出门从来都是飞私人专机。 较为勤俭持家的小许很不解:“嗯?” 宁姜看了看自己的下身,忍俊不禁:“你觉得我要怎么过安检?” 他戴着钢制的CB锁是真过不了,许成岭尴尬到脸红。 宗隐打探消息的能力太强,好似世上每只蚊子都是他的眼线,因此二人一旦离开,就会被随时关注。 为了演好目前全世界都希望他扮演的变态,许成岭很努力——宁姜觉得他倒也不用这么努力。 他在仿制戒指的同时,还订做了一条手工织出的长绒猫尾,纯白色,华贵如丝绸,手陷在里面就拔不出来,还连着一只非常先进的旋转肛塞,只要肛塞在震动,就会带动猫尾也俏皮地一摇一摆。 小许非常贴心地讲:“我知道你这几天被插得难受,所以这只肛塞很小。” 宁姜被他抱在怀里揉肚子,的确是被戳得生疼,但也消受不了他这种“体贴”:“……你不是说只锁前面吗?” 当然,这种话就像大部分拉丁美洲起义领袖宣称自己上台后绝不会搞独裁军政府一样,听听就算了。 许成岭露出渴求神色:“这条尾巴真的很软,试试怎么样?” 他还从来没被猫亲近过这么久,这次还可以堂而皇之一路抱着猫飞回去,见到大尾巴他的人皮就穿不住了。 宁姜哼了一声,趴在他膝头翘起臀瓣,自觉分开,吃入肛塞,许成岭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到最大一档,宁姜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被旋绞到惊叫。 毛绒绒白尾巴立刻俏皮地转起来,每一下都顶得宁姜哽咽难言,还轻软地拂在大腿内侧,搞得宁姜很痒。 然而许成岭简直是爱不释手,恨不得脸都埋到尾巴里,被尾巴一直抽也满脸幸福。 宁姜被锁得很紧,前身的环锁都被皮革系带扣住,后穴尾巴又一直刁钻地碾着敏感点,结果连路都走不了,只能靠许成岭扶。 许成岭一边扶,一边亲宁姜敏感的耳廓,顺手勾连泛红的腰侧,又故作无意地以手肘刮蹭宁姜奶尖,只是上车而已,一条路走得宁姜饱受折磨、肝肠寸断,眼神迷离地倒在车里时,鬓发都湿透。 许成岭好心先替他开了一次锁,帮他射了一次,又哄道:“接下来一路就不能射了,忍一忍。” 宁姜虚弱地点头,许成岭替他擦拭过,又托起宁姜粉白的性器,插入形如小针的尿道棒,宁姜自觉地将双手在身后背好,许成岭则轻轻握住他上下交叠的手腕,扣上皮革束带。 此刻宁姜的心情比较像只小狗,虽然要戴牵引绳和项圈,但戴上意味着出去玩——意味着离骗死宗隐又近一步,因此相当配合。 许成岭早察觉停机坪附近有不止一辆车在盯梢,为免出现血腥场景也出于自己的性癖,他替宁姜戴好黑色丝绸眼罩,口衔也是皮革小环,宁姜乖乖伸出舌尖被箍住,又被在舌根下横放了一只银色小棒,连口水都吞咽不得,要靠许成岭时时细心擦拭照顾。 乳环照例和阴茎锁扣在同一条链子上,许成岭又拿出第二对皮革束圈,当中垂坠着清脆银链,他一抖开,宁姜便敏感地听到,绷紧足弓,主动将脚踝探入镣铐中,优雅得如同穿上一只高跟鞋。 眼罩、口衔、项圈、乳链、手铐、贞操带、肛塞、脚环,都被一一穿戴好,宁姜这样根本不可能穿衣服,许成岭拿白绸床单直接裹着他,准备一路抱回去。 宁姜几乎已经感受不到外界,乖乖被他横抱起身,手铐在身后,因此连抓他衣角都做不到,所有平衡只能仰赖于他,连呻吟都被口衔和银棒阻拦,只能发出模糊可爱的鼻音。 许成岭以专业抱猫手法抱宁姜下车,右手稳稳托住屁股,指间还趁机揉弄油光水滑大尾巴。 他眼神一扫,便知附近几台可疑黑车内必有人在偷拍。 小许先生温柔抚摸宁姜鬓发,姿势是完全的占有,但所有人又都看到牛奶般颈项上横亘的黑项圈,以及垂在他臂弯边缘的一双裸足——仍是皮革镣铐,银链叮咚,仿佛带着一股阴鸷的恨意。 许成岭微笑在宁姜耳边讲:“想必宗先生能看到令他满意的照片。” TBC 33 33 许成岭玩猫玩了一路。 他揉搓大尾巴爱不释手,且发自内心觉得养小嫂子比养猫好得多,概因猫会跑,宁姜却是被他锁于匣中的珍珠,根本跑不掉,连被亲吻的口涎都不能自己吞咽,只能哀哀呻吟,等他帮忙擦拭。 况且他两只手都没闲着,一时抓着白色长绒尾巴摇晃,一时又掐掐奶尖,还能听到宁姜敏感的呜咽声,上下都能玩,竟微妙地理解了一些爱摸猫蛋的变态心理。 小许神清气爽,根本不犯困,猫却被他玩得很烦,只能睡觉,半睡半醒间还被他拨弄尾巴,带动深埋穴心的肛塞,哼哼一声醒转,睡得眼神迷离,看到自己的尾巴被人紧攥在手心,还非常疑惑。 许成岭抱过他亲了亲,耐心哄诱:“你是猫,有尾巴是正常的。” 原来我是猫啊! 宁姜没睡醒,半信不信地点了点头,把头靠在许成岭肩上,接着睡,尾尖俏皮地摆动,引得许成岭又去捉,已经浑忘“玩物丧志”四个字怎么写。 他卷着猫尾巴,对准被插得委屈的嫣红穴口连拍数张,设了一个只有大哥和宗隐可见的分组,本想发出去炫耀,想了想落地后的现实,决定暂时不要火上浇油。 等秃子快死的时候再发罢——他心安理得地想。 直到飞机落地,宁姜还是没睡醒,只觉人肉垫子这一行也是术业有专攻,许成岭固然温柔,还是不如许独峰好睡……毕竟他哥已经上岗六年,猫是很恋旧的,睡习惯了。 这么说来,宁姜在心底微笑,还真是有点想念许独峰——想念他上次发的疯。 “到家了,别怕。”许成岭抱着宁姜劝解,宁姜说不出话,“唔嗯”回应,杏眼迷蒙,看起来乖巧之极。 ——真期待许独峰学有所成,再创佳绩! 许成岭再次抱着宁姜招摇过市,仿佛给珍珠买了高额保险,又故意敞开保险箱一角,展示给全世界,明里暗里,不知引来多少觊觎。 这不要命的举动像极了应执玉,许成岭深觉他死得好,死成了范本教材,要演轻狂,照抄即可。 许独峰让他把宁姜送回来,上了大哥派来的车,许成岭便替宁姜解开眼罩口衔,刚要去解手铐脚镣,却发现宁姜已经利落地挣脱,当场目瞪口呆。 宁姜朝他挥了挥手里的一串铁丝,细如发丝:“跟宗隐学的。” 这叫釜底抽薪——何必去指望掌权者施与的钥匙?学会撬门,才算是当真为自己的利益考量。 许成岭苦笑,原来这是一只天生天养,野惯了的狞猫。 许独峰改换据点,司机一路开上了山,许成岭面色凝重:“这间是祖宅,四十年代我们全家就是在这里避祸。” 此处祖业易守难攻,现在更是经过改造,地上六层,地下三层,除却四十年代防空洞改造后的避难所,还有全自动升降停车坪,遇到危险不必再逃一层,车会自动升上地面,时间就是生命。 宁姜瞬间明白许独峰是在防备宗隐,感觉他像到了夏天准备花露水、蚊香、蚊拍、纱窗,无孔不入地搞消杀。 许成岭在电话里听到大哥和颜悦色地对他讲:“辛苦你送宁宁回来。”已听得浑身一紧,自觉在大哥心目中比蚊子好不了多少,地位可能接近壁虎。 好在他是亲弟弟,总不能打杀了他,壁虎断尾还能再生。 许独峰果然非常平静,看见他们进门,还示意等等,自己正在和属下讲公务。 许成岭老实等待,宁姜却不买账,只当没看见,摇着大尾巴,径自去洗漱。 许独峰的平静面具有一瞬间破裂,直直瞪了过来,这一眼真是挟风雷之势,奈何宁姜根本不回头,尾巴毛绒,没心没肺。 许独峰只好用力一摁额头,语调和缓地对弟弟讲:“戏演得不错。” 显然,宗隐能看到的照片,他也能看到,就算他不想看,宗隐也非得送到他面前,以偿还他前几天推送大和尚的“恩情”。 许成岭恨不得夺路而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是小心翼翼,才从小到大没被大哥削过,其他兄弟被大哥教训他却是围观过的,一般都是这么个前奏。 许独峰若是勃然大怒,那还好,可以适当卖惨,但他这么春风细雨地讲话,就是他自己亲爹来了,也要上心脏除颤器,怀疑是哪里得罪了儿子。 许成岭在心底叹气,色胆包天、色字头上一把刀……! 许独峰见他笑得勉强,挑眉:“敢做就要敢认,接下来怎么演,不用我教你。” 许成岭颔首:“我晓得,必要时候我会把远江抛给宗隐。” 宗隐未必真信他们会兄弟阋墙,但他向来贪心,管它真假,送到嘴边的造船大厂、洗钱契机,不可能不要。 许独峰示意他坐下,当真开始同他谈公事,许成岭一口气还没喘匀,提心吊胆陪聊,不多时,许独峰看了看表,快到晚饭时间了,遂叫人喊宁姜下来吃饭。 他甚至还屈尊对弟弟解释了一句,宁姜必须准点吃饭,否则对胃不好。 许成岭感觉自己置身养猫交流群,没别的可说,只能连连称是。 许独峰又皱眉:“不过挑食是个大毛病,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许成岭有心打探宁姜爱吃什么,试探道:“喜欢甜食还好……倒是酒要少喝。” 乍一看,猫的后宫真是贤妻美妾、相处甚欢。 宁姜本想补觉,懒得下楼,但忽然想起有戏看,便迅速抓了件浴袍披上,连鞋都没穿,兴致勃勃出了门。 不出他所料,这间刚改造过的宅子也是全屋地毯,许独峰生气,多半也要开始搞牵引,让他跪行,但管他呢,现在看戏比较重要! 楼下果然在演戏,许成岭差点以为大哥被夺舍了,居然还要留他吃晚饭,没想到许独峰态度极为自然地起身,挽起袖口:“我就不留你了,回去陪秃子演戏吧。” 许成岭心想大哥果然还是大哥——不对,怎么更损了? 他摸摸鼻子,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凭什么我去见秃子,你在家玩猫”,直起身来,刚要应声,却见冷不防一只砂锅大的拳头直砸向自己脸颊。 冷风飕飕,他听到大哥微笑的声音:“你也知道秃子想看什么,好好演。” 许成岭下意识后仰,还好从小到大看大哥揍不成器弟弟们,看出了经验,飞速一躲,脸是保住了,腰却蹭到了桌角,脸色一青,牙关紧咬。 宁姜在楼上倚着栏杆看戏,本想夸他们一句真是贤妻美妾,没想到立刻开演全武行,差点惊呼:“别打脸,也别打腰子!” 但想了想,许独峰下手还算留情,他揍应执玉的时候可是直接奔着破相去的,打弟弟就一拳砸脸颊,最多肿几天。 许独峰一拳落空,挑眉,看向许成岭时甚至还有点欣慰:“不错,长大了。” 说是这么说,他又趁弟弟还没站稳时一记下勾拳,许成岭顿时眼前发黑,差点呕吐。 宁姜这次是真笑出声了,托着脸颊欣赏,还拿手机连拍。 许成岭深吸一口气,大哥一句话没说,但冰冷的怒意他已经完全了解——他动了不该动的人。 动物世界自有准则,最肥美的肉头狼先吃,族群里的雌性头狼先挑,他逾越了规则,应有此报。 然而他再次睁开眼,竟然笑出声,反手挡住许独峰的攻击,直视头狼,一字一句讲:“大哥,我已经长大了。” ——这还是第一次,大哥被他逼到顾不上体面,愤怒到只能用暴力解决,说他没有半点快意,是假的。 紧接着,桌上摆设便都遭了殃,关公战秦琼,打得叮里哐啷。 许成岭没有大哥那么擅长打人,他的攻击欲望较低,但他擅长躲,绝不会像应执玉一样莽撞,还很擅长利用地势,总往危险锋利的桌角、窗框等边缘躲闪,显然是在记仇。 宁姜恨不得给他喊加油,很希望许独峰不小心撞坏腰子,然而许独峰在殴打弟弟的百忙之中抬头看了宁姜一眼,含义很明显:下一个就轮到你。 宁姜想了想,就算许独峰的腰子被割,自己也很明显会被玩到肾虚,遂不情不愿地积口德,观战不语。 然而这不妨碍他把许家兄弟斗殴现场拍给宗隐,还问:“有没有奖励?” 宗隐果然心情极佳,秒回:“应有尽有。” 宁姜半点不信他,但很信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半点不盼着别人好,他可是看见过的,宗隐给许独峰的备注是:“吊没素质”! 此刻许家祖宅里醋意弥漫,简直是气味炸弹——“吃醋”的典故据说来自房玄龄夫人,太宗欲赐房玄龄美妾,夫人不从,太宗便命她选择,是喝毒酒,还是允许丈夫纳妾?夫人豪饮毒酒,谁知竟是醋,太宗为之叹服。 唐太宗喜欢的女人,是长孙皇后,要造反,便亲自替他分发武器;要子嗣,便替他不停地生,年不过四十便病逝;要谦恭,病得快死还要谢绝赏赐,表示我只是个女人,不配华贵陵寝。 无论多么雄才大略的统治者,对伴侣都是一样敲骨吸髓,好事要替他做尽,美名要拱手相让,且他们认为全天下女子都该如此,不止这样要求自己的伴侣,还去管别人的家事。 这样闲得发慌的皇帝不止一个,史书中俯拾皆是,有人听说臣子正妻善妒,便将她废黜,还逼她去当街做买卖,对于封建时代的贵妇人而言,丢脸丢到天下皆知,可谓杀人还要诛心。 醋汁子拧出来的女人?不,苦汁子泡出来的女人。 反倒是男人的心,生了被冠以女字旁、向来用于形容女人的“嫉妒”,拧一拧,便是比醋还深沉的黑——既毒且贱,蛇虫闻之走避。 宁姜又踮脚向下看,战况激烈,许独峰额角居然被擦出血,看来许成岭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不错,醋汁子驱蚊正好,打起来,打得响些! 宁姜想了想,掀开浴袍领口,许成岭选的乳环他还没摘,小小银环,镶嵌着嫩红肿起的奶尖,锁骨还在滴水。 他自拍一张,发给宗隐,试图把酸味通过屏幕传递,让宗隐分享这芬芳的喜悦。 宗隐讲:“贫僧最近在研究戒色,多谢施主好意。” 他显然已经接受了秃这个事实,并开始自我解嘲,然而宁姜太了解他,不信他没保存。 宁姜连发了十张动图表情:一只高高翘着尾巴的小白猫“哒哒哒”走到镜头前,猫脸疑惑。 他试图让现代人类真正的“国际语”:表情包,代替自己问出一定会狠狠得罪宗隐的疑惑:你下面也秃了? 楼下已经快打完了,进入互相捡起破碎面具找补的环节,当哥哥的表示闲来无事和你过过招,练得不错;当弟弟的礼尚往来,表示大哥你也是老当益壮——这句绝对是故意的,因为小许立刻又挨了一拳。 许独峰虽然讲究体面,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却绝不会因为所谓“体面”让自己吃亏,谁让他不爽,他就让谁这辈子也爽不起来。 宁姜又戳了宗隐好几下,他也没回复,宁姜冷笑。 谁还不知道谁,这个假戒色的假行僧头多半是在泻火——他是不可能自己解决的,只有许成岭这样的年轻人才会陷入道德挣扎,宗隐会直接找代餐来吃。 就在宁姜开始感到无聊的时候,楼下终于打完了,许成岭肿了半边脸,及时抛出杀手锏:“叔父生日就在下周。” 许独峰惋惜:“下次再打,你臂力还是弱了些,平时多练习。” 许成岭虚情假意回复:“谢谢大哥指导,我会的。” 他倒是保住了门牙和鼻梁,估计一两天就能消肿。 许独峰卸磨杀驴,别说留饭,连包扎都懒得给弟弟包扎,直接赶人:“你就这么去见秃子吧,说服力很强。” 许成岭只好忍痛演戏,临走前很担心地看了宁姜一眼。 宁姜还在笑,笑得快从栏杆上滑下去,忽而被许独峰拦腰抱起,语调非常、非常、非常温柔地问他—— “戏好看吗?” TBC 外篇二 宁帝后宫日常 外篇二 宁帝自登基以来,饱受后宫困扰,三位后宫,已经抵得上三千只鸭子,因此对选秀兴趣缺缺。 他在立后一事上态度暧昧,虽然许贵妃像个大公鸡一样孵着凤印不撒手,但宁帝咬死不肯给他位分,因此许家灵机一动,效仿娥皇女英、飞燕合德、大小周后,又送了一位小许贵人。 宁帝原本担心小许贵人和其兄一般,要在后宫推行铁人三项:铁拳铁腕铁石心肠,然而小许贵人却相当识情识趣,入宫不到半年便有专宠之势,宁帝非常慷慨地给他提了位份,还头一次赐下封号:慧。 善解上意曰慧,心有灵犀曰慧,不惹是非曰慧。 宁帝的诏书写得很有水平,苦口婆心地表达了如下中心思想:朕每尝思娥皇女英之事,便不由得追慕尧舜。朕立身持正,你们也该效仿后妃之德,不要天天寻衅滋事,多学学慧嫔,减轻一点朕的负担! 宁帝发下诏书,很满意,特地嘱咐内侍:“晓喻六宫,若是应嫔听不懂朕的深意,你们就掰碎了给他讲。” 又问:“贵妃反应如何?” 内侍不敢说谎:“贵妃冷笑一声,把诏书撕了。” 宁帝手一抖,差点把茶撒出去,倒不是怕了贵妃,绝对不是! “咳,不管怎么样,他至少不能把本家弟弟也撕了。”宁帝头痛,又难免更加怜爱新宠,“去告诉小许,待过了这个十五,朕就让他从贵妃宫里迁出来,他哥那个脾气……明里暗里肯定没少给他气受,怪可怜的。” 宁帝自认对后宫就算说不上一碗水端平,也像走钢丝一样尽可能平衡,出于对小许的怜爱,才快速把他晋升为主位,能独居一宫。 否则每月十五他翻贵妃的牌子,隔壁小许总要被贵妃阴阳怪气一番! 每月十五是法定皇后侍寝日,贵妃虽无名分,却有实权,宁帝不得不翻他的牌,每次被迫翻牌,心情惨过上坟。 概因翻一次贵妃的牌,宁帝要休沐三日,对比之下,小许正是一朵解语花,很擅长按摩,能缓解宁帝疲乏的腰。 新欢委婉劝谏:“大哥也太蛮横了些,他毕竟不是正经皇后,陛下不用次次顺着他。” 这话若是应嫔讲,宁帝只会当他脑子里清澈的废水又该排放了;若是宗贵人,宁帝会让他安分点别造谣,但新欢实在会伺候,且又年轻可爱,宁帝便理直气壮地双标起来:“唉,你有所不懂,你大哥那个脾气……” 宁帝又叹了口气:“若是朕每月十五不去见他,他能揭竿而起、舞干戈于殿前,先把应嫔和宗贵人切作细细的臊子,再把你剁了做添头。” 小许沉默,概因这实在是自家大哥的性情,只能忍着。 他犹有不甘,但面上非常乖巧地讲:“臣只望陛下安心顺意。” 待安抚过新欢,宁帝又想起旧爱:“宗隐刚被贵妃罚抄书,不好升他位分,但后来的都比他位分高,且有封号,朕怕他心有不平。” 待要给他个封号,宁帝又封不出口,直接喊他茶贵人算了。 内侍建议:“陛下不妨多去看看旧人。” “也只好如此了。”宁帝遂翻宗贵人的牌子。 然而宁帝好心上门,却吃了闭门羹,宗贵人表示自己正在为陛下抄经祈福,希望陛下身体康健,最近要茹素、戒色。 宁帝恼羞成怒:“好,好得很!朕让他学慧嫔,他转头就用后妃之德嘲讽朕好色!”随即拂袖而去,“这么爱戒色就让他继续戒吧!明年就把他送感业寺当姑子去!” 宁帝憋了一肚子火,内侍小心翼翼建议:“陛下不如传召应嫔,讲几个笑话。” 由于应嫔听不懂别人的潜台词,因此对笑话反应慢,往往一个笑话讲完,大家都笑过了,他才开始哈哈大笑,因此只要他在场,陛下能笑两次,双赢。 宁帝头疼,应嫔是颇可解颐,但他前两天非常骄傲地指着贵妃宫殿大骂:“每月十五霸占着皇后的份额,也不嫌折寿,谁是皇后还说不定呢!” 宁帝无语哽咽:谁都可能是皇后,唯独你不行。 自信,实在太自信了,如果应嫔的自信能化成粮食当饭吃,举国上下将永绝饥馑。 “……还是传慧嫔吧。”宁帝冷哼一声,朕好色怎么了!亘古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何况朕后宫满打满算才四个,比唐玄宗远逊矣! 许成岭应召而来,见皇帝一脸委屈,便笑道:“陛下想是政务繁忙,可要午休?” 宁帝颇有点猫性子,喜欢睡懒觉,但总要端着天子仪态,不好随便对后宫撒娇——后宫主动的情况下除外,当即大喜,又不肯露出笑意,只是很矜持地讲:“嗯,准奏。” 而后内侍便眼见着这位新欢把陛下抱在怀里,尽职尽责当人肉垫子,解了皇帝的外衫和发冠,耐心揉按,又用犀角梳细细梳理,陛下舒服得直打哈欠,没多久就蜷在他身上睡成一团。 内侍们心里产生大不敬的想法:御兽房伺候猫,也差不多是这么个章程。 宁帝只穿轻软的寝衣,颈项光明如瓷,头发也又软又滑,抱起来还很窈窕,许成岭不禁微笑,感觉怀里确实揣了只大白猫。 他心里有更大不敬的想法,若是能哄劝陛下在穴里含一条猫尾巴……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上头有大哥虎视眈眈,旁边还有两个争宠急先锋。 许成岭叹了口气,耐心地轻抚宁帝脊背,哄猫午睡——来日方长! 宁帝对慧嫔的上道非常满意,但众所周知,皇帝一满意,大臣就有话说。 翌日便有弹劾,奏后宫帷簿不修,引诱陛下白日宣淫! 宁帝定睛一看,糟心地阖眼,奏本“啪”一声扣上:“又是宗隐在搞鬼!” 宁帝认为,这几位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后宫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还白拿俸禄,简直是资源浪费,因此经常派他们出去打工,但不给官位,主打的就是一个画大饼:谁干得好,谁就能简在帝心。 多翻一次牌比多封一个六部堂官便宜多了,宁帝的小算盘打得精刮。 然而贵妃和宗隐都有当祸水的天赋,趁机联络内外,看谁不顺眼,立刻鼓动前朝御史参他一本,和宁帝打得有来有往,竞相缺德。 宗贵人大约是真被戳到了痛脚,位份、封号、宠爱,三边不占,发起疯来很有种玉石俱焚的气势,连带把贵妃和应嫔也参了一顿。 最严重的奏本是暗示后宫要谋反,应嫔听说后直接杀到御书房喊冤:“臣绝无此心!” 宁帝非常慈爱地看着他:“朕知道,以你的脑——品行,是不会这么做的。” 谋反这种事太复杂了,要让应嫔理解?下辈子吧! 应嫔疑惑,反而不忿起来:“谋反很简单的,臣也能行!” 宁帝斩钉截铁:“不,你不行,这定是在骂贵妃,不是骂你,没事就回吧。” 应嫔气得拂袖而去,宁帝连忙嘱咐身边内侍:“让小许等他回宫后再来伴驾,免得半路撞上,被这夯货打一顿可不是好顽的。” 送走他,宁帝长叹一口气:“再去看看宗贵人。” 宗隐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乱拳打死老师傅。 宁帝是可以对这些奏本一笑置之,但新入宫的许合德实在无辜,出于对他的怜惜,宁帝定会来寻始作俑者,劝他收敛。 这次宗贵人没再闭门,宁帝入内一看,他正穿着一件鹤裳,立于梅花下吹笛,颇有几分冯虚化仙的意态。 “……朕非武帝,你学什么薛怀义?” 武周女帝曾有内宠薛怀义,寄身于寺庙,混个和尚名头方便入觐。 然而自从这和尚得宠,不知是否嫉妒道士都可以名正言顺留头发,他在街上见到不顺眼的道士便抓来剃光,哪怕人家是一观之主也得做秃头和尚! 宁帝叹气,男人之嫉妒可怕如斯。 还好每月十五他雷打不动去找贵妃,若是让后宫自由竞争,更惨,八月十五还想团圆?朕没被他们抢成商鞅就不错了! 宗贵人主打一个能屈能伸,该低头时就低头,当即持笛含笑:“若能得陛下一顾,臣倒也不介意学薛怀义。” “还是算了吧,朕不喜欢秃子。”宁帝嘟哝一声,“转年就给你升位份,你也消停些,别与新人为难。” 宗贵人好声好气:“我何时为难过新人?陛下自有明断,他定不会受委屈。” 这话说得就有点阴阳怪气了,宁帝无奈,只得留下同他研讨笛艺,宗贵人“深入浅出”地劝谏一番,宁帝被搞得喵喵叫,只好勉强承认:最近确实有点偏心。 翌日,宁帝便不想再留在他宫里抚慰旧人,再抚慰下去,屁股消不了肿,逃也似赶去上班,还特地给他写了块牌匾,赞美他的后妃之德:“茶颜悦色。” 宗贵人兴风作浪,没被罚,反得赏赐,这下想让他去感业寺的人变成了贵妃。 许贵妃冷笑一声,一手捏爆茶盏,仿佛捏的是宗贵人的头—— “告诉内造办,把这玩意漆成绿的!” END 34 34 一周后。 许成岭陪宗隐虚与委蛇了几天,进展看起来一切顺利,然而力主推进税法改革的沈逐鸿却遭遇了刺杀。 这是宗隐的回击,沈氏姐妹没把柄给他抓,他只好做得大张旗鼓。 沈逐鸿被四辆车追截,险些被逼得坠下盘山公路,死里逃生后在病床上打着石膏开发布会,笑容明亮,语调坚定:“第一位跑马拉松的女性需要随身持枪,才能保护自己不被反对者谋杀在路旁,但她做到了,她跑完了全程。” 惹来杀机,才说明呐喊有用——这很好,宁可被人视为仇敌,也胜过被视为摆件、空气、蚂蚁。 沈燕宾并不担心妹妹,沈逐鸿由于从政,选举时要拉票,因此气质比姐姐看起来亲和,笑容阳光,极具感染力,但骨子里仍然是说一不二,撞上南墙就拆了它的性格。 许成岭也好奇宗隐会怎么应对,他还在推演,宁姜却拿许独峰的手机给他发消息:“你好可怜,多半要陪演了,最可怜的是你大哥,这下肯定要背锅。” 宁姜用的是“阅后即焚”式聊天App,真像只身手灵巧的小贼猫,趁主人不注意,便探起身子用前爪把手机打落在地,叼走就跑,尾巴还一翘一翘。 许成岭从他话里听出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想了想,小心翼翼回复:“什么意思?宗隐会先发制人?” 宁姜讲:“很快你就会知道啦,他脸皮厚度非一般人可比,用作城墙可以抵挡核爆炸。” 许成岭没忍住,又问:“……你还好吗?” 宁姜飞快回复:“还好但时间不多,趁你哥在熬药,我偷他手机。” 许成岭最近才打探到,大哥已经开始严肃养猫——许独峰是这样,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最精细,据说冬病夏治效果最好,为免宁姜冬天又犯肺病咳嗽,如今沈燕宾送的药方他都亲自监督厨房熬煮。 许成岭稍稍放心,看来就算宁姜挨了罚,大哥也没太过分,毕竟顾忌他身体,猫还是要喂的,一顿不吃就闹病。 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大哥对宁姜,算得上“用心”。 然而宁姜并没有半点感动的意思,他时常想起一个真实的故事,一名叛逃至英国的克格勃间谍将一无所知的妻子留在了国内,他自己成功叛逃,妻子却被组织严审,由于被列入不可信任名单,她找不到任何工作,独自抚养孩子艰难求生,瞬间从官员妻子落入社会最底层。 这位着名的叛逃者最终把妻子接到了英国,然而他预想中妻儿重聚的感人画面并没有发生,妻子很快和他离婚:“你真是个典型的俄罗斯男人!” “——你亲手把我推下悬崖,再把我拉上来,还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 不过这个故事他不准备告诉许成岭,一来时间不够,二来许成岭也不会理解。 在他们看来,自己已经悔改,就连天父都该慈爱地谅解,怎么会有人顽固到不肯收下他们的歉意呢? 宁姜利落地删掉对话记录,把许独峰的手机放回原位,乖巧地等着喝药—— 宽容是种美德,可惜他没有。 许成岭很快就明白了宁姜的暗示。 宗隐居然也遇到了“刺杀”,和沈逐鸿遇到的情况一样,盘山公路追尾事件。 许成岭看得无语,是多傻的杀手才会在一招不成功的情况下再复刻一次? 然而宗隐召开新闻发布会,演得非常动情,细数自仓库失火以来自己遭到的人身危机和针对,隔空表示了对沈议员的同情,话里话外暗示这都是因为他们威胁到了身居高位者,如今他和沈议员都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愿意无条件配合检方调查,但真正该被调查的人也绝不能置身事外! ——就差把“许独峰才是幕后黑手”这行字刻在脸上了。 宗隐最近为仓库火灾事故中去世属下祈福,整个人向着仙风道骨高僧形象改造,滨城持信仰居民比率高达80%,他一脸悲悯,同以往精英形象大相径庭,以至于普罗大众都相信他是受了重大打击,一时间舆论沸沸扬扬。 这招“贼喊捉贼”演得好,倒逼真正的受害者有苦说不出,是宗隐惯用手段。 许成岭装也要装出一脸钦佩,他现在是反骨仔来的,宗隐把他大哥架在火上烤,他应该添把孜然。 于是小许先生非常诚恳地送了宗隐一尊开过光的玉佛:“家母从泰国名寺请来的,助你修行。” 宗隐满面笑容:“却之不恭。” 他收礼的速度迅如闪电,生怕多客气两句佛像会自己长腿跑路。 许成岭郁闷地给宁姜发消息:“他怎么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啊!他看不出我是在嘲讽他假慈悲吗?” 宁姜晚上是不会回消息的,想也知道正在被许独峰揉搓,好在白天许独峰要工作——感谢宗隐,他真是给许独峰找了不少事,宁姜都有点舍不得他太早去死。 宁姜一边打哈欠一边回复:“你送他任何值钱的东西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可不像你们,在他眼里,面子远没有真金白银重要。” 许家早已富逾三代,许成岭眼界高,不识俗物,弯不下腰,宗隐这种原始资本积累期的角斗士则不同,哪怕是一块石头,只要锐利得足够杀人,他也会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许独峰默许弟弟接近宗隐,根本是在薅秃子羊毛——物尽其用,让他给许成岭做免费家教。 许成岭沉默,难得自我反省了一下,发现自己真是沉不住气,做卧底不称职。 推己及人,他打了个寒噤,不敢想宁姜这六年日日夜夜怎么忍过来,要篡改人格多少次,才能把自己完美地物化成标本? 宁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不错嘛,你居然还没失去共情心。” 趁许成岭尚没进化掉这宝贵能力,一定要把他当毛线球,挠够本! 在叔父生日前,许成岭又硬着头皮去山顶祖宅见大哥。 他要汇报情况,会见许独峰的智囊团,听取接下来的方案,顺便商量一下长辈整数生日,送什么寿礼。 在这点上,许成岭非常佩服宁姜,他见过太多想加入自己家族的男男女女,女性一般靠婚姻,没有婚姻还可以搞出个孩子,男性则非常无用,只能靠死皮赖脸,为上位做赘婿,不仅主动要求从妻姓,还能把叔父吹捧成三皇五帝,老先生自己听了都尴尬。 如果许独峰愿意给这些男人一个机会,睡他们,自荐枕席的男人可以从南极排到北极,但作为真正的枕边人,宁姜却是半点不操心,他连金主本人生日都没表示,更何况金主父母。 宁姜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你嫂子,被你大哥操已经很惨了,还要替他操心父母生日?想都别想!” 出于一种对传统道德的认同感,许成岭下意识替大哥说了句:“今年他已经送了戒指……我也送了,他还做了财产分割。” 宁姜回复:“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回馈他的赠予,对他表现出责任心?” “哈!如果说认识你大哥这么久我明白了什么,那就是:他什么也不缺。他真正想要的礼物一定是你送不起的,其他礼物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这笔钱还不如省省。” 对这几位租客,宁姜的送礼哲学非常极简:无就是有,有就是无。 他甚至不怀好意地撺掇许成岭:“你要送寿礼?可以试试把几年前的同款礼物再送一遍,保证你叔父认不出来。我以前就这么对付应执玉,他非要我送生日礼物,我故意隔了两年送他一款同样的表,他根本没想起来,还很满意。” 当然,宁姜还有一招绝技:把许独峰送自己的礼物转送应执玉。 这叫取之于资本家,用之于资本家,达成生态圈大循环,多么和谐! 许成岭果断拒绝这小坏蛋唯恐天下不乱的提议,但他不得不承认,宁姜说得对。 前不久,表姐的男友一脸讨好地来询问他叔父的喜好,他也只能微笑答:“叔父什么都不缺。” “老先生总有特别的喜好吧?” 许成岭望着那位急于完成阶层跃升的男演员,态度仍然温和,与生自来的傲慢却已戏谑地流露:“他什么都不喜欢。” ——宁姜说得对,礼物送上去也是堆在库房落灰,实在没灵感,还不如翻回去抄自己。 许成岭叹了口气,把车停稳,升入地上二层。 他来得早,正是早餐时间,许独峰从容地抬头看他一眼:“坐,茶还是咖啡?” 许成岭更习惯西式早餐:“咖啡,多谢。” 听说大哥挖了应家的高厨,咖啡果然比先前香浓,然而许成岭还没开始喝,便差点被噎死—— 宁姜也坐在早餐桌边,只不过是被绑着。 他犹如闯入日常画面的异类,被绑在一张镀金红丝绒复古高背椅上,椅子是巴洛克风格,许成岭一眼便认出这是一位姨母珍爱的藏品,才从苏富比拍来没几年,竟落到了大哥手里,变成等身玩偶屋摆件。 被摆在其中的玩偶可不怎么好受,宁姜一直凄楚地呜咽着,被蒙上一层黑丝绸眼罩,影影绰绰看得到对面有人落座,更添羞耻的刺激。 宁姜的脚踝被完全分开,以黄金枷锁束缚在海螺纹扶手上,双臂则被同样的枷锁反绑在椅背后,颈项上也带着黄金项圈,色泽纯粹,如同日光一般,映出猩红椅背和他牛奶般流淌的肌肤。 许独峰明显是在罚他,宁姜早晨迷迷瞪瞪被抱起来洗漱、喂食,吃饭还挑食,皱着脸小口小口吃,许独峰倒也喂得很耐心,先切柳橙后抹果酱,结果宁姜咬了一口吐司表示:“不要橘子酱,撞口味了,换一个。” 许独峰又给他换成树莓酱,切成小块喂,宁姜完全是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猫,光开罐头是不行的,非得饲主一勺一勺蹲下来求他吃不可。 结果喂完早饭饲主就原地变脸,他立刻被锁成了这样,虽然身上有件海棠红缎面长袍蔽体,但长袍被锁链分割得欲盖弥彰,完全遮不住双腿间的景色——许独峰相当刁钻,一次在宁姜穴内喂了两只震动棒。 “挑食怪。”许独峰淡淡地谴责,“不是爱踩两条船吗?受着吧。” 凭心而论,许成岭第一反应是:大哥挑的玩具品味不错,很适合宁姜。 两只震动棒尺寸并不夸张,每只大约两指宽,抵在一处正好是宁姜日常被扩张的上限,再夸张一些他倒是也吃得下,但恐怕会哭得坐不住,许独峰恰好拿捏了宁姜崩溃的阈值。 两只震动棒也是海棠色,材质晶莹剔透,仿佛两块胭脂冻石,争先恐后地抵在宁姜穴内,如小蛇般向温柔乡深处钻弄,不多时便震得上下颠倒,将媚红穴肉绞得销魂蚀骨,宁姜双腿颤抖至痉挛,腰腹下意识收缩,随着急促呼吸,不止大腿内侧,连肚脐都透出粉红色——一张薄脆宣纸,被朱砂印泥染透。 深红坐垫早已被宁姜的肠液搞得泥泞不堪,许独峰无视坐立不安、不敢看又舍不得少看哪怕一眼的弟弟,伸手擦了擦宁姜唇边的口水:“又浪费一张好椅子。” “从前不是自诩很能忍么?怎么度假一趟,回来稍受刺激就浪成这样。” 许独峰语调平静,宁姜却像只应激的猫一样惊恐,拼命用汗湿的鬓发磨蹭他掌心,脸颊软肉和纤长睫毛都抵在他手里,许独峰勾起唇角,明显受用这毛绒绒的讨好,但仍在指桑骂槐:“别在客人面前丢脸。” “客人”坐立不安,又不能直接承认没名分的小嫂子浪成这样,是因为被自己搞得开了窍,只好猛灌咖啡,转移话题:“……咳,咳咳,这张椅子很眼熟。” 许独峰回应:“是姨母的藏品,宁宁喜欢,我只好请她老人家割爱。” 如果宁姜的舌头没被红绳勒住,一定会破口大骂:我见都没见过!明明是你自己变态! 然而宁姜舌面上不止勒着一道红绳,舌尖还被夹着一枚小小的黑色电极片,向下与乳链和阴茎环相连,两只奶尖和马眼处也被夹了电极片。 这是理疗电极,电流轻微,但在被两根假阳具同时肏得敏感至极的宁姜身上,效果便如同冬天摸毛衣产生的静电,主打一个猝不及防、死去活来。 宁姜竭力试图冷静,然而性器早已高高翘起,即使被锁链紧紧缠绕,也难以抵挡电流的刺激,夹子每次锁紧,茎身便勃得更兴奋,由漂亮的淡粉色转深红,一看便知被凌虐得凄惨。 阴茎一翘起,便自然扯动奶尖上的链夹,电流又通过敏感的乳孔,宁姜吃痛,眼泪抑制不住地从眼罩下漫出,呜咽出声又牵动舌尖的电极片,结果被电得连哭声都破碎不成调,听起来简直凄楚至极。 宁姜每次喘息都会完整地体验到被双龙入穴的酸痛,同时电流狠辣地击中全身敏感点,只觉被电得人格都要解离,连呼吸都是奢侈,后穴被搅弄得一塌糊涂,口水和眼泪更是分不清,手指死死抵在华贵扶手上,指甲险些抠出血。 许成岭端着咖啡杯,目光黏在宁姜痉挛泛红的手指骨节上,竟舍不得眨眼。 许独峰皱眉,颇为耐心地把宁姜的手指一只只抬起:“放松,别弄伤自己。” 宁姜呜呜咽咽地说了些什么,许独峰要凑到他唇边才能模糊听清,听了一会儿,露出微笑,手指轻轻一推,便将两只震动棒同时推入软烂穴肉深处! “呜——!!!” 宁姜瞬间弹起,像只被活活烫熟的红虾,若非红绳和金枷同时死死拽住他,只怕他立刻就要踹翻高背椅跑掉——像被踩尾巴的猫。 然而他的挣扎全是徒劳,两只震动棒彻底深入他小腹,争先恐后操出狰狞弧度,宁姜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每声艰难吐息都水淋淋、湿漉漉,“滴答”声一直流到许成岭心底,他亦保持无懈可击的客套笑容,实际上手抖得快要拿不住杯子。 许独峰同时惩治不听话的情人和弟弟,杀猫给贼看,又拍了拍宁姜被操得鼓胀浑圆的小腹:“你不是打算多哭两声混过去吗?给你机会,接着哭。” 宁姜只觉有翻云覆雨手落在自己胸口,又调整了一下刁钻的乳夹,使得电极片的电流能完全覆盖乳孔,如一片锋利的圆锯:“都快被你甩下去了,矜持点。” 宁姜双眼上翻,舌尖软软搭在唇边,极度刺激下竟是半晕了过去——且乳头被电成妩媚深红色,正滴滴答答渗出奶白液体,溅在餐桌上,融为浓稠的圆点。 许成岭喉结翕动,想说话,但一句也说不出来——他本以为自己偷情的技巧高超,但显然他还没摸到宁姜的快感阈值,眼下宁姜落到许独峰手里,大哥甚至不用碰他哪怕一根手指,都能玩得他假性产乳。 许独峰在弟弟难堪认输的沉默里,相当有分寸地喝完了一杯茶,没有穷追猛打,亦没有过分炫耀,他只是很平常地看向许成岭的黑咖啡,很平常地问了一句—— “要不要加鲜奶?” TBC 35 35 许成岭从没喝过这么漫长的咖啡。 他试图看天看地转移视线,却不可避免地看到桌上色彩亮烈的果盘——弗里达·卡罗风格,厨房选择容器时用了心思,和多彩水果放在一起相得益彰。 然而看到菠萝,许成岭只能想起在海边时宁姜逗他:“菠萝好吃,多吃点。” 许成岭有点疑惑,但宁姜已经把叉子递到了嘴边,他便从善如流地吃掉。 宁姜笑眯眯:“据说多吃菠萝会让精液变甜。” 许成岭当场噎住。 宁姜又若无其事补充一句:“我喜欢甜食,你知道吧?” 他甚至抱怨起了许独峰的饮食品味:“你哥爱吃的东西都没味道,怪不得他天天拉着脸到处找茬,人不摄入糖分心情怎么可能阳光呢!” 这挑食怪一边讲一边舔了舔嘴唇,许成岭很难不把他的潜台词解读为:你哥的精液很难喝,你要加油哦! ——啊,太漫长了,我喝的不是咖啡,是长江。 许成岭恨不得夺门而出,但出于人道主义,他谨慎地选择转移话题,尽量不触怒大哥,以免宁姜被惩罚得更惨:“宗隐那边,接下来我们怎么处理?” 许独峰显然心情不错,每看一眼宁姜,心情便更愉快:“既然有人乐意和秃子结缘,就送他们去极乐世界续这段缘。” 早先和沈逐鸿达成一致,决定对宗隐提起公诉的检察官临阵脱逃,出卖了沈逐鸿的行踪。 许成岭亦笑:“听说他是靠夫人上位的,宗隐有他偷情的证据,他不敢得罪夫人,否则会身败名裂。” 如果宁姜此时能说话,一定要问:“这是被制造出的‘证据’吗?” 宗隐早已参透权色交易的真谛,宁姜不是唯一被使用的“美人计”,他只是价格最高昂的一只花瓶,限定款,下面还有大量快消产品,层层叠叠,交织出庞大而黑暗的网络。 宁姜按捺不住好奇,呜呜咽咽想说话,结果又被电了一下,舌尖酥麻,乳头也被夹子和电流虐得红肿。 许成岭听出他的意思,很想回答:“是的,他偷情的对象是宗隐的人。” 但在大哥眼皮子底下和宁姜互动,无异于老虎头上拔毛。 许成岭压抑住把猫抱起来哄的冲动,在大哥威慑性的目光下勉强继续话题:“那边会不会狗急跳墙?”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许独峰一句话揭过,不再回答,转而提起长辈们的身体状况。 两人聊了几句许父寿宴上的来宾安排,许成岭伺机道:“我朋友在西山开发温泉山庄,请了很不错的药膳师和推拿师,冬天去疗养正好。” 他讲的是孝敬长辈,实则怂恿大哥带宁姜去休假。 出乎意料,许独峰虽然听出来,但没反对:“嗯,可以考虑。” 许成岭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宁姜又说对了,大哥一直当工作狂,是因为他很无聊,休假也没事干……当然,现在已新增长期爱好:养猫。 宁姜虽然被搞得迷迷糊糊,肚子里两只作乱的震动棒已经把他搅成融化的雪糕,但耳尖仍然在动,所剩不多的神智捕捉到许成岭的努力:不仅没火上浇油,还小心翼翼试图避开雷区。 不得不说,比起许独峰先前在赛马场挑衅应执玉的行为,许成岭素质高很多,以至于宁姜甚至有点感动。 宁姜长了一张太适合被投入性幻想的脸——这当然不是他的错,是垂涎他的人的错,然而事实如此,就算没人欺负他,他也像被欺负过一样,天生敏感体质,对任何人类有好感,都像小狗开心会摇尾巴,是自然而然的身体反应。 他才对许成岭生出感激,足心便泛红,因脚踝完全被锁在雕花扶手上,足尖一紧绷,便发出珍珠刮擦过贝壳螺纹的声音。 许独峰瞥了他一眼,许成岭围观得头皮一紧,感觉宁姜又要倒大霉。 许独峰果然笑了一声:“宁宁,想不想早点解脱?” 宁姜拼命点头,恨不得蹭到许独峰身上去,然而许独峰完全不为所动,他倒是很慈悲地拿出了那两只震动棒,但又抵着湿软穴肉,一颗接一颗,喂进去一串“珍珠”。 珍珠共有七颗,每颗至少有鹌鹑蛋大,宁姜的后穴看起来像被糟蹋过的奶油蛋糕,草莓搅出胭脂色,珠光莹莹没入,每喂一颗,蚌母便哽咽一声,到最后已然哑了嗓子,只能虚弱抽气。 “自己一颗一颗吐出来。”许独峰擦了擦手,真把宁姜当一只蚌壳养。 宁姜勉力在被深度束缚的状态下扭动细腰,小腹一鼓一鼓,殷红穴肉如同生育一般开阖,粉光脂艳中挤出第一颗圆润珍珠。 宁姜翕张得太努力,以至于穴肉外翻,内襞被肏弄得完全撑开,双腿就算不锁也难以合拢,珍珠卡在湿滑穴肉里,用手捉都滑溜溜,更何况让他自己产珠,剩余六颗皆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羞羞答答不肯出来,媚肉被蹂躏出更多肠液,许成岭光是用眼睛看,都担心宁姜会脱水。 最后宁姜完全变成一条搁浅的人鱼,鱼肚皮一翻,开摆! 还有四颗没挤出来,卡在小腹里,像怀了异胎,宁姜浑然忘记先前被迫选婚纱的时候,自己对许独峰讲过“如果你能让我怀上,我很乐意生你的孩子”,然而许独峰是不会忘的,他记仇得很。 眼看宁姜就是被电晕、干死,也不肯再出力的样子,许独峰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宁姜拽出剩下四只珍珠,又逼出一阵人鱼断尾般的哀鸣,遂指责道:“娇气。” 宁姜只觉内脏被外翻,又遭四轮车碾过,电极片被取下,但舌尖也肿了起来,还是没法说话。 许独峰解开他的束缚,把他安放在膝头,以银镊夹着球状冰块在他舌尖滚动,消肿镇痛。 但宁姜一点也不想道谢,装都装不出来——因为屁股里又被插了细长的一柄,凭直觉判断是小牛皮拍子。 许独峰在他耳边低声道:“等会儿再用,自己先含着。” 宁姜驯顺地张开嘴,任由许独峰玩弄自己颤抖的舌尖,同时默默努力夹紧鞭柄。 穴里太湿滑,这玩意又细长,一直扯着肠肉向下坠,宁姜吃得苦不堪言,然而又不能让它掉出去——许独峰的逻辑是这样的,做得好不一定有赏,做不好一定加倍罚。 由于猫在怀里闹个没完,许独峰终于大发慈悲放过弟弟,指示他去顶层找智囊团开会,自己则托着宁姜起身,走向了三楼的卧室。 许成岭一口气还没喘出去,便见乖乖揽着饲主肩背的宁姜忽然对他一笑,仗着饲主脑后没长眼睛,抬起手指,别有用意地展示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一晃而过,却彻底把许成岭晃晕,仿佛置身球形闪电中心—— 那分明是他伪造的戒指。 青天白日,暗地有声,谓之“偷情”。 许成岭直到下午,才再次见到宁姜。 开会一整天,打工人也要休息,且小许先生并不是故意为难人的老板,因此和颜悦色请大家喝下午茶。 实则他自己也神情恍惚,虽然隔了三层楼,根本听不到大哥卧室里的动静,但耳边总有鞭稍破空声和哭声萦绕,根本静不下心。 据说大哥现在喂猫是按一天四顿,有时还加夜宵,因此小许先生存了个心眼,借机休息,想看看宁姜的情况。 同时,他亦忍不住腹诽许独峰:照这种玩法,喂六顿也没用,好不容易喂胖一点,又被折腾瘦了! 许成岭时间卡得准,宅子里有两部电梯,一部供工作人员乘坐,并不停靠主人的生活楼层,另一部需视网膜锁启动,仅供主人搭乘,因此楼上开会,半点不影响许独峰在楼下玩猫。 许成岭搭乘另一部电梯,正好遇到许独峰遛猫,他眼看着大哥单手拽着宁姜的乳链,满脸无奈地哄猫下楼。 宁姜胸口被电得一直溢乳,因此贴了乳贴,纤细的银环卡在乳尖上,比起其他带沉重坠饰的乳环,已经算是轻松——日常也要带,否则乳孔愈合,又要被穿刺一次,受苦的还是自己。 宁姜很习惯在长绒地毯上顺着牵引跪行,然而今天已经累得只想躺倒,因此在楼梯边上罢工,直接歪倒在许独峰脚边,软成一滩水,就是不肯动。 许独峰一拽牵引绳,宁姜乳首被便揪长变形,然而他今天被刺激太多,只觉比起电击,这不过是小菜一碟,因此继续犯懒,黏着饲主一直蹭、一直蹭:“走不动!” 许成岭只觉他的行为像极了洗澡后故意亲昵主人,实则借机把水都甩主人裤腿上的坏猫。 然而猫不坏,人不爱,这是亘古以来的真理。 眼看宁姜已经转抱楼梯,大有“今天我就睡死在这里”的架势,许独峰头疼,只得皱眉把他横抱起来。 宁姜还嫌姿势不舒服,指指点点:“我都快掉下去了。” 许独峰抽空对弟弟随意一点头,而后冷笑一声:“自己揽住!” 三人在阳光房喝下午茶,单向落地窗正对庭院中的花房,能欣赏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好景致。 阳光下,宁姜乌发雪肤,精致得简直吓人,再加上眼圈泛红,鼻尖一抽一抽,完全是只忽然有了灵魂的人偶。 在许成岭眼中,他比阳光还刺眼,因此不敢多看。 然而许独峰故意指挥他:“再去拿几个软垫。” 宁姜嫌椅子太硬,要趴着,许成岭瞥了一眼,只见他膝弯、小腿,足心都被细细抽肿,估计是用竹条轻轻掂量着抽的,是罚他被遮住视线都能看别人看到足心泛红,因此他也只能慢慢膝行,一踏上地毯,被抽肿的足心便又痛又痒,根本没法站立。 ——童话故事里,得到双腿的人鱼每走一步,都如立刀锋。 许成岭心情复杂,一方面稍稍放心,大哥若是用上和自己对练的力气,恐怕宁姜的腿已经断了,这只是略施小戒而已;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站干岸还推波助澜的自己,已失去道德审判别人的资格。 ——王子之加冕,正是在他意识到自己有对人鱼施暴的权力这一刻。 宁姜懒洋洋晒太阳,膝盖处毕竟是关节,许独峰没有太用力,否则他容易骨折,所以跪着还能行动——但下楼是另一回事,太高难度了,罢工! 况且,以宁姜对饲主的了解,许独峰分明是故意等自己向他撒娇求饶,最好还能让许成岭看到,呵!男人! 等许成岭取了能让人全身埋进去的流苏软垫回来,便见宁姜软软地跪坐在大哥身边,脚踝上的银链在清透日光下一晃一晃,更倒映出足心红肿可怜,连穿鞋都会痛,只能依赖饲主行动—— 做人偶的标准,是越残忍,越完美。 许独峰右手揉着宁姜脸颊,时不时吻一下安抚,左手则在宁姜脊背上弹拨,和缓地涂药。 宁姜心知肚明自己背上是什么样子,刚才他被吊起来抽,许独峰刻意控制形状,他像张空白宣纸一样任由落笔,微凸鞭痕纵横有致,想必交织成了一双血红的羽翼。 许成岭的视线顺着宁姜起伏的蝴蝶骨一同震荡,许独峰又遣他去取药。 这些事明明用人也能做,但他偏要指使弟弟——若不是乳链还被饲主勾在手里,宁姜一定当着他的面翻白眼。 许成岭当然懂得其中意味,自己揭破了秘密的面纱,就要承担后果和难堪,这是明晃晃的宣誓所有权。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伤得很严重吗?” 这完全是中计,许独峰淡淡炫耀:“不严重,肿了些。” 他立刻把猫整只端在怀里,仅用单手便强硬地扩开了宁姜的后穴,宁姜懵得很,反射性张开双腿供饲主随意亵玩,许成岭瞳孔遽缩,清清楚楚看到宁姜双臀被木桨拍出漂亮的艳粉色,日光下犹如胭脂冻石一般剔透,会阴处也被电极线细致地抽肿,一棱一棱地微颤着,犹如生出另一副敏感的生殖器官。 至于穴肉,更不必提,“芙蓉泣露”是许成岭唯一能想到的描述。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但又失去了指责许独峰的立场。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大哥要抽出时间带宁姜去度假,甚至开始向着昏君模式发展,他怀疑自己离堕落成这样也不远了。 他回忆起很多在海边的细节,宁姜惬意时像只小动物,大概是过去六年经常被活生生干醒,因此很珍惜安静的睡眠,早晨起床前会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狠蹭,让他离开枕头,他表现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悲痛。 宁姜对喜欢和不喜欢的食物,也相当爱憎分明,不喜欢的会立刻推到许成岭面前,充分体现什么叫己所不欲必施于人;而看到喜欢的食物,眼睛会瞬间被点亮,开吃前凝视它至少三秒,好像在向它祈祷一样虔诚。 即使是现在,已经困得头一低一低,宁姜还会趁机摆弄饲主裤腿,如果他有爪子,一定挠出两道,然后打结,这样饲主一走路就会狠狠摔个狗吃屎。 ——不安好心,但可爱,我能看一整天。 许成岭面无表情地想。 TBC 36 36 宁姜点名要吃费功夫的芋饺和核桃酪,都是小点心,玲珑一盏,芋饺每只不过围棋棋子大,宁姜一口一个,脸颊微微鼓起,许成岭在心底默默想:猫嚼冻干。 芋饺颜色清透,口感软滑,特地从应家挖来的厨师都了解宁姜的爱好,因此馅料偏鲜甜,许成岭略尝了两个便放下,许独峰更是敬谢不敏——毕竟祖上是北方人,老人家看到咸蛋黄放在甜点心里都会吓晕,他们多少继承了家传的口味。 核桃酪没有芋饺难做,芋饺要想包得剔透可爱,非熟手不可,核桃酪则只需要耐心,核桃去衣,红枣去皮剥核,再加上好牛奶慢慢地熬,醇香浓滑,并且符合中国人对甜品的最高审美:“这玩意不太甜。” 许成岭记得冬天长辈们也常喝核桃酪,然而许独峰从来不会考虑父母的饮食习惯,他会送最好的厨师、营养师、药膳师和按摩师,但细节根本懒得过问,平等地漠视众生。 然而现在他却争分夺秒紧盯着宁姜吃饭,亲手端来一碗漆黑滚烫的汁液,嘱咐宁姜:“把药喝了。” 宁姜看到苦药,差点发出一声尖叫:不然你还是接着电我算了! 宁姜憋气,盯着药碗:“它怎么越来越大?!” 许独峰扣了扣桌面,以示催促:“良药苦口,你冬天还想咳嗽得直不起腰来?” 宁姜心想:嗯嗯,我当然不想,不是你让人把我打成这样的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讥诮,有一瞬间几乎要撕破这诡异的假象——扭曲、温馨,甚至堪称日常的画面。 他轻轻长出一口气,端起药碗一口饮尽,又皱着脸去舀核桃酪。 许成岭连忙把自己没喝的那碗递过去——纯属本能反应,喂不配合的野猫吃药也全靠藏在猫条里哄着喂:“这碗还热着。” 宁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惊讶于他居然在看、居然能看懂。 有那么一瞬间,许成岭想到宁姜无辜地问他:“你只是想亲我吗?不打我,也不虐待我?” 尽管他们用娴熟得近乎于轻佻的拥吻跳过了这个话题,但许成岭分明听到黑暗的时钟正在转动——别揭开幕布,别看穿热闹舞台下是悬崖。 宁姜未曾问出口:“你见过‘地狱之门’吗?” 1971年,苏联地质学家在土库曼斯坦开凿天然气,无视环境危机大规模抽取,导致地面在钻塔下开裂,一个六十米长、二十米深的巨洞在沙漠中坍塌,深坑中时时刻刻散发着恶臭的甲烷气体,数公里外的当地人不得不呕吐着搬迁。 苏联人紧急撤离,临走前,他们放火烧毁了这个深坑,并天真而冷酷地认为:几天后,火焰会自行熄灭。 然而:“11600天之后,也就是时逾三十年,它仍在猛烈燃烧,日夜不歇。” 当地人称它为“地狱之门”,这椭圆形的橙红色火焰,仿佛陨石降落的遗体,在沙漠上撕裂出生育般的疤痕。 有些伤害是永远无法弥补的,哪怕一个庞大政权轰然解体,哪怕受害者能手刃加害者——许成岭偶尔会梦见宁姜甜蜜地对他微笑,再向下看,那具引诱他的洁白身体泡在血池里,已碎裂为尸块。 他在冷汗中惊醒,水妖的呓语在他耳边发出警告:享受你的一响贪欢,别多问,别多想,别去凝视—— 这永不熄灭的火焰。 宁姜小口小口地喝许成岭的核桃酪,美滋滋地无视了许独峰的暗怒,也完全不打算关心许成岭复杂的内心活动。 尽管他不过是个“摆件”,但他拒绝和人类互动时,人类反而无聊到只能谈公事,许成岭谨慎地向大哥提出下一步思路:“二次搜检前,我会尽力和宗隐周旋。” 许独峰颔首:“嗯,他不见兔子不撒鹰,必要时把‘远江’拆分给他,你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多听沈燕宾的意见。” 许成岭心下一惊,险些就要看向宁姜——又是你干的好事! 宁姜竖起耳朵,微微笑。 这事确实和他有关,但他不过穿针引线,归根结底,是沈氏姐妹自己狠狠抓住了机会。 宗隐手下有不止一栋“娱乐大楼”,对外宣称是影视公司、演艺培训基地,或干脆就是吃喝玩乐一体化的酒店,同时兼营性接待服务。 能在这种场所做到管理的人,同时也是参与了多起人口贩卖的蛇头,个个满身血债,然而若自己或家人生了绝症,又走投无路地烧香拜佛。 沈家自创业以来积攒的医疗资源派上了用场,有一名重要管理转为污点证人,条件是救治他和其独生子的家族遗传罕见病。 许独峰现在已经亲自和沈燕宾谈判,这令沈燕宾相当愉快,从前相亲时许独峰的礼貌全是拿她当橱柜里的易碎品,根本没把她当成同样握有筹码的“人类”看待,如今许独峰对她的态度带着警惕和防备,她能威胁到他,这很好。 宁姜作为居中调解者,一般在旁边倒茶,不知何时替许独峰承担起“夫人外交”的角色,甚至胆大包天地发出自己的声音:“被控制的受害者,才是更好的证人。” 尤其是那些没有沦为伥鬼,从未放弃出逃希望的勇者。 他轻轻讲:“她们走投无路,孤注一掷,且身体被虐待、改造,很可能还有多次流产,这些医疗记录都是血证。” 许独峰皱眉:“被控制而没能逃离的人,未必有作证的胆量。” 宁姜瞥了他一眼,只是微笑,手指交叠在茶杯上,瓷光更显出他手指甜白如奶油,仿佛是可以吃的美色,无名指还横着一道银色天河。 许独峰相当希望宗隐自己去死,省了他动手的麻烦,然而在看待“受害者”的视角上,他又下意识和宗隐站在同一阵营:被迫害就是她们的原罪,没能逃必定是她们软弱。 许独峰的视线顺着熠熠银光被吸引到宁姜的指尖——宁姜觉得这很好玩,如果外貌是唯一的武器,何妨利用到极致? 只要他展示戒指,许独峰便会投来视线,面无表情,但宁姜知道他深觉满意,每一眼,都是对自己所有物的深深确认。 宁姜牵引许独峰的视线,如同在拉磨的驴眼前吊了根胡萝卜,再次开口,语调非常温柔:“我也是会开枪的。” 沈燕宾忍不住笑了:“那把枪真是我送过最值的礼物。” 不是每一个受害者都有宁姜的坚忍和幸运,但若连地狱之门都没能烧死她们,法庭又能吓到谁? 只要垂下一根蛛丝,地狱里的人便会疯狂地向上攀爬。 这个道理沈燕宾比许独峰懂得多,在决定放弃婚约、和宁姜交易的一刻,她正是抓住了这根蛛丝:“我同意你的意见,逐鸿会立刻着手去吸纳新证人。” 她看都没看许独峰一眼,立刻便推进了程序运转。 许独峰则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从经济效益上来讲,扶持一个受害者,把她从地狱捞到人间,也比救一个恶贯满盈的加害者便宜得多,因此他没有理由反驳。 事实上,宁姜还背着他干了一些会把他气死的事:“真期待他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的那天,我每天念一笔支出都能把他气得中风、高血压、脑血栓,轮流过山车。” 每次借着找沈燕宾帮忙,研究财产转移条款的机会,宁姜都在美滋滋捐款,而且行为非常复古,一定要签支票,还长出一口气:“这就是花钱的快感吗?” 钱,多到一定程度,便成为单纯的、减少永远赶不上增长速度的一串数字,让人茫然。 宁姜并非生来贵胄,对投资的胃口也没有宗隐那么大,因此许独峰把财产转让这招砸下来,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花才能花得完。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把钱一笔一笔捐出去,各种公益基金会、NGO、官方组织,只有一个宗旨:反性侵、骚扰、人口贩卖、家庭暴力。 在安抚并吸引线人方面,沈逐鸿做得非常好,她具有天然的亲善力和同理心,宁姜则对每笔捐款的来龙去脉查得很仔细,如果一个机构的人员构成中女性员工比例能占到60%或以上,那么该机构坚持的“反性侵”原则才会更为可信、坚定。 即使是沈燕宾,看他一笔接一笔漫天撒钱也忍不住肉痛:“许独峰真的会被你活活气死。” 目前宁姜还像仓鼠存粮一样,一次一点,一次一点地往外挪,再加上许独峰忙着对付宗隐,没空查他的账,但:“早晚要告诉他的,我还会继续伸手要呢,问就是花完了,难道他养不起我?” 宁姜深知许独峰的本质,他当然在乎钱,而且是太在乎——也唯有斤斤计较,才能让家业世代传递。 “他把大宗财产转让给我,无非是拿我当他的小猪存钱罐。”宁姜微笑,“我整个人都在他手里跑不掉,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前提下,谈什么财产权?” 宁姜自己都是许独峰的财产,许独峰这慷慨的示好,不过是蓝胡子把所有钥匙都交给妻子:“你可以拥有前六个房间的所有珠宝,但不要走入第七个房间,也不准出门,否则第七个房间就是你永远的坟墓。” 沈燕宾叹了口气:“……何必那么清醒?” “大多数人在他送戒指那一环就该屈服了,即使感觉怪异,也会劝自己在金钱攻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是劝你妥协,只是——”沈燕宾摇了摇头,“你看起来太累了。” ——凶手出于好感对被害人施行强奸、囚禁、身体虐待、精神迫害,哪怕他送了戒指,也活该去坐电椅。 宁姜面不改色地回避话题:“我很好啊,想到他白干整年钱都被我捐了的表情,就感觉能活一千八百岁。” 钱放在宁姜这里,对许独峰而言不过是左手挪右手,宁姜就是再怎么折腾也有限,用了他的钱,便等于答应他的条件、被他的逻辑同化,同意先出卖人格,再消灭自我。 这是买命钱,宁姜可不想花得太轻易,他要花出创意—— 他逃不掉了,这辈子都逃不掉,这是个无奈但可预计的事实,于是他只好从锁着自己的井底捞出金币,向上抛,一浪接一浪,但凡有一个人能因此被拯救,便是一块他的碎片得以重生。 这并不是什么高尚的目的,他只是仍然在尝试自救。 “你肯定还有别的损招!”沈燕宾如今已经开始了解宁姜缺德的幽默感,“照这么下去,你非得蒸发他一多半身家不可。” 许独峰查账仔细——否则也不会天天都在加班,如果有下属,甚至是亲眷,捅出七位数的篓子,在他这里都是发配边疆永不叙用的待遇,宁姜做的事,无异于把钱砸海里听个响,简直是在许独峰的精神雷区蹦迪。 宁姜颔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哼哼,我骗钱的技术越来越精妙了,如果今年能解决宗隐,从明年他生日开始,我准备每年送他一张账单。” 譬如第一年他捐出去八位数靠后,第二年就会变成九位数,许独峰就算能受得了第一年,也会在看到第二年翻倍账单时猛然变脸——好比家长当着一个攒了一整年早饭钱的孩童,摔碎了他的小猪储蓄罐。 “他可以接受花钱,甚至花得很有魄力,但绝不接受花出去的钱得不到超额回报。”宁姜悠闲地喝茶,“捐钱买名声不符合他的预期收益,何况我都是匿名捐款。” 平时宁姜也绝不会亏待自己,许独峰又不允许他搬离身边,那他当然吃许独峰、用许独峰,把金主嫖个一干二净还要理直气壮伸手要钱:“你真的养不起我了吗?” ——潜台词:赚不动,就换你弟弟。 宁姜已然扭曲的思想坚定认为:反省自己,不如苛责别人;内卷自己,不如外卷金主——狠狠刺激金主加班赚钱的事业心,才是做合格性奴的应有之义。 一念及此,宁姜便又喝了口暖洋洋的核桃酪,看起来相当快乐。 金主欣赏他被亵玩的淫态,他欣赏金主开会加班眉头紧皱—— 论变态程度,倒真是一时瑜亮,相当般配。 TBC 37 37 宁姜怀疑许独峰的记仇本能堆满一座图书馆。 除了他常喝的药,许独峰甚至还搞来一小碗更苦的新药:“喝了它。” 宁姜只是一闻,就恨不得夺路而逃,这种气味带来的心灵伤害要用十只樱桃挞才能弥补:“……又怎么了!” 许独峰冷笑一声:“补肾。” “……”宁姜无话可说,背地腹诽人家早衰,居然记仇到现在。 许独峰很擅长明谋,如同之前给宗隐推送大师一样,把人家损一顿,人家还得谢谢他,宁姜被他榨干,以至于清心寡欲,就算许成岭现在冒死脱光,露出八块腹肌在他面前大跳《魔力麦克》,宁姜都激动不起来。 许独峰被宁姜无欲无求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连连打量自己,怀疑衣服溅上了酱汁,还隐约感觉被嫌弃——为什么啊?! 这就是许独峰的物理防出轨法,别人是摘绿帽,他是直接把毛线厂烧掉。 宁姜叹了口气,捏着鼻子喝药,许独峰看了他一眼,透着不言而喻的满意,及时喂来一颗柠檬糖,宁姜“唔嗯”咬开,居然还有蜂蜜夹心。 糖衣炮弹,绝对是糖衣炮弹。 宁姜“嘎吱”一声狠狠咬碎糖球,把它当许独峰的卵蛋——明明这种苦药可以做成药丸的,只是日常养生药物而已,不是救命的急药,然而许独峰非要逼着他喝黑浓浓药汁子。 打一巴掌给颗糖,是奴隶主惯用的驯化手段。因此许多被家暴的女性不敢也不愿承认自己是“受害者”,总在强调:“我也有还手,我们是互殴。”“不要妖魔化他,我们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一旦承认自己是“受害者”,在痛苦中支撑她们生存的爱情幻梦便会荡然无存:他伤害你不是因为爱你,只是因为他想、他可以。 宁姜则毫无此类思想负担,一旦有互殴的机会,他可不会傻到和许独峰比谁拳头大——枪是伟大的发明! 他更不会为维系体面生活,而对每一个可能搭救自己的路人笑着讲:“我过得很好。” 自欺欺人是大多数普通人的天赋,很可惜他没有,他会抓住一切机会求救,见沈燕宾第一面,便明确摆出自己的身份:“是的,你猜得没错,我是许独峰的奴隶,但同时也是睡在他枕边的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传声筒。” ——快溺死的时候,要体面做什么?命只有一条。 宁姜喝了药,又在心底骂够了金主,晚间颇为遗憾地目送小许离开——吃太撑了,哪怕眼前摆着满汉全席,也下不去筷子。 小许误以为这是“含情脉脉”,反而愧疚自己没能救猫,宁姜读出他唇形:“对不起。” 目前许成岭还处于“大哥吃肉他喝汤,大哥犯错他连坐”阶段,因此宁姜不仅不介意,还利用了这个美丽的误会,趁许独峰没看见,对小许抛以飞吻。 一切都很平静,许独峰揽着宁姜入睡,凌晨两点半,他感觉怀里的猫在拱来拱去,皱眉一摸,半梦半醒间只觉触手温软,舒服得皮肤融化,当即顺着宁姜脊背向下,极亲昵地托了托肉屁股,一手抵在宁姜双腿间:“做噩梦了?” 话音未落,许独峰猛然睁眼,宁姜焦热的吐息打在他胸前,烙铁一样发烫。 待宁姜再次清醒时,天已经微微亮,许独峰头发凌乱,眼球泛红,正在他旁边聚精会神看体温计,他自己手背上有输液的痕迹,额头放着冰袋。 宁姜差不多搞懂发生了什么事:“……咦,我变弱了。” 近两年,哪怕被轮奸到昏迷,他自己爬去浴室清理干净,再勉强把自己瘫回床上,睡一觉就又神采奕奕,不至于发烧。 今天只是被搞了一顿,甚至还只有许独峰一个人,身体竟不为主观意识所左右,说病就病。 许独峰放下体温计,又摸了摸宁姜额头,松了口气,深深凝视病人:“为什么发烧?” 他的语气循循善诱,如同心理医生相信病人会配合地吐出生活中一切隐私。 但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有答案,他也意识到真正的回答自己绝不想听——当然是被你折腾成这样的啊,你以为呢! “……当我没说,好好休息。”许独峰烦躁地揉了揉鼻梁。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宁姜竟然笑了:“药太苦,所以我气得发烧了。” 宁姜向内侧挪动,拍了拍床边,示意他躺上来。 许独峰侧坐在宁姜身旁,语气不自觉地放低:“又说胡话!” “没有,你不知道动物生气受惊就会应激吗?应激导致疾病,很科学。”宁姜从许成岭的旅行背包里顺了一本《猫病学》,很喜欢看里面印刷精致的猫图,当即现学现卖起来。 宁姜又冷又热、阵冷阵热,忍不住蹬掉了被子,足心还肿着,立刻疼得皱起整张脸。 他正抓着许独峰的手,为了让他抓得到,许独峰不得不侧身,渐渐便被他拉到尘埃里,视线平等,宁姜顺势揽住他脖颈,逼他躺在自己身旁,不住地抱怨:“脚疼。” 许独峰极之娴熟地攥住宁姜脚踝,让宁姜把双腿搭在他身上,缓缓揉按起来,仿佛深知彼此病痛的老夫老妻一般。 宁姜舒服得低低呻吟,忍不住挺起胸,把奶尖往人家嘴里怼,在许独峰鼻梁上晃来晃去:“电麻了,不会坏了吧!” 他喊得带了哭音,许独峰瞥他一眼,当然听得出是假哭,但仍然一边捏住宁姜双乳最圆润肉感之处,以掌心品味这完美的胸型,一边含住急切的乳尖,灵活唇舌包裹住,一嘬、一卷,便带来近乎狎昵的温暖。 宁姜被许独峰手口并用地捏弄奶子,乳尖被舔吮到红得发亮,叫声更软得不能听,他身上体温高,许独峰险些把持不住咬他一口——牛奶布丁只能舔不能吃,不啻于酷刑。 宁姜着意引诱对方趁发烧操死自己,大腿内侧一直夹在许独峰腰间摩挲,小声舔过他耳垂:“现在我里面很热的……真的不试试吗?” 地狱之门特产:熔岩巧克力蛋糕。 许独峰狠狠盯着他,眉骨阴鸷地凸起,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扼住他脖子,宁姜满脸无辜地等着被施暴,然而许独峰只是甩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浴室。 宁姜笑得乐不可支——受虐者总有嘲讽施虐者的倾向,而施虐者的伤害多出于“失控感”,越是预感到留不住这天鹅,愈要打造更坚固的牢笼。 他们在物化他的同时,也物化了自己的感情,以至于如今许独峰想展示“关心”,宁姜却会轻巧地在他心上戳一刀:“我不相信你会关心我。” 引诱金主犯错失败,宁姜撇了撇嘴,又抛出一颗铁蒺藜,扎穿对方的去路:“真的不做吗?应执玉就很喜欢在我发烧的时候干。” 许独峰回身,双眼猩红——他头一次觉得,应执玉死得实在是太便宜了。 在此之前,在被宁姜虚弱的呼气烫醒之前;在他凌晨叫医生,第一次学习如何拔下输液针管、如何棉球摁压止血之前;在他交握双手抵住下颔,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等宁姜醒来之前——他只视应执玉为一粒尘埃,掸掉后便不值得他多费精力,他甚至吝于“嫉恨”。 时间和感情,是他看得最重的财富,而此刻他竟真切对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产生了恨意。 更憋屈的是他不能说出口,否则床上那刚退烧的小混账要么笑,要么回他一句:“以前他们把我玩进医院那么多次,坏了修修接着玩,也没见你关心过我呀。” 宁姜讲话很有技巧,绝不直接指责许独峰:“你也有份伤害我。” 因此许独峰没有任何一个能讲出:“我会改过”“我是出于爱你”“我只是不懂如何去爱人”的机会,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毕竟宁姜只讲,“我知道你只是袖手旁观而已,错都是他们犯的。” ——多么通情达理的受害者!虽然能把凶手噎死。 真实的,而非许独峰臆想中的宁姜又在笑,笑得很愉快:“我算是命大,如果是以前……” 他意有所指地不讲了,许独峰不想听,又不能不听:“以前什么?” 宁姜这才满意地继续讲:“以前被学长关起来的时候,发高烧死了也就是死了,尸体会直接被他用王水化掉。” 宗隐手下的人真是这么做事的,设备专业,绝不留一点痕迹,宗隐温柔地解释过:“丢尸体入海,不好,太污染环境,海洋不是我们人类的垃圾桶。” 宁姜讲完,又去欣赏许独峰的表情——啊,很难形容,好像一位卫冕的重量级拳击冠军,已经打趴了对手,却在举臂欢呼时,忽然被爬起的对手咬掉了蛋。 一根根血刺、一段段前债,早已埋在他无往不利的路上。 许独峰摔门而去,宁姜摇摇晃晃地抱着冰袋,赤足踩在地毯上,虽然刺痒得想哭,但开门探头一看,许独峰果然是去浴室自行解决。 就算怒火叠加欲火,他也只能忍着。 一想到金主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地手冲到撸破皮,宁姜便神清气爽,虽然烧还没全退,但觉睡得美滋滋—— 他的记仇本,一点不比许独峰的薄。 TBC 37 37 宁姜怀疑许独峰的记仇本能堆满一座图书馆。 除了他常喝的药,许独峰甚至还搞来一小碗更苦的新药:“喝了它。” 宁姜只是一闻,就恨不得夺路而逃,这种气味带来的心灵伤害要用十只樱桃挞才能弥补:“……又怎么了!” 许独峰冷笑一声:“补肾。” “……”宁姜无话可说,背地腹诽人家早衰,居然记仇到现在。 许独峰很擅长明谋,如同之前给宗隐推送大师一样,把人家损一顿,人家还得谢谢他,宁姜被他榨干,以至于清心寡欲,就算许成岭现在冒死脱光,露出八块腹肌在他面前大跳《魔力麦克》,宁姜都激动不起来。 许独峰被宁姜无欲无求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连连打量自己,怀疑衣服溅上了酱汁,还隐约感觉被嫌弃——为什么啊?! 这就是许独峰的物理防出轨法,别人是摘绿帽,他是直接把毛线厂烧掉。 宁姜叹了口气,捏着鼻子喝药,许独峰看了他一眼,透着不言而喻的满意,及时喂来一颗柠檬糖,宁姜“唔嗯”咬开,居然还有蜂蜜夹心。 糖衣炮弹,绝对是糖衣炮弹。 宁姜“嘎吱”一声狠狠咬碎糖球,把它当许独峰的卵蛋——明明这种苦药可以做成药丸的,只是日常养生药物而已,不是救命的急药,然而许独峰非要逼着他喝黑浓浓药汁子。 打一巴掌给颗糖,是奴隶主惯用的驯化手段。因此许多被家暴的女性不敢也不愿承认自己是“受害者”,总在强调:“我也有还手,我们是互殴。”“不要妖魔化他,我们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一旦承认自己是“受害者”,在痛苦中支撑她们生存的爱情幻梦便会荡然无存:他伤害你不是因为爱你,只是因为他想、他可以。 宁姜则毫无此类思想负担,一旦有互殴的机会,他可不会傻到和许独峰比谁拳头大——枪是伟大的发明! 他更不会为维系体面生活,而对每一个可能搭救自己的路人笑着讲:“我过得很好。” 自欺欺人是大多数普通人的天赋,很可惜他没有,他会抓住一切机会求救,见沈燕宾第一面,便明确摆出自己的身份:“是的,你猜得没错,我是许独峰的奴隶,但同时也是睡在他枕边的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传声筒。” ——快溺死的时候,要体面做什么?命只有一条。 宁姜喝了药,又在心底骂够了金主,晚间颇为遗憾地目送小许离开——吃太撑了,哪怕眼前摆着满汉全席,也下不去筷子。 小许误以为这是“含情脉脉”,反而愧疚自己没能救猫,宁姜读出他唇形:“对不起。” 目前许成岭还处于“大哥吃肉他喝汤,大哥犯错他连坐”阶段,因此宁姜不仅不介意,还利用了这个美丽的误会,趁许独峰没看见,对小许抛以飞吻。 一切都很平静,许独峰揽着宁姜入睡,凌晨两点半,他感觉怀里的猫在拱来拱去,皱眉一摸,半梦半醒间只觉触手温软,舒服得皮肤融化,当即顺着宁姜脊背向下,极亲昵地托了托肉屁股,一手抵在宁姜双腿间:“做噩梦了?” 话音未落,许独峰猛然睁眼,宁姜焦热的吐息打在他胸前,烙铁一样发烫。 待宁姜再次清醒时,天已经微微亮,许独峰头发凌乱,眼球泛红,正在他旁边聚精会神看体温计,他自己手背上有输液的痕迹,额头放着冰袋。 宁姜差不多搞懂发生了什么事:“……咦,我变弱了。” 近两年,哪怕被轮奸到昏迷,他自己爬去浴室清理干净,再勉强把自己瘫回床上,睡一觉就又神采奕奕,不至于发烧。 今天只是被搞了一顿,甚至还只有许独峰一个人,身体竟不为主观意识所左右,说病就病。 许独峰放下体温计,又摸了摸宁姜额头,松了口气,深深凝视病人:“为什么发烧?” 他的语气循循善诱,如同心理医生相信病人会配合地吐出生活中一切隐私。 但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有答案,他也意识到真正的回答自己绝不想听——当然是被你折腾成这样的啊,你以为呢! “……当我没说,好好休息。”许独峰烦躁地揉了揉鼻梁。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宁姜竟然笑了:“药太苦,所以我气得发烧了。” 宁姜向内侧挪动,拍了拍床边,示意他躺上来。 许独峰侧坐在宁姜身旁,语气不自觉地放低:“又说胡话!” “没有,你不知道动物生气受惊就会应激吗?应激导致疾病,很科学。”宁姜从许成岭的旅行背包里顺了一本《猫病学》,很喜欢看里面印刷精致的猫图,当即现学现卖起来。 宁姜又冷又热、阵冷阵热,忍不住蹬掉了被子,足心还肿着,立刻疼得皱起整张脸。 他正抓着许独峰的手,为了让他抓得到,许独峰不得不侧身,渐渐便被他拉到尘埃里,视线平等,宁姜顺势揽住他脖颈,逼他躺在自己身旁,不住地抱怨:“脚疼。” 许独峰极之娴熟地攥住宁姜脚踝,让宁姜把双腿搭在他身上,缓缓揉按起来,仿佛深知彼此病痛的老夫老妻一般。 宁姜舒服得低低呻吟,忍不住挺起胸,把奶尖往人家嘴里怼,在许独峰鼻梁上晃来晃去:“电麻了,不会坏了吧!” 他喊得带了哭音,许独峰瞥他一眼,当然听得出是假哭,但仍然一边捏住宁姜双乳最圆润肉感之处,以掌心品味这完美的胸型,一边含住急切的乳尖,灵活唇舌包裹住,一嘬、一卷,便带来近乎狎昵的温暖。 宁姜被许独峰手口并用地捏弄奶子,乳尖被舔吮到红得发亮,叫声更软得不能听,他身上体温高,许独峰险些把持不住咬他一口——牛奶布丁只能舔不能吃,不啻于酷刑。 宁姜着意引诱对方趁发烧操死自己,大腿内侧一直夹在许独峰腰间摩挲,小声舔过他耳垂:“现在我里面很热的……真的不试试吗?” 地狱之门特产:熔岩巧克力蛋糕。 许独峰狠狠盯着他,眉骨阴鸷地凸起,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扼住他脖子,宁姜满脸无辜地等着被施暴,然而许独峰只是甩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浴室。 宁姜笑得乐不可支——受虐者总有嘲讽施虐者的倾向,而施虐者的伤害多出于“失控感”,越是预感到留不住这天鹅,愈要打造更坚固的牢笼。 他们在物化他的同时,也物化了自己的感情,以至于如今许独峰想展示“关心”,宁姜却会轻巧地在他心上戳一刀:“我不相信你会关心我。” 引诱金主犯错失败,宁姜撇了撇嘴,又抛出一颗铁蒺藜,扎穿对方的去路:“真的不做吗?应执玉就很喜欢在我发烧的时候干。” 许独峰回身,双眼猩红——他头一次觉得,应执玉死得实在是太便宜了。 在此之前,在被宁姜虚弱的呼气烫醒之前;在他凌晨叫医生,第一次学习如何拔下输液针管、如何棉球摁压止血之前;在他交握双手抵住下颔,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等宁姜醒来之前——他只视应执玉为一粒尘埃,掸掉后便不值得他多费精力,他甚至吝于“嫉恨”。 时间和感情,是他看得最重的财富,而此刻他竟真切对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产生了恨意。 更憋屈的是他不能说出口,否则床上那刚退烧的小混账要么笑,要么回他一句:“以前他们把我玩进医院那么多次,坏了修修接着玩,也没见你关心过我呀。” 宁姜讲话很有技巧,绝不直接指责许独峰:“你也有份伤害我。” 因此许独峰没有任何一个能讲出:“我会改过”“我是出于爱你”“我只是不懂如何去爱人”的机会,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毕竟宁姜只讲,“我知道你只是袖手旁观而已,错都是他们犯的。” ——多么通情达理的受害者!虽然能把凶手噎死。 真实的,而非许独峰臆想中的宁姜又在笑,笑得很愉快:“我算是命大,如果是以前……” 他意有所指地不讲了,许独峰不想听,又不能不听:“以前什么?” 宁姜这才满意地继续讲:“以前被学长关起来的时候,发高烧死了也就是死了,尸体会直接被他用王水化掉。” 宗隐手下的人真是这么做事的,设备专业,绝不留一点痕迹,宗隐温柔地解释过:“丢尸体入海,不好,太污染环境,海洋不是我们人类的垃圾桶。” 宁姜讲完,又去欣赏许独峰的表情——啊,很难形容,好像一位卫冕的重量级拳击冠军,已经打趴了对手,却在举臂欢呼时,忽然被爬起的对手咬掉了蛋。 一根根血刺、一段段前债,早已埋在他无往不利的路上。 许独峰摔门而去,宁姜摇摇晃晃地抱着冰袋,赤足踩在地毯上,虽然刺痒得想哭,但开门探头一看,许独峰果然是去浴室自行解决。 就算怒火叠加欲火,他也只能忍着。 一想到金主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地手冲到撸破皮,宁姜便神清气爽,虽然烧还没全退,但觉睡得美滋滋—— 他的记仇本,一点不比许独峰的薄。 TBC 37 37 宁姜怀疑许独峰的记仇本能堆满一座图书馆。 除了他常喝的药,许独峰甚至还搞来一小碗更苦的新药:“喝了它。” 宁姜只是一闻,就恨不得夺路而逃,这种气味带来的心灵伤害要用十只樱桃挞才能弥补:“……又怎么了!” 许独峰冷笑一声:“补肾。” “……”宁姜无话可说,背地腹诽人家早衰,居然记仇到现在。 许独峰很擅长明谋,如同之前给宗隐推送大师一样,把人家损一顿,人家还得谢谢他,宁姜被他榨干,以至于清心寡欲,就算许成岭现在冒死脱光,露出八块腹肌在他面前大跳《魔力麦克》,宁姜都激动不起来。 许独峰被宁姜无欲无求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连连打量自己,怀疑衣服溅上了酱汁,还隐约感觉被嫌弃——为什么啊?! 这就是许独峰的物理防出轨法,别人是摘绿帽,他是直接把毛线厂烧掉。 宁姜叹了口气,捏着鼻子喝药,许独峰看了他一眼,透着不言而喻的满意,及时喂来一颗柠檬糖,宁姜“唔嗯”咬开,居然还有蜂蜜夹心。 糖衣炮弹,绝对是糖衣炮弹。 宁姜“嘎吱”一声狠狠咬碎糖球,把它当许独峰的卵蛋——明明这种苦药可以做成药丸的,只是日常养生药物而已,不是救命的急药,然而许独峰非要逼着他喝黑浓浓药汁子。 打一巴掌给颗糖,是奴隶主惯用的驯化手段。因此许多被家暴的女性不敢也不愿承认自己是“受害者”,总在强调:“我也有还手,我们是互殴。”“不要妖魔化他,我们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一旦承认自己是“受害者”,在痛苦中支撑她们生存的爱情幻梦便会荡然无存:他伤害你不是因为爱你,只是因为他想、他可以。 宁姜则毫无此类思想负担,一旦有互殴的机会,他可不会傻到和许独峰比谁拳头大——枪是伟大的发明! 他更不会为维系体面生活,而对每一个可能搭救自己的路人笑着讲:“我过得很好。” 自欺欺人是大多数普通人的天赋,很可惜他没有,他会抓住一切机会求救,见沈燕宾第一面,便明确摆出自己的身份:“是的,你猜得没错,我是许独峰的奴隶,但同时也是睡在他枕边的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传声筒。” ——快溺死的时候,要体面做什么?命只有一条。 宁姜喝了药,又在心底骂够了金主,晚间颇为遗憾地目送小许离开——吃太撑了,哪怕眼前摆着满汉全席,也下不去筷子。 小许误以为这是“含情脉脉”,反而愧疚自己没能救猫,宁姜读出他唇形:“对不起。” 目前许成岭还处于“大哥吃肉他喝汤,大哥犯错他连坐”阶段,因此宁姜不仅不介意,还利用了这个美丽的误会,趁许独峰没看见,对小许抛以飞吻。 一切都很平静,许独峰揽着宁姜入睡,凌晨两点半,他感觉怀里的猫在拱来拱去,皱眉一摸,半梦半醒间只觉触手温软,舒服得皮肤融化,当即顺着宁姜脊背向下,极亲昵地托了托肉屁股,一手抵在宁姜双腿间:“做噩梦了?” 话音未落,许独峰猛然睁眼,宁姜焦热的吐息打在他胸前,烙铁一样发烫。 待宁姜再次清醒时,天已经微微亮,许独峰头发凌乱,眼球泛红,正在他旁边聚精会神看体温计,他自己手背上有输液的痕迹,额头放着冰袋。 宁姜差不多搞懂发生了什么事:“……咦,我变弱了。” 近两年,哪怕被轮奸到昏迷,他自己爬去浴室清理干净,再勉强把自己瘫回床上,睡一觉就又神采奕奕,不至于发烧。 今天只是被搞了一顿,甚至还只有许独峰一个人,身体竟不为主观意识所左右,说病就病。 许独峰放下体温计,又摸了摸宁姜额头,松了口气,深深凝视病人:“为什么发烧?” 他的语气循循善诱,如同心理医生相信病人会配合地吐出生活中一切隐私。 但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有答案,他也意识到真正的回答自己绝不想听——当然是被你折腾成这样的啊,你以为呢! “……当我没说,好好休息。”许独峰烦躁地揉了揉鼻梁。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宁姜竟然笑了:“药太苦,所以我气得发烧了。” 宁姜向内侧挪动,拍了拍床边,示意他躺上来。 许独峰侧坐在宁姜身旁,语气不自觉地放低:“又说胡话!” “没有,你不知道动物生气受惊就会应激吗?应激导致疾病,很科学。”宁姜从许成岭的旅行背包里顺了一本《猫病学》,很喜欢看里面印刷精致的猫图,当即现学现卖起来。 宁姜又冷又热、阵冷阵热,忍不住蹬掉了被子,足心还肿着,立刻疼得皱起整张脸。 他正抓着许独峰的手,为了让他抓得到,许独峰不得不侧身,渐渐便被他拉到尘埃里,视线平等,宁姜顺势揽住他脖颈,逼他躺在自己身旁,不住地抱怨:“脚疼。” 许独峰极之娴熟地攥住宁姜脚踝,让宁姜把双腿搭在他身上,缓缓揉按起来,仿佛深知彼此病痛的老夫老妻一般。 宁姜舒服得低低呻吟,忍不住挺起胸,把奶尖往人家嘴里怼,在许独峰鼻梁上晃来晃去:“电麻了,不会坏了吧!” 他喊得带了哭音,许独峰瞥他一眼,当然听得出是假哭,但仍然一边捏住宁姜双乳最圆润肉感之处,以掌心品味这完美的胸型,一边含住急切的乳尖,灵活唇舌包裹住,一嘬、一卷,便带来近乎狎昵的温暖。 宁姜被许独峰手口并用地捏弄奶子,乳尖被舔吮到红得发亮,叫声更软得不能听,他身上体温高,许独峰险些把持不住咬他一口——牛奶布丁只能舔不能吃,不啻于酷刑。 宁姜着意引诱对方趁发烧操死自己,大腿内侧一直夹在许独峰腰间摩挲,小声舔过他耳垂:“现在我里面很热的……真的不试试吗?” 地狱之门特产:熔岩巧克力蛋糕。 许独峰狠狠盯着他,眉骨阴鸷地凸起,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扼住他脖子,宁姜满脸无辜地等着被施暴,然而许独峰只是甩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浴室。 宁姜笑得乐不可支——受虐者总有嘲讽施虐者的倾向,而施虐者的伤害多出于“失控感”,越是预感到留不住这天鹅,愈要打造更坚固的牢笼。 他们在物化他的同时,也物化了自己的感情,以至于如今许独峰想展示“关心”,宁姜却会轻巧地在他心上戳一刀:“我不相信你会关心我。” 引诱金主犯错失败,宁姜撇了撇嘴,又抛出一颗铁蒺藜,扎穿对方的去路:“真的不做吗?应执玉就很喜欢在我发烧的时候干。” 许独峰回身,双眼猩红——他头一次觉得,应执玉死得实在是太便宜了。 在此之前,在被宁姜虚弱的呼气烫醒之前;在他凌晨叫医生,第一次学习如何拔下输液针管、如何棉球摁压止血之前;在他交握双手抵住下颔,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等宁姜醒来之前——他只视应执玉为一粒尘埃,掸掉后便不值得他多费精力,他甚至吝于“嫉恨”。 时间和感情,是他看得最重的财富,而此刻他竟真切对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产生了恨意。 更憋屈的是他不能说出口,否则床上那刚退烧的小混账要么笑,要么回他一句:“以前他们把我玩进医院那么多次,坏了修修接着玩,也没见你关心过我呀。” 宁姜讲话很有技巧,绝不直接指责许独峰:“你也有份伤害我。” 因此许独峰没有任何一个能讲出:“我会改过”“我是出于爱你”“我只是不懂如何去爱人”的机会,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毕竟宁姜只讲,“我知道你只是袖手旁观而已,错都是他们犯的。” ——多么通情达理的受害者!虽然能把凶手噎死。 真实的,而非许独峰臆想中的宁姜又在笑,笑得很愉快:“我算是命大,如果是以前……” 他意有所指地不讲了,许独峰不想听,又不能不听:“以前什么?” 宁姜这才满意地继续讲:“以前被学长关起来的时候,发高烧死了也就是死了,尸体会直接被他用王水化掉。” 宗隐手下的人真是这么做事的,设备专业,绝不留一点痕迹,宗隐温柔地解释过:“丢尸体入海,不好,太污染环境,海洋不是我们人类的垃圾桶。” 宁姜讲完,又去欣赏许独峰的表情——啊,很难形容,好像一位卫冕的重量级拳击冠军,已经打趴了对手,却在举臂欢呼时,忽然被爬起的对手咬掉了蛋。 一根根血刺、一段段前债,早已埋在他无往不利的路上。 许独峰摔门而去,宁姜摇摇晃晃地抱着冰袋,赤足踩在地毯上,虽然刺痒得想哭,但开门探头一看,许独峰果然是去浴室自行解决。 就算怒火叠加欲火,他也只能忍着。 一想到金主咬牙切齿、怒发冲冠地手冲到撸破皮,宁姜便神清气爽,虽然烧还没全退,但觉睡得美滋滋—— 他的记仇本,一点不比许独峰的薄。 TBC 38 38 “嗨!”宁姜快乐地站在许成岭家门前,像只把老鼠叼到主人床头报恩的猫,“惊喜!” 许成岭揉了揉鼻梁,开门请他进来:“大哥知道你出门吗?” “知道,他忙得顾不上搞我。”宁姜在包里东翻翻西翻翻,不忘贴心提醒,“也顾不上搞你,所以我们可以放心偷情。” 许成岭刚要问他“喝点什么”,闻言果断决定不要沏茶——太烫了,被噎到会伤害食道。 他和宁姜对话,被噎到是常态,没被梗住才是奇迹:“你……呃,你需要什么吗?” 他知道大哥最近真的很忙,宗隐被封了几十个仓库后索性直接撬走许独峰最信任的欧洲分部高管,据说该高管有些恋爱脑,为救风尘而泄密,且不愧是许独峰着重培养的对象,他聪明到能在泄密之前安排好退路,此刻已经改名换姓、人去楼空。 许成岭听到过大哥在开会时难得发怒,情绪管理濒临失控:“就为了一个男妓?!” 许成岭心想这话最好是不要被宁姜听到。 宁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U盘,很快乐地回答:“我要借用你的书房。” “这边走。”许成岭受宠若惊——就算宁姜是故意钓他,被交付信任的感觉还是很好。 尤其,这可是大哥都得不到的“信任”。 许成岭发挥察言观色的特长,没有让宁姜为难,轻巧挪开自己的电脑,打开另一台备用机:“你可以用这个。” 宁姜利落地插上U盘,打开沈燕宾发来的消息,开始运行分析并预测特定股价的程序,实时观察宗隐名下诸多连枝带蔓子公司的情况。 许成岭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宁姜一边“啪啪啪”敲键盘一边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听说你大哥手下高管跑路的事了,啧啧,居然是个情种。” 他不无促狭地讲:“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许成岭深吸一口气,装作没听到小嫂子腹诽亲哥,只觉宁姜像极了天天都在拆家的小动物,就是路过正在工作的电脑,都要斯斯文文地伸爪一推,一杯水直接电到电脑死机,好教主人枉费心机。 然而大哥显然拿他没办法——许成岭玩味地想,这才多久,竟又放出来了?对大哥而言,简直是再不敢想的心慈手软。 猫不喜欢吹风机,不喜欢狭窄黑暗的环境,水淹电脑,会被主人愤怒地抓去洗澡,再关烘干箱。 猫被吹的时候倒是叫得很凄惨,咪咪咪没完,但一被放出来,又神气地抖抖尾巴,大摇大摆离家出走。 “你大哥这次是真被戳到肺管子了。”宁姜不无幸灾乐祸地评价,“毕竟他都没时间管我。” 许成岭隐约觉得这是句扭曲的秀恩爱,不确定,再听听。 宁姜完全没意识到其中微妙,只顾看戏看得开心——还是撺掇宗隐和许独峰对上精彩,有来有往才能叫“戏”,许独峰单方面殴打应执玉?那叫虐待残障人士。 他熟练地从包里翻出一袋“果冻”,苦着脸开始嘬。 许成岭好奇:“这是什么?” 宁姜晃了晃手上明黄的软袋:“保健品,富含叶黄素、氨基酸、复合维生素……等等等等,如果我忘了喝,你大哥的生活助理会像催命一样给我打电话提醒。” 大家都是打工人,互相体谅一下。 而后,他又继续在自己的日托班小包里翻捡:“巧克力哪儿去了……” 许成岭恍惚看见一只大白猫背着书包,非常有礼貌地翘起上半身,用肉垫按响他家门铃,而他就像日托所男保姆,或者一位鞠躬尽瘁的大太监一样,专负责在饲主忙碌时照顾猫。 许独峰塞给宁姜的Kelly包可以很轻巧地拿在手中,出席任何场合都不会失礼,且内袋很能装,宁姜一个接一个往外乱丢,许成岭默数:退烧药、胃药、止疼药、小瓶装能量饮料、葡萄糖水……猫养成这样,真是造孽。 宁姜刨了半天,终于翻到许独峰违心放入的巧克力,包装上写着:“零添加剂,更少负担,更多营养!” 宁姜撕开还不到半只巴掌大的小袋,里面装着饼干般一小片一小片的巧克力,不像给人吃的糖果,更像喂猫的干粮。 不过就连这种猫干粮,都是宁姜小小抗争的结果。 许独峰选的包仍是纯白,附有金色提带,所以宁姜今天从头到脚仍然搭配得一色清净,另配一只奶白表带、铂金表盘的秀气腕表,装饰品从贞操带进化到相当正常的表,令宁姜感觉奇异,仿佛从动物世界重归人类社会,重新拥有了“身份”、“工作”、“生活”。 许独峰显然懂得他真正想要什么,并适当抛出诱饵。 宁姜在包里放了本读到一半的,他知道许独峰是一定会翻包检查的,好比担心孩子在学校收情书早恋的家长,这人活到八十都学不会做一个正常的丈夫,但一出生就懂得如何做东亚式家长——秘诀在于三个字:控制狂。 宁姜特意放了书签,确保他一翻开书就能看到自己的划线,一位女士正坦然自若地倾诉她对前夫的怨恨:“现在我们都过得很好,大家都说我应该原谅。但我绝不原谅,我细心呵护怨恨,当它是宠物一样爱护。” 书页有被翻阅的痕迹,宁姜隔空阴阳怪气,换来不健康但美味的巧克力一袋,是饲主隐晦的讨好。 ——然而这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许成岭不忍心看宁姜露出满脸失望:“我有热巧克力。” 宁姜咕哝着直接把整袋猫粮巧克力往嘴里倒:“如果我想长寿,不该戒巧克力,该戒你哥——我要喝,请加肉桂和棉花糖,谢谢。” “好的。”许成岭默默担负起男保姆的职责,选择性忽略了宁姜又在骂饲主。 他走进全开放式厨房,在长长的银色料理台边挽起袖口,拿实木研钵磨肉豆蔻粉和肉桂粉,顺时针捣碎,手势稳定、熟练。 很快,一杯热巧克力便熬得顺滑,带着辛辣的回甘,奶油与温暖的咖啡色相融,牵出隐约的香料气息。 许成岭想了想,还是拿出一包猫爪形状的草莓夹心棉花糖——粉红夹心在肉垫正中,用甜品喷枪稍稍烘烤,再放到热巧克力上点缀。 宁姜盯着棉花糖:“你居然提前烤过——太专业了!” 许成岭没说这包特殊形状的棉花糖是上周刚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好吧,他知道,但有些事不能承认。 宁姜还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随意单手拿起杯子,只喝了一口,便改用双手抱起杯子,渐渐喝得连眼睛都眯起来:“你好棒!你哥只会逼我喝药,还一碗比一碗苦。” 许成岭在脑海中用力握拳:赢了,赢很多! 他倾身去收空杯,顺势极为自然地看到了宁姜的屏幕——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007偷情报更专业。 这次轮到他讶异:“这是你自己设计的程序?” 宁姜点了点头:“太久没干正事了,手生,它的应用范围很有限,目前只能用来追踪宗隐,算是我的业余爱好……别告诉你哥。” 宁姜狡黠地眨眼,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许成岭早就得知宁姜和宗隐同属一位导师,成绩优异,这明显不止是“业余爱好”,更像是为日后做准备。 然而他不该也不能再追问下去,宁姜愿意与他共享秘密,已是相当友善的态度——更何况,再问下去,宁姜多半会微笑讲:“主业?主业是做你哥的男妓。” 许成岭明智地没有挑起争端话题:“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嗯嗯。”宁姜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 他当然不是随便跑来许成岭家,这举动可以说是“增进感情”,也可以说是“拉拢客户”,要想让客户继续站在他这艘小破船上,当然要抓紧一切时间,应蛊尽蛊。 然而他又忍不住嘲讽这一切——这温馨场景不适宜放置男妓和客户,其突兀好比在圣诞雪花球里放入电锯杀人狂。 宁姜没期待过礼物,多半又是饰品,穿刺在哪里无所谓……以至于许成岭邀请他去“游戏室”,他还顺手拿上了葡萄糖水,以防自己刚退烧就被操到虚脱。 然而许成岭的“游戏室”,居然真的是全年龄向、字面意义的:游戏室。 许成岭的爱好明显比其兄广泛很多,保留着有闲阶级年轻人所特有的活力,宁姜发现他的游戏室里摆着很多模型,都齐齐整整保养在展柜里,展柜上方挂着反曲弓,地面上摆着大小不同但都极为精致的桌上足球、沙盘战棋,以及真人大小的超级英雄模型和中世纪骑士盔甲,尽头处的定制展柜则高低错落地放着一些奇趣玩具。 宁姜的视线被最高处的盒子吸引:“那是什么?” 这个长方形的盒子带着五六十年代的彩铅绘画风格,画面上一个孩子正聚精会神地观察原子衰变。 “啊,这个,这是……”许成岭很为难,他的礼貌使他很难拒绝宁姜跃跃欲试的眼神,“最好别动它,它的全称是‘吉尔伯特铀238原子能实验套件’,出品于50年代——冷战时期,你懂的。” “它包括一个盖格计数器、一个威尔逊云室,一个自旋观察镜,四罐货真价实的铀石,和三种高危辐射源。” 宁姜笑了起来:“它一定很快被禁售。” “是的,只卖了不到五千套就被强制退市。”许成岭有些不好意思,“但它真的很有收藏价值,任何人都可以用它观测原子衰变,操作很简单——虽然最好是不要操作。” 宁姜听出了一些危险的暗示,但他只是微笑,并未说破。 像许成岭这样的年轻人,就算去挑战极限运动也寻常,生命中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得来太轻易,只有挑战生命本身能带来乐趣。 “对了,我想送你这个。”许成岭拿出一套沙盘,“看,一个微雕的枯山水庭院!这是山石刻成的树,这是主建筑体,回廊下还有风铃,拨动一只,其他风铃都会跟着响动。” 他兴致勃勃地介绍:“最有意思的是庭院里的白沙可以随意描画,你能划出任何自己想要的图案!” 宁姜接过他递来的木棍划了划,沙子的造型能力很强,还发出悦耳的“喀喀”声,感觉好像拿着魔法棒,在一方天地里做造物主,的确很解压。 许成岭满意地围观:没错,就是这样,小猫就该玩猫砂! 宁姜也很满意:“我收下了,多谢。” 许独峰本来要派人跟着他,宁姜坚定拒绝,就差挂在他身上狠狠咬他耳朵了:“你答应过要给我个人空间的!” 由于许独峰没时间跟他磨缠,所以宁姜出门时很清净,但他绝不会天真到相信许独峰没派人——他们多半隐蔽地藏了起来。 宁姜毫不心虚地想:在我需要的时候,这些黑衣大汉还是可以显形的嘛,比如喊他们帮我把玩具搬回去。 他一边想,一边下意识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图案,并饶有兴趣地要求许成岭:“认认看。” 许成岭看了一眼,顿时感到深深的“母语羞耻”,只能用别的语言描述:“……IsitaDick?” 宁姜显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没错,这就是你哥的吊。” “它就是这个形状。”宁姜微笑着在沙画上狠狠戳刺,很遗憾没有血浆直泵的效果。 ——我根本不该知道的知识增加了! 许成岭痛苦地阖上眼,果断转移话题:“我,我还有一份礼物!” 他慎重地从展柜最深处取出一只小药盒,要用指纹锁才能打开,他拿镊子小心捏起其中的胶囊——很小巧,以至于宁姜要眯起眼才能确认它的存在。 “这是实验室新药,可以藏在齿节里,一旦咬碎,三分钟内就能致人死亡。”许成岭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句话,“它会先导致昏迷,所以死亡时不会有痛苦。” 宁姜立刻把药盒紧紧攥在手心——太有用了,不管是要自杀还是面对宗隐,都很有用。 对自杀而言,这是仁慈的死法;用于暗杀宗隐,虽然便宜他死得痛快,但能确保成功,毕竟他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人还清醒,就能一定要反扑。 宁姜紧张地眨眼:“真的,你没骗我?” “是真的,我也只能偷……不是,搞到这一小盒,只有三粒。” 宁姜转开脸,极力试图保持平稳的呼吸:“如果你哥知道你给我这种药,他真的会把你揍进ICU,谁来求情都没用。” “我知道。”许成岭再次重复先前说过的话,“我只是希望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笑。” 他提供给宁姜一种关于自由的选择,危险,但自由。 宁姜督促自己:吸气、呼气、吸气,再呼气……对,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不要哭出来,你做得到。 他笑着擦了擦眼睛,像喝醉一样开始讲胡话:“你哥在包里少放了一样东西……如果他不想白养别人的孩子,至少该给我报销安全套。” “……开玩笑的,我没有那个功能,但他下一步很可能会过继亲戚的孩子,然后逼我和他一起养。他以为搞定这些所有的烂事之后,就能理所当然地‘重新开始’,去他的‘重新开始’!” 宁姜绝不会和许独峰重新开始,他滋养“怨恨”如呵护宠物。 一定是热巧克力的错,它添加了酒精,让人口齿不清。 许成岭也开始胡言乱语,他试图揩拭宁姜湿漉漉的脸颊,但他需要想办法骗宁姜转过身来,于是他讲:“如果要藏胶囊,最好拔掉智齿,我可以看看你的牙吗?” 话题瞬间从死亡变得很日常——不过,“死亡”正是“日常”的最终答案。 宁姜转过身,轻轻张开嘴唇,许成岭的手指搭在他脸颊边—— 彼此对视的那一秒,他们自然而然,开始接吻。 TBC 39 39 “——离开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连抗拒他都很难,你能明白吗?” 宁姜勾着许成岭的脖颈,顺从地被他抱到桌面上,梦呓般发问。 “我明白。”许成岭轻轻亲吻他的鼻尖,他们如同两只密谋的蜂鸟,生怕声音太大会吵醒犀牛。 ——恐怕没有人能比许成岭更明白。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宁姜自杀失败过很多次,再这么倔强下去,真的会被套上拘束服关禁闭,为了生活质量,他不得不屈服。 如今他终于拿回“死亡”的自主权了,这是世界上唯一平等的事物,人人都能得到。 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怎么想死,他已经走过了最低谷——但“活着”需要“遗忘”,他不能时时刻刻想起那些染血的故事,否则他永远无法像正常人一样重拾笑容。 可一旦遗忘,他便很难抵抗许独峰——如果否认这点,就是在否认房间里的大象。 精神自由很重要,财富自由同样重要,宁姜住在许独峰改造后的老宅里,地上六层、地下三层,挑高的天花板是许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高度,在整个社会越向下越宽的金字塔结构里,有多少人背一生房贷也买不起其中一层? 宁姜无意中瞥到了那位叛徒高管的年薪,如果一切正常,自己的运气不错,顺利念到博士毕业,再加上外貌出众带来的社交优势,那么他工作到35-40岁,有望拿到这个数字,天文数字。 然而即使如此,仍是许独峰们的打工仔。 宁姜最大的优点是善于直面自己的欲望,且丝毫不感到羞愧——他当然有野心,否则也不会去选修创业课。 他知道自己很爱吃出自特定厨师的樱桃挞,喜欢到能为此原谅全世界三分钟的地步,而这位厨师在被应家聘请之前,就职于北欧一家米其林老牌三星餐厅,预定需一年起步。 停车位被占的愤怒、早八地铁拥挤的汗水、医院挂号排队的焦躁、求人办事的窘迫……统统被橡皮擦消掉,他带给你痛苦,可也抹掉大多数人都在经历的痛苦,fairenough。 你可以一年四季穿他挑好的衣服,衣料柔软,有华贵香气,你绝不会在冬天的早晨看起来像只臃肿的熊,因为他把你精心豢养在恒温的笼子里,你甚至不必接触外界饱受污染的空气。 而且他很有品味——至少胜过应执玉的浮夸,他挑选的衣服可以信任,很适合你,你根本不用费心,便能收获所有人惊艳的目光。 他没有说“我会改过”,这又是他的一项优点,他会用行动证明,他开始无微不至地关心你,他看起来没有宗隐那么危险,你不必担心会被他突发奇想地杀掉,你甚至不自觉地依赖他。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更危险——太危险了,他不情不愿地往包里放巧克力的样子已经可以逗你发笑,这位从来没有受到过应有惩罚的、充满魅力的凶手,竟能使受害人发笑? 你开始慌张地搜索“斯德哥尔摩”相关症状,并发现自己几乎每一条都对得上,你几乎要尖叫了,精神上的失控比肉体更可怕,毕竟这是你仅有的反抗。 他简直是完美的——他是完美的,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宁姜阖上眼,眼前闪过自己读了一半的:“他相当慷慨,相当公平,只除了他像怪物一样不公平的时刻。” 然而任何人类都不得不承认,总有一瞬间,你会动摇,为这镀过金、打过蜡、上过漆,光洁美妙一如瓷器的生活,只牺牲一片灵魂,是再值得不过的事。 许成岭发出难以言喻的叹息声:“我明白,我都明白……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大学时做过的傻事?” 他像所有渴望独立的公子哥儿一样,去追寻“个人价值”。 他从义工做起,许多被送到收容所的动物七天内无人领养就会被安乐死,还有一些攻击性太强,不适合进入家庭的动物,当场便被判处死刑。 许成岭经常自掏腰包,送它们去私人运营的救济所,毕竟有些动物是因为被前主人虐待、抛弃,才会失去安全感,攻击所有靠近它的人类。金钱、时间、爱意,这三种神奇的事物能找回它们的自我。 收容所里的人都很喜欢他,许成岭也知道自己讨人喜欢:年轻、高大、英俊、热情、富有同情心。 但听越多夸赞,他微笑得越空虚——这一切只因他不求回报,不必求回报,且担负得起同情心的价格。 换言之,他的“同情心”可翻译为:信托基金。 他就算天天缺勤,都一定能顺利毕业,他不必发愁找实习,不必课余打工,不必费心交友倒是要学会礼貌拒绝想接近自己的人,他到现在还资助着许多救济团体,但这许许多多的感谢,不过是他所拥有的九牛之一毛。 “快毕业的时候,我发了疯,想去埃博拉疫区做医疗援助——别笑我,这是真的。” 许成岭故作凶狠地去挠宁姜的小腹,然而宁姜笑得更大声:“然后呢?你成功了吗?” “当然没有。”许成岭沉沉叹了口气,“谁来劝都没用,我连我爸的话都可以不听,最后他和叔父去找大哥,大哥亲自给我打电话。” 许独峰才不会浪费时间和弟弟搞“关爱教育”,他斩钉截铁地讲:“少胡闹,滚回来上班!” 许成岭没去成疫区,如果他做到了,或许他能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也或许他会在目睹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死在眼前时崩溃,哭着打电话给家里要求直升飞机。 一切皆有可能,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永远不会成为那种人:伟大、自信、无私奉献。他做不到,他出生的阶级杜绝了这种可能。 “现在,过了这么久之后,我必须承认,我并没有那么想去,我也害怕。”许成岭无奈地耸耸肩,“我只是热血上头,又被自己的豪言壮语逼上了绝路,需要有人拽我一把。” 许独峰在家族里正是这样的角色,你很难抗拒他的束缚,因为这束缚同时是一种保护,你永远不必担心自己干的傻事没人兜底。 “所以相信我,我绝对明白你的感觉。” 出身底层,一无所有,向上是种阻力;出身顶层,拥有得太多,放弃也同样是强大的阻力。 “每年元旦聚会,我都能看到有家人穿戴皮草,但我又不能在他们炫耀财力和品味时走上去讲:‘姑妈,你穿的是动物尸块。’”许成岭紧紧抱住宁姜,这些话他是第一次宣之于口,“我自己是不会拥有皮草的,但元旦是家人欢聚的场合,那位穿银狐皮的姑妈手把手教过我弹钢琴,我不能破坏气氛……他们是我的家人,而我是个伪善者。” 宁姜来回抚摸他的头发,感觉很奇异—— “性”是很简单的,“沟通”更难,他已经和许成岭发生过负距离关系,此刻却有点像是……像他很久没拥有过的“朋友”。 看在许成岭这么诚恳的份上,宁姜投桃报李,他也有句话憋了很久:“……我不知道戴套做爱是什么感觉。” 许成岭瞪大眼睛看着他,宁姜莫名想起歪头的小狗:“是真的,你也不许笑我。” 在做爱这件事上,宁姜好像一直活在侏罗纪公园,从初体验开始遇到的就是恐龙,从没接触过正常人类。 上周他听到两位女性员工在闲聊,一位是女厨师,一位是女园丁,她们在忙碌间隙抽烟抱怨各自的男友,并犀利地点评人类社会不靠谱的避孕方法:“杀精剂和劣质安全套都让我过敏,紧急避孕药副作用又太大——到头来付出代价的都是女人。” “嗯哼,甚至连买安全套的钱多数时候都是我出,干!” 宁姜和她们关系不错,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我能加入的话题。 没有人会戴套操他,就像被家养猫挠了不用打针,而即使是宗隐这样不可预测的生物,对个人健康的关注也是最高优先级,所以宁姜恍惚好久才意识到,对一般人类而言,做爱戴套是对双方健康的保护。 如果他加入话题,诚实问:“戴套做是什么感觉?”多半会收获大家同情的目光——但凡他有子宫,恐怕已经被操成惯性流产。 由此引申出另一个问题:他的快感阈值已被提高,适应不了普通的性爱。 假设他拥有择偶自由,真的遇到一个温柔的好人,会不会觉得对方乏味?对方又会不会觉得他缺乏常识? 可如果因噎废食,一辈子不去邂逅,不去培养亲密关系,不就等于许独峰已彻底抓住他的一部分,拥有了他一生的快感——身体是脆弱的,它会背叛意志。 除此以外,还有恐惧——当然还有恐惧。 宁姜身高173,而许独峰身高192,他最近每天把宁姜抱在怀里入眠,像个袋鼠——变态袋鼠爸爸。 他托住宁姜脊背和屁股,手指如同书签插入书页那么自然,入睡前、苏醒后,会在宁姜额头上亲吻。那种嘴唇接触皮肤的声音亲昵得过分,甚至不含性欲,令宁姜头皮发麻——这是咱俩该有的关系吗?! 这位变态肌肉袋鼠从背后抱着他,视觉效果如同老虎叼着还没自己爪子大的兔子,只有人类会觉得这画面性感,有没有人考虑过兔子的心情?老虎要吞掉它,甚至都不用张大嘴。 作为很有自知之明的兔子,宁姜时常在他怀里惊醒——杀意让他理智,可他也是真的很害怕,许独峰臂膀上肌肉愤怒贲起时,能夹爆他的头。 最近许独峰会在他惊醒的第一瞬间抓住他,像接应飞机着陆:“别紧张,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对,就这样。” 这声音很温柔——如果忽略他是始作俑者的话,他甚至采纳了心理医生的意见,会在宁姜神志混乱时放喜剧,用滑稽声效吸引宁姜的注意力,不得不说,当宁姜怀疑“我是不是还在被囚禁的地方没逃出来”时,唐老鸭动画片真的有奇效。 宁姜开始变得脆弱,在过去六年里他活得如同性爱机器人,不被允许拥有人类情感,现在他重新开始做人,于是脆弱的情感复苏了,他会惶恐、害怕、焦虑、低落……他陷入这种状态时,往往抱头坐在地毯上,一动不能动,就像宗隐把他关进黑暗时那样。 许独峰会一直半跪在他身边,举着iPad放动画片,像个紧张的新手爸爸。 宁姜忍俊不禁——很难说是被动画片音效逗笑,还是被他的举止。 ——在他身边会做噩梦,却也只有在他身边才睡得着。 这安然入睡的幸福感比海洛因更成瘾,你每天沉溺在糖衣炮弹里,时刻默念:吃糖会蛀牙,可糖实在太甜,人渐渐会开始疑惑,我真的需要自由吗? ——有诺亚方舟头等舱船票,谁还需要自由? 宁姜双手紧紧捂住脸庞,他实在太疲惫了,这场看不到尽头的马拉松……他确信自己会跑到终点的,可中途休息也很有必要。 他需要对人诉说,然后再继续这孤独的跋涉。 许成岭轻轻捧起他的脸,怀着隐秘的期待发问——就好像宁姜纤细的身躯能做到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所以,如果有机会,你还会离开大哥吗?” 忽然间,一切不确定的声音都消失了,宁姜的视线里整个世界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这是殉道者才会有的体验。 理智、情感、肉体,都会被诱惑,都会屈从,可他已蕴养恨意成为本能,他一直都在等这个问题,他脑海中只剩下一种坚定的声音—— “我会的。” TBC 外篇三 东食西宿 外篇三东食西宿 ——许成岭生命中最重要的爱好,是养猫。 他的猫很毛绒,很容易生气,又因为体质敏感、挑食,因此时常对着强行喂饭的主人炸毛,看起来像特大号蒲公英抱枕。 然而这只叫作“宁宁”的大白猫其实并不重,只是尾巴大,开心时会竖起一大蓬松鼠尾巴,像背着小书包一样摇来摇去,猫爪富有韵律地左右挪动,带动尾尖轻轻点头,许成岭能在猫屁股后面追拍一天。 许成岭骄傲地认为,许多白猫犯困的时候、毛被打湿的时候、舔爪子舔得太忘情眯起眼的时候,都会变成丑猫,但他的宁宁不会,他的猫,天生丽质! 他的宁宁就算在浴缸里变成湿漉漉一小只,叫声也又甜又可怜骗人的,敢去抱你就会被挠个杠上开花,脸型更是完美,圆圆的蓝眼睛、耳尖两撮焦糖色聪明毛、粉色花瓣一样的小猫嘴,漂亮得简直无辜。 跟他有商业合作的沈女士一直想买他的猫:“真的不卖吗?你的猫实在太美了。”沈女士中肯地评价,“就算你的猫在我眼前把你吃到只剩骨架,我也会洗脑自己:这人是自杀的吧?” 这话听得许成岭不寒而栗,更让他恐惧的是——猫在外面有别的人了! “哎唷!” 猫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直接扑到许成岭怀里,许成岭被撞得小腹一痛,简直怀疑这坏猫是故意的,专门往他要害砸! 然而一个合格的饲主,就是被猫撞得喘不上气,也要欣慰地捧起猫:“我看看,不错嘛,终于又长了点肉,看来这次换的粮很爱吃?” 猫很聪明,咪声咪气地和他对话,大尾巴在他脸上一弹一弹,好像被棉花做的云朵拂过。 许成岭幸福地眯起眼,同时警觉地摁住猫爪子——这坏猫跃跃欲试,已经弹出爪尖,要去勾主人的命根子。 “Bad!”许成岭抓起猫尾巴,弹了猫鼻头一下,猫立刻气得喵喵起来,绝对是在和他吵架。 然而猫实在太小了,看起来毛绒,抱在怀里就变成遇水融化的棉花糖,许成岭一手就能攥住猫四只肉垫,每只都小得像块点心,透着淡粉——许成岭忍无可忍,亲了一下。 他经常故意托住猫屁股,攥着猫爪子,强迫猫亲近自己,猫很生气,猫哈气,露出洁白的小牙齿,还拿大尾巴“啪啪”扇他,然而这正中主人下怀,完全是奖励。 许成岭甚至还鬼迷心窍,舔过猫肉垫,官方理由是:“宁宁绒毛太长会打滑,我都是先拿贝壳梳梳开,再用小推子推肉垫绒毛的,万一没推干净怎么办?多痒啊,我的猫必不可能受这种罪!” 后来他在网上倾情分享了一下护理流程,还讲:“推完之后记得亲亲猫头,开袋猫条,多哄哄,然后给四只爪垫涂护手霜。” 养猫的变态不止他一个:“学会了,请问舔猫的舌套在哪儿买?” “?”许成岭也很真诚地回复,“舔猫还用戴舌套?” 第二天他的帖子就被举报,理由是淫秽色情。 呵呵!许成岭一边亲猫一边把脸埋在雪白长绒里乱蹭:“人类的嫉妒心实在太强了,明明我选的护手霜都是草莓味,又香又干净。” ——等等! 许成岭警觉地抓起猫肉垫,翻开粉嘟嘟的掌心,捞出一片花瓣:“这是大哥那边花园里种的三色堇吧,宁宁,我说了多少次不许跑到那边!” 猫耳朵动了动,聪明毛略显心虚地撇向一边,但仍一脸无辜,大眼睛眨了眨,故意转移主人视线:“咪!” 这是猫饿了的叫声,然而每次许成岭上当去准备食物——纯生骨肉喂养,还要加蛋黄、鱼油、以及各种营养品,因此很费时间,一转头都会发现猫叼着钥匙,蹑手蹑脚准备离家出走。 他每次端着猫碗猫碗天天都要进消毒柜,他自己的饭碗则随便洗洗,单手叉腰,被猫气笑的时候,这猫都瞪着大眼睛,转头就走,尾巴颠颠儿地把钥匙放回原位,好像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 如果他非要拦路,猫就会灵敏地从他脚边闪过,好像绕开游戏里的空气墙,最后还留给他一个非常可爱的、略带嘲讽的笑容:人类,你好笨啊! 宁宁天性胆大,喜欢到处探索世界,被关在家里就会想方设法越狱,许成岭已经把门锁换成瞳孔识别,但宁宁仍然能趁保洁进门打扫时,先屈起前爪往地上软软一滚,露出粉白肚皮请人来摸,再趁人类摸猫摸得神魂颠倒时敏捷起身,像道流星一样闪出门外。 再进一步,这坏猫还会叼车钥匙,他甚至知道该按哪个键解锁! 许成岭只得含恨适应自家比边牧智商还高的猫,搬到了家族产业里,周围整片园区都归许家所有,只住了亲戚,不会有人伤害他的猫,还能顺手帮忙照看——他甚至把园区内的景观湖都拉网围了起来,宁宁爪子嫩,挠不开铁丝网但绝对能挠破他的裤裆,继而在景观湖里养满胖大金鱼,每天固定时间投食,金红群鳞会在湖面上腾跃出壮观景象。 聪明的宁宁果然立刻记住了投喂时间点,每天准时去看猫电视——鱼,看得津津有味,前爪扑在铁网上挠挠,大尾巴则快乐地摆来荡去。 许成岭为了猫电视的节目质量煞费苦心,节假日不仅要抱着猫从头按摩到尾,还要去给鱼开闸换水,偶尔有亲戚问他:“你喜欢养鱼?” 他都会露出一种“我有猫了”的霸道高傲神情:“不,我的猫喜欢。” 渐渐地,他过上了一种被猫出轨、被猫家暴、还要给猫收拾风流债的生活,时不时就能接到亲戚或惊恐或喜悦的来电:“你的猫又把我儿子打了一顿!”“你的猫怎么在教我女儿做数学题?!” “等等等等,慢点说,一个一个来。”许成岭匪夷所思,“宁宁打人一定不是故意的,你们肯定吓到他了。” “你小姑今天烤了玛芬蛋糕,带孩子一起上门送给你,结果一开门发现你家宁宁自己摁着遥控器在看电视,还看的是《死神来了》!你侄子被血浆镜头吓得大喊一声,转头猫就窜过来打我们家孩子一巴掌!” 电话那头隐隐还有孩子的声音:“没事的爸爸,不疼的,猫好香啊,还软软的,猫能再打我几巴掌吗?” 许成岭无语凝噎——这绝对是宁宁能干出来的事。 他的猫很喜欢看电视,而且只喜欢B级片,越暴力越好,越血浆横飞人头乱射,宁宁大尾巴摇得越开心,以至于许成岭经常求助宠物医生:“我们宁宁是不是有心理问题?” 然而宁宁太会演了,每次一上医院,就变成趴在猫包里不敢出来的小可怜,又软得像一团雪,随便医生护士怎么抱都可以,还会主动伸爪搭住人家手臂,楚楚可怜地摇尾巴,搞得医生们心都化掉,针都不舍得打。 因此大家口径一致地指责许成岭:“少苛责猫,多反省自己!” 许成岭更加无语凝噎——我反省得还不够吗?他一回家就要咬我! 最终他得出结论:“你就是嫌咬我不够过瘾是吧?有本事去咬我大哥!” 猫悠闲地摆着尾巴,完全没被威胁到,他自己却是一语成谶。 “宁宁教孩子做数学题又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你外甥女这两天正在家发愁考试呢,宁宁跑来吃蛋糕——” “猫不能吃太甜!” “知道知道,别紧张,呵呵我们特意准备了动物奶油,欢迎宁宁常来,这么聪明呢!他尾巴一指就是正确答案,做不对题还不给抱,做对了就可以摸一下,孩子这两天学习的积极性高多了!” 许成岭无话可说,他又不能拦着别人喜欢他的猫,但他还是有点嫉妒,一放下电话,就非常悲愤地薅住宁宁的大毛领子前后摇晃:“你怎么在外面给自己找了那么多饲主!你都没陪我做过数学题!” 许成岭当场就要下单一本高数题来做,完全不考虑猫的理解能力。 猫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任由他摇晃,难得没出爪子也没用牙咬,许成岭继续控诉:“你每天是不是趁我睡着就又出去野!还有我上班的时候你都在干嘛!这还是人家打电话告诉我的,外面我不知道的野人还有几个,你说!” 猫翻了个白眼,大尾巴一扫,一整杯黑咖啡便洒到了许成岭身上,他下意识把猫举高——裤子可以报废,猫毛不能湿一点儿。 趁冤种饲主手忙脚乱地擦桌子,猫“咪咪喵喵”地哼着小曲儿跑了,小书包尾巴摇得就像投币点唱机一样欢快。 许成岭满腹冤情,等到饭点才又找到猫,猫懒洋洋地往他面前一坐——长得好看实在太占便宜,就算是来敷衍他的,蓝眼睛也闪亮得如同星辰,坐姿还这么优雅矜持,他顿时消了气。 “我还是要强调一遍,不许跑到大哥那栋别墅里!花园也不行!据说他最近也养了宠物,肯定是那种凶悍的护卫犬,训练出来专为看家护院的,给你来上一口怎么办?你看看你,我天天这么用心地做饭,你还挑食个没完,只有这么一点点肉,都不够人家一口吞的……你这个可恶的芝士小蛋糕!” 芝士小蛋糕本宁抬头看了饲主一眼,又鄙视地低下头去,专门挑喜欢的肉吃,饲主精心藏起来的鱼油胶囊他是看都不看一眼。 许成岭试图掰开小小的猫嘴强喂,结果胶囊被猫一爪抠破,鱼油溅了饲主一脸——只要闻过,终身难忘那种味道。 许成岭一边数落猫,一边一勺一勺地喂猫,含辛茹苦,完全是未婚先育老父亲。 然而不孝猫没有半点赏脸的意思,吃一分钟玩五分钟,一顿饭下来,挠得饲主袖口破破烂烂,饲主还要违心夸赞:“我们宁宁的爪子就是厉害!” 猫挺起胸脯,很骄傲,连聪明毛都竖了起来。 许成岭没忍住,屈起指掌在毛蓬蓬的猫胸膛上揉了一把,又捏又抓——啊,就是拿大哥的位置来换,他都不换这种享受。 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叮咚轻响,许成岭一看显像器,大惊:“大哥,你怎么有空过来?” 许独峰不常在这边住,跟弟弟说话的语调也一如既往冷淡,甚至隐约还有点怒气—— “抓猫!” TBC 外篇四 东食西宿(完) 许成岭生平第一次对大哥据理力争:“宁宁是我的猫!” 许独峰扫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台扫地机,毫无感情:“看看宠物芯片。” 许成岭相当愤怒,一把捞起猫紧紧抱住:“大哥,即使是你,也不能随便往别人的猫肚子里放芯片!” 许独峰看起来对弟弟有点忍无可忍:“……宠物芯片植入在颈部,用不着开腹手术。” “……”许成岭尴尬地看了一眼猫,猫也很尴尬,连聪明毛都心虚地撇向一边,眼神更是绝不肯和他对视,像极了出轨被发现的渣男。 许成岭很难开口解释:我之前也打算抱猫去植入芯片的,但他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我就没舍得…… 许独峰显然已经看出他的溺爱,抱臂抬了抬下巴:“别惯了,把他放下。” 许成岭下意识把猫放在地上,随即便意识到不对:“宁宁,不许乱跑——” 话还没说完,他的猫便直接一个翻身,把柔软肚皮和粉色爪垫完全暴露在许独峰面前,人还没摸,他便讨好地发出“咕噜噜”,奶糖也不过如此。 许成岭看得目瞪口呆——宁宝,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宁宝! 他没少趁猫困得无力反抗时把猫抓在怀里玩弄,一边梳尾巴,一边捏捏肉垫,同时自吹自擂:“你要是大哥的猫就惨了,他那种性格只能养狗,他是接受不了别人有哪怕一点忤逆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大哥养猫,也绝不可能得到回家被猫亲一顿的待遇,还不是会和我一样被打。” ——话说太早了。 许成岭艰难地问:“宁宁会挠你吗?” 许独峰眯起眼看他,像是随时会起诉他侵犯猫的名誉权:“怎么可能!” 猫心虚地挪开眼神,用前爪扑尾巴玩,假装自己是只什么都听不懂的笨蛋猫。 许成岭拼命在内心说服自己:呵呵,猫不挠你,一定是被你吓到了,都不敢释放天性,你根本不懂得尊重猫的心灵! 然而猫对他做饭好吃的回报,是特意把死鸟叼到他床头,然后看他崩溃地洗床单——这根本就是恶趣味,现在他明白了,猫在大哥家里收敛天性做甜心小猫,来找他就像找了个度假村,当然要尽情发泄,尽情乱挠! 许独峰看了一眼呆滞的弟弟,唇角勾起:“其实不用查芯片那么麻烦,你能让他握手吗?” 许成岭再次据理力争:“宁宁有自己的独立意志,我绝不会逼他做不喜欢的事……” “来,握手。” 许成岭话音未落,便见他的猫乖乖坐好,把掌心稳稳地放在大哥手上。 许独峰俯身靠近猫,确认弟弟已经看得快要夺门而出,才从容地对猫讲:“乖,放下。” 猫又听话地收回手,蓝汪汪的眼睛亮得无辜,尾巴还得意地摇了摇。 许成岭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镇定,镇定,即使是大哥,也做不到把手放在猫爪上面,猫爪永远在上,这是宇宙颠扑不破的真理! 其实他早知道自己的猫会握手。 去年他抱着猫胡说八道:“怎么又圆了,再这么吃下去我可养不起你。” 他只是逗猫,没想到第二天便有人上门送了一箱猫罐头:“这是你家宁宁教会我儿子学握手的回礼!” 这“儿子”指的是一只马尔济斯犬,许成岭很快发现他的猫自力更生,把业务扩展到了需要训练的所有物种,哪怕是比自己高大七八倍的金毛,宁宁也能靠自己出色的猫格魅力在一天之内教会它握手、装死、打滚,再发展下去,该猫可以考取宠物行为训练资格证。 许成岭目瞪口呆,猫则趴在罐头山上淡淡地鄙视他:用不着你养。 此刻,许成岭很想像苦情电视剧里被辜负的女主角一样,薅住猫被他用鱼油精心补出的毛蓬蓬脖领大摇特摇:你怎么能欺骗我的感情!!! 然而他到底还是保持住了最后的体面,一眼都没看猫,勉强绷着声音:“看来是我误会了。” 许独峰表示没关系,俯身把猫揣在怀里,猫非常自然地把前爪往他肩头一搭,惬意得就像上了迪士尼巡游花车,根本不怕,还东看看西嗅嗅,当即被许独峰挼搓得毛毛乱飞。 许成岭本想讲:“大哥,你有气不要发泄在猫身上,猫什么都不懂——” 然而仔细想想,猫比他自己懂得多多了,猫不仅是时间管理大师,猫还很精明地分得出谁能咬、谁不能咬,他对大哥虐猫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人家婚姻和睦得很,他才是非要加入这个家庭的外来者。 许成岭强忍着一口喉头血,意难平地上网搜索:猫出轨。 ——怎么回事,例子还真不少! 全世界抱负远大的猫,都背着主人有自己的精彩生活。 许成岭找到不少真实新闻,有一只猫“东食西宿”,晚上陪工薪族青年睡觉,白天去找散养它的烤鱼店主吃鱼,双方都以为它是自己的小甜心。 它不仅有精准的时间观念,还高超地利用了时间差,店主阿姨睡得早,工薪族下班晚,它在院子里听阿姨对它道过晚安,就立刻准点去接工薪族下班回家,最后在他的床上美美入睡——一晚上听两句“晚安”,许成岭好想问问它:你们猫的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还有一只志向更为远大,表面上看只是普通大黄猫,实则主人一上班便灵活地离家出走,在项圈装定位后主人发现它一天活动范围囊括全城,不仅在外面有好几个主人,还有相好的小母猫,偷偷生了一窝孩子! 许多主人都控诉过猫出轨:“喊它名字不理我,我还以为猫就是这样,结果它根本是不喜欢我起的名字!另一个冤大头起的名字它就很喜欢,叫一次回应一次!” 许成岭稍感释然:还好,大哥给猫起的名字和自己一样,否则岂不是更崩溃? 看了这么多苦主,他隐约找到一种互助会般的安慰,甚至念头通达起来:啊,照这么说,宁宁是我捡到的猫,他可能原本就是大哥的,大哥才是原配,我是外室,但猫在我家待的时间更长! 许成岭一跃而起,丝毫没有考虑猫和他相处时间长是因为他比大哥闲——这说明什么?在感情里,先来后到不是最重要的!不被爱的才是输家! “——喵呜!” 相当悦耳、娇娇软软的猫叫响起,许成岭忍住了没有回头,毕竟这坏猫只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故意捏着嗓子学小猫叫,平时不咬他已经算仁慈。 猫果然偷偷溜回来了,不过脖子上多了一只宽松的项圈——显然是许独峰的警告。 然而猫阳奉阴违,趁另一个饲主在加班,一跃而起,抖抖被饲主亲乱的毛,开始湿漉漉地用cattyeyes注视许成岭。 许成岭打定主意,不为所动:“唷,陛下还有空翻我牌子!” 猫很难理解人类为什么口是心非——你明明特地给我留窗,等我回家吃饭的嘛! 猫想了想,快步跑向许成岭特地从海外购入的发声按钮,大白尾巴一颠一颠,许成岭没忍住,用余光一直盯。 许成岭只教了一次,猫就明白了这些按钮代表的意思,每个按钮对应一个单词,他娴熟地按下:“food”“good”! 许成岭闻言哭笑不得:“……所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伙夫?” 猫想了想,又翘着尾巴跑向一颗红色的按钮:“love!” 许成岭忍不住笑出声,随即立刻板起脸:“花言巧语!” 猫又来蹭他,很有技巧地用小小的脑袋抵住他的裤腿,毛绒绒咕噜噜。 许成岭到底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俯下身,把猫耳朵揉得东倒西歪:“小骗子!” 猫无辜地仰头看他,为了更好吃的晚饭,不惜屈起前爪,端端正正地对他比了个心。 然而一向好糊弄的人类这次却没这么好糊弄了,许成岭一把举起大白猫,语气凶恶:“这比心是独我有,还是大哥也有?不行,以后饭前我们也要有握手仪式,你敢再假装不会握手试试!” 猫生无可恋地软成一条,被伙夫抖来抖去,满脸都写着赚外快被上司发现的绝望—— 不想加班喵! END 40 40 许成岭发现自己就像一个不用负责任的远房亲戚——会操心升学和就业的真正家长是大哥,大哥对孩子管得严,但他可以不管不顾地溺爱,因此宁姜完全是把他当度假胜地在逛。 他恍然了悟,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爱偷情。 宁姜讲了很多,他也耐心回应很多,然而许独峰其人是权力意志的实体,暂时挣脱不了,许成岭便尽己所能:“至少做爱的时候,我比大哥体贴得多。” 他微笑着把宁姜抱了起来,从额头亲到足尖,宁姜忍不住踹了他一下:“……你有点变态啊小许先生!” 许成岭抓过宁姜的脚踝,又吻一下:“那也是因为你才变态的。” 他吻得虔诚,简直是在崇拜宁姜每一寸骨骼,宁姜恍惚觉得自己像一幅画,最开始只是草稿,是线条,在他的吻和注视下,才变得完整——皮格马利翁的情人。 说到底,他们都想掌控他、塑造他。 然而宁姜已深刻了解:美本身就是一种权力,他亦能反过来操控这雕刻者,为自己的作品如痴如狂。 教会他这点的是宗隐,那时他还会因为见血而吓得抱头发抖,宗隐莫名其妙当着他枪杀了一个男佣,速度快到对方求饶的话语只开了个头:“别——” 随后便是一声枪响、死不瞑目,以及宗隐的微笑。 宁姜牙关打战、神情恍惚:“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 宗隐吹了吹消音枪口——相当谨慎,在自己地盘杀人也一定要安静,仰首想了想:“好问题,人类互相杀害的理由很多,为了利益、情感,或干脆只是发疯。” “宁宁,要想继续活下去,你得问对问题。”宗隐相当温柔地把宁姜抠出血的手指抬起,扼住他两只手腕,轻巧扩开他的眼睛,逼他直视近在咫尺的死亡,宁姜不住挣扎,眼球因长久不能阖上而泛起血丝。 宗隐却当真是在教学,培训最完美、昂贵,也最识情识趣的玩偶:“要想避免惹怒你的主人,就别问太宽泛、太难回答的问题,你可以把问题框定在既定范围内,通过问题来诱导信息。” “……你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很好,范围缩小了。”作为奖励,摁在眼珠上的手指被挪开,宁姜拼命紧闭酸痛的眼睛,泪水不住流出。 “但这仍然不是个好问题,我可以给你很多答案,比如我忽然想杀人。”宗隐紧紧扼住宁姜下颔,在短暂休息后再次逼迫他睁开眼,“要想从我这里得到有效信息,就要学会揣测我的思维方式,再问一次。” 宁姜拼命思考,鼻端满是死亡的气味——他近在咫尺的下场。 “……这个人犯了什么错,才会受到惩罚!” 他几乎是崩溃地哭喊出这个问题,宗隐真情实意地笑出声,轻轻为他鼓掌:“真聪明,不错,我是在惩罚他,因为他同情你。” 宁姜彻底呆滞,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现实:“可我甚至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没关系,他对你印象深刻,时常向你投来同情的目光,你受罚之后,他还会在送止痛药时多加几颗。”宗隐托着下颔,很伤脑筋的样子,“这可不好,给你的药量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他破坏了你的训练日程。” 宁姜浑身发抖,眼睛被蛰得很痛,不知是冷汗抑或眼泪,但仍崩溃地笑出声:“你只不过是想看我痛得求饶——” 话音未落,宁姜的理智便先于情感启动,这绝对是一项天赋,任何人落到他这种境地,若任由恨意而非理智操控自己,都是死路一条。 他恍然从歇斯底里中抽离:“你只给我很少的药量,不至于让我痛得自杀,也不至于让我太平静,以至于忘了违逆你的下场有多惨,这是……”他艰难地吞咽着,已经带了哭腔,“这是你所谓的‘审美趣味’,对不对?” 宗隐抚摸着宁姜肩头纵横的鞭痕,目光涌动,几乎可以算是“爱”:“你总能带给我惊喜……宁宁,你天生适合我为你框定的位置。” 他的流莺、密探、同谋,最璀璨也最坚固的金刚石花瓶。 宗隐爱怜地抚摸着宁姜的脸颊,任由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等他哭完,替他擦干眼泪,又把他抱到镜子前,逼他正视自己的面容:“你真是难得的珍品,我找了你很久,要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又要有强大的耐力,更要有这样的容貌。” “宁宁,你以为别人为什么会同情你?人类是视觉动物,你凄惨的样子让他们很动容,即使同为濒危动物,可爱和丑陋,得到的捐款数额可是天差地别。” 宗隐抓住宁姜的手指,沿着渗血的痕迹一只只吻过去,语调无限温柔:“这是至关重要的一课:‘美’是种武器,你要学会用它杀人。” ——回忆起宗隐,宁姜便浑身不适,被他吻过那种感觉好比蛇爬过全身,再叼住喉结。 许成岭用更温暖、也更干燥那种吻感唤回他的神志,宁姜懒洋洋顺着他的唇倒下、后仰,胸膛随之起伏,好像在日光下畅游。 许成岭看出他在走神,相当委屈:“你怎么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宁姜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宗隐的审讯课很有用,他话里的漏洞立刻被宁姜抓住:“你已经知道了多少?怎么查的?有没有偷拍?有没有对着偷拍自慰?” 许成岭被问得亲不下去,举手求饶:“跟你说话真是一句也错不得。” 他紧紧抱住宁姜,抵在宁姜肩颈处一直亲,边说边亲,直到含住锁骨,宁姜简直怀疑他口欲期没过:“……偷拍不算吧,但我确实有你的照片。” “嗯哼,那自慰呢?什么时候开始的?”宁姜微笑,屈起足尖,在许成岭胯下一踩一踩地撩拨——现在他是见白骨也不会眨眼了,完全体,活着的风月宝鉴。 许成岭刚刚才标榜过自己为数不多的优势是体贴、坦诚,此刻只得老实回答:“从大哥带你回家那次之后。” 当时许独峰抬起宁姜的脸,相当傲慢地讲:“再送人,至少要长成这样。” 许成岭就算是聋子,都听得出他在炫耀,视线也不可避免地同宁姜对上。 他回忆:“你被大哥捏住下颔,他钳得你很痛,眼睛里雾蒙蒙的,我感觉你好像要哭了,不知道能不能给你递手帕。” 宁姜心想那倒不是因为疼,主要是你大哥的表演太浮夸了,你爸的脸色也难看得很搞笑,我忍笑忍出眼泪。 他是不需要谁来拯救的,尤其在宗隐手里被刮皮换骨后,他对疼痛的忍耐力远远强于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 然而他也没戳破,只能说这是许成岭脑内自带的滤镜——真奇怪,为什么人类总是默认“美”等于“柔弱”? 后来许成岭偷悄悄收集宁姜的信息,看到大哥还在高调带人出去炫耀。 当时许独峰一是为了激怒应执玉,二是为了回绝往自己身边塞人的亲戚们——以大伯为首。 许成岭每天调解完亲爹和大哥的矛盾,便心虚地翻出高清照片看大哥臂弯里的金丝雀,自己也觉得不道德,但眼睛管不住。 按理说,任何被许独峰带到公开场合的伴侣,都该以此为荣,满脸骄傲地揽紧他——即使是许独峰,也逃不过被男权社会逻辑物化的命运,如果他当真找了位大家闺秀,那么他也是对方的战利品,地位略高于名牌包。 然而宁姜却毫无“胜利者”的自觉,表现得像只东倒西歪、迷迷糊糊的醉猫,对饲主全无兴趣,许独峰一个没看住,他就会左手香槟右手鱼子酱地沉迷冷餐台。 许成岭暗中很欣赏大哥为宁姜挑选衣物的品味,有时是一件纯白缎面长裙,配同色轻纱手套,只在后腰处镂空,刺绣一枝旁逸斜出的姜花,并垂下交叠的一缕轻纱,随着珍珠色裙尾摆动。 正面端庄,背面俏皮,纵使引诱,也是观者有心、淫者见淫。 有时则是露背长裙,裙扣是长长一盘珍珠链,顺着脖颈,如天河垂露般垂在腰际,宁姜越过许独峰,弯腰去偷香槟瓶时,珠光便摇曳在若隐若现的腰窝里,隔着柔和镜头看去,难免令人遐想:那细腻皮肤摸起来,是甜的。 许成岭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长久的凝视,但很多次,在梦里,他希望手指长出牙齿,咬住那串珍珠,或摇曳轻纱—— “你根本不是欣赏我,你是在隔空认同你大哥的审美。” 宁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遐思,还又踹了他一下,许成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部位:“这么喜欢你大哥挑的衣服,不如买个人台送给他换着玩!” 许成岭敏锐察觉到这是道送命题:“不,我现在更喜欢背着大哥送戒指。下次我会送不同款式,保证和他不是一个风格。” 宁姜嘟哝一声“天下乌鸦一般黑”,本想转身跑路,冷不防穴心被插入,触感奇妙的凸起抵着屁股,即使见多识广如宁姜,也忍不住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许成岭微微笑:“宠物牙刷指套,一面是刷头,一面是用于清洁牙印的凸点。” ——手指是不能长出牙齿,但人类会借助工具。 TBC 41 41 宠物牙刷指套有两侧,外侧是毛刷刷头,内侧是用于清洁牙龈的凸点,许成岭配合高超的手上技巧,埋首在宁姜双腿间,表情专注得当真像在洗猫。 然而宁姜被他手口并用、刷得欲生欲死,连他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上面流奶下面流水,感觉自己是台彻底坏掉了的性爱机器人。 许成岭不得不再次重复:“喜欢吗?菠萝味的。” 宁姜恍惚舔了舔他递到自己唇边的手指——啊,润滑剂,确实是菠萝味的,上次骗他说多吃菠萝精液会变甜,他居然真记住了。 许成岭略显委屈地眨了眨眼:“我还得继续努力,否则你又会分不清我和大哥了。” 宁姜艰难地用气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啊?!” “你都忘了是吧。”许成岭很无奈地摘掉指套,抓住他的脚踝,直接亲身上阵,肉身与橡胶制品不同的温暖刺激立刻肏得宁姜双眼上翻,哆嗦得像条煎锅上的小银鱼。 许成岭煎得小银鱼快崩溃,鱼肚翻得雪白,这才不紧不慢继续道:“在飞机上,你在我怀里睡觉,梦话还一直骂大哥。” 如果不是脚踝被他攥在手里,东倒西歪地找不到平衡,宁姜一定反手给他一巴掌——从没听说过这种要求!怎么有人想被骂啊! 然而宁姜也知道这不是讲理的时候,只能继续嗯嗯哼哼,装作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许成岭则非常有雄心壮志地讲:“业精于勤荒于嬉,我会继续努力精进的!” 然而许成岭努力精进的结果,是宁姜心虚地回家,又被许独峰狠狠抓住了猫尾巴。 他又被深度束缚了,许独峰研究绳缚技巧更加精进,现在捆着他肏弄,绳结都不必解开,直接刮擦过全身敏感点,颠得他魂飞魄散、骨髓都快射出去。 这次宁姜还被放置在许独峰办公室的休息室里,说贴心,饲主倒也有点贴心,知道他被宗隐囚禁之后在黑暗密闭环境里会紧张,因此把他放置在落地窗旁的床上,阳光灿烂,绝对温暖;说记仇,也绝对记仇,尽管这是只能从内向外看的单向镜,宁姜还是会因风吹草动而紧张不已,生怕自己已经被公开展览。 许独峰还时不时推动一下门扉,每次开阖声都刺激得宁姜忍不住挺腰,又带动体内狰狞玩具和绳结,结果还没等许独峰抓住他开吃,他已经把自己玩得一塌糊涂。 饲主午休,拿他当餐后甜点,抱到床上尽兴地操了一次,宁姜很没出息,头发全被打湿,人也晕晕乎乎,阳光越灿烂,他越是叫都不敢叫,连求饶声都很小——这正是许独峰养猫的乐趣所在,猫在外面横行霸道,回家还不是要细声细气地哭。 许独峰现在会等宁姜的不应期过去之后,再慢慢地吃一遍。 饲主坏心眼地解开了绳扣,却仍然留着他身上的绳子,他反射性地一动不动,仍然将双手乖乖背在身后,浑然没察觉到绳结已经松脱。 宁姜脸泛红霞,醉态酣然,口中红绳分明松动,但他根本不敢用小小的舌尖把绳子顶出去,高潮后难以自控地抽搐着,脸颊一鼓一鼓,哭到抽噎,声音还被红绳模糊。 这种“就算解开项圈,猫也不敢逃”的控制感能带给许独峰至高满足,宁姜没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喟叹,只感觉他动作温柔很多,会等自己呼吸均匀后,再缓缓接吻,插入时也是试探着一点点喂进来,像是怕噎到自己似的—— 宁姜鄙夷地冷哼,假惺惺! 这时候他也意识到绳子松了,但还是不敢动,生怕是陷阱,可怜巴巴地向上看,纤秾眼睫全被眼泪打湿,恍如晨露。 许独峰欣赏了一会儿,才开恩道:“早就解开了——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 宁姜心里破口大骂,行动上却老老实实揽住饲主,任由对方将自己打横抱起,一插到底,哽咽着屈起身体,像只被烫红的虾子。 以往他都要尽可能调整呼吸频率,因为许独峰拿他当塑胶娃娃用,不管不顾地发泄,戳得他小腹生疼。 最近许独峰自控能力见长——终于从幼儿园大班毕业,开始懂得看人脸色听人说话了,堪称全世界大爹劳改楷模。 第二次许独峰做得很温柔,虽然插得深,但没有高频率挺弄,而是一下一下,缓缓碾磨宁姜的敏感点,充满挑逗地填满他,没多久就顶得宁姜从足尖红到耳廓,透粉的手指一时抽紧、一时放松,叫声也软得像炼乳,又甜又腻。 许独峰是一定要完全占有他的,尽管宁姜根本不想承认,但被人当成一只猫,轻松圈在怀里,从内到外都被覆盖,的确有种安全感。 完全交付自我、完全不必思考,只需在温暖中随波逐流。 宁姜迷迷糊糊,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眼神迷离地同许独峰接吻,饲主讲:“舌头伸出来。” 他便温顺地伸出舌尖,同时挺起乳尖,很主动地把自己往人家掌心送,饲主低笑一声,边亲边揉奶子,同时深深浅浅地插弄,这才能哄好难搞的猫——只有他感觉安全、舒适,才会红着脸射出来。 宁姜全射在饲主手里,听到他淡淡讲:“弄脏衣服就从你工资里扣。” 宁姜瞬间清醒,警惕地摁住桌子——等等,哪儿来的办公桌?!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许独峰早就把他抱到办公室搞,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连许独峰话里的危险暗示都顾不上了,挣扎着就要跑路。 许独峰去安抚他,他反射性双手抵在许独峰脸上把饲主往外推,像极了猫被抓住、抗拒人类强吻。 许独峰顾忌他以后做事要面子,本不想内射,免得清理之后宁姜又腿软得走不了路,但被他推得又气又好笑,遂直接威胁:“你还想不想自己走出去?” 宁姜这才偃旗息鼓,不情不愿地被许独峰摁着翻了个身,扶着办公桌趴低,自觉翘起被捏出一片狼藉红印的屁股,软软地抵着许独峰乱蹭:“你快点射呀,有人来了怎么办!” 许独峰的办公室也全是单向玻璃,但宁姜仍然胆战心惊。 他最近的确在找工作——他准备去给沈燕宾打工,沈逐鸿也表示欢迎他来做人事工作。 她开玩笑讲:“不管哪个部门吵架,见了美色,火气先消三分,眼睛冰淇淋谁不爱吃?夏天多么解暑。” 然而这全是背着许独峰的准备,宁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心有不甘,忍不住嘟哝:“耳朵长那么长干什么……” “你自己说梦话,还怪别人?” 许独峰忍了又忍才没全射在他脸上让他喝下去,猫不干了,猫要罢工,养猫的人只能顺毛捋,草草结束后抓猫去休息室洗漱,猫又趴在他身上,头一低一低地犯困,还不肯穿鞋。 宁姜认为自己抱怨有理,不穿鞋也有理,抱怨是因为日后入职沈氏,免不了要和这边常打交道,从前他是可以不要脸的,毕竟带男妓上班,丢的是金主的脸,但以后他要重新做人,脸面又成了自己的……啊,这就是社会人的烦恼! 如果这一层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都见过他被许独峰抱来抱去,以后他怎么来谈正事! 他想了想就感觉有点社会性死亡,严重怀疑这是许独峰蓄意报复。 不久后,他正式入职,非常抗拒和许氏对接,沈燕宾拿出无情的资本家嘴脸:“不行,这事必须你去,只有你去那边才肯让利。” 宁姜像所有社畜一样,绞尽脑汁试图逃避加班,沈燕宾也忍无可忍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你今天早晨的药没吃,那边助理的电话都打到我手机上了!收拾资料,现在就去,人家还能管你饭!” 于是宁姜只好摸摸鼻子,认命地去当谈判吉祥物,两方都吃工作餐,只有他明晃晃享受特殊待遇,被许独峰抓到顶层去吃小灶。 宁姜心知自己身份特殊,为免给人事惹来麻烦,遂减少社交,做的是技术岗,日常上班只穿白T恤、牛仔裤,青春洋溢得像个大学生,坐在许独峰对面被他盯着喝炖了五个小时的药膳汤,差点由衷地脱口而出:爹! 饶是如此,叛逆期大学生还是非常不满,狠狠敲碗:“你怎么老打扰我工作啊!不要搞特殊待遇,我很难融入同事的!” 许独峰心想:融入不了才最好。 然而许先生不会直接讲,他只问:“汤好喝吗?” “……好喝。” “明天还想不想喝。” 这甚至不是个问句,宁姜沉默了,叼着勺子,默默接受了资本主义的腐蚀。 ——想开点,就当给自己公司食堂省米,节约粮食,从我做起。 然而这都是后话,眼下宁姜还没意识到,出入顶层的员工已经把他看成了“老板娘”或“老板的猫”,不管哪种,显然都是凌驾于打工人之上的生物,避之不及——老板的猫挠人不犯法,人回击则必定犯法。 宁姜不肯穿鞋,则是因为今天出门许独峰给他挑的是高跟鞋,走路不舒服。 许独峰带他出门,一般都挑裙装,今天是一袭缎面深绿长裙,外搭丝绸黑披风,手套也是黑色,锁骨处垂下一条刻着许独峰名字缩写的铂金细链。 日光下,这裙摆如泛金波,绿孔雀昂首啸日不过如此。 高跟鞋弧度则优雅、锋利,鞋面是绿缎,布料光泽仿佛会呼吸,又在边缘过渡成漆黑天鹅绒,鞋跟亦然,黑、绿,以及若隐若现的金色,交相呼应。 宁姜早已被雕刻成精致人偶,任何服装在他身上,只要尺寸合适,都能撑得起来,完全不会有一点违和,甚至披风系扣下小巧的喉结,都成为雌雄莫辨的诱惑。 他有时也会故意逗人,比如幸运又不幸的司机们——故意笑着管他们借火、点烟,黑手套拈着火光,丝绸边缘是瓷白肌肤,视觉效果触目惊心,没人敢多看,再看下去容易被开除。 但他更喜欢后来的自己,赶着起床上班,头发乱翘,总有几缕卷毛压不住,牛仔裤穿到一条最舒服的就不舍得换,洗了又洗,直到泛白,T恤和衬衫上可以随便印染喜欢的图案,甚至可以正面写“老板心腹”,背后写:“大患。” 当然,这一切自由都有边界,别人上下班挤地铁,他坐许独峰的车,因此可以多睡一小时,直接趴在饲主身上睡,往往快到了还没睡醒,卷毛乱翘,口水快滴到饲主衣领上,又被嫌弃地捏着脸颊摇醒:“想想你的全勤奖。” 每天回家,连门都不必自己开,自有人笑脸迎上,而步入式衣帽间内,数不清的高跟鞋和许独峰的领带都放在展示墙上,一格一格,永远清洁明亮。 许独峰永远不会放弃打扮他的爱好,连许成岭都有点想法,宁姜权当这是交易条件,统统接受下来。他平时很珍惜工作日,节假日陪许独峰出门,还是他的完美人偶,找小叔子偷情,也随便对方打扮。 自由的边界切实可触,许独峰不仅打扰他老板、影响他融入同事,宁姜还得主动配合对方的日程,毕竟这份工作在许独峰看来只是逗猫,他的事更重要,他甚至不会主动要求:“明天请假陪我。” 他都是直接:“我已经替你请了假。” 饲主什么时候想睡他,他都得无条件配合,并在第二天困到起不来床,上班打哈欠——这只是缝隙里的自由、有条件的自由,但他很珍惜。 不过此刻,连有限制的自由都还没成真。 想穿牛仔裤的宁姜又被套回高定长裙里,百无聊赖地坐在许独峰膝头打哈欠:“我要回家补觉。” 许独峰觉得他胡搅蛮缠:“你又不让人抱,又不肯穿鞋,打算怎么走出去?” 宁姜无辜地眨眼:“你的鞋——” 许独峰斩钉截铁拒绝:“想都别想。” 宁姜像条搁浅的人鱼一般,被困在了饲主臂膀之间,饲主还若无其事替他挽了挽裙摆,手法冷漠而色情,如同生物学家剥开人鱼鳞片寻找嫩红的生殖腔。 宁姜被摸得浑身发毛,心知又被对方得逞,气不过,遂甜甜蜜蜜、阴阳怪气地讲:“上司带头白日宣淫,影响不好吧,下属学坏,再叛逃几个怎么办?” 上次许独峰当众骂叛逃下属“就为了一个男妓”,早已传得人尽皆知,而看不惯宁姜的人又很多,被许独峰豢养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终生职位——这句话自然饱含恶意地传到了宁姜耳边。 这无疑又是一道送命题,然而许独峰的表现比弟弟沉稳很多,他左臂一横,便能牢牢禁锢住宁姜,猫生闷气也没用,挠他也没用,体型差太悬殊,根本逃不出去。 他甚至同时还在盯屏幕,面不改色回答:“不然现在就让人事发通知,宣布你是许夫人?” 宁姜难得被梗住,下意识想骂回去:“我才不随你姓!” 好在理智尚存——不对劲,陷阱!一骂回去不就变成在打情骂俏了吗!诡计多端的人类! 宁姜坐在饲主怀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怎么回答才能不跳坑,想得咬牙切齿,一直狠揪许独峰的衬衫。 他越生气,许独峰眼中笑意越明显—— 须知养猫最大乐趣,正是看猫吃瘪。 TBC 42 42 ——宁姜发现许独峰私下对着自己,讲话越来越不要脸。 他偷偷看许独峰桌上的文件,但一份机密都没有,全是日常事务,遂不满地打了个哈欠:“这些也太无聊了……能不能给我找点有意思的看看?” 许独峰反问:“你想看什么有意思的?宗隐头顶毛囊坏死的诊断书?” “……”宁姜差点被他噎到岔气,宁可他没学会讲笑话。 许独峰甚至抱着宁姜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他指鹿为马,生怕担上背叛嫌疑的心腹们最近也格外识情识趣,老板说可以带宠物上班,那就是可以,猫可以,狗可以,人怎么不可以? 许独峰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宁姜的头发,只觉触手如丝绸顺滑,心情愉快。 宁姜却对印钞机的未来预期收入产生了深深的忧虑:你们公司真的要完了,满朝文武竟找不出一个敢劝纣王的比干吗? “——喵!” 一只银灰色缅因猫忽然蹿出,探头探脑地在宁姜身边徘徊,把他吓了一跳,诧异到杏眼圆瞪。 许独峰把猫抱起来——缅因猫太沉了,宁姜上手一抱,居然丢脸地没抱动,“我允许他们带宠物上班。” 许独峰把猫递给宁姜,宁姜手痒,抓挠起了格外亲人的缅因猫耳朵……看不出来,公司福利还挺好。 然而他随即便警觉地攥紧了猫爪子——就算是下属的猫,谁敢乱放到许独峰办公室?这分明是个幌子! 许独峰瞥来一眼:“下次可以不用忍,尽情叫,有真猫替你背黑锅。” 宁姜在猫眼无辜的注视下捂住了脸,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无颜见江东父老”。 眼看他快把自己憋死在猫肚皮里,许独峰适时提出:“想不想出海?” “嗯?”宁姜再次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好心? 许独峰先前看到了不成器弟弟带宁姜骑水上摩托、飞水上滑翔翼的照片,这两人笑容灿烂得简直刺眼。 但许先生当然绝不会承认,他只讲:“新游艇要试水,想去的话,让人陪你。” 游艇这种东西,从下水第一刻便开始折价,堪称投资价值最低的奢侈品,宁姜疑惑地打量许独峰,感觉是应执玉那个败家子的风格,不是他的手笔。 思来想去,每逢富豪购入新游艇,报道最关注的,往往是他们对游艇的命名——宁姜打了个寒噤,很想问“你不会在它身上漆我名字这么夸张吧”,忍了又忍,才把问题改成:“我能给它取名吗?” 许独峰笑了,像是专门候此一问:“当然可以。” 宁姜想叫它“自由”,但自由号载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囚徒,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讽刺:“我会仔细考虑的。” 许独峰是做好事一定要留名,最好受益者当场给他写个感恩状那种人,当着宁姜便吩咐下去,让先前打过交道的特助来陪宁姜观艇。 宁姜还记得,就是上次热情向他推荐东南亚旅游路线那位。 “最近的情况……”宁姜还在担心宗隐的动静,许独峰让他放心,“三天后有股东大会,他必须出席,我也会去,等他现身会场之后你再出海。” 宗隐近来气定神闲,简直快要入定成仙,宁姜给他发消息试探,晚十二点后他都不回复,宁姜疑惑:“你怎么改早睡早起了?” 宗隐回:“有助养发。” 他揭自己的短,让别人无路可走,宁姜心想:死秃不怕开水烫。 事实上,许独峰被他撬走得力属下,动了真怒,现在根本不管舆论,明摆着就是要对他赶尽杀绝,舆论反倒不敢作声——盘踞本城多年的世家,一旦发力,宗隐再狡诈也休想逃脱。 宗隐看起来打算从容赴死,甚至和许成岭继续保持着明面上的友好关系,屡屡被记者拍到,许成岭一边虚情假意地试探他的底牌,一边心里发毛,总觉得自己是大哥丢给他的钓饵,随时有被暗杀的风险,身边安保更加严密。 许独峰不是不知道其中风险,但他仍然暂时放手:“如果害怕,等事情平等后我陪你去。” 宁姜果断回复:“我想自己去。” 他难以抵御这诱惑,身边没有任何操偶师,所有傀儡丝暂时隐形,在无垠海洋上,这是他距离“自由”最近的幻想。 一旦许独峰腾出手来,陪他一起,他眼前的海将变成《楚门的世界》,不过是幕布而已。 宁姜投桃报李,揽住许独峰肩颈,主动送上缠绵温柔的一吻。 许独峰亦满意于他的柔顺,倒影里看去,真好似一双爱侣。 宁姜明知这是他的手段——高明的手段,但根本无法拒绝。 如果说宗隐是“床底下的怪物”,人人恐惧的怪谈,随时会从阴影里侵袭而出,那么许独峰便是日常生活里的规则怪谈。 一旦喝了他的水,吃了他的饭食,便不知不觉被规则同化,渐渐会被他豢养,认为人不该长出双腿,人就该住在鱼缸里,并坚信自己两腮有鱼鳍。 许独峰太知道他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可剥夺他赖以为生的空气后,又把压缩空气一小袋一小袋地高价卖给他,无论如何不能算“公平”。 在他身边,惨剧也可变喜剧,买命钱也可变聘礼,而夹在孤独逃亡和盛大婚礼之间的,是逐渐模糊的自我。 ——三日后。 度假规划特助一如既往热情,看起来又去热带岛屿转了一圈,皮肤晒成古铜色,宁姜险些没认出来。 对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最近是忙了点。” 这位特助多半也怕被许独峰沉海,做事仔细,陪宁姜确认过“远江”船厂股东大会开始,宗隐和许独峰都已现身会场,被直播镜头盯住,这才松了口气,干劲十足道:“现在可以登船了,您想带多少人?今天天气好,两个小时以内就能开到公海上,想不想坐摩托艇体验一把大逃亡的刺激?” 宁姜是在享受自己的监狱放风时间,本想少带点人,心念一动,忽然问:“这座港口离公海很近?” “没错,这是滨城最古老的港口,受官方保护,若不是许家的船,恐怕一般私人游艇还真停不进来。您看,再往前开就是亚太地区最宽阔的国际海域之一,漂在上面可不好找人。” 宁姜接过对方递来的地图,心底默默盘算:这儿离东南亚诸岛近得很,还真是条逃亡好路线,若有大盗,不妨带上一船亡命徒,在途中小国港口多换几次船,改名换姓,便如游鱼入海,销声匿迹。 他向往得很,但半点没有放松警惕,微笑道:“多带些人手,总没有坏处。” 对方有些惊讶,但仍然秉持度假规划师的服务精神,应和道:“这样考虑很周全。” 一行人登船,宁姜身前有高大安保开路,身后还缀着尾巴,这才放心抬头打量日光下的游艇,不由微微怔住。 游艇业界的新风尚是军舰改造——毕竟普通游艇装载乘客越多,速度越慢,军舰改造能飞快提速,还能满足许独峰这种挑剔人群的安全需求。 眼前这艘全长180m的游艇便是由荷兰海军护卫舰改造而成,在世界游艇博览会上已有成功先例,可装载200余人,共五层甲板,站在第一层甲板上,便能望见用碳化纤维打造的风帆与桅杆,据介绍,它还额外装载了水下监视和防御系统,船身则模仿海豚躯体,极具工业美感。 灿烂日光下,它犹如一尾壮美的旗鱼,冲刺入冰冷的银白海浪中,宁姜紧紧握住围栏,眼中只余遥不可及的海岸线,目眩神迷。 “噗嗤——” 犹如游鱼归海一般的轻响,一开始甚至没能惊醒宁姜,他正从人鱼变成泡沫的丹麦童话联想到精卫之死,忍不住伸手去触碰水汽。 身旁铁塔一般高大的安保捂着脖颈,一脸惊骇,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宁姜猛然回头——然而未经训练的身体跟不上脑子,在他跳船之前,手腕已被人狠狠擒住。 “得罪了。”晒成古铜色的男人对他道歉,仍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为方便动手,他挽起了衣袖,手臂内侧纹着一只小小的蝎子。 宁姜瞳孔遽缩:“你是他的人……!” 专为有闲阶级定制度假计划的特助,真是个好身份,以此为遮掩,就算拿许家的船替宗隐运货都行得通。 叛逃的高层是烟雾弹,许独峰越集中精力排查心腹,便越容易忽略,真正劫走他珍宝的,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这是妄图撼动世家根基的蝎子的嘲讽,就算不能掀翻大船,也要蛀空船板,同归于尽。 “宁宁,好久不见。” 宁姜深吸一口气,竭力平静地回身,宗隐正在悲悯微笑—— 床底的怪物,终于现出人身。 TBC 43 43 今日出海,海面风大,宁姜特意穿了件长风衣,深蓝色,饰以银质系带扣,衬得长身玉立。而对面的宗隐也恰巧穿了件月白色袈裟,深浅不同的蓝在天际海波中互相映衬,场面变得十分魔幻现实——好像一位华尔街精英在求超度。 宁姜不禁走了神:“代你去会议现场的是替身?” 宗隐握持一串玉佛珠,微笑:“不错。” “……你把人家也剃秃了?”何其歹毒! 宁姜知道自己不该分心的,但既然已经不幸被宗隐抓住,那么自由思维绝对是奢侈,他忍不住想起马尔克斯笔下的一位独裁者,为了制造完美的替身,他砸扁了替身的脚掌,又用鞋匠的锥子刺穿替身的睾丸,使对方染上和自己一样的疝气:“他在自己的荣光中如此孤独,孤独得连一个敌人都没有剩下。” 宁姜双手被反扭在身后,控制他的人见宗隐现身,本想放开他,却被宗隐抬手阻止,这位假行僧甚至夸赞道:“宁宁,我可不敢小看你。” 宁姜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忍受着快要脱臼的痛楚:“你的替身绝对会恨死你。” “没关系,恨不了多久。” 宗隐从容地迈过一地横躺人体向宁姜走来——他说到做到,之前讲“向海里抛尸太破坏环境”,此刻便只用麻醉针放倒宁姜的安保人员。 见宁姜紧皱眉头,他好心解释:“兽医专用麻醉剂,放倒一头大象也绰绰有余——到了岸上,我自然会把他们放生。” “放生到语言不通的异国地下赌场,卖他们去打黑拳?”宁姜太了解宗隐的作风,这是薅许独峰碗里的饭还不够,要连碗也一起端走,“好仁慈啊!” 宗隐叹气,合十道:“见笑了,积德是福。” 见宁姜仍满脸嘲讽,宗隐微微低下身,捏住他下颔:“我带着你抛家舍业,一走了之,此后怕是要勤俭持家了,几个人头费而已,料想许先生不至于舍不得。” 他身边护卫递来会议现场的直播,宁姜目光被吸引,随即眉头一凛——宗隐的屏幕左上角,赫然闪烁着血红的倒计时:“00:03。” 画面上,“宗隐”正和许独峰对坐,针对股东们的问题进行答疑,两人装得谈笑风生,半点看不出想杀了对方,宁姜忍不住叹息:许成岭的道行还是不如他哥,看看,对着股东,他哥可以笑得比他还阳光开朗。 宗隐修长手指摁下远程控制键,宁姜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心吊到嗓子眼,太过紧张,以至于一声都发不出——血红数字归零的瞬间,画面动荡,会场轰然爆炸! “砰——!!!” 新年烟花般璀璨的巨响,毫无预兆,“宗隐”的身影瞬间被硝烟和倒塌的会议大屏吞没,而坐在他身侧的许独峰较为幸运,重金雇佣的安保反应极快,有三人瞬间扑倒,用人墙为他垒出一条生路。 宁姜哑然,大脑一片混沌——自己此刻至少还活着。 他希望许独峰去死,这是当然的事,但有三条无辜性命换取了许独峰生存的机会,他心情复杂,眼圈泛红,小臂不自觉地用力挣动,但只换来更强力的钳制。 宗隐惋惜地念了声佛:“许先生真是流年不利——主席台就是爆炸源,他就算侥幸未死,也会重伤。接下来所有证据都将指向他弟弟,‘我’和他同时身亡,最大受益者无疑是小许先生。” “集团风雨飘摇,股价震荡,家族分崩离析,各有盘算,小许先生能不能在兄长睁眼前撑住呢?”宗隐饶有兴致地拈着佛珠,“一出好戏,是不是?” 宗隐白手起家,半点没有老钱家族的面子包袱,敌手要他的命,他还讲什么体面,讲什么抗争到底?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孤注一掷时,他直接假死跑路,能转移的财产转移,转移不了的,索性用于分化许氏内部,买通他们众口一词质疑许成岭的能力,许独峰在ICU多躺一天,当家人的位置便悬空一天,许成岭如何应付得来? 他甚至记仇记得很公平,在沈家也做了不少手脚:“沈女士的兄弟们可还活着,给他们一点火苗,死灰就能复燃。” 宁姜眼前最后一幕,是宗隐悲悯的微笑:“他们人人手忙脚乱、自顾不暇,谁能抽出时间来找你?‘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这艘船,只会驶向无间地狱。” 冰冷的针剂推入颈侧,宁姜随即沉入黑暗的深海。 有声音,机械运转的、嘀嘀的声音。 “……脑机接口已链接。” “……模拟程序已启动。” 电极贴上颈侧、脑后、指尖,眼前横亘着如同VR设备的头戴式显像仪,宁姜昏昏沉沉,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地讲:“开始第一次模拟,宁宁,做个好梦。” ——19岁的宁姜猛然在宿舍惊醒。 他急促喘息,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忍不住开始上下摸索。 床是遮光帐里的单人床,绝睡不下两个人——不知为什么,这个事实令他感到莫名安心。 他身上穿着最喜欢的一套睡衣,棉布质地,领口画着一只棕色小熊。 宁姜父母去世得早,在亲戚家辗转长大,他长得好看,又年年拿奖学金,因此养他不费力,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但他也没能和任何亲戚培养出深厚情感。 他警惕心很强,立刻掀开床帐,探头向下一看,自己睡觉前忘了关床下书桌上的小台灯,而舍友呼呼大睡,也忘了提醒他。 宁姜轻手轻脚下床关灯,一切正常,桌面上摆着日历,即将到来的考试日画了好几个红圈,复习计划贴在本月日历页边,正在有条不紊进行。 一切都很日常,宁姜长出一口气,翻身上床,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他恍惚觉得自己的大脑被取出,浸泡在液体里,无数电极缠绕着思维,他被迫投入一场全息游戏,温水煮青蛙,身体被禁锢,思维也成为傀儡。 “叮铃铃——!” 宁姜再次惊醒,动了动手指,感觉肢体融合度高了很多——听起来像机器人,但实际情况就是这样,这个世界好像正在逐渐接纳他。 他摁掉闹铃,舍友已经醒了,给他带回了早饭,打趣道:“老幺还没起床收拾打扮呢?今天你不是要见学长吗。” 宁姜懵懂问:“什么学长?” “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啊!”舍友们挤眉弄眼,“天天跟人家热聊到半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老幺谈恋爱了呢。” 宁姜细细打量着舍友们的面容,他好像过了很长一段辛苦的生活,太久没想起他们的脸了,然而浮现在眼前的一切,甚至比他自己的记忆还清晰。 这令他本能产生怀疑,立刻打开手机,屏幕上果然保留着和“宗学长”的对话框,对方正贴心地问他:“起晚了?需不需要我给你带早餐?” 宁姜下意识回复:“不用。学长已经毕业很久了吧,应该没有食堂的饭卡。” 他本能地捕捉着一切漏洞,然而在他的意识之外,显像器正以他大学期间的影像为基础进行模拟,因此复原得极为真实——从他被宗隐盯上那一刻起,对方就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偷拍。 宁姜的眼球剧烈颤抖,身体本能反抗,思维高速运转,然而在松弛药物和脑机接口的双重作用下,他无知无觉地沉入了“模拟现实”。 就在他问出心中疑惑的同时,对方回复道:“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咖啡,老地方等你︿︿。” 宁姜皱起眉头,本能觉得“宗学长”不会这么回复,这家伙应该巧言令色、随机应变,比泥鳅还滑。 然而就在他产生怀疑的一瞬间,十指同时麻痹,他忍不住“呃”一声,死死咬住下唇。 不可见的、床下的毒蛇正在蛰他。 宁姜瞬间爆发出令自己都讶异的求生欲,果断回答:“我马上就来。” 然而对方这次没有回复,宁姜循着隐约的记忆,又发了一句:“谢谢你上次帮我看论文,我请你吃早餐可以吗?” 这句话一发出去,对方秒回:“我很乐意︿︿。” 如此一番操作,宁姜仿佛置身于诡异的恋爱游戏,做错选择就会被电击,而做对了选择,下丘脑处会得到强烈刺激——太多违禁药物可以做到这一点,内啡肽分泌增多,他感到官能性的、无法抗拒的愉悦。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电击会越来越痛,愉悦也会越来越强,一边是拒绝学长,万劫不复;一边是同学长谈甜甜的恋爱,快乐似登仙—— 他该怎么选? 船舱内。 宗隐安闲地饮茶,望着平静的海面,深感今日是适合逃亡的好天气。 他偶尔看一眼交易板上已经开始动荡的许氏股价,顺便刷刷许独峰重伤生死未卜的新闻——临走前他做了布置,大量营销号众口一词:“许独峰当场身亡!” 茶香因此更加浓郁了,宗隐甚至还有心情替宁姜擦拭冷汗。 宁姜完全被束缚在电椅上,周身插线比身在ICU的许独峰还多。 他挣扎得很激烈,时不时便被电得浑身抽搐,发出羔羊被烫烙的惨叫声。 宗隐始终宁和地看着他,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此刻情节已经走到了交往的边缘。 受限于技术,这种逼真的模拟只能提供单人体验,不能互动,因此和宁姜对话的“宗隐”,又是一个替身,赛博替身。 操作者恭敬地询问:“先生,受试者警惕心强烈,需不需要暂停模拟,调整一下和他对话的程序?” 宗隐摆手拒绝:“他刁钻精灵得很,你们就算预设再多回答,也赶不上他的思路,只要怀疑,总能找出漏洞的。” “没关系,继续吧,死板也有死板的好处。” 日光半明半昧,宗隐的微笑有一半隐没在黑暗里,属下没来由脊背一寒,不敢多问,又坐回了操作台前。 宗隐再次擦拭宁姜脸颊上的冷汗——那几乎像是一道绝望的眼泪。 “很难过吧……”宗隐一边轻柔触碰他,一边叹息,“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寄存在许家兄弟手里?他们会软化你,你对疼痛的耐受力正在降低。” 宗隐做人,有恩不一定还,有仇一定加倍报。 应执玉看不起他,于是死在了他送去的玩偶手中;许独峰利用他调教宁姜,他便反其道而行之,利用许独峰使宁姜卸甲。 “你会在这完美的爱情故事里无限循环,我比医生更了解你,宁宁,你当然是会挣扎的,你从不放弃怀疑,可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宗隐笑意更加幽深,“第一次听‘我’提出交往,你一定会拒绝,然后被电醒,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十次以内,你会屈服。” “交往”只是个开始,此后还有一系列设计好的剧情:同居、做爱、结婚,乃至于幸福到天长地久,永不永不永不结束。 “你会在每个环节剧烈挣扎,可惜大家都很忙,没人来得及救你,我不再需要三年那么长的时间,新药的效果比六年前好得多,只需要一个月——”他落在宁姜耳边的呓语极轻,轻过佛珠轮转,“一个月,你就会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即使取下电极,宁姜也必须接受他,必须默认他是自己最完美的伴侣,稍生怀疑,被电击鞭打过四肢百骸的幻痛便会复苏—— 巴甫洛夫的狗并非自愿受试,它别无选择。 TBC 44 44 宁姜在做一场清醒梦。 一切都很美好,但他忍不住感到荒诞。 他面对的是一个“完美理想”,学长有和他一样的爱好、幽默天赋,会帮他讲解难题,把自己的笔记送给他,连字迹都和人一样温文儒雅,还替他标了重点,书签上镂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白猫。 宁姜本身性取向偏同性,大学毕业后找个男朋友,似乎也是人生很正常的一环……恍惚中,他确实是信任过眼前这个人的,至少会天真地向对方倾诉自己的未来规划。 在职业志趣这方面,他也能得到满足,学长相当体贴,并没有一来就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如果是那样,好处太多,宁姜反而要怀疑他别有居心。 他只讲:“欢迎你来我这里实习。” 宁姜想了又想,这样一来,剩下的烦恼似乎只有“该不该和顶头上司搞办公室恋爱”了,而这并不是什么终极道德难题。 就连他又熟悉又陌生的舍友们,也纷纷劝他:“遇到学长这种好男人你就从了吧。” 虽然大家只是起哄打趣,但宁姜还是本能觉得不对:“我对你们所有人出柜过?” 舍友们面上热情的微笑分毫不改,仍在重复:“我们支持你!”“我们支持你!” ——宁姜毛骨悚然!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然而怀璧其罪,他从初中就被同班男生骚扰过,高中又差点被霸凌,虽然他并不畏惧,也机智地解决了问题,但把这些时间拿去学习,岂不是更有用? 因此他早已学会少惹麻烦,连收留他的亲戚都不知道他的性向,更何况毕业后再难见面的大学舍友!他绝对不可能对他们所有人出柜! 宁姜用力推开宿舍门,夺路而逃—— “宁宁,我认真地请求你,同意和我交往。” 梦境是断续的,他刚走出宿舍,便被另一个时空的黑洞吞没,他和学长并肩坐在校园里高大的梧桐树下,学长温柔地看着他,好一位完美情人。 宁姜急促地喘息着,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跑,好像答应交往也不难? 他试探着询问:“……这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吗?“ 学长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像条无害的宠物玉米蛇,眼睛发亮地许诺:“当然。” 他深情地讲:“我爱你。”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清晰,如同人声,仿佛是自活人口中说出。 宁姜却听得浑身发毛,下意识揉了揉左手的无名指,说到结婚,他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一枚戒指。 他用指甲刺入手心,没有任何痛觉——没有任何痛觉! 他做出决定,立刻起身,深吸一口气,直接跳入校园内偌大的景观湖中,一口气浸没在湖水最深处! “——啊啊啊!” 宁姜惨叫出声,扑面而来的并不是冰冷的湖水,而是电流烫辣的刺激。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冷汗蛰得他眼眶通红、形容狼狈,嗓子也喊哑了声音。 但至少他看到现实了,无害的玉米蛇褪去伪装涂层,正“嘶嘶”吐出蛇信,指挥属下暂时拆掉他身上的装置:“宁宁,不要再尝试自杀,意识死亡超过三次,你会被烧成傻子。” 宗隐似乎并不担心宁姜会继续暴力脱出幻境,他的口吻只是告知。 宁姜死死闭着眼睛,头疼欲裂,但仍在飞速思考——找到了,他的弱点,他怕我死,更怕我有朝一日竟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就这么孤独吗? 再追问下去,似乎可以明白为何宗隐弃置一窑大大小小花瓶不顾,只执着于宁姜。 然而宁姜并不好奇学长的情感历程,只想看学长被千刀万剐。 在幻境里自杀的方式看来是不能用了,宁姜被暂时放下,灌水、打营养针,仍是熟悉的套路,只要人还活着,就可以继续玩弄。 宁姜动了动手指,戒指果然不见踪影。 上船时,他听到特助讲什么“大逃亡”,心下顿觉不安,当时便留了后手,只不过不想被许独峰发现自己的惯性多疑,所以做得很隐蔽。 他对人家展颜一笑:“能帮我取一份海图吗?我想看看附近的航线。” 对方正在骗他上船,他这一笑又至少拿出七成功力——换做许成岭在此,就是让他为这一笑去跳海,他也是肯的。 因此特助果断去帮宁姜拿海图,宁姜也立刻装头晕,由安保搀扶到泳池旁的长椅上休息。 表面上,这毕竟是一艘奢华的游艇,露天甲板泳池和酒吧齐备,而宁姜早已不动声色盯上了配套的长椅。 他的银色素戒内嵌有定位器,可以缠在桅杆的缆绳上,但万一有变故,芯片会被风浪侵蚀。因此他选择了这把垂落银色流苏装饰的椅子,流苏呈小股麦穗状,刚好可以把戒指缠个死结,塞进“麦穗”里。 当时他还没预料到带他上船的人会叛变,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长期提心吊胆使他无法发自内心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许独峰派来的护卫也一样,因此他并没有对他们透露自己的盘算。 现在看来,这反倒救了他一命,至少许成岭会更快意识到该从哪条航线进行搜查。 一袋营养液输下去,宁姜赤身裸体躺在洁白大床上,稍稍恢复了一些神志。 他凝视营养液,生理性眼泪因疼痛和疲惫而不受控制地流出,但头脑风暴不曾稍歇——船上不一定有足够的医疗设施,普通外伤还好处理,他要是脑死亡,恐怕救不回来。 看来在靠岸前,宗隐只能小心翼翼地虐待自己,就像刽子手受命凌迟犯人,三千刀,少一刀从你身上扣,那么他自然最害怕犯人提前死掉。 宗隐已经成为了己身欲望的囚徒……宁姜不禁微笑起来。 “心情很好?”宗隐温和地俯身吻他,拔掉了他手上的针头,在他腰下垫了几个软枕,宁姜的推测没错,他现在真得仔细地把玩瓷娃娃,才能不弄碎——他居然认真地开始做润滑,而后才慢慢插入。 宁姜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虚弱地喘气、摇头,无声哀求。 宗隐像条终于找到栖息之树的蟒蛇,额头抵在宁姜颈侧,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把他拆骨吸髓吃下去。 宁姜面色惨白,漆黑鬓发在枕上不断摇荡,看起来已经崩溃——还好他早已进化出特异功能,最擅长一边崩溃,一边自救。 被宗隐抓住,搜身是免不掉的,还会被翻来覆去地强奸,这是可预料之事。 因此他早就做了铺垫,从上次直播许氏兄弟在山顶老宅互殴时,他便特意摘下戒指,右手举起镜头,让空荡的左手入镜,然后才发送给宗隐。 后来他没少借着打探消息的机会,拍一些有的没的撩拨宗隐,都特意让左手入镜,提前给对方留下“左手没有饰物”的印象。 这和他的性格吻合,宗隐很清楚,他厌恶被人像笼中鸟一样装饰,当然会反抗许独峰,能不戴戒指就不戴。 宁姜胡思乱想时,宗隐在他体内发泄了第一次,宁姜哆嗦着试图屈起腿,把浇在体内的黏腻蹭出去,然而宗隐摁住了他,居然没用多久,又硬了,捧着他脸庞,以和幻境中完全一致的深情语调讲:“我爱你。” ——破案了,看来这句话是宗大师拨冗亲自录的。 宗隐把它当咒语一样讲,讲的同时还在奸,干得宁姜一直默默流泪,被摁成跪趴式还在哭,眼泪全渗到枕芯里。 在人类历史中,要想搞暴政,短而有力的洗脑语言最有效,譬如“日耳曼民族优等”“犹太人劣等”,而宗隐采取的洗脑语言,是其中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我爱你。” 这种时候和他抗辩是没用的,只会落入蝎子的陷阱,只能尽快学习他的思路,然后以毒攻毒。 由于最近在找工作的原因,宁姜去沈逐鸿办公室转过几圈,蹭了不少智囊会议的速溶咖啡。 在讨论沈逐鸿的竞选口号时,一位专精传播学的女幕僚讲过:“以网络热门词语为例,越短,传播范围越广,记忆时间也更长,毕竟我们人类健忘嘛!09年的热门‘贾君鹏,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这一长串,现在还有几个人记得?但‘真香’这个梗自从出现,便持续被使用,甚至进一步简化成了‘香’,‘XXX不香吗?’应用场合更广泛,生命力也就更为持久。” ——无疑,他是落入宗隐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中了,“我爱你”便是让他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咒语。 ——但他也可以为自己设计一个锚点,如同电影中旋转的陀螺。 ——千刀万剐,这是他双手下意识揽在宗隐肩头时想到的词,是宗隐射在他身体里而他只能瞪大眼睛流泪时想到的词。 ——不行,不行,太长了,你在幻境里没有这么强的思考能力,你必须为自己找到一个足够短的词,能唤醒你足够强烈的情感! 宁姜瞳孔遽缩,手指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缠着他的蟒蛇还以为他是得了趣,奸得愈加激烈。 那个词简直是现成的,根本不用思考,还能有效把作用对象由自己转为他人,避免他被烧坏脑子。 这个词和他生命中所有男人,所有自诩爱他,也堂而皇之向他索求“爱”的男人无关,这个词只和世界上每分每秒都在死去的受害者有关,在加拿大,平均每周有六名女性死于家庭暴力,在印度,平均每天有二十名女性被烧死——有些大屠杀会被留在纪念馆里,有些大屠杀甚至没有被人们注意过,这个词只有一个字,只有它才能令沉冤昭雪。 宗隐为他设计了一个精密的思维监狱,而在被宗隐从肉体到精神,全方位屠杀时,宁姜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机械、疯狂地,高频地重复着这一个字。 “老幺还不起床啊?去见你那位学长要迟到了哦!” 宁姜猛然惊醒,眼前是舍友热情的笑容。 他死死抱着头,有一个极其强烈、极其简短的字眼,像是刻在他DNA里,从他睁眼的一瞬间,便阻碍着他与这个世界融合。 ——杀! 宁姜深吸一口气,露出平和的笑容:“我这就起床。” 他拿出手机,按部就班回复“学长”,为了请学长吃饭,还拿了饭卡。 他离开宿舍,脑内鲜红的字眼驱动着他,本能地拿了一把工科舍友的锥子。 他来到梧桐下,微笑着听学长对他告白,若隐若现的思维碎片从脑内浮现,杀意如同一颗清凉的薄荷糖,将里世界翻转过来,逼他正视。 ……这游戏把所有渲染面数都做到主角身上去了吧,配角随便对付对付,我有个舍友是长发啊,怎么变短了?秃子都这么小心眼的吗? ……游戏肯定要有boss,破坏系统的关键一定在主角身上。 ……杀!杀!杀! 宁姜微笑着举起手,将锥子精准刺入宗隐的颈动脉。 梦幻一般的情人幻影碎裂了,这果然是个假得不能再假的恋爱游戏,甚至没做血液效果,眼前的幻影从脖子开始变成飞速滚动的乱码,幻境开始频闪。 宁姜还没有被系统弹出,但他知道快了,在电击到来前,宗隐的程序员们一定手忙脚乱。 他们当然可以改写程序,阻止他胡来,但这要耽搁多少时间? 他甚至可以在床上主动勾引,拖住宗隐——就算哪天赛博朋克时代到来,最古老的招数一样管用,只要能争取时间,他什么都可以做。 每次被电击到清醒,他都很珍惜那种剧痛,他会先洗脑自己,用和恋爱游戏基调完全不同的破坏欲自救,只要幻境中的自己察觉到不对,就永远不可能被彻底洗脑。 宁姜丢下那把只刺中了代码的锥子,畅想此刻屏幕前宗隐的脸色,忽然笑了起来,伸出舌尖,舔舔指尖并不存在的鲜血—— “学长,我们的游戏终于开始有趣了。” TBC 45 45 ——许成岭已经足足36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赶往医院的路上,他重重把自己往车座上一摔,长出一口气:“大哥情况如何?” “刚做完第二次清创手术,暂时还没醒。”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是许独峰的心腹,许独峰曾经交代过,一旦自己出事,他们要全力辅佐许成岭,因此小许先生还不至于无人可用。 许成岭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顺手接过助理递来的眼药水,忍住刺痛,抓紧时间整理仪容——下午要出席又一个记者招待会,他绝不能看起来像个穷途末路的杀人凶手。 许独峰最倚重的律师在爆炸后第一时间赶去警局,许成岭懵然被捕,莫名其妙就成了首要嫌疑人,要不是律师及时替他交了天价保释金,他连替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宗隐留下的所有后手齐齐爆发,若这条蟒蛇一直盘在树上不动,还真分不清他和树干的颜色区别,而当它猛然露出獠牙——许成岭太阳穴“突突”作痛,他相信再给宗隐十年发展时间,这条蛇真能蛀空滨城所有的树。 许成岭躲过一层又一层的记者,从员工通道进入医院,边走边向医生询问大哥的病情:“手术很成功?……好,辛苦了。” 医生却是摇了摇头:“患者肺部很可能留下后遗症,痊愈了也要定时来复查,秋冬季节尤其要注意。” 许独峰离爆炸源太近,除了常见的多处软组织挫伤、皮肤烧伤、关节骨折、脑震荡之外,他还吸入了不少爆炸粉尘,许多细小的金属碎片飞溅入肺部,光是需要开胸的清创大手术就做了两次。 许成岭心情复杂地隔着ICU病房玻璃看向大哥——他从没见过大哥这么虚弱、狼狈的样子。 再一想宁姜的肺病痼疾,他很难不想到“报应‘这两个字。 “真是阴沟里翻船……”许成岭苦笑,看来自己的演技根本没骗过宗隐哪怕一点,对方还反过来以此诱导他们,大哥太自信了,自信到没想过宗隐敢直接对自己下手。 此时许成岭忍不住想起宁姜,想他如果在身边会怎么说,多半是戏谑的,即使安慰听起来也像嘲讽:“你的演技恐怕连六年前的我都骗不过。” “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娇生惯养、不堪大任。”许成岭头抵在玻璃上,喃喃自语。 他需要宁姜独有的荆棘刺痛自己,然而此刻宁姜也不在身边。 他们的确定位到了宁姜戒指的航线,然而宗隐不止劫走了一艘船,他故布疑阵,放出七八艘干扰视线,这所有的船都要跟踪——毕竟,以宗隐之多疑,如果宁姜没能骗过他,戒指已被他发现,故意抛到空船上做误导怎么办? 许成岭此刻抽调不出那么多人力,大哥的心腹毕竟是大哥的,而不是他的,如果是许独峰此刻要烽火戏诸侯,底下人再多不满也只能去做,对许成岭,大家便把脸一板,面露难色,颇有点臣欺新君的意思了。 许成岭只好向外求援:“沈家那边怎么样了?” “沈总说正在处理,能抽调出直升机追踪,但宗隐劫走的军舰改装艇上保留了信号干扰装置和对空导弹,所以追踪船只也不能少。” 许成岭用力揉了揉鼻翼:“全力配合——这是大哥之前留下的话!你们也知道宗隐劫走的是谁!” 关键时刻,他也只能伪造遗诏了。 沈燕宾那边正打得热闹,她的兄弟们有偷偷下绊子的、鼓动大股东背刺的,还有从社会新闻里得到灵感,带了一队黑衣人去抢公章的,更有一位天才,模仿某上市公司被开除的CFO,手持一把长剑杀入沈燕宾办公室,见人就乱戳,保安不得不紧急疏散员工,他倒好,直接把办公室大门反锁,意大利枫木桌搬来压门,做好了长期防守的准备。 据说他甚至背了一大包军用干粮——这种种手段看起来可笑,但在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的时候,真是乱上加乱。 许成岭刚问完一遍情况,便听助理接了个电话,面无表情汇报道:“沈女士已经解决了问题,正在调直升机。” 沈燕宾是一枪崩开了门把手,踹门而入的,眼看着一把颤颤巍巍长剑刺过来,她冷笑一声,劈手砍在二哥手肘上,在对方嚎啕大叫声中夺剑一横,膝盖一抬,便将那把影视道具剑“咔嚓”折做两半。 “连把真正的管制刀具都弄不到?废物。”沈燕宾一眼都没再看那把做得很逼真的剑,挥手叫人把二哥拖了出去。 许成岭默默听完全过程,似笑非笑,叹了口气:“人情债难还啊。” 沈燕宾做朋友无疑是讲义气的,她答应过会帮宁姜,因此她出人是情理之中,但许成岭怕的就是她太信守承诺。 如果她在他们之前找到宁姜,并协助宁姜假死逃亡呢?不得不说,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许成岭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替大哥对沈燕宾许以重利,请她帮忙,但不要过界;二是利用沈燕宾的情报,但一定要抢先找到宁姜。 这两件事必须同时去做,他牙关紧咬,如果宁宁逃了—— “哐!” 许成岭想得太深入,额头重重磕在玻璃上。 “您没事吧?!” “没事,用不着创可贴。” 他倒吸冷气,捂着红肿的额头,摆手拒绝助理靠近,忽而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指——竟已生出血脉中世代传递的、异形的鳞片。 这是既得利益者的龙鳞,隔绝了他们的人性,也变成他们最厚的盔甲。 只做个关心世界、粮食和蔬菜的公子哥儿,他当然可以尽情风花雪月,甚至偷偷计划着背叛一下大哥,但现在大哥倒下了,他却还处于大哥的保护伞下,千头万绪的重压使他没工夫去考虑宁姜的心情——不忙时,可以哄;一旦忙起来,而他又想要对方,那么对方最好是乖乖听话,哪儿都不要去,确保他回家就能见到人。 许成岭因这突如其来的领悟,不寒而栗。 现在他明白了,为何宗隐笑着对他讲:“小许先生,我很好奇,如果要在你大哥和宁姜当中选一个,你会选谁?” 当时许成岭只以为是宗隐又在发癫,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像“母亲和女朋友掉水里先救谁”,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救宁宁。” 大哥是不需要保护的,宁姜是需要保护的,这不是很简单吗? 耳畔有宁姜若隐若现的笑声,仿佛幽灵一般侵蚀着他的神志:“那么,你为什么不请叔父出来坐镇大局,自己去找我呢?你可以带我走,趁机远离这一切。” “我不能……!”许成岭一拳砸在玻璃上,周围医生护士都吓了一跳,为防有钱人医闹,飞快踩着小碎步远离了他。 许成岭却是自以为很冷静的:“从大哥成为家主那一刻开始,掌权的便是我们年轻一辈,说服我父亲和叔父放权,本就没有那么容易。他们现在就是在等我去求援,一旦我低了这个头,再想让他们放权则难于登天,哪怕大哥醒了,他们也会讲:看来年轻人还是扛不住事,再多休息一段时间吧。” “到时候,我怎么办?在过去的36小时内,我变成了谋杀案嫌疑人,但以前只喊我‘二少爷’的人,开始恭敬喊我‘许先生’,我为什么还不去睡觉,是不想吗?是不能,‘权力’这种东西,只能进,不能退。” 身为一个天生的权力动物,一个长着龙鳞的异形,他清楚听到自己心脏泵血、大脑沸腾的声音,这情绪叫作“亢奋”。 “在大哥醒来之前,我必须撑住,我们之间有矛盾不假,但我们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无论对外,还是面对长辈,只有支持大哥,我才能获利最多。” 这是许成岭劝父亲向大哥低头时,便已认清的事实——话事权掌握在亲爹手里,也不如在自己手里来得痛快。 他以为他可以不在意这些的,他真有过一瞬间,以为自己可以带宁姜出海远行。 但王子成为王子,正是在他意识到自己可以对人鱼施暴的瞬间;而王子成为国王,正是在他目睹人鱼化为泡沫的瞬间。 人鱼下潜的深海叫作“自由”,而在那种环境里,王子是无法呼吸的,他的心肺功能只能依赖“剥削”这一机制而存在。 幻影里的人鱼抚摸他的脸皮,神色说不上是悲哀抑或鄙夷—— 幻影消散了,小许先生抹了把脸,整理衣领、衣袖,又是风度翩翩的模样。 在大哥醒来之前,他不能去找宁姜;在情感和利益之间,他做出的选择和祖辈并无两样。 他冷笑一声,叩了叩玻璃——里面的病人最好是快点醒,如果他找到了宁姜,而本该加班的这位还在躺,那他真的能在大哥病床前把小嫂子干到哭,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强心剂? 他想自己确实是有点疯了,但这也不奇怪,任何一个连续加班36小时没合眼,还没去炸地球的人,都该得诺贝尔和平奖。 “走。”许成岭收回视线,“把下午的公关稿给我。” 他忙碌的脚步声在医院洁白走廊里渐渐远去,日光照耀下,空气中散逸着点点光斑—— 仿佛一层纯金的蛇蜕。 TBC 46 46 20小时后,程序漏洞被填补,宁姜的意识再次被投放入幻境之中。 程序修正了他能对宗隐造成伤害的BUG,他只能顺着剧情走下去,然而杀意在他脑内“突突”作痛,如同定时炸弹一般,使得他总和剧情保持着距离。 按部就班发展下去,宗隐会向他求婚——好家伙,他无语地伸展双臂,洁白手腕上垂下迤逦的大红嫁衣,上次挑婚纱没穿成,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宗隐笑得温柔,像个许仙——如果伪装深情能装一辈子,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宁姜不擅长自欺欺人。 再顺着剧情走下去,宁姜被迫完成了一整轮模拟,他们会出海度蜜月,剧情全接上了,他踏入幻境中的游轮,又在现实游轮里醒来,恍然间不知今夕何夕。 更恐怖的是,当他睁开双眼,发现身上披着血红嫁衣。 ——中式恐怖故事的精髓,果然在于“包办婚姻”。 宁姜恍惚很久,视线才重新聚焦,宗隐挑起他下颔,从眉眼吻到精致盘扣下的喉结:“感觉怎么样?” 宁姜深深叹了一口气:“……太假了。” “嗯?你说什么?”宗隐皱眉,侧耳倾听宁姜的呓语。 宁姜忽而认真地看住他:“我是说,你做的游戏太假了,你在游戏里居然有头发!” “……”宗隐怒极反笑,掐着宁姜的脖子把他丢回电椅上,马不停蹄地开启下一轮模拟。 ——果然是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 宁姜腹诽这秃子心胸狭隘,强忍着头晕目眩、恶心欲呕的不适,再次被投放入幻境之中。 他是不会无谓地激怒宗隐的,宗隐还没发现他在船上藏了定位芯片,因此胸有成竹对他讲:“别指望许成岭能来救你,是时候面对现实了,在兄长和你之间,他不会选你。” 好在宁姜从来也没把宝押在许家兄弟上,他比较信任沈燕宾的智商。 模拟一两轮,他必须吊营养针,否则真的会猝死,由于感知能力在药物刺激下被成倍放大,他休息时,分明感觉到船只在加速航行。 换句话说,这秃子急了。 这无疑是好消息,他确信自己不需要等一个月那么久,因此改变了“怀柔”方案,转而激怒宗隐。 他需要尽快陷入宗隐认知内的“无法反抗,但也不能再受刺激”状态,这是对他而言最安全的状态。 猩红的婚礼现场再次重现,宁姜深吸一口气,迎着“宗隐”一成不变的温柔笑容,起身,将太阳穴位置对准摆满喜果、喜糖、喜饼的红木桌角,狠狠撞了下去! ——他在赌,赌高压工作环境下,宗隐的程序员来不及阻止他自杀;赌宗隐以己度人,认定他不会冒着被电傻的风险再次自杀。 ——宗隐实在是低估了他自救的决心,足足低估了六年,再过几个月,便攒够七年之痒,算来倒是比世间许多婚姻更漫长。 自从落入宗隐手中,宁姜便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个故事,据说有一名悍勇的奴隶被罗马人擒获,他拒绝做奴隶,在得不到任何锐器的情况下,他用古罗马厕所内捆扎着海绵的长木棍自杀,他将沾满粪便的海绵活生生捅入咽喉,在漫长的窒息后,他得到了自由的死亡。 痛苦、污秽、残忍至极,但这是他作为人,而非奴隶,所拥有的终极自由。 “——嘀嘀嘀!” “——滋、滋啦!” 密集电流闪烁火花,警示灯频频亮起,宁姜睁不开眼,只觉有人挖开自己的大脑,将脑子锤成芝麻糊,又重新放了回来,许多急切的脚步声围绕在他身边,宗隐不断拍打着他的脸,大声呼唤着他的神志……他听不清,他只觉喉头腥涩,一张口,便呕出淤血。 他缓缓睁开眼,宗隐脸色难看至极,竟叫他想起应执玉死前错愕的面容。 虚拟世界里只有代码,没有血液,但此刻金线斑斓的嫁衣上,染满了宁姜的心头血。 他用自己做祭品,满头冷汗,面色惨白如瓷,却一挑眉,骄傲地笑了起来:“你做事……咳、咳咳……根本不入流……!” 超过三次会被电傻,两次呢? 只要还没傻,无论脑子里有几把电锯在割,总痛不过用厕所木棍自杀,他能撑住,还能思考,优势在他。 冷汗和眼泪模糊了视线,宗隐将他抱起,宁姜本能地感受到,对方恨不得当场把他沉海。 然而他已经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了,零碎的交谈声传来:“再继续下去……心脏负担……必须静养……” “……滚!都给我滚!” 宁姜唇边血迹还没擦干净,指尖探出满绣金线的红袖,红白对比鲜明惊人,仿佛一场喜事转眼变丧事。 玫瑰是为被斩首而高昂的头颅—— 这是阿多尼斯的诗,宗隐读给他听的,如果他是个坐拥男后宫的皇帝,说不定真会每天喊学长来念诗,毕竟他声音最儒雅,念得最耐心,应执玉半点读不懂,而许独峰呢?他能把一切诗歌都念成招商会开幕词。 此刻,亲爱的学长听起来终于不再那么游刃有余,比花瓶烧歪了更令匠人发狂的,是这昂贵彩瓶竟没能扛过窑内高温,片片弹裂。 如果要形容宗隐此刻扭曲的声音,宁姜会用四个字—— 穷、途、末、路。 滨城,圣玛利亚医院。 “——大哥!”许成岭脚步匆匆地赶到病房,“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听说许独峰醒了,他便焦头烂额地跑了过来,然而许独峰谢绝他的帮助,自行按下升降键,身后床板缓缓竖起,使他调整为坐姿。 医生认为他还需要吸氧,但许先生明显没有这种耐心,更没有和弟弟寒暄的时间,直接把吸氧面罩一拔:“咳……咳咳!汇报情况。” 许独峰右手骨折,还吊着绷带,只能用左手按键,他咳嗽声低沉,虽然极力压抑,但听着像是要连肺一起咳出来。 许成岭刚想讲“你先别急”,还没开口,便见身后的助理坦然越过他这个监国太子,直接拿着文件和大老板的手机闯了进去:“二少爷的保释金已经交过了,正在联系初审的法官,另外确认宗隐是假死,目前挟持人质逃到了公海……这几份急件需要您现在签名。” 许独峰边咳嗽边听,并用左手流利地签名。 助理飞快翻页,他飞快签,同时冷冷地瞥了一眼弟弟:“海上的情况怎么样?” 许成岭还沉浸在“大哥居然是左撇子,平时一点都看不出来”的震惊中——怪不得每年秋天去德国围猎,大哥的效率最快,他不会是用双手同时开枪吧! 然而许独峰已经不耐烦得很了,左手连打两个响指:“犯困就滚回去!” 许成岭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急躁,转眼自己又从“许先生”被打回原形“二少爷”,深吸一口气,压下隐约的挫败感,汇报了宁姜的情况。 助理将电脑放在许独峰面前,实时追踪海图上,目前还被怀疑的船共有四艘。 许独峰当即决定:“我亲自去追戒指定位的那艘,你们把假消息传给沈燕宾,调开她。” “有可能是障眼法——” “不可能。”许独峰搭着助理的手臂,当即就要起身,笃定道,“这是宁姜的求救信号,他绝对能瞒过宗隐……他做得到!” 许成岭不由震住,作为加害者的一员,何其吊诡!大哥竟比世上所有人都相信宁姜,相信他的机变,了解他的决心—— 相信他一往无前、绝不退缩的自由意志。 TBC 47 47 许成岭诚恳地建议:“大哥,留下休息吧,我出海,我能做到!” 这倒也不全是假话,他想去救宁姜,也确实认为许独峰还没康复。 然而兄长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是爆炸案首要嫌疑人,调查期间警方禁止你离境。” 许成岭眉头一皱,险些脱口而出:“你已经醒了,可以为我作证!” 他终究还没天真到把心里话和盘托出——保释金是家里交的,律师团是大哥派的,他还来不及培植自己的派系,端家里的碗,就只能受家里的管。 然而他并不是全无筹码,许成岭微笑,公事公办地提醒:“宗隐劫走的是一艘实验船,主控室装载了自毁装置。” 许家旗下有一些化妆品工厂,其实做的是药物试验,同理,他们常常把不太合法的脑神经试验放在船上做,都是幌子。 一旦出了问题,为防泄密,这些船只会原地自毁,而戒指定位到的这一艘,出海前的例行维护是远江船厂在做,密钥也理所当然掌握在负责船厂的许成岭手中。 许成岭微笑,手心却紧攥至冷汗涔涔,这是他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威胁”兄长,心理压力比上次互殴还大。 出乎意料,许独峰这次终于正视他,还赞许地点了点头:“长大了。” 紧接着,许独峰半点时间不浪费:“我离开期间授权你全权代理,能趁机发展多少势力是你自己的事——下次和人谈判前,记得提出明确条件,否则你只能被人牵着走。” 如果是许独峰处在弟弟的位置上,他会直接要求一个总公司高管的位置,用来交换密钥很合适。 然而许成岭是第一次讨价还价,太生涩了,以至于最终拿到的只是临时代理权。 许成岭此刻已经醒悟过来,但并不后悔——也算学到了宝贵一课。 他反而表现得比许独峰还震撼:“大哥,你真的这么……” ——这么喜欢宁姜?! 又一位助理敲门,许独峰喊:“进。” 助理果然是来送文件的,看都没看许成岭一眼。 只要许独峰在场,许成岭便会感到强烈的“被忽略”,一个家庭中,成就不如长子的次子都会有这种感觉,许独峰天生存在感强烈,是典型的Alphamale,精力充沛、思维敏捷、野心勃勃,成绩全优,绝不偏科,同时有体育特长,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加班后还能去健身房打拳,应酬喝酒喝到半夜两三点,第二天七点一到,仍然神采奕奕出现在办公室。 他是绝对的优绩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者,他不理解普罗大众为何不能兼顾工作与生活,为什么十点下班后会累得连性欲也失去,如果社交也是工作的一环,他就会像大卫雕塑一样到处展览自己。 许成岭从小就深刻感受到来自兄长的压力,那种眼神——对,就是现在这种眼神:“你已经努力了,但不要告诉我你有多努力,你仍然不能让我满意。” 如果他愤怒质疑,兄长会讲:“你只需要再进步一点,就能达到我的标准。” 但这是个谎言,世界上没有人能达到独裁者的标准,没有。 许成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认为,大哥是不可能和未来嫂子建立亲密关系的,绝不可能! 对别人敞开心扉?这等同于要他接受是人就不完美,你的爱人有缺点,你也有,嫉妒、愤怒、疑心病、不安全感、争风吃醋……俗男俗女一个不少。 然而此刻,许成岭屏息看着大哥放权的一幕,许独峰抬手止住助理们的汇报,指了指弟弟:“找他签。” 许成岭松了一口气,却也感到强烈的不甘——凭什么?凭什么你在拥有一切之后,又能轻易抛开?! 这种扭曲的磁场,近乎“嫉妒”。 宁姜不爱许独峰,但绝对无法忽略许独峰的存在,就算许成岭放下争权夺利的机会,强行追过去,在他和大哥之间,宁姜会先看向谁? 答案不言自明,在这场复杂的纠葛里,他只能做旁观者。 ——接受大哥条件的瞬间,他已等同于认输。 许独峰站起身来,双手握持手杖,咬牙支撑身体立住,再次警告许成岭:“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沈燕宾!” 许成岭沉默颔首,手指松开又攥紧—— 何其讽刺,在营救宁姜的生命之前,他们先掐灭了宁姜自由的可能。 直升机的噪声在清晨降临。 宁姜坐在二层甲板的餐厅内,舷窗用的是防弹玻璃,能清晰映出甲板上的景象。 然而他脑内像有一座高温熔炉,烫得他什么也看不清,拿咖啡杯的手在抖,宗隐不动声色地托住他的手腕,像护士一样,帮他把咖啡端到唇边。 宁姜讲:“谢谢。” 其实并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谢,宗隐微笑:“不用谢。” 宁姜眼中所见,是一只庞然怪物。 这怪物有应执玉流血的身体、宗隐纹着蝎子的手腕、许成岭充满诱惑的声音,以及,许独峰的脸。 宁姜抖着惨白嘴唇,喝掉咖啡——他真不该想起许独峰的。 有些人的来临如同一场飓风、暴雨,一切早有预兆,蚂蚁会搬家,鸟群会惊飞入林,你恨他破坏你的生活,可他毕竟是摧枯拉朽地闯了进来——如果这是爱情故事,那么,也是血腥爱情故事。 宗隐装体贴也装得不像,宁姜双手捂住太阳穴,但没法停止幻视,眼前四合一的怪物顶着许独峰的脸——如果是许独峰,在他受伤的情况下,早餐根本不会让他喝咖啡,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养生茶和五谷豆浆换着喝。 他缓缓咽下喉头的苦涩,反复提醒自己:咖啡是黑色的,黑色的,黑色的。 你看到红的,白的,脑浆般碎裂的梦幻景象,全是幻象。 他将所有可能性一饮而尽。 要想骗过宗隐,眼神要介于浑浑噩噩和甜甜蜜蜜之间,宁姜湿漉漉地望过去,宗隐向他伸出手,停顿很久,才讲:“我们从没跳过舞。” 这间餐厅位于甲板二层,突出的舷窗优美如海豚背鳍,当然可以用作宴会厅——世纪末最后的华尔兹。 “12点方向发现目标,重复,12点方向发现目标!” 在音乐响起前,巨大的轰鸣声席卷而来,宗隐瞬间抽回手臂,警觉地起身,第一波袭击到来,宁姜不得不躲到餐桌下方,刀叉散落一地,在被那双蝎子的螯爪拉起时,他眼神一暗,藏起了一把叉子。 很多,很多声音…… 他眼前视线扭曲,仿佛漫画线条崩坏,有人在枪战中跌落泳池,直升机发动的嗡鸣声、餐叉落地的叮哐声、海浪唰唰声、宗隐陡然急促的呼吸声、杂沓脚步踩在金属甲板上的声音、凯夫拉头盔和枪托碰撞的声音……一场又一场小小的烟花,在肌肉骨骼下爆发。 这里没有舞蹈,只有暴力。 头戴凯夫拉面罩、手持突击步枪和防暴盾的雇佣兵分两路登船,一队在主甲板上和宗隐手下的南亚雇佣兵展开厮杀,一队从另一架直升机上降落,绕后直袭主控室。 宗隐瞳孔遽缩,半抱半挟持着宁姜撤离,同时命令大部分护卫去主控室:“舱内有自毁程序……不管来的是谁,他肯定有自毁密钥!” 宗隐身边只留了三个人,每个人都能轻松捏断宁姜的脖子,宁姜恍恍惚惚地笑了起来,支着身子向舷窗外望去。 宗隐眯起眼,指着宁姜道:“看好他,留活口。” 宁姜挑眉,充分明白了自己的价值——万一打不过,多好的人质! 宗隐总是在卖他,一次又一次。 但现在屠龙的王子来了,宁姜已从舷窗内看到他的身影……宁姜期待来的会是沈燕宾,却终究误判了许独峰对自己的了解程度。 这世上只有猎人最了解猎物,知道它何时发情、何时繁殖、何时最脆弱。 “……是许独峰。” 宁姜轻声讲,同时扯住了宗隐的衣袖,眼神明亮:“六点钟方向,桅杆旁持盾的那个人,杀了他。” 宗隐猛然顿住脚步,听到了世界上最甜蜜的声音。 这绝对是无可置疑的投诚,他惊奇地看着宁姜,声音温柔得吓人:“怎么认出来的?” 许独峰很明智地和所有属下穿一样的漆黑制服,面罩和头盔一戴,藏木于林,根本找不到目标。 “左撇子,他是左撇子。” 许独峰藏得很好,然而宁姜经常被他抱到洗漱台上刷牙洗脸,右利手的人一般会用右手拿牙刷,这是下意识的惯性,许独峰却用左手。 每个半梦半醒、小猫撒娇一样的清晨,宁姜都掀起眼帘,轻轻地观察着他。 即使卑微如蚂蚁,也能预感到飓风来临—— 多让人感动啊,这屠龙的王子,可你既然这么爱我,怎么不和龙一起去死呢? 宁姜眼神无辜,抬起手指向许独峰:“别人都在试图狙击你,只有他一直紧盯着我。” 宁姜仍然是轻轻地行动,像一只小蝴蝶扇动翅膀,轻轻踮起脚尖,在宗隐耳边昵昵私语:“你可以亲手杀了他。” 宗隐整张脸容光焕发,宁姜猜测他此刻的愉悦程度相当于给自己洗脑成功——他超爱!他俩才是一起殉情的最佳搭档! 来自公主最真诚的祝福:同归于尽,可以吗? 宗隐抓住宁姜,无视身边护卫的阻拦,快步走向观景露台:“宁宁,好好欣赏。” 他讲得如此亲昵,实际行动却是在用宁姜挡子弹,宁姜就是他的人肉盾牌。 然而宁姜半点不做反抗,乖乖挽住他臂弯,直到他主动松开手,眼中熠熠有光,如人类无视肉身烧灼,竟敢于直视太阳—— 他接过身后属下递来的M4卡宾枪,射程在200-600米内最佳。 他瞄准许独峰眉心,面颊弧度紧绷,后槽牙紧咬,扣动扳机。 猛烈的后坐力使他倒退两步,在这一刻,宁姜根本没去关心许独峰的生死。 是有一些画面闪过眼前,吉光片羽一般,赛马场、温泉、爱奥尼亚海、山中别墅、很多很多个抵足而眠的夜晚。 所有画面,定格在自己笑着流泪:“这是他付我的买命钱。” 一切只在瞬息,宁姜一次都没有眨眼。 “——噗呲!” 伴随着极轻的风声,他掏出袖中的餐叉,在宗隐人生最热血的一瞬间,扎入对方的颈动脉。 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了他的眉眼,宁姜像嗑药过量的瘾君子一样,露出恍惚而天真的微笑。 他拍了拍手,给自己鼓掌—— “看,童话故事。” TBC 48 48 在后坐力作用下,宗隐错开了一两步,而宁姜视线里的一切都是重影,因此致命的餐叉错开了身位,宗隐指腹一横,紧紧捂着肩颈,袈裟被血染红。 ——颈动脉破裂,三分钟内可致死;未破裂,则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流血身亡。 宁姜面无表情地看着宗隐,失败了,意料之中。 “——叮!” 他手中餐叉落地,三把枪怼在他身上,一把顶着额头,一把刺着脊椎,一把抵住腰椎,宗隐三名手下反应极快,要将他当场击毙。 宗隐却摇了摇头——只要没伤及气管,他就还能说话:“留活口。” 宁姜直视着宗隐的眼睛,忽然发现,这可能是宗隐最爱他的一瞬间。 然而宁姜只觉思维抽离,变成第三者视角,谁爱他,又有什么要紧? 血已经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只能凭着本能行动,在枪口下被抵着挡在最前方,宗隐甚至还来得及射出最后一发子弹。 许独峰反应极快,持盾挡掉了一枚子弹,身侧雇佣兵也迅速围拢过来保护大老板他死了可没人结账,然而仍有一发子弹精准击中他右肩,就算穿了防弹衣,也射得他踉跄后退,随即却是更坚定的声音:“瞄准!” 宁姜还在梦境中漫游——宗隐这么快就猜到许独峰右手受伤?也对,如果不是因为受伤和心急,他不会暴露自己是左撇子。 在现行父权制度下受益最多的人,自然也是最忠诚的维护者,不允许自己和世俗标准间稍有偏离,一切都必须完美得像模板。 眼前景象轰然碎裂,宗隐这边只剩下四个人,主控室爆炸声一浪接一浪,热潮直扑到脸上,宁姜恍然还以为又回到了意大利海边,那样灼热的阳光。 四个人的火力压制线很容易突破,宁姜身后桎梏猛然松开,持枪者死不瞑目地后仰,额头留下散发着硝烟的血洞。 宗隐忽而一笑,捂着脖子艰难起身,银手铐清脆地扣在他和宁姜之间:“我说过,你得陪我一起下地狱。” 宁姜漠然看了一眼,甲板上,许独峰已经彻底揭下了面罩,鬓发散乱,汗湿后搭在眉骨上,狼狈到近乎失控。 他正声嘶力竭喊着什么,宁姜没听到,反而好奇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和宗隐相连的手腕,宗隐挟持着他,所有朝上的枪口都被迫凝滞。 他们搭在早被子弹射出裂纹的观景露台旁,只要一翻,便会同坠无间。 宗隐月白色的袈裟像一抹注定要消逝的风景,他亦只能伸出左手,摩挲宁姜的下颔,像告白,又像诅咒:“我知道你不可能被我彻底洗脑的,但你仍然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如果你能活下来,宁宁,你会一直活在我给你的烙印里。” 宁姜对此的回答,是安静地俯下身,捡起一把餐刀,剁掉了宗隐的小指! “……呃!!!” 宗隐瞬间痛得面目扭曲,宁姜摇摇晃晃地丢掉餐刀,费力地拖着苟延残喘的宗隐,手腕被手铐磨破,但他混不在意,利落地抽出一具护卫尸体腰间的配枪,对着手铐相连处连开三枪,顺便又崩掉了宗隐的大拇指。 手铐断裂,宗隐没有气力再捂着脖颈,他笑了,彻底松开手,袈裟成为血糊的蚕蛹,将这异类囚困,地底的怪物,只能归于地底。 宁姜颓然倒地,双腿直接跪下,眼睫缓缓眨动,只觉得很累、很累,累到一点表情都做不出……剁小指,当然是因为需要的力气最小,他必须争分夺秒计算出求生可能性。 他直视着宗隐手上焦黑的血洞,直望到其中雪白的指骨切面,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两人隔着一地狰狞尸体,彼此遥望,心跳在倒数,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所有爱恨在硝烟中,显得无足轻重。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宗隐猛然起身,抓起离自己最近的枪,放弃止血,右手扣动扳机。 宁姜踉跄起身,奔向离自己最近的露台,玻璃碎裂,他膝盖发软,身后这一枪转瞬即至。 他终于听清许独峰张开双臂,在露台下喊着什么;“跳下来!” 他看到许独峰愤怒而惊惧的面容,背后宗隐仍在微笑,已经变成扭曲的血人,还不肯放弃拥抱。 宁姜睁开双眼,纵身一跃。 ——跳下去,像美人鱼沉入深海一样,像堕入十八层地狱一样,奔向他。 ——“哗啦啦!” 活着的宁姜砸进许独峰怀抱的一瞬间,所有朝上的枪支同时开火,露台彻底断裂,被射成一只漏风布袋的尸体从上方滚落。 宗隐现在看起来终于像个殉道者了,浑身戳满血窟窿,白骨自关节皮肤处突兀地支起,尸体仍有肌肉反应,顺着濒死时不散的执念动作,猛然一跳,如同僵尸般扑向宁姜的方向。 许独峰捂住宁姜的眼睛,对着那颗犹在厉笑的头颅连开三枪。 宁姜视线边缘只看得到血浆,身侧所有人有序撤退:“自毁程序启动只剩一分钟!撤退!” 直升机已被这艘前军舰自带的对空防御射落,许独峰开小型快艇,宁姜跌跌撞撞地跟着他上船,许独峰只抱了他一下,便转身去开船。 宁姜裹着毯子,轻声问:“……你受伤了?” 明知故问,许独峰瞥了他一眼,下颔紧绷。 可以为对方冒生命危险,却不能在对方面前承认自己的脆弱——宁姜挑眉,又发现一个许先生的弱点。 “抓稳,要转向了!” ——海风中,他听到一艘庞然巨舰轰然解体的声音。 宁姜猛然转头,向后望去,缠绕他半生的梦魇正随着无数金属沉没海中,爆炸的气浪吹乱他的头发,快艇急转时溅起的海浪打在他脸颊上,他早已无泪可流,正如人鱼最终变为无知无觉的泡沫。 袈裟、佛珠、戒指,同归于尽,应执玉的笑声和宗隐的笑声开始重叠,并最终成为深海遥远的回响。 许独峰一直开出爆炸范围,才从控制台下的柜子里取出药盒,他没有回头看宁姜,只丢出药盒:“保温杯里有水。” 宁姜接过自己常用的药盒,熟门熟路地拿起止疼药。 许独峰急着救人,居然还有时间放保温杯和热水——宗隐其实并不能对他造成真正致命的威胁,他涉足险境,只能是为了宁姜。 宁姜很清楚这一点,从这个角度而言,在他让自己“跳下来”,而紧张到眉目扭曲的瞬间,也许他的确很爱自己。 但他的体贴,会导致宁姜需要常备止疼药,他的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宁姜痛苦的根源。 许独峰没有回头——宁姜知道他不会回头,他当然意识到是谁出卖自己的位置,忍着没动怒已是奇迹。 宁姜缓缓喝掉止疼药,刻意发出喝水的吞咽声,看到许独峰耳朵动了一下。 而后,他平静地从旁边一格的消炎药里,拿出一颗空心的胶囊,原本的药粉已经被倒光,里面藏着许成岭送的药。 很小很小的胶囊,放在热水里,即刻溶解。 “……右手还好吗?”宁姜看着许独峰渗血的肩膀,仍然会想到很多画面。 很多好的、坏的,更多需要被埋葬的画面。 许独峰冷笑一声,大概是压着火气才没反唇相讥:“你真的会关心我?” 他生硬地回答:“轻微后遗症。” 绷带拆太早,又伤上加伤,真是高级卖惨,然而宁姜可不会对他有半点负疚。 大卫雕塑碎裂了,孵出纯金的龙翼,王子和恶龙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拥有一座城堡,都想要世间最好的一切,示爱的方式都是囚困。 宁姜走到他身边,像是真的感到愧疚,递给他一杯热水,还把止疼药送到他嘴边。 许独峰连低头都不愿意,但终究拗不过宁姜一直戳他,只得板着脸张嘴。 他准备生咽止疼药,宁姜却讲:“喝点水。” 有那么一瞬间,宁姜确认,自己就算要面前这个男人去喝毒药,他也会喝—— 他也会喝,吗? 许独峰神情复杂地看了宁姜一眼,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宁姜的微笑慢慢僵在脸上,又和海沫一同消散成空茫。 许独峰看着他,像医生小心翼翼面对绝症病人,找不到能委婉告知他悲剧的方法。 “……这不是你想的那种药。” 宁姜麻木地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调换的?” 许独峰没回答,伸出手想抱住宁姜,宁姜反射性“啪!”一声打掉他的手。 许独峰再次伸出手,宁姜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侧头吐掉一口血沫,第三次伸手。 宁姜“咚”一声跪倒在小船的甲板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气力。 许独峰用受伤的手紧紧抱住他,血腥味抵在鼻端,宁姜点点头:“你到现在还要算计所有人……你不回答,你当然不会回答……这样我就会怀疑从一开始,许成岭给我的药就是假的,或是许成岭出卖了我。” 他是出卖了许独峰,但报应竟在顷刻间来到。 你来我往,如此公平,回合制恐怖故事,回合制恋爱游戏。 许独峰没有回答,他背对着宁姜,宁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无需去看清。 海天之际变为荒野,在这满目疮痍里,只有一名猎人,一名猎物。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伥鬼,最终极的占有,最绝望的,心有灵犀。 宁姜点点头,在笑,一口死死咬上许独峰右肩,要活生生撕下一块肉,眼泪滴在伤口里,蛰得许独峰肌肉反射性弹动,宁姜专注而纯粹地在恨他,猎物在捕兽夹里垂死挣扎。 猎人也专注而纯粹地,爱着猎物,用断折的手抱住他,直到他昏迷,直到自己浑身冷汗、面色惨白,也没有说话。 血迹斑斑的猎人,靠近血迹斑斑的猎物,在捕兽夹的利齿里,一个拥抱变成一个诅咒,海洋荒野上,最永恒、最终极的占有—— 假使这是爱情故事,也一定是血腥爱情故事。 TBC 49 49 宁姜在黑暗中跋涉。 他路过很多好的、坏的、不可能的可能性,黑暗中,一扇扇门扉闪烁着微光,在有些世界里,他会先遇到许成岭,有些世界里,他彻底屈服于许独峰,也有一些世界,由于应执玉的疏忽,他在前三年便自杀成功。 宁姜走累了,坐在黑暗中心,没有力气推开任何一扇。 他只能休憩在独属于他的黑暗里。 “……脑死亡可能性?” “……心脏起搏器!” 纷乱的声音从外部世界传来,他抬头看了看,忍不住想笑。 死亡不由他的意志做主,如果许独峰发现自己费尽心机,最后赢到一具尸体,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仔细想想,许独峰算是把另外两位室友敲骨吸髓,一开始利用他们让宁姜屈服,自己反而装好人;后来他改了主意,想要宁姜的心,便纵容,甚至帮助宁姜复仇。 连杀两人之后,宁姜已付出遍体鳞伤的代价,没有精力去啃这块最硬的骨头,他便坐收渔利,等在终点线。 宁姜抬头,看到沈燕宾坐在自己面前,神情悲悯,手中捧着探病的花束。 他微笑:“这不是梦,对吗?” 沈燕宾的视线落在他无知觉的肉身上,她放下花束,似乎是在对他道歉:“你还想逃吗?以后还有机会,我能帮你。” 宁姜没有回答,作为一缕意识,他也拿不起捧花。 他很感激沈燕宾的仁至义尽,但友情毕竟有极限。 但凡开船带走他的是许独峰的下属,甚至是许成岭,沈燕宾都会出手劫走他,然而为防这种情况,许独峰亲自去接人。 沈燕宾还有一大家子要顾,太多人指着她吃饭。 就算是亲人——亲人又如何?说不定还会成为许独峰反过来威胁自己的软肋。 最终,每个人都是孤绝的个体。 宁姜抬起手,挡住刺穿眼帘的阳光,身体正在复苏,他又被强行拽回人间。 想来想去,一直在病床前逼他醒来的人,也只有许独峰——他和此世最后的、最深的情感链接。 落到如此境地,宁姜忍不住思考:爱是什么? 最理想的条件下,爱,当然是宽容、理解、接纳,可爱也同时代表着愤怒、嫉妒、痛苦。如果说去爱是为了不孤独,是无法抗拒的人科人属人类群居本能,那么,他和许独峰之间,是不是已经达到终极目标,比婚姻还像婚姻,以至于细枝末节都可以忽略不计? 他想了很久,直到一张模糊的通知单飘到眼前,凭直觉,他推测出,这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病人已经昏迷两周……” “关于预期寿命的问题……”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他好奇地伸出手,翻转那张纸—— 一面是生,一面是死;一面是爱,一面是恨。 如果许独峰强求他回应这种“爱”,他也只好用尽余下时间,用“爱”的反面来回答。 宁姜缓缓阖上眼,生与死融化在他身体里,阳光暖洋洋照在眼帘上,再次睁开眼时,他体会到躯体的实质。 沉重、疼痛、疲惫,他还活着。 “……你怎么了?” 宁姜缓缓转头,听到有人在自己病床旁发出隐忍的抽泣声,手指被攥住。 他太想看西洋景,以至于起身太快,眼前眩晕,闪过电视雪花屏。 他现在确信自己恐怕连四十岁都活不过,否则看不到这种世界奇观。 他用一个记者采访刚死了亲属的人:“你幸福吗?”那种语气,那种好奇到冷酷的语气发问:“许先生,你是在哭吗?” ——离四十岁还有十几年呢,拿这十几年,换许独峰活到八九十的漫长折磨,想到这点,宁姜不由得对“活下去”这件事充满兴趣。 许独峰紧紧攥着他的手,宁姜听到他发出的声音,近似于哮喘发作的人急着去抓喷雾,心脏病发作的人倒在地上,抽搐着去摸最后一粒药。 谁哭起来都一样,悲怆会在这一刻击倒他,眼睛红肿、鼻音浓郁,不再那么英俊、自信,这世上终究有他掌握不住的人与事,宁姜便是其中佼佼者。 宁姜忍不住笑:“不会吧,我是连三十都活不到吗?” 许独峰转身就走——宁姜怀疑他是去卫生间哭,但没有证据。 宁姜百无聊赖,跃跃欲试想按床头急救铃玩。 许独峰带主治医生回来,眼眶泛红,但表情又恢复镇定,宁姜心想:呵,偷偷去敷冰袋是吧,死要面子! “有话就问。” 宁姜当然不客气,直接问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委婉表示:最好善加保养,不要动怒,先定一个活到四十的小目标,四十以后,要看运气。 许独峰始终旁听,脸颊线条绷得像上了发条,明显已经听过很多次,却还要自虐。 这是他表达愧疚的方式——但宁姜才不会好心到卖给他赎罪券,理都不理,反而笑容明媚对医生讲:“多谢。” 他是真的长出一口气,仿佛一个每天熬夜学到凌晨四点的人,忽然被告知,你已经很努力了,取得了难以想象的成绩,你可以歇口气,最后的大考不会太远,而这份成绩人人平等,不过是宁静的死亡而已。 许独峰向他伸出手,可能是抚摸,也可能是安慰,宁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毫不留情,张口就咬,在他手上咬出血洞。 ——许成岭敲门的手悬在半空。 门没关,医生刚走,他站在旁观者视角,试图敲击门框,提醒戏中人他的存在。 他睁大了眼睛,想张口阻止宁姜咬人,却找不出一个足够得体的理由。 他甚至没有身份可以开口。 他眼看着大哥笑了——被咬下一块肉,居然在笑,眼眶通红,像饿急了的狼。 许独峰似乎把宁姜咬人的动作,理解为一种全新的语言,咬他手,代表:渴了,要喝水。 他从容地起身去倒水,喂给宁姜,宁姜喝得很急,彼此沟通顺畅,在毫无安全感的互相家暴环境里,竟发明了全新的“安全感”。 这是新的表意文字,新的肢体语言,每次宁姜咬在他手上,都等于在提醒他:你活该把那杯毒药喝下去。 一个不为囚禁负疚,一个不为谋杀负疚,互不原谅,永不原谅,在连皮带肉咬下一块的瞬间,已建立比婚姻更牢固的约誓。 “……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宁姜抬起手,阳光透过他空空荡荡的皮囊照耀下来,像张画皮。 血是湿润的、肉是软嫩的,连这样的认知常识,都已被怪物啃噬。 许独峰靠近他,拿走他的水杯,还在流血的手抱住他单薄的脊背,回答四个字,掷地有声:“我还没死。” 宁姜下颔搭在他肩头,露出一个虚弱、讥诮,却又心满意足的笑容:“好理由。” 他还没死,还活在此时此地,这最黑暗的可能性里——就算他脑死亡,许独峰都不会同意拔氧气管。 “我觉得再给你下毒容易被发现。” “……下次我打算换个方法,教我练枪。” “搏击我也可以学一学。” “嗯。” 许独峰拍着他脊背,如同哄婴儿入睡。 有些人是命中注定,遇到他,就好像进监狱一定会遇到狱卒。 这是典狱长对囚犯的了解,在密闭空间里,往后余生对牢同一个狱卒,交谈默契不逊于世间任何美满夫妻,“囍”字帖上白墙,是血字。 许成岭认为,这是一幅很温馨的画面——如果自己是聋子,什么都没有听到的话。 他沉默立在门外,转身退出,衣兜里藏着一枚新的、永远不会送出去的戒指。 先前的戒指已经和念珠同归于尽,并没能牵出红线。 有时,猎人拖拽猎物;有时,猎物撕咬猎人。 这血迹斑斑的捕兽夹——竟比“爱”更顽固。 TBC 50 50 ——许先生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已婚时,许夫人正在和小叔子偷情。 说是“偷情”也不太恰当,宁姜怀疑是自己单方面发情。 许成岭明明也硬得难受,忍得咬牙切齿,但说什么都不肯做到最后,宁姜被他用手玩得腿软,却还是不满地夹住了他的手指:“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作为新上任的,名正言顺的嫂子,宁姜问得十分关切,但许成岭分明听出他在幸灾乐祸。 宁姜现在根本不加掩饰,讥诮神色像浮在花蕊外的寒霜,要想摘花,谨防被冻伤。 许成岭严肃解释:“我没有……!是医生说的,你至少还要再静养两个月,纵欲对身体不好。” 宁姜委婉讲:“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讲‘贤妻美妾’吗?” “啊?” “做合德,就不必那么贤惠了。” 许成岭气笑了,一巴掌“啪”地拍在宁姜屁股上,反而拍得宁姜呻吟出声,曲起腿,将他手指吃得更深,无论如何不肯放。 从前六年,宁姜只有被做到烦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古怪体验——居然会觉得男人不够用。 他怀疑自己是彻底坏掉了,这具身体也早习惯高频率性爱,逼他禁欲养生?他会先把许家兄弟化学阉割掉。 他伸手挽住许成岭,不怀好意地撒娇:“至于这么紧张吗?想开点,说不定你哥比我死得早……别瞪我,也说不定我还没死,他就不举了呢。” 宁姜自诩“积极的悲观主义者”——被绑架、轮奸、囚禁达七年之久,身体被糟蹋到寿命堪忧,不悲观也不太可能。 然而他始终认为:“我不会故意找死的,用‘死’惩罚一个人的想法太天真了,人死之后,谁管得住活人变心?” 许成岭张口想反驳,然而想了想大哥的行为——从一开始只当玩物,到后来死都不肯放手,人心易变,他报以沉默。 宁姜得意地挑眉,如果有尾巴,一定会懒洋洋地抽人:“所以呢,我现在有两个小目标。” 积极的悲观主义者,是每天喊着地球要完蛋了,却还是会带环保碗筷出门吃饭的人;是每天喊着人生完蛋了,却还是为升职绞尽脑汁的人。 宁姜的第一个积极小目标:争取先把许独峰送下去和那两位团聚。 如果达不成,那么第二个小目标,是争取和许独峰多相处,榨干他,让他在五十岁之前就光荣阳痿! ——或者继续这么虚与委蛇下去,钝刀子割肉割下去,让他误以为自己已被感化,顽石可以炼成黄金。 ——而在阖眼长眠前,宁姜会微笑对他讲:“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一天、一分、一秒都没有。” 许成岭叹了口气,明知道嫂子打的是后半辈子气死大哥的主意,却也只能讲:“你开心就好。” 宁姜从许成岭眼中看到失而复得的担忧,像在看一只价值连城的花瓶,它现在是家族财产了,一定要牢牢锁入保险柜中。 宗隐把他打扮成花瓶,推入许成岭怀中时,许成岭手足无措、面红耳赤,还没学会把活人看成“花瓶”——他现在学会了,他已经能熟练地给人估价,用看所有物那种眼神,爱怜得让人不寒而栗。 宁姜笑得更加灿烂,拨弄他的耳垂到微红,只觉在玩弄一只刚破壳而出的纯金小龙,龙翼还很幼嫩,但毕竟是贪婪的血裔。 他们曾有过的,相濡以沫的一瞬灵犀,亦如开裂蛋壳般:咔嚓。 “……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吗?”许成岭小心翼翼,试图维护大哥的家庭和谐尽管维护得心里发酸。 宁姜懒洋洋讲:“谁管他,我一觉醒来,字也签了,结婚照也拍了,效率堪比拐卖人口——他自己就能搞定一切,还用我配合?” 许独峰的各种官方简介上,都已经修改个人状态为:已婚。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好奇许夫人是什么神仙人物,然而官方回答是: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对许独峰而言,这就像是安排好的程序,他甚至没有浪费时间求婚,也不会问宁姜同不同意——当然是不同意啦! 对抗拒无用的事,宁姜索性不再费力,这才叫真正的养生。 许独峰开始戴戒指,但总被黑色小羊皮手套遮住,连属下都好奇,找特助打听八卦:“老板手受伤了?” 特助一概回答:“老板最近有在养猫啦。” “养多久了?” “……快七年了。” “七年还不给摸?!” “摸倒是给摸的,就是咬人很厉害。” “一看你们就没捡过流浪猫,我捡过,有一只养了十年才肯给我抱,猫已经很勇敢了,不要苛责猫,人继续努力吧!” 许成岭深吸一口气,作为资深义工,他就很明白大哥是被坏脾气的猫乱咬。 猫还在兴致勃勃和他分享自己的两个小目标,许成岭中肯地评价:“照这么说,从生到死……你完全是为他而活。” ——好热烈,好扭曲,好畸形的“爱”。 宁姜怔了怔,忽然故作无意问道:“说起来,你上次给我的药……” 许成岭紧张的情绪不似作假:“你还是要用吗?!” 宁姜久久凝视他,最终笑出声来:“你想多了。” 许成岭长出一口气,而宁姜终于没有再盘问。 许成岭给自己的药,大概率是真的,许独峰的调换很及时,离间计更成功。 然而宁姜已不准备说穿——因为曾经给他药的许成岭,已彻底展开了龙翼。 他们终将奔赴自己既定的命运。 许夫人找小叔子抱怨了三天,顺便分享谋杀老公一百法,小叔子只能伺候不能吃,相当于只能看猫不能摸,又被迫倾听谋杀计划,痛苦得面目扭曲。 好在许先生终于忙完,及时提着后颈把猫提溜回家,解救弟弟于火场之中。 许先生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许夫人还甜甜蜜蜜地勾住他肩颈:“结婚礼物你想要什么?巴西龟怎么样?” 绿意盎然,多环保啊。 宁姜现在是恃病行凶,许独峰也知道他必须有个发泄出口,管他是没用的,还不如把弟弟远远发配出去,当下心里已转过十几个主意。 言笑晏晏相对时,好一出攻心计,好一对史密斯夫妻。 许夫人要求许先生亲自开车,带他去给应执玉和宗隐上坟。 许先生忍无可忍:“你闹够没有?!” “你们可是合租室友啊,室友死了,连上坟的香火情都没有?”许夫人一边假哭,一边讥诮地和盘托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间群租房,你们是租客……如果不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没有感情的房屋,恐怕我早就疯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许独峰提起这件事——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患难与共后敞开心扉的戏码,他明媚地微笑着,从后视镜里望见许独峰颤抖的手指。 他完全、彻底、绝对,只是为了捅对方的心而已。 他还要再讲:“如果你不嫌丢人,也可以让司机开车带我去,明天小报就会满天飞:许夫人旧情未了,到底有几个前男友?” 许独峰显然丢不起这个人——被弟弟绿是一回事,被绿到满城皆知是另一回事。 于是许先生只好沉着脸,亲自带夫人去给已经发烂、发臭的情敌扫墓,路上还被狗仔跟车。 许夫人穿一身白风衣,剪裁优雅,内衬杏色高领毛衣,天气转凉,他又开始咳嗽,合法老公狠狠给他又套上一条长围巾,才放他下车。 他半摘下琥珀色墨镜,对偷拍的摄像头微微一笑——靓得狗仔下意识眯起眼,仿佛被强光刺伤。 这位“许夫人”慵懒、精致,脸色是大病初愈后的苍白,站在宗隐无名的坟前,锋利得像一把刀。 应执玉的坟头已经去过了,宁姜贴心地给他供上了一大盒健脑片适用年龄:3-12岁儿童,宗隐的坟头却是刚找到的,原来早在出海前,他已经给自己买了坟墓,还用的是假名,确保不会被挖出来挫骨扬灰。 然而许独峰才不管这些,早已起了棺——衣冠冢,内中放着宁姜还把他当学长时送给他的一本阿多尼斯诗集,书签正夹在那句诗上:玫瑰是为被斩首而高昂的头颅。 还有一枚u盘,许独峰特地叫了拆弹小组守在一边,才让人开始解码,结果内容全是大学期间对宁姜的偷拍。 这不是炸弹,除了许先生的糟糕心情之外,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宁姜长久凝视面前的墓碑,心情有些复杂——宗隐歹毒的幽默感一直保持到死,要么,许独峰不来挖坟,他将永远在地下拥有曾经鲜活的宁姜;要么,许独峰来挖坟,便会被一个死人炫耀得怒从心头起。 宗隐握持念珠,含笑的声音仿佛萦绕在耳侧—— 你赢到什么?一个处心积虑想着复仇的死魂灵。 而我所拥有过的,是完整的宁姜,完整的“人”。 如果宗隐还活着,宁姜真的会亲手割了他,但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么对于一切能气死老公的事,许夫人都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他甚至在前男友坟前虔诚地许愿:如果你在十八层地狱能听到的话,一定要保佑我早日送我老公下去和你团聚哦! 为表诚心,他这次特地带来了三件供品,细心放好,施施然上车。 许先生原本很有意见,但看了一眼供品,他沉默了。 第一份供品,是一张广告单:“雄风肾宝,男人喝了都说好!” 第二份供品:雄风肾宝礼盒装。 第三份:霸王防脱洗发水,家庭装。 许夫人非常细心地把洗发水和肾宝压在广告单上,虽然已经给他烧了三十张,但也要给其他来扫墓的路人看看,免得被风吹走。 “以后清明节和中元节都得给他烧点。”许夫人计划得十分周详,而为免被老婆这歹毒的幽默感波及,饶是以许先生的段位,也只好连夸带哄,“想必鬼收到都很高兴。” 许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托腮望着窗外风景,忽然笑了一声:“我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你还没死。” 许先生仍在开车,眉头却渐渐舒缓,听到宁姜坦诚到死都会继续恨他,竟比听到对方说“我爱你”更愉悦。 如果许夫人哪天讲“我爱你”,许先生第一反应绝不是感动,而是:“你又搞到新的毒药了?” 尽管恨下去,尽管遗憾吧——这是全新的文字,只有彼此能理解的表达,也唯有用“恨”代替“爱”,才能令这段感情继续存在。 一如比萨斜塔,歪斜八个世纪,却也终于没有倒塌。 TBC 正文完 51 宁姜饶有兴致地发现,活着还是有点好处的—— 同居的日子过下去,没了那两位死鬼做缓冲,许独峰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宁姜就像一件失落已久的珍宝,重新开放展览,要从凌晨四点开始抢票,才挤得进博物馆——自从他重归社会,许独峰看他身边任何人都可疑。 尽管许独峰忍了又忍,绝不可能主动把弱点暴露在宁姜面前,但枕边人是瞒不过的,宁姜熟练掌握了用小刀刮他心头肉的方式。 哪怕是指甲刀,一缕一缕剔下去,也总能见到白骨。 宁姜在许独峰心情好的时候,会主动配合,几杯红酒喝下去,月色星光正好,相当浓情蜜意,许独峰吻他吻得差不多,快要插入时,宁姜便莞尔一笑:“这好像是宗隐喜欢的姿势。” ——感谢不具名的秃先生,他死了可比活着好用。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宁姜一脸无辜地扯着被子,肩头裸露,在月光下皎洁可爱,诱人亲吻,然而许独峰只能脸色铁青地离开这张床。 如果他现在做下去,一定愤怒到把宁姜做昏,而宁姜的血条是经不起消耗的,昏迷一次,至少减寿一星期。 所以继躲到卫生间痛哭之后,许独峰现在还掌握了新的姿势:去露台上迎风抽烟。 他不仅得忍着,还得小声点,别吵到宁姜睡觉。 宁姜还非常贴心地讲:“少抽点,小心肺癌哦!” 就因为这句话,许独峰还得等烟味散尽了再回来,免得让他抽到二手烟。 而宁姜已经美滋滋入眠,并做了个许独峰得肺癌的美梦。 一周年结婚纪念日时,许夫人在小叔子身边淡定地接老公的电话:“啊?什么?纪念日?” 他扬了扬下颔,示意许成岭给他把手边的香槟杯满上,同时完全无视了许成岭胆战心惊的眼神:“我忘了呀,你又没有求婚,我怎么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 让许独峰补上一句注定会被拒绝的求婚,比杀了他还难,他果断挂了电话。 许夫人捧着酒杯,笑得乐不可支,见许成岭在旁,眉头纠结的样子很可爱,还主动亲了小叔子一口:“怕什么,他又不会杀上门来打你!” 许成岭不赞同地瞥了嫂子一眼:“你明明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否则也不会精准地来找自己。 然而有便宜不占,才不是许家人的风格,许成岭最多虚情假意劝一句:“大哥最近都有白头发了,他也不容易,你少气他两句。” “这么有觉悟?那我走,纪念日你们俩过吧!”宁姜当即起身,立刻被许成岭拦腰抱住,直接摁在怀里,从眉心吻到锁骨。 宁姜笑得乐不可支,去演潘金莲都不用上妆。 紧接着,许独峰在又一年新年时做了件大事:他结扎了。 他用的是阳谋,许成岭还没从震撼中走出来,便见大哥当着全家人转移火力,十分“关切”地看向他:“成岭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许成岭心底“咯噔”一声,立刻便见亲爹双目放光,当晚便催促他:“你大哥色令智昏,眼看着是要过继了,你给我抓紧点,年后就去相亲!” 这下压力全转移到他身上,嫂子是不会帮忙的,不仅不帮忙,还站干岸看笑话,恨得许成岭一直在想:为什么,为什么宗隐没把你改造出生孩子的功能?! 许独峰的举动令他在宁姜心里加了巨量好感度,史无前例的0.000001! 然而—— “就凭他对我做的那些事,送他去化学阉割还算轻的,活该上电椅。” “结扎算什么?我四十岁去世,那时他也不到五十,重新疏通输精管很难吗?还是趁现在背着我冷冻精子很难?” 宁姜面不改色地同沈燕宾谈及真心话:“我只能趁现在多翻旧账,多踩踩他高不可攀的自尊心。” 是小打小闹,不能算复仇,可实在痛快。 沈燕宾看了一眼他每年从许独峰手里骗钱的账单,忍俊不禁:“照这样下去,你去世之前说不定真能把他掏光。” “诶呀,没办法,我要治病嘛。”宁姜眼睫忽闪忽闪,“他又忙得很,不能一直陪我,我当然要多带点钱去疗养。” “你疗养的地方还有脱衣舞男?”沈燕宾“啧啧”感叹,“你这是拿他的钱给他缝绿帽啊!” 许夫人只是看看,睡舞男是睡不动的,但不妨碍制造暧昧气死老公,悠闲地捧起热茶:“嗯哼,我还会亲切慰问他:今天有没有努力赚钱养家?” 与其卷自己,不如卷老公,这就是金丝雀苦中作乐的生活哲学。 沈燕宾提醒宁姜:“你先前匿名捐出的款项已经落实了,有空记得查看。” 宁姜想要更多地了解自己捐助的项目,沈逐鸿正运营着好几个,邀请他去办公室详谈。 见面后,沈逐鸿笑道:“多亏你这笔巨款,真是劫富济贫来的,最近我们确实做了件大事。” 由沈议员牵头发起抗议,联合警方,刚破获一起大案——一名位高权重的议员用整栋大厦豢养性奴,表面上是一座商业写字楼,实则是暗娼馆,他逼迫受害者做他用来置换利益的性资源,已长达十数年。 沈逐鸿坦诚:“之前受害者中也有逃出来上诉的,全部石沉大海。现在人是救出来了,但后续的身心治疗,以及重归社会都是问题,你的捐款每一笔都会被用到实处,财务会把明细发你邮箱。” 一名多次试图出逃、主动成为警方内应的受害者愿意接受访谈,她希望整个社会都知道她们到底经历过什么,黑暗中又还有多少血泪正在流淌。 电视访谈之前,要对流程稿,宁姜一边给沈逐鸿的幕僚们分赠红参茶许独峰在家里囤了太多养生保健品,足够供养一整个养老院,一边接过稿件,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他主动道:“我可以帮忙。” 这位勇敢的女士也不过才二十八岁,却已是身心俱疲,整个子宫都被切除。 她和母亲相依为命,从小镇考入滨城最好的大学,满怀改变人生的壮志,走入职场后被“温文尔雅”的上司垂青,得到单独和他学习的机会,却不想推开房门后,是强奸、轮奸、囚禁、人格毁灭。 她被关在大厦中,被迫接客,怀上了就打胎,每层楼都有一个女性主管,她们往往是他最忠实的伥鬼,被他“我早晚会娶你当正妻”的钓饵牵引,可悲地迫害着同类。 她试图出逃,被主管举报,被抓回来时还怀着孩子,一个活生生的婴儿在暴打中流掉,从此重复性流产,直到不得不切除整个子宫以保住性命。 她的母亲前来寻女,也被当做人质扣留,在大厦内充当保洁,一个月仅有400元工资,根本无法果腹——先利用受害人,再利用自投罗网的家属充当免费劳动力,出于对亲人的担忧,他们还不敢反抗,不能离开,何等完美的剥削链条。 宁姜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幸运,他不会怀孕,不用一次又一次体会流产的痛苦;他没有至亲,他们不会沦为人质。 于是,他端着茶盘走进会客室,看向对面那双清明、坚毅的眼睛—— 他坦诚地自我介绍:“我不敢说能完全理解您,但我也遭遇过类似的事。” 访谈结束后,许独峰亲自开车来接人。 宁姜的工作做得很顺利,但他仍然感到疲惫,从上车起便一言不发,转头倚靠着车窗。 自从杀了宗隐,他便时常陷入这样的状态:冷淡、讥诮、游离。 许独峰皱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发低烧了?” 许独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宁姜仍然没有回过头来,只静静地阖上眼。 他最近开始学画了,先画一只努力求生的兔子,再画被兔子绕进笼子的老虎,老虎焦躁地扒着笼门咆哮,许成岭好奇:“兔子赢了吗?” “当然没有。”宁姜又翻过速写本的一页,只见兔子向前跑去,却又撞上了一层更大的牢笼。 那位勇敢的女士已经逃出了大厦,她讲得磕磕绊绊、十指紧攥,但她已拥有了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权利。 可有的兔子,却仍被加害者温情脉脉地留在身边。 许独峰握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戒指与戒指碰撞,宁姜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这是一场清醒梦,可他太累、太累了,因此没有挣脱。 许独峰握住他的手指,吻了吻他冰冷的戒指——捕猎者一向知道自己抓住的是怎样的灵魂,他所爱的,正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 改造老虎亦是不可能的,它只会饿死,不可能吃素,兔与虎同时被困在笼中,向前跑是他,向后逃还是他……最迷人的悖论、最残忍的相濡以沫。 “睡吧。”许独峰抱住宁姜,宁姜累极了,没作声,整个人靠在他肩头。 两枚戒指碰撞,那闪光仿佛爱的幻影—— 这漫长的、以“爱意”为“残忍”粉饰的追逐,于笼中止息。 END 后记 后记: 终于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的热情陪伴!这篇一开始只是单纯想写个狗血np文,没想到写着写着超出个人预期很多!还有几个番外! 写这篇的初衷是因为我真的很爱看np文,但一直没有扫到完全符合自己口味的类型,如果一个不幸被围猎的受处心积虑反过来利用性和感情,有意识操纵猎人,从而杀出重围会怎样呢?这篇就是基于这个脑洞而产生的故事。 首先从名字说起,这篇里大家的名字都承载着叙事功能,比如宁姜,宁字是缺什么补什么,预示着他最想要也最得不到的“安宁”,永无宁日才是他的命运。 “姜”既辛辣,却也能和无数种食材相融合,有大许这样暴烈的大菜,也有小许这样比较温柔的姜撞奶,预示着宁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社交技能和适应天赋,如果不是变色龙一般随遇而安的能力,他是活不下来的。 宗隐和宁宁一样是两字名,从出身而言他们最相似,背后没有家族助力,是孤绝的两个人。“宗”代表他最嫉妒也得不到的宗族助力,“隐”则是他的行为方式,更偏向幕后操纵。 许独峰的名字预示着他难以接近的高傲,同时还有点恶趣味,一柱擎天这种形象说明许贵妃果然不愧是后宫本钱最足的一位! 应执玉的名字有三层含义,一层是“执玉而生”的公子哥儿;一层是说他所执着的也是一块玉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宁宁;再谐音一下则会变成“执着于欲望”,他是典型的欲望&直觉驱动型人格,这也最终害死了他。 小许的“成岭”两字一方面是像剧情所说那样,为了和大许对仗,同时嘲讽一下大许活得太独,没有臂助。另一方面,“横看成岭侧成峰”也是他对哥嫂感情的态度,一直在猜测、旁观,最终“只缘身在此山中”,看不清,是因为自己也成了情感漩涡里的当事人。 “燕宾”则是身份的提示,大雁经常被用来当作聘礼,她的身份已经被安排好,却凭借自己跳出了命运的轨迹,“逐鸿”是和她对仗的姐妹,鸿鹄是理想的具现化,预示着她追逐理想的性格——燕燕于飞,反客为主,她们会越飞越高。 第二个想说的话题是几个攻的性心理,让我们首先从变态秃子说起! 宗隐是最享受性虐待行为的一个,在所有人里,也只有他,准备的过程本身就是快感,文中也提到他最擅长绳艺。 然而施虐者往往是出于不安才会虐待别人,他在身体素质和权势方面,相对大许孱弱,因此他才需要更多的外力刺激——用道具他还能养养肾喂。 另一方面他在索求宁宁的感情,只不过是以畸形的方式,他要求爱恋对象不断完成他设下的挑战,就像图兰朵给追求者们出谜题,答不出就会死一样,只有不停完成高难度挑战,才能证明对他的爱。 因此宁宁对他的调教课程接受越好,“为了他”去讨好越多的男人,装乖装得越熟练,他越满足,在折磨宁宁而宁宁只能顺从的过程里,他感到了无上的“爱”。 当然,他彻底误解了宁宁行为的动机,这不是出于爱,只是出于恐惧。 同时他非常嫉恨大许,这种心理可以用《色戒》里的一个镜头来表示,易先生把王佳芝接到日本酒馆里与她交欢,当看到日本兵时,他下意识捂住头脸,恐惧地想藏起自己,王佳芝敏锐意识到这个在家发号施令的男人的脆弱,贴心替他拉上了门扉,由此引出后续对他唱《天涯歌女》,完成了一场攻心与交心。 这个镜头生动地展示出了权力的幽微,一个场域里的施虐者,往往是另一个场域里的受虐者,只要男权社会的权力机制继续运行,所有人就都有可能受害。宗隐信奉男权社会里弱肉强食的准则,因此他也只能接受自己在大许面前处于下位者的身份,越羡慕,越嫉妒。 事实上,只有挣脱用“权势”“暴力”“社会地位”“男性气概”“性吸引力”等标准来定义一个人的体系,个人的价值才能真正被看见,个人的自由才能真正被尊重,“爱”和“独立思考”的能力,或许才是更重要的东西——正如看似柔弱的王佳芝发现易先生的弱点,她勇敢地提供了易先生自身无法创造的情绪价值,在那一刻,她才是拯救者,她才是保护者。 也正如宁宁一直被宗隐视作性客体,却始终没有放弃反抗,也一直保留着和他人建立关系的能力,他的人格比依赖工具的宗隐更完整。 再说大许,他的性心理是另一种,在他看来性虐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大家可以发现他对宁宁的调教往往发生在“惩罚”语境里,比如被老婆和弟弟戴了绿帽恼羞成怒……因为自身是男权社会的绝对上位者,所以他比宗隐自信,每次doi的时候更依赖自己而不是外力,他的插入次数明显比别人多。 对他而言,“调教”是一种证明自己能控制宁宁的手段,所以当宁宁愿意配合他,回馈情绪价值的时候,他就会温柔,只当作情趣游戏来玩,后期关系缓和,宁宁也有爽到。 应嫔呢,对他而言关键词其实是“秩序”,他完全是个空架子,是只能靠家里的大少爷,相对于另外两人,他其实没有什么实权,因此他会无意地把性虐变成一种“仪式”,从中获得权力的快感,他也是最气急败坏,经常会直接上手打宁宁的人,心态可以参考现实里大量家暴男,社会受挫,家中发泄。 同时他还没有什么智商,更没耐性,大许不懂绳艺会去学,但他只会用现成的道具。 他没有真正独立的心智,因此要靠拳脚相加在宁宁身上建立自己的权威,但玩得没有宗隐精细,容易让宁宁物理受伤,又不像大许有八百个心眼子能推动“虐待”为“日常”当然某种意义上大许更可怕,就像规则怪谈一样会无声无息把人同化成怪物,所以他的结局就只能是一脚踩空啦。 然后是小许,小许的性癖没有以上三位那么激烈,他的人格更加外倾,再加上成长环境顺遂,所以对亲密关系还保留着浪漫想象。 但他和应嫔一样,还没有真正独立,因此总会下意识模仿别人,有时候模仿宗隐,更多时候模仿他哥,宗隐把打扮好的花瓶宁宁推到他怀里,他当然受了引诱,所以抱宁宁上飞机的时候玩得相当开心。 但他义工做久了,脾气也比上面三头好一些,本质还是喜欢“猫好我也好”,因此更多时候会先把宁宁伺候爽到——而这也是他的独特之处,只有在他这里,宁宁才能获得被服务的性快感,这令他觉得自己赢过了大哥,取得了胜利。 最后是宁宁本人。 宁宁沉迷激烈的性交,首先有物理原因,他已经被用药改造成了这样,相当于中毒,没法靠意志顽抗,另外他的快感阈值被无限提高,普通性爱已经不能满足,需要额外刺激。 还有一点是道德上的,有时候他会故意激怒对手以求被虐,因为他不能让自己麻痹在性的快乐里——身体当然快乐,可面对仇人,他不能任由恨意被稀释。 所以这种时候还是被虐好,在疼痛里爽到,他会心安理得:我允许自己尝一点甜头,是为了对抗这种疼痛,而不是向仇人屈服。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负罪感,直到他被小许软化,小许用相当正常的方式,唤醒了他身体和情感之间的链接,从而导致他对大许也没法那么坚定,doi变得越来越正常,规则怪谈又起效了! 大许允许弟弟接近嫂子的底层逻辑,和他接受宗隐的理由一样,原先他利用宗隐唱黑脸,侵蚀宁宁的意志力,同时加强宁宁对较为怀柔的自己的依赖成功了,从开篇大家就可以看出宁宁下意识地不会选择先对付他,现在他则是借弟弟软化宁宁,毕竟宁宁对小许戒心较低。 真的很可怕这个男的,朋友说感觉他无论做什么事目的都很强,确实如此。 虽然他已经把常用追妻手段:英雄救美、苦肉计、财产转移、结婚、结扎、杀情敌、旅游……等等用了一个遍,但相信大家还是会怀疑他的诚意!因为他太知道每种行为能取得什么样的后果,甚至会预测到分秒不差。 我是故意这么写的,这篇故事的叙述风格靠近宁宁扭曲的精神状态,上一秒写大许的好处,下一秒就会进行讽刺,这也正是宁宁内心天人交战的表现。 大许真正的情感其实很隐晦,比如他在办公室里随口对宁宁说:“不然现在宣布你是许夫人。”这其实就是一句求婚,但他知道宁宁百分百拒绝,所以只能用玩笑的方式说出来,毕竟他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传统大爹,如果这件事结局会伤到他的面子,他才不会去做,所以他能为了宁宁流血,但永远不会郑重开口求婚。 跟这种人谈感情,只能伤人伤己,因为无论他伪装得多好,他都是自私的,他永远不可能发自内心平等、尊重地去爱,他是拟态人类最成功的异形——很悲哀的是,现实中的人类社会,正由大量雄性异形统治。 这真是一篇很有意思的故事!对我个人而言,在写作过程中会反复进行自我审视,对这个故事里出现的很多议题,落笔时我才看清了自己的想法,当然其中也会有矛盾和疑虑,但思考的过程本身就很有趣! 这是一篇“糟糕的浪漫故事”,这个定义出自《浪漫:女性,父权制和通俗文学》。“优秀的浪漫故事”应该为女性读者提供一个男权社会里的避风港,无论故事里男主角身上有多少可恨的性别缺点,最后他都应该合乎逻辑地悔改,被换上一个女性的脑子,对伴侣展现出母性的呵护与尊重,从而让读者释然:“男人还是有救的,可以被改造的,浪漫爱情在男权社会里还是能存在的!” 然而“糟糕的浪漫故事”不管从文本角度完成得如何,其特点是读者不能相信爱情至上的逻辑,读者会对结局存有疑虑:“这样的感情生活真能通往幸福大结局吗?” 更可怕的是,前来逃避现实的读者会想:“这就是我将会遇到的事吗?男权社会里的男人都这么自私、暴力、下流,随时会变成异形吗?我还能不能相信‘爱情’?” 然而我们所习以为常的“爱情”模板,即一个白马王子对女主角呵护备至的终极美好故事,本身就是男权社会的谎言,关于童话结局之后的作品已有很多,比如《大小谎言》。 我并不认为这样的浪漫作品是需要灭绝的,因为我自己也很需要逃避现实的方法,而且这些作品往往能带给女性创作者可观的经济收益,虚拟作品能帮助真实的女性掌握自己的生活,我认为这是很有意义的事。 况且在更成熟的女性主义者看来,我写的故事也完全是被男权社会洗脑的作品,是需要批判的,因为这是男人们的故事,结尾还有一个典型的alphamale取得了一定的胜利——正如当下很多女性主义者认为的那样,“耽美”这个分类从诞生起就具有厌女的本质,因为它不是关于女性的故事,女性是永恒的背景板。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在自省的同时也想引用一下埃莱娜·费兰特的观点,她认为:应当扩宽对女性主义文学的定义,只要创作者是女性,那么不管她写的主角是男是女,她的文本都具有女性意识的表达,无论是好是坏,都是她自己的声音。有时女作家用男主角的声音表达,反而能抛下一些性别包袱,让被现实规训的我们更大胆一点,说出更多平时不敢说的话,同时观照到男性心中的幽微、脆弱,从而构成对整个父权制的讽刺。 现在很多人会骂腐女是腐蟑螂,我自己也受到过类似的批评,也有朋友劝我戒耽美,因为“真正的女权主义者不能沉迷于虚假的美化男人的故事”。 但我还是想说,比起审判由女性创作的、符合女性幻想模式、给女性读者带来慰藉的假男人故事,还有更多男人创作的作品值得先审判吧?在对男权叙事传统发起全面挑战之前,先进行内部分裂,实在是有点悲哀的一件事。 在本篇故事里,借由主角的男性身份,我在表达一个由来已久的观点:女性是一种社会处境,只要把男人放到这个处境里,他就会变成“女性”。 至于结尾大许为什么没死成,可能是因为我仍然没摆脱性别规训这是要用一生去对抗的事情,我的性癖还是在男权社会下形成的,我迷恋于描写病态情感关系,同时我对现实很失望罗伊诉韦德案被推翻、中东女性脱不下的头巾……等等,因此宁宁的抗争最终失败了。 于是,这变成了一个“糟糕的浪漫故事”,爱不能解决主角所有的麻烦,甚至主角们本身也不怎么相信爱情,连最浪漫的小许也开始向权力动物异变。 它折射了作者在这段时间充满矛盾的个人思考,因此从叙述方式到剧情都是矛盾的,同时它只是三流狗血故事,不提供教化功能,不提供唯一答案,因此很可能不会给读者带来安慰,反而带来更多疑问、遗憾:“故事不能更圆满吗?结局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吗?”等等。 剧情决定了这篇不会太受欢迎,但对我个人而言,它是创作上的一个进步,因为故事更复杂,人物更立体,同时还像现实一样,充满了悬而未决的问题——好的不负责提供答案,只负责问对时代的问题,我离写出“好”还有很远很远,但这篇可以看作一个开始,我很高兴! 感谢每一位耐心到这里的读者,感谢一直陪我聊思路的小熊朋友,你们都是北极熊的珍宝!挨个kisskiss! 我们番外见=3=! 外篇五 回魂夜 外篇回魂夜 宗隐三周年祭日前,宁姜生了场重病。 许独峰用尽最好的医疗手段,宁姜却仍昏迷数日,勉强出院后,也面色惨白,风一吹就倒。 终于有人提出了一个既离谱又有点靠谱的建议:“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做做法事?” 许独峰的母亲像所有滨城传统贵妇人一样,和大师们保持着良好而深入的供需关系,但她在某些方面非常反传统,已接受了许独峰娶个男人的事实,甚至嘲讽过亲儿子:“噢哟,能找到个愿意忍你一辈子的人真不容易,小心点,别把你老婆气死!” 许父三年来都拒绝接受这个事实,当然也不可能见宁姜,许母倒是非常亲切地同他喝过茶,还送了他家传的珠宝:“说是家传,其实也就那么回事,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戴这些旧样式,实在不喜欢,卖了折现。” 许母亲切和蔼,给小辈发红包的态度落落大方,但凡换个嫁入豪门的新儿媳,都会被婆母立刻收服。 然而宁姜只是微笑,没做出任何承诺,也没应和许母数落许独峰。 ——高明,实在是高明。 身为母亲,太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如此专横独裁,很难找到心意相通的对象,偏偏又拒绝了商业联姻,非要自己找一个。 她既担心许独峰孤寡终身,也担心许独峰被对象反手一骗,相比之下,根本没有逃脱希望的宁姜反而成了最优选择。 若接受许夫人的亲昵,和她一起数落许独峰:“这混账从小就爱给全家人当爹,他爹都吵不过他,就为了结婚这事,他险些把他爹气出心脏病,通知一声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亲爹是他下属!” “他但凡有什么让你不顺心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吵是吵不过他,骂几句还行。” 许夫人是如此坦诚、风趣,像极了宁姜生命里缺失的长辈。 然而,一旦回应她的话语,无论宁姜是为许独峰掩饰:“他对我还好。”抑或附和,“没错,他就是个控制狂!” ——都相当于默认了自己是许独峰配偶的身份,同时在许夫人春风化雨的攻势中被软化。 试问,你和对方的母亲相处很好,还怎么冷脸对他? 宁姜不是不能体谅许夫人做母亲的心,她的怀柔手段也实在高明,但他唯独不信许独峰不知情,按照这位大王八蛋的秉性,许夫人会来笼络宁姜,多半是他自己暗示推动的! 因此宁姜始终保持礼貌,假笑到底,许夫人三两次交锋下来,也为儿子的婚姻叹气,对许独峰讲:“你自己选的这位小朋友,心思实在深得很,我看你有得要磨!” 宁姜住院,许夫人也相当关切,听说科学手段不太管用,可能是中邪,当即拍板:“做法事,立刻就做!” 若是许独峰自己生病,就算得了绝症,他也对烧香画符嗤之以鼻,然而他天天抱着宁姜睡觉,对老婆做噩梦的频率了如指掌,梦到什么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越临近宗隐祭日,宁姜越容易梦到那场游轮上的杀戮,以及宗隐僵尸般扭曲的血色肢体。 许独峰面色难看,最终还是决定采纳一次别人的建议:“我带他上山找慧岸大师。” 离宗隐祭日还剩七天,鬼从地狱里拖着锁链回魂,一个步一个血脚印,七天也该走到了。 宁姜却懒得很,根本不想爬山,打给沈燕宾抱怨老公:“真是年纪越大越爱搞封建迷信!” 沈燕宾冷静指出:“你的症状比较像PTSD,找心理医生比找法师有用。” “找过,但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盘问心理医生?”宁姜手指发痒,一提起这事就很想来根烟,“长期治疗需要我和医生建立足够的信任,可我明知所有医生最后都会变成他的间谍,怎么建立信任?” 他最终自嘲一句:“再这样下去,恐怕只好去坟头对鬼谈心。” 他感到相当讽刺,宗隐活着的时候,许独峰搞到人家破产,等人家死了,又要做道场烧金箔,送钱给死人用。 许独峰带他去拜见法师,法师慈眉善目,由于大金主许夫人的关系,讲话相当开门见山:“冤孽宜解不宜结,施主和亡者间可有什么过往?” 宁姜想了想:“哦,我把他杀了。” “……” “还每年在他坟头供奉雄风肾宝,祝福他转世不再阳痿。” “……???” 法师白眉颤动,宁姜仿佛听到他拒绝接单的心声:好难搞的客户! 然而宗教服务的本质是心理安慰,客人上门,背后还站着大金主,法师只好慈悲地念了声佛号,不敢再多问。 宁姜抬头望寺内宝相煌煌,听诸僧讲经,为亡者忏罪,忍不住笑:“你说,他自己想忏悔吗?” 许独峰没回答,宁姜自顾自摇头:“他这种人,宁可上电椅,也不会签认罪书……想超度他?太自以为是了。” 许先生充耳不闻,他老婆爱说怪话也不是一天两天,既然已经搞了迷信活动,索性搞到底,他请了张据说很灵的驱邪符,用红线挂在宁姜脖子上。 宁姜想吐槽两点:1.这不过是以“为我好”为名的又一枚项圈。2.怎么你对鬼也搞歧视?从头到尾没想起过应执玉吗?是他太傻了不配当厉鬼吗? ……好吧,这倒也说得通。 宁姜又养了两天,符咒似乎起到作用,离宗隐祭日只剩一天时,宁姜甚至精神到主动勾着许独峰做爱。 许独峰神清气爽地起床时,却见昏暗晨光自落地窗纱间流溢,宁姜随意披了件他的白衬衫——太大了,能遮住臀部,完全是裙子,赤足坐在床边,倒了杯血液凝固般的红酒。 许独峰神情一凛,猫养久了,一个动作就知道这小混账要推水杯,当即赤身裸体地下床抓猫。 然而宁姜对他甜蜜一笑,早剪下了脖子上的红线,取出了符纸,当着他的面,仿佛晴雯撕扇般骄纵,亦如所有恐怖片里被鬼魂蛊惑的生者一般轻浮—— “撕——啦——” 符纸被一撕两半,宁姜笑着将它丢入红酒之中,好比沉冤血海,十八层地狱好风景。 许独峰面色阴沉:“你不要命了?!” 眼看他怒气勃发,伸手就要攥住自己臂膀,宁姜轻巧躲开,站在窗边,抱臂看定他:“真有意思,你现在觉得我身体不好是鬼魂作祟?” 他忽而一笑:“法师是许夫人介绍的吧,替我多谢她……不过我很好奇,她知不知道我以前是你租赁的婊子?” 许独峰神色一凝,宁姜半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笑得前仰后合:“我可是公交车、群租房啊,娼妓中的娼妓!这么脏的字眼,不适合告诉长辈对吧?我想许夫人也默契地不会问你。” 许夫人致力于慈善,待人温和幽默,绝非恶人,然而她是许独峰的母亲。 身份决定立场,她根本不用去打听宁姜的事,只问了几次,见许独峰不讲,便立刻明白有隐情。 她是世界上最了解许独峰的人,当然猜得到自己儿子对人家的“追求”包含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但她不问、不说、不知道,便可以和和气气,继续做沉默的帮凶。 宁姜将湿透的符纸倒在地上,酒水蔓延出他和许独峰之间的一条血路,近在咫尺,却如隔深渊:“你答应了宗隐的交易,你们把我随意租来租去……从那时起,我就已经被你们毁掉啦!” 他讲得如此轻快,甚至是愉快的,他哼着《婚礼进行曲》的昂扬节奏,踩过一地符与酒,纤细的脚掌留下血脚印——并不是很长对吗?两千年前也有人这样殉道,他背着自己的十字架爬上了骷髅地。 “没有影子的鬼是很容易对付的,有影子的鬼你要怎么驱逐呢?” 宁姜血红的裸足踩在许独峰的影子里,日光逐渐炽盛,每个甜蜜微笑却变得如太平间一般冰冷—— 或许更冰冷的是许独峰的嘴唇,宁姜勾着他肩颈,只觉他摸起来前所未有地像一座大理石雕塑。 宁姜主动吻了他,许独峰一句话也说不出,在这柔软一吻前,仍活于世间的恶鬼好似被封印一般。 宁姜反手勾起一件外套,大笑着扬长而去—— 看,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助阵,也能吵赢许独峰。 宗隐祭日当晚,宁姜在许成岭床上,被干得高潮三次。 他眼神涣散,面颊如玫瑰般娇艳,许成岭很怕他会昏厥过去,却又目眩神迷,根本挪不开视线。 许成岭怀疑宁姜真的有点中邪,他状态不正常—— “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宁姜轻声呓语,主动挺腰,骑在许成岭身上动作,许成岭差点被嫂子软嫩的胸闷死,物理意义上的牡丹花下,做鬼也销魂。 然而嫂子仿佛并没看他,宁姜艳得惊人,皮肤是胭脂里零落花瓣那种颜色,荼蘼残艳,越过他,一直看向虚空,仿佛一位被强迫配了冥婚的鬼新娘。 许成岭从没见宁姜出过这么多水——情潮变得可怖,快感变得锋利,宁姜穴里湿软一片,许成岭听到他如怨如诉地讲:“主人……我做得不对吗?” 宁姜分明在笑,眼神里却带着恐惧,一直凝视夜色中某个无风自动的方位,许成岭被他吓得头皮发麻,然而宁姜的动作太殷勤、温柔乡风光太旖旎,他根本抽不出来。 回魂夜,艳鬼回魂,宁姜湿漉漉地望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扼在他脖颈上,眼神没有焦距,笑容如玫瑰,一边含情脉脉地喊他“主人”,一边把他往死里掐。 然而许成岭还深埋在这艳鬼体内,食髓知味、甘心受戮。 他恍惚地苦笑一声:“……你这个状态,可以杀掉世界上任何男人。” 情况太诡异了,宁姜黏在他身上不愿下来,再搞下去真会脱水,许成岭忍着头皮发麻和脖子上被掐出的青紫、宁姜指甲钩出的血丝,猛call大哥来救命。 ——物理意义以煞镇煞,救命啊! 许独峰很快赶到,一眼没看弟弟,进门就脱下黑色长外套裹住了宁姜,紧紧抱着他,在绝对黑暗里,用全套工具将他束缚。 然而在戴上眼罩、口衔、锁链的过程中,宁姜混沌的意识竟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秩序,他很习惯的秩序,他从时哭时笑的挣扎中安定下来,在许独峰怀里安心地发抖。 许独峰一点点将他从外套里剥出来,吻他的发顶:“嘘——没事了,没事了,你的主人在这里。” 宁姜柔顺地蜷缩在他怀里,虽然腿都合不拢,但奇迹般地没有再闹,甚至渐渐睡了过去,许独峰解开他的手铐揉捏手腕时,他还本能地反手揪住了许独峰的衣领。 许成岭旁观这诡异而温情的一幕,只觉毛骨悚然—— 曾经用以剥除宁姜个性的调教工具,如今却变成了维持他精神稳定的锚点。 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他看到大哥和宁姜融合在一起的影子也是扭曲的,仿佛烧熔的烛蜡,死不瞑目地依偎着。 比起这二位的精神状态,很难说鬼还有多少杀伤力。 翌日,宁姜又神清气爽地起床,由于是工作日,他穿很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神采飞扬地和许成岭打招呼:“早啊!” 许成岭险些一口咖啡喷出去:“早……!你没事了吗?” 宁姜一边往牛角包里抹果酱一边纳闷:“什么事?昨晚怎么了?我只记得我早早上床睡觉,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许成岭险些拿不稳咖啡杯——真的有鬼作祟啊啊啊! 宁姜看着他的脸色,忽然大笑:“你真的是……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许成岭无语:“你干嘛装失忆吓我!” 宁姜心想:因为吓唬你们兄弟俩是我人生仅剩不多的乐趣,也因为我确实疯了。 然而宁姜表面上仍然笑得阳光开朗、积极健全:“装失忆?没有啊,我确实不记得上床后发生了什么。” “这可能是我的恶作剧,又或者,世上真的有鬼也说不定。” 宁姜对许成岭身后遥遥举杯,一张美人面在烈日下笑得鬼气森森:“睡觉时小心镜子,小心床底,小心背后哦。” 许成岭被他讲得毛发耸立,却又不可抑止地感到目眩神迷—— 宁姜是一枚璀璨的星体碎片,他早已爆炸、坍塌,内心只剩巨大的黑洞。 每一枚流光溢彩的碎片,不过是诱饵,越深入,越黑暗。 宁姜曾经用情人呓语那种语调,非常深情地讲过:“鬼?我怎么会怕鬼呢?学长死了不是更好吗?鬼应该不会再次消亡了吧,那我岂不是可以杀他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好喜欢哦。” 许成岭听得脊背发冷,却又狂热地性奋,仿佛已被这爆炸的星体夺去了神志。 越深入,越黑暗—— 艳鬼回魂,不外如是。 END 外篇六 毛绒绒日常 外篇六毛绒绒日常 01 ——猫,是一种很记仇的生物。 许成岭早就意识到了这点,毕竟他养的还是一只高智商记仇猫。 如果他敢阻止宁姜在他工作的时候把桌上水杯推下去,那么接下来一周内,不管他喝什么,不管他把杯子放得多高,水里永远会漂浮着长长的猫毛。 得罪了这只漂亮坏猫,要么接受被水溅一裤子的命运,要么自觉服用化毛膏,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许成岭曾经试图训斥过坏猫:“你是不是想被打屁股?” 很显然,猫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用无辜的杏眼盯着他,大尾巴甩都不甩。 翌日,许成岭发现自己所有左脚的袜子都被挠破了,猫非常勤奋,像车间流水工一样,一爪一个绝不含糊,专钩脚后跟,确保他只剩下右脚袜子能穿。 猫挠完,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还咪咪叫着要洗澡,洗完澡还要开罐头——加班挠袜子很累的,补补! 许成岭又气又好笑,恨不得提溜着猫后颈把他扔浴缸里,但坏猫自知聪明,又漂亮得让人类拿他没办法,因此毛蓬蓬松鼠大尾巴总是骄傲地高高竖起,像巡视领地的旗帜,看人类脸色一沉,便“咕噜噜”翘起前爪,旗帜般的大尾巴也贴心地围了过来,蓝眼睛一闪一闪:我都把尾巴给你玩了,也该原谅我了吧! 人类能怎么办? 人类只能恨恨地蹲下身,捏住他的猫爪,连搓带揉:“洗哭你!” 02 猫的报复,往往来得毫无规律,人类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得罪猫。 许成岭有一次走路没看路,踩到了猫尾巴,此后一个月没有完整的外套穿,猫非常刁钻地在胸口处给他挠两个对开大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暴露癖。 然而和猫相处这么久,他已经充分明白了,这是猫手下留情:“没挠衬衫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宁宁只是小猫咪啊,原谅他!” 他曾经试图在出差时把猫安全地关在家里,为此他升级了瞳孔智能锁,还在家里装满了摄像头。 猫出不去,猫很生气,松鼠大尾巴也软绵绵地倒伏在背上,像背了只雪白的书包。 许成岭隔着摄像头,满怀爱意地呼唤猫:“宁宁,宁宁!” 尖尖的白耳朵一竖,猫果然听到了,踱着优雅的步伐向摄像头走来,淡粉色鼻头拱在摄像头上,好奇地嗅闻,许成岭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种微凉的触感,被蹭得相当满足:“好乖!有没有按时吃饭?” 猫听明白了他的话,也差不多搞懂了摄像头的运行机制,雪白小脸一板,二话不说对着摄像头就是一顿猫拳:“邦邦邦邦!” “……” 猫打累了,气鼓鼓地一屁股坐下,只用大尾巴怼摄像头,饲主的视角顿时被棉花浪涌淹没。 ——虽然这么说显得很变态,但小猫的确很不会保护自己,他掀起大尾巴坐下的一瞬间,可以看到粉嫩的猫屁股。 饲主顿时如临大敌:“跟你说了多少次遮住点!附近发情野猫太多了,闻来闻去多危险啊!” 饲主急得恨不得打飞的回家,抓住两只猫耳朵猛摇,把猫德教育和猫身安全灌到这颗记仇的小脑袋里,然而猫另有打算。 猫愤怒地用屁股对着摄像头,棉花团一会儿挪到左边,一会儿挪到右边,时不时还擦边球露出不该露的部位,看得饲主十分痛苦,好担心自家猫被野猫侵犯! 猫蹲下思考了一会儿,“唰”地起身,露出甜美笑容,一爪子扒拉下摄像头,叼在嘴里,脚步轻盈地跑了。 饲主只觉自己变成了猎物,震撼不已:“你要干什么——你下半辈子别想再吃到罐头了!坏猫!把摄像头放下!” 然而杀手猫才不管他,洋洋得意地蹿上洗手台,喷头一开,摄像头一丢,还知道淹完再关上喷头,讲公德得很。 接下来,该猫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如果把他等比放大到狮子的体型,那么自然界将没有天敌,他是天生的掠食者,飞檐走壁把家里所有摄像头都叼出来淹了一遍,连藏在床底的摄像头都被找到! 许成岭眼看着摄像头一个一个黑掉,万念俱灰:完蛋了,现在就开始搬家来得及吗? 按照猫的记仇程度,他认为这个家一定已经被毁得不能要了——反逼人类净身出户,宁宝,真有你的! 然而令人类意外的是,当他回到家,眼前居然不是一片废墟。 猫难得热情,娇声娇气地蹭着他的裤脚欢迎他,人类受宠若惊:“这是怎么个意思?” 他毕竟只是二号饲主,一号饲主忙得顾不上的时候,猫才会来临幸他,眼看猫又露出“你好笨”的眼神,许成岭只得虚心打给一号饲主请教。 一号饲主很快分析出了猫的诉求:“这小混账觉得找摄像头很好玩,他以为这是你准备的游戏。” 紧接着,许独峰又严肃地警告弟弟:“日常游戏和玩具必须能跟得上他的智商,否则猫会有刻板行为,你反省一下自己的丰容工作!” “……”许成岭无言地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猫。 丰什么容?现在去给猫买本奥赛题还来得及吗? 03 为了给二号饲主、兼职猫保姆进行培训,一号饲主大发慈悲让他参观了自家的丰容设施,二号饲主见此,不得不咬牙认命:技不如人! 一整间游戏室都被打通,高处是做成仿真雨林的连绵枝蔓,但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每只都是上好的猫爬架,且绝对不会钩到猫爪子。 地上摆着结构复杂的积木堡垒、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多米诺骨牌、以弹簧打造的弹道玩具,内中有小球滚动,要找到正确路线才能把小球滚出来,很吸引喜欢玩球的猫咪。 “……大哥,你什么时候有私生子的?” 许独峰瞥了弟弟一眼:“这是猫的玩具室。” 二号饲主悲痛地认清了现实:猫来找我,真的只是离家出走、体验平民生活。 一号饲主甚至还会教猫下棋,这令作为亲弟弟的二号饲主心情复杂。 他还记得小时候长辈讲:“独峰,去教弟弟下棋,兄弟俩要和睦相处哦。” 那时候大哥八岁,他才三岁,他觉得自己听三遍国际象棋的规则都没听懂,也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大哥投来的眼神简直是他的童年阴影,那种眼神差不多在说:草履虫都比你活得有价值,你生在世上纯属浪费空气。 但轮到教猫下棋,许独峰便换了张面孔,许成岭敏锐地发现,他故意教猫假规则,猫反应不过来,上了当,被他吃掉棋子,他便淡淡道:“愿赌服输,猫也不能例外。” 猫憋气,但也只好乖乖伸出爪子,任人揉搓。 虽然猫没多久就能反应过来,并且学得很快,象棋、围棋、国际象棋,统统不在话下,但的确教了不少学费,又要主动伸爪子,又要主动翻肚皮,还要忍着咬人的冲动被掀开耳朵玩弄柔嫩耳缘,丰容活动是足够了,整只猫也被人类蹂躏得可怜巴巴、毛毛乱翘。 ——一号饲主完全是黑心资本家,占猫便宜没够。 许成岭还观察到,宁宁本猫最喜欢下围棋,因为棋子小,对猫肉垫很友好,懒得伸爪的时候,用鼻头或者尾巴也可以推。 但一号饲主显然最喜欢国际象棋,因为猫要小心翼翼地叼起棋子,才能把它再稳稳放下,只用圆圆肉垫的话,棋子很容易倒塌。 黑心资本家是不会放过这种漏洞的:“倒棋就算你输。” 说完,他便精准地把猫捞到怀里,从下颔揉到肚皮,揉得猫哈气不止,又受限于规则,咬不下去,整只猫气得炸毛,变成蓬松大雪球。 黑心饲主把猫搓成飞机耳,眼看坏猫快要忍不住了,大尾巴一晃一晃伺机扇人,这才把猫放下去:“你还有翻盘的机会。” 猫回身哈了他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饲主倒是危机感很强,始终把猫屁股遮得严严实实。 猫想赢,气势汹汹又去叼棋子,然而他毕竟是一只小猫咪——无论脑力还是体力,都消耗得比人类快很多。 黑心饲主故意长时间思考,猫一开始还瞪圆了杏眼等他,渐渐便开始犯困,前爪一揣、尾巴一晃、耳朵一趴,便东倒西歪地载在棋盘上,睡成软软一团。 猫玩累了,往往会睡得很沉,这时候可以把他抱起来随便蹂躏,他就像死了一样地不反抗,可以把两瓣小耳朵当饺子皮一样叠来揉去、拨来拨去地实验弹性,猫最多委屈地“喵”一声,一个翻身,又睡着了。 还可以抓住坏猫无恶不作的爪子,戳他肉垫,朝肉垫里吹气,吹得长绒变成蒲公英,平时许成岭要是敢这么玩,猫会立刻弹出爪子让他毁容,然而此刻猫睡得很无辜,像个天使,肉垫也只会开花、合拢,再开花,最多欲拒还迎地推饲主几下。 二号饲主给猫做外室,憋屈得很,如今大仇得报,边亲猫脸边恶狠狠地讲:“亲死你!” 猫不满地摆了摆尾巴,绸缎一样光滑、闪亮,平时抽人啪啪作响,现在却完全化作绕指柔,想怎么摸都可以,卷成毛线团可以,把脸埋进去吸也可以。 一号饲主淡淡问:“学会了吗?” 二号饲主信心满满:“学会了!” 一号饲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弟一眼:“那你加油。” 二号饲主非常感激,头一次见大哥这么慷慨,居然会分享调教恶猫大法。 紧接着,他便摩拳擦掌地进入实战,买齐了所有种类的棋牌游戏,准备下得猫气鼓鼓睡着,然后自己再趁机吸猫—— 不过,他忽略了一个前提条件,他至少得和猫下个平手才行。 04 ——最终,他一盘也没下赢过。 二号饲主不得不悲痛地面对现实:“我只是你俩情趣py的一环是吗?” 猫在他这里赢得神清气爽,他给猫带来了快乐。 猫信心大涨,转头又跑去找黑心资本家,想着乘胜追击,结果又被下晕,惨遭资本家吸了又吸,一觉醒来,已经睡到人家枕头上,尾巴还被拽着,跑也跑不掉,咬又咬不动资本家脸皮梆硬——于是猫又给一号饲主带来了快乐,最终受伤的只有食物链底端的二号饲主。 二号饲主咬牙切齿做笔记,学习态度非常认真,堪称卧薪尝胆,早晚有一天要逆袭,让猫的宠物芯片上登记自己的名字! 他发现自己思路还是不够通达,他出差的时候只想到在家安摄像头,最终郁闷的是自己,然而大哥出差,郁闷的是猫。 从收拾行李时开始,猫便被绑架在敞开的行李箱上,满脸不忿,喵喵抗议:这盒里吗?! 然而一号饲主面不改色:“飞机落地就奖励你猫薄荷蛋糕。” 猫听懂了,猫愤怒地停下了挠系带的爪子。 “……大哥,你出差带猫?” “不然呢?难道留他在家里作天作地。”许独峰捏着猫后颈,把猫像行李一样拎了起来,“对付这小混账,只能一直盯着。” 许成岭恍然大悟,自己先前的路还是走窄了,如果囚禁猫行不通,就直接绑架! 强扭的瓜不一定甜,但强抢的猫一定好摸—— 这才是许家兄弟的养猫原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