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岛一区》 1 疾速旋转的车轮压过柏油路,呼啸着甩起路旁蔓延的杂草,将碾碎的清香扬起到空中。平旷而寂静的土地上,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震动着热浪,两辆黑色的运送车穿过层层铁网,驶入西岛监狱。 汽车在热烈的阳光下晒得发烫,热度透过厚厚的车壁熨在脊背。黑暗闷热的车厢里汗涔涔的手臂之间难有可以透气的缝隙,年轻人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鬓边的热汗不停淌入衣领。 汽车缓缓停下,铁皮外的蝉鸣变得清晰,门锁的松动带来一束强烈的光亮,立刻照透沉闷昏暗的车厢,将积聚的罪恶与沉郁曝开。车里的年轻人面对这刺眼的阳光,固执地抬头看向门口,却立刻感到眼前一阵五彩斑斓的扭曲景象。 手铐碰撞的清脆声在耳边此起彼伏,他站在队伍中,沉默地跟随着身前人拖沓的脚步,双脚在松散的沙砾上缓慢挪动。 灰红色的高楼在层层高墙中探出头,年代久远的砖石间露着星星点点的绿意。空气中弥漫着古建筑淡淡的陈旧气味与潮湿的水汽。铁丝网的尖锐刺破了眼前这座建筑的优雅气质,层层加固的金属牢门让这片土地从沉静的历史中走出,陡然变得严肃凛然。 队列整齐的犯人在艳阳下沉默前行,几个警察偶尔出声指引,似乎对他们、对这里的一切工作都提不起任何激情。 年轻人的余光里,狱警身上湛蓝的警服和天空的颜色如出一辙,被阳光照到反光的手铐时不时在走动中和腰间枪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悄悄看向周围戒备着他们的警察,同样的制服,相似的动作,像是没有任何主动性。他企图找到这些警察的不同之处,却连每个人具体的样貌都看不清,只能看到警帽在阳光的投射下洒下一片阴影,巧妙隐藏了每个人的喜怒。 很快,炽热的暖光变成了刺眼的冷光。 厚重冰冷的大门缓缓关闭,随着一声巨响,柔和的自然景色和曾经的自由都被锁在了高楼之外。走廊上白晃晃的亮灯照亮着每一处角落,四周的白墙几乎没有一点瑕疵,头顶密集的监控摄像一刻不停的闪着红光,像一双双锐利的眼睛,一个个冷漠的卫兵,紧盯着这些刚刚迈入西岛大门的新人,似乎一旦他们有不当举动,这些家伙就会立刻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 只剩脚步声的走廊死气沉沉,身上单薄的囚服似乎融化在了刺眼冰冷的照灯之下。年轻人觉得自己正赤身裸体暴露在这些警察面前,没有任何隐私,没有任何尊严。早已失去的自由激发出的冲动再次难以抑制的涌上心头。他低着头一语不发,被铁铐铐在身前的双手默默攥紧了拳头。 与他并排前行的男人扭头看到这个比他年龄小很多的小伙子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喉咙里哼笑了一声,嘴唇几乎未动,以仅能他们二人听到的音量调侃,“小子,你第一次来这?” 身旁男人的声音让年轻人愣了一秒,瞬间卸了身上那股拧巴的劲。他有些慌张的抬头,却没敢扭头看向身旁人,生怕引起队伍旁正跟着他们一起往里走的警察的注意。直到看到狱警开始安排队伍里每个人登记信息并领取衣物和生活用品,无暇注意队伍中的动静,他才小心翼翼的嘴唇嚅动,“我……”过度紧张导致嗓子被捏紧似的,让他难以发声,最终只低低说出了一个字,“对……” 那个喉咙里震出的低笑声再次响了起来,“不用害怕,西岛的日子没那么难熬。”说话时,男人的胳膊亲昵贴上了年轻人的上臂,声音无意识的提高了些音量。 年轻人并不适应陌生人的碰触,即使男人正好心地为他提供信息。他触电似的立刻移开了一步。咫尺距离外,狱警听到他们的声音后很快冷语呵斥,制止他们继续交流。从下车到现在,这声冷酷严厉的声音让狱警突然活了,从必须存在的符号变成了有血有肉的掌权者。年轻人身子倏地一抖,立刻顺从地沉默了下来。 看到他们没再有其他动静,那名狱警转回身继续押送前行。 警察转回身后,抿紧嘴唇的年轻人慢慢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怯懦目光中的阴沉逐渐露出水面,黏在狱警身上,长久凝视着他的背影。 “他们是‘眼睛’。” 这句奇怪的话让年轻人阴戾的眼神回归正常,他有些困惑的微微皱眉,却依然望着那些警察的背影,“眼睛?” 狭窄的走廊突然变得宽阔,高处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让压抑的环境得以缓解。这段中部中空高挑的走廊两侧分设了两层房间,上下层中间搭着冰冷的铁过道。年轻人的心思还在话上,没注意自己已经走过了一道铁门,也没分心好奇这些紧闭大门的安静房间中是什么。他见身边狱警往前走远,于是抓住时机反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眼睛’?谁的‘眼睛’?” 话音刚落,他突然听到右上方,似乎就在他头顶不远处,一声一声缓慢、稳重却非常清晰的脚步声正和他们的步伐同频率的响着。 这声音不知何时出现,或许刚刚出现,或许已跟随很久,将他们的小动作、小心思全部捕捉。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这些低头前行的人的耳边,压在他们的心头。 悄无声息的审视与逼近让年轻人心脏猛地收缩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偷偷说话之后心虚的应激反应,或许是本能的保护机制,他竟不受控的突然抬起了头,循着声音,在队伍中突兀的望向这不知何时出现的极具压迫性的脚步。 那束目光看向二楼,捕捉到那双缓步前行的短靴后,继续向上探究。年轻人看到那身笔挺的警服,腰间束紧的腰带,一双带着手套的双手正轻松的背在身后,挽起一半的衣袖露出小臂,区别于他人板正着装的随意显得有些离经叛道。 注意到这人肩上不同于他人的肩章,年轻人脑袋中的理智劝阻他最好到此为止,可他的目光却忍不住上移,越过脖颈,直到看到警帽下的面孔才肯罢休。 没料到四目对视,年轻人发现这个男人正看着自己,嘴边像是隐约带着笑意,他背后倏地一层冷汗,立刻低下了头。 那似有若无的笑意中掺杂着其他狱警眼中没有的怜爱和同情,那双眼睛带有丝丝搜寻和探究,却也阴狠又淡漠,似乎有和煦春风从他身旁而来,将你完全包裹,让你感觉不到露骨的精明。可聪明人看到那双眼睛时、感受到那股坐镇者的气场时,就会立刻知道他永远无法在这个男人眼前有任何僭越,因为可以确定,如果在他面前耍手段,这个人一定会立刻解决生产麻烦的人,毫不留情。 年轻人缓缓呼出一口气,想要缓解自己心里莫名的紧张,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不争气的隐隐颤抖。他不敢再次抬头,脑袋里却挥之不去那张脸和那抹似乎存在的微笑。他从没见过如此复杂的、让人同时感到胆寒和亲切的笑容。他身旁的界限是那么模糊。年轻人忍不住的不停回想,就像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无法轻易看透,无法轻易抽身。 “他的‘眼睛’。” 身边狱友抬手抠了抠自己的耳朵,闹得手铐叮当直响。 “不过不用担心。”男人过于轻松的语调背后藏着只属于这里的秘密,“西岛监狱第一监区是他一个人的王国。只要别惹他,什么都好说。” 年轻人慢吞吞脱下自己的上衣,掀起衣服抬起头时,目光不知为何忍不住瞥向倚在桌边的那位领导者,像是被吸引着,不自觉地看了过去。 男人正垂眼看着手里的文件,似乎在透过纸张,了解着他们每一个人。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极其随意的翻动着文件,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慵懒。他异常敏锐,年轻人的眼神刚落过来没多久,他几乎立刻感受到了来自犯人的目光注视。警察的双眸刚微微朝这边转动过来,年轻人便立刻低下头去继续手忙脚乱的脱衣服。 灯光下赤身裸体的囚犯双手撑在漆黑的镜面上,面对着明里暗里的监视,无处躲藏,就像加工厂中即将被宰的牲畜,接受着里里外外的检查。有人忍受不了狱警们粗暴冷漠的动作,嘴里咒骂的难听至极,看文件的男人却眼都没抬,脸上没有丝毫不悦。 那双警靴下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缓缓来回踱步,不变的节奏没有对任何人的偏袒。 想象着那个男人直接的凝视,年轻人闭着眼深呼吸,咬牙隐忍,摁在镜面上的手逐渐用力到开始指节发白。等到他们换上西岛监狱特殊的橙色囚服,服从命令转过身时,他以为自己会再次撞入那双眼睛中,却发现那个男人已不在屋里,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不知何时消失。 2 铿锵有力的脚步由远及近,男人单手拿着文件夹,大步穿过牢房走廊,目不斜视,对耳边嘈杂的吵闹声、口哨声、囚犯之间的吼叫谩骂无动于衷,似乎已经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头顶上吊着的风扇嗡嗡响着,陈旧的扇叶扇动出的微弱凉风勉强顾及到走廊上巡视的两名狱警,不会施舍任何清凉给牢房里聒噪的人们。 人声鼎沸的热浪下,大步流星的警官微微皱眉,松了松禁锢在脖子上的衣领。 犯人的身体重重撞击到铁门上,一声巨响在走廊上回荡,警帽下的那双眼睛缓缓转向,看向声音来源,手套覆盖下的手指摁着遥控器旋转。 牢房里划破空气挥出的硬拳还没落到人身上,遥控器上的按钮立刻被轻轻摁下,整个楼层骤然响起足以刺穿大脑、撕裂耳膜的尖锐声音。单调漫长的警告音瞬间穿透每一道墙壁,迅速蔓延的音浪攻击无形中碾过每个人的身体,钻进每个人的脑袋,将人的脑浆震成一团浆糊。 在无法忍受的刺耳噪音中,那双一直前行的长腿放缓下来,最终停在了门前。 短暂几秒就足以让人身心崩溃的声音是严重警告,是这座监狱中独特的、近乎反人类的惩戒,足以扼杀这座监狱中大部分骚乱躁动的苗头。 迅疾挥出的拳头因这突如其来的警告急停在了空中。尖厉震耳的声音下,犯人烦躁怒吼着松开了拳头,双手捂住自己快要爆炸的脑袋,停下了一切打斗,身体痛苦地撞在墙上,紧紧捂住耳朵的双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被搅乱心神、闷头乱撞的男人怒骂中看到门外那抹蓝色的身影,怒火中烧的双眼狠毒的望向操控噪音的警察。 望着这双发红狂怒的眼睛,警察双手背在背后,摁着遥控器的手指仍放在摁键上,没有松手的意思。他隔着铁门静静看着愤怒至极的野兽,似乎有些享受,嘴角渐渐溢出笑容。 在犯人疯狂地敲砸中,房门沉重的轰鸣、暴怒下袭击而出的热浪丝毫没有撼动门外警官的身形,那挺直的脊背自始至终一动未动,警帽下的阴影中,那双眼睛甚至浸满笑意微微弯了起来。 直到看到囚室里的男人在长久的噪音中彻底崩溃低头,倒在地上松了拳头,没了作乱的力气,警察才终于松手,仁慈的停下了那可怕的声音。 惩戒的声音消失后,刚才还吵闹杂乱的一间间牢房变得一片安静,偶尔几声微弱的哀嚎甚至无法盖过头顶风扇的声响。没有人能立刻从这地狱级声音警告的痛苦中抽身出来。 警察将遥控器装回腰间,低低的笑声隐隐约约,“我这才几天不在,这么快就把这里的规矩都忘了?” 尖刺般令人厌恶的声音消失后,此时听到方警官低润磁性的声音就像是忽然被动听的仙乐拉回了人间,刚才被揪着衣领挨揍,被打到撞到铁门都无法反抗的男人忍着身体疼痛,缓慢踉跄地爬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抬起头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方警官……方警官,我们刚才……那…那是闹着玩,没打架,我们可不敢在您面前闹事。” 方警官低头看向这个蜷缩在自己脚边的瘦弱男人,看着他血汗交加的脸上为了求生和讨好勉强挤出的丑陋笑容,无动于衷。 警察眼里若有似无带着寒意的笑自始至终都没变过,“是吗?” 刚才被自己截住的那一拳,如果真落了下去,恐怕这家伙不死也得少半条命。 惹事的男人感觉脑袋里流窜的嗡鸣声减弱了不少。瘦削男人的笑容还没维持几秒,趴在铁门前的身体就被揪着他衣领的男人一把扯到了角落里去。方警官见他这个凶蛮的动作,转而看向这个男人。 男人扯开视线阻挡,看到铁门外那双警靴,突然也笑了起来,声音里仍然带着被压制后的恼怒与狠毒。他抓着铁杆慢慢站起身,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警察,身体重量全部压在了铁门上,突然的迫近让他与警察的身体距离不过半米。 “方警官,你别生气,我们这不都是因为想你吗……”刚才愤怒至极的声音瞬间消失,转而被做作的沉哑嗓音替代,“我可都好几个月没和你说上话了……”暧昧又委屈的语调里充斥着明显的戏耍,男人眼底深处的鄙夷与压着欲火似的粗喘说话声直白的暴露他将眼前的警察摆在了玩物的位置上。 方警官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反而更加上扬。微微扬起的下颌让他俯视犯人的眼神隐藏在了更深的阴影中。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后,等着看他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我太想你了,我现在一看见你我都忍不住激动。”男人看着对面这张让一区犯人念念不忘的脸,低声道:“不如你再让我操一次,我保证,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听话……” 警察垂眸,看到男人在自己面前将手直接伸进了裤子里。 急切的喘息和放肆的动作让牢房里的其他人看起了乐子。附近牢房看到有人对着方警官堂而皇之手淫,在被噪音教训之后的萎靡瞬间一清而空,他们又重新恢复了活力,传出鼓动叫好的躁动。激动无比的口哨声越来越多,不少人隔着铁门喊叫着让方警官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胆肥的蠢货。 站在门外的警察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他放下双手,在高涨的氛围中抬脚往前一步走到门前,带着手套的手慢慢伸进了铁门之中。 警察身上扑近的清香气息驱散了牢房里拥挤的汗臭味,让男人的呼吸陡然粗重。他没想到他会来真的,一时僵在原地,任由警察的手在他的身上逐渐向下移动。 身下被包裹住的那一瞬间,男人忍不住粗喘出声,再也维持不住假装的声音,手立刻紧紧抓住铁杆。抬眼看到方警官的柔软嘴唇近在咫尺,男人顿感口干舌燥,脑海里闪过上一次刺激缠绵的性爱。他看向警察的眼神渐渐变成了真正的欲望。 “啊……”警察手上一直没停的动作让男人享受的微眯起了眼,双手紧紧攥着铁杆。即使隔着手套,微弱的摩擦和警察身边的气息都让他欲罢不能,他盯着警察红润的唇,在众人起哄声中感到一阵燥热,“没想到……方警官手活也这么好……” 听到他的气息变化,警察轻笑一声,握在他命根子上的手开始慢慢收紧,他抬眼细语道:“我对这里的每个人都说过……”他微微前倾身子,嘴唇轻轻张合,“在我面前的时候,都要装得老实点。”手上力道突然收紧,“你没听懂,是吗?” 紧致的包裹让男人顿时爽到浑身发麻,他双手抓着身前铁杆,舒服的重重叹息,完全没听进去警察在说些什么,只顾饥渴难耐的靠近警察身边,迫切说道:“让我再操你一次好不好……” 警察握着那硬到发热的性器,手仍在不断收紧,隐在笑意后的锐利目光渐渐浮上水面,“我不喜欢有人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 陡然而来的遏制让男人喘息着爆粗,然后立刻看向警察,攥紧栏杆,眼里赤裸暴露出想把这个泼辣骚货干翻的渴望,连忙放软语气说道:“我错了宝贝儿,我记住了,以后我绝对都听你的,行不行……” 警察置若罔闻,收紧到一定程度的手开始不遗余力的用力,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感觉到他不断收紧的手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身下爽快中隐隐显露的疼痛逐渐明显,很快盖过刚才短暂的欢愉,取而代之为剧烈无比的疼痛。男人此时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想脱身却已无法动弹。“啊!啊!——操你妈!松手!你这个臭婊子!!松开!啊啊啊啊!——”他伸手想要用力扯开警察的手,却丝毫无法撼动警察的胳膊。他暴怒痛苦的出拳攻击,站在门外的方警官笑着微微歪头,轻松躲过了他毫无准头又没力的反抗。 “这么痛吗?那……这样会更痛吗?”警察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绞到一起的五官,声音变得雀跃而欢愉,手更加用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一瞬间似乎露出了冷血的兴奋。 “你这个疯子!!老子要断了!操!松开!——”嘈杂的喧闹声中,男人的痛叫怒骂越来越大声,突然,一声惨烈高亢的哀嚎盖过所有声音响彻了整个走廊。 看到全过程的瘦削男人震惊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短短几秒钟,火热的暧昧被狠狠砸进冰窟,一切都在方警官的一念之间。他甚至很确定自己听到了绞肉般的声响。挑衅的男人在那一声凄厉的嚎叫之后倒地不起,浑身哆嗦着来回翻滚,话都说不出来,蠕虫似的痛苦蛹动。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感到胯下一凉。 整个走廊再次变得鸦雀无声,甚至比声音惩戒之后更加死寂。凝重的空气中所有人都收敛起来,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向门外的警察,刚才那一声足以穿透厚墙的凄惨声音让人从心底深处胆寒。 耳边突然清净下来,警察轻松转了转手腕,向走廊里正在巡逻的狱警招手,“把他送去医务室。”说完转头继续走远,不再对这短暂的小插曲有任何兴趣。 恶魔早已远去,牢房门打开时,屋里所有人依旧一动不敢动。 地上几近昏厥的人双腿无力地被架走,看样子是这辈子都再也没法用他那宝贝了。 3 紧闭房门的屋子里,拉死的百叶窗让房间里几乎透不进任何阳光。情动的喘息声回荡在昏暗的办公室中,带着手铐的犯人将衣服凌乱的警官压到柜门上撞出声响,紧密相贴的肌肤细汗密布,身下不停的挺动将柜子里的文件夹撞得摇摇晃晃。被欲望吞噬的警官仰头轻喘,双手抚摸着男人后颈,眯眼享受着,任由男人埋头不停吻着自己的肩颈和胸膛。 手铐碰撞出的脆声和抽插频率同步,男人双手蹂躏着早已湿透的翘臀,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呼吸声和难以忍受的粗喘,舌头舔舐着警察的锁骨并逐渐下滑至胸膛。几乎要被抱起来的警察呻吟着摁住男人的脑袋,让他更往下了些。湿润的舌头舔到敏感的乳尖,警察不由自主呻吟出声,喘得勾人心魂,手紧紧抓着男人肩膀,后穴都收紧起来。 男人见他喜欢,于是一边舔弄硬挺起来的乳尖,一边身下更加凶猛的冲刺,浑身发烫的警察被上下同时刺激的身子一颤,舒服的喘叫声变得更加急促。快速挺动的胯部带着两人的身躯晃动撞得文件柜不停作响,深入的抽插让穴里流出的淫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警察眼神迷离,胸口里的火热直烧到脸上、红到耳边,两条腿勾上男人。 平日里柔和又疏离的领导者关起门来对自己欲求不满的模样让男人感觉自己硬到爆炸的身下窜起难以戒除的痒,他抬着警官的腿,两个人摔到沙发上。警官看到男人性欲飙升,愣头青似的压着操他,喉咙里突然低低笑了起来,虽然很快悦耳的声音就被猛烈的冲刺击散,只剩妖媚的喘吟颤着声在屋里飘荡。 办公区走廊上偶尔响起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方警官屋子的呻吟声调越来越高,隐约穿透墙壁,像是抑制不住某种极度激烈的快感,喘声变得快而短促。双腿颤抖的警察眼神恍惚,吻痕斑驳的胸膛微微挺起,被死死摁住的腰上留下片片红印,仍不停操他的肉棒激烈撞过敏感之处,快要窒息似的高潮让他爽得颤栗,张着的嘴巴里娇喘淫乱得说不出话,只有飙高的音节一声声穿透走廊。 被犯人狠操一通的警察软在沙发上慢慢深呼吸着,似乎还没从高潮快感中回过神来。身下射出的精液溅在了两人腹部,被干得红肿的后穴里缓缓流出精液。 眼神恍然的警察望着天花板,舒服的长叹一声,起伏的胸膛渐渐趋于平缓。 他抬起胳膊,从旁边桌上拿过烟盒,火光一亮,烟草燃烧的声音在重归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射精后敏感的身下突然被温暖的口腔包裹,倚在沙发上的警察眉心舒展,长长一声低吟,嘴角上扬,嘴里缓缓吐出烟雾。他闭上眼放松全身,任由男人灵活的舌头细心认真舔舐着,享受男人事后用嘴巴帮自己清理干净。 跪在地上的男人手抚在警察腿侧,感受着他的身体还未完全降下来的温度,舔净警官射出的精液后,嘴唇着迷向下,将吻落在警察大腿内侧。 燃尽的烟头熄灭在灰烬中,警官系着衣扣慢慢走到办公桌后。没系好衣扣的警服露出一小片细汗起伏的胸膛,坐回办公椅上的人慢悠悠系好扣子,喝水润了润有些低哑的嗓子,然后看向电脑屏幕。 很快变得认真起来的警察目光中带着平日里少见的锐气,褶皱松散的衣裳下微热的身体却还散发着情色诱惑的气息。犯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不由得喉间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念想。他想要错开眼神,却不知不觉盯着那被荧光映着的侧脸看了一会。 他知道惹怒方警官的后果,于是不敢如此赤裸裸长时间注视下去,开口说话时微弱的声音听起来底气不足,“我知道我现在申请探视不符合规矩……” 舒心满意的性爱和男人听话的态度让警察此时心情不错,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屏幕上的表格,说道:“这周六下午两点,三号厅,提前联系好想见的人。”警察清过嗓子后,声音依旧比往日低沉了些,缓缓而言的慵懒似乎还带着事后未完全散去的情欲。 男人见他露出了笑容,并且还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他一时高兴于警察对自己的优待,想要绕过桌子亲吻,却看到警察眼里的笑意在他想要走过来时渐渐消失。房间里短暂而虚幻的温存逐渐被稀释,一种熟悉的压迫感几乎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被拉回现实的男人顿时感到喉咙被扼住似的一紧,立即止住了脚步,甚至本能地退了半步,像是绊到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看到警察仍笑着看着自己,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刻意的疏远从未出现过,他还是谨慎的停在了原地,微微弯腰鞠躬,“谢谢方警官。” 警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指向门口,示意他离开。 4 碗里飘着油渍的白汤难以下咽,年轻人忍着反胃,将勺子扔回碗里,半碗汤水立即溅了出去。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看到他嫌恶的表情,难得好心,劝了一句,“实在不行你找方警官商量商量,给你吃点好的?”他说着,手里的筷子朝二楼楼梯口轻轻指了指。 肚子饿得快要开始绞痛的年轻人听到这话松开了抓头发的手,抬起头短暂看了一眼楼上。 倚在围栏旁的警察目光没有落在正在吃饭的犯人身上,而是透过高处的窗户看着远处,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年轻人收回目光,心里没底。他脑海中还残存着上次那可怕而诡异的对视。他踌躇片刻,小心翼翼问道:“他能答应吗?” “挑他心情不错的时候给些好处,这种小事他不会在意的。” 男人每次谈论起这位警察,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即使被谈论的人现在离他们只有几十米距离,依旧堵不住他的嘴。 年轻人直接将面前那碗恶心的汤水推开,向前探了探身子,继续问道:“……他叫什么?” 埋头吃得津津有味的男人头也不抬,顺手拿过了年轻人一口未动的餐盘,“方同。” “他是西岛监狱长?” “当然不是。”男人说话间很快扒干净年轻人的餐盘,听到这话笑出了声,他用衣袖擦了一下嘴,端着自己早就空了的盘子站了起来,“他是一监区的副区长。” 年轻人见他抬脚就走,赶紧拿着自己的餐盘跟了上去,希望能多打听到一些监狱里的情况,“副区长有这么大的权力啊……他帮我们办这些事……没人知道?” 排队的男人走走停停,跟着队伍缓慢移动,“小子,这里是西岛监狱,关起门来怎么管,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男人用指甲龇牙咧嘴剔着牙,继续说道:“他的顶头上司不怎么露面,所以其实他就是这里的一把手。” “可是……” 男人被问得不耐烦,脸色阴暗下来。他回头剐了一眼这个跟屁虫似的小屁孩,开始后悔之前和他搭话,语气变得不善,“别他妈问了,这里只有一条规矩。不要给方警官找事。”他说着,将手里盘子扔到了桌子上,餐盘和桌子碰撞出的金属声听起来寒凉无比,“你要是给他惹了麻烦,他心情好的话会亲自下手,让你生不如死,如果他心情不好,或许你都见不到他本人,就被这些人解决掉了。” 年轻人听到这些话,顺着男人的目光转头环视了一圈坐在餐厅里吃饭的众人。 帮派林立的凶神恶煞挤攘在同一个大厅里却出奇的安静老实,残酷嗜血的杀意波荡在安静的碗筷碰撞间,不可思议的和平似乎是由于各家之间有若有似无的丝线拉扯着,而线的另一端正全部攥在那个警察一人手里。 可怕到什么地步的人才能同时震慑住如此多穷凶极恶之徒。年轻人不知为何再次想起了方警官对自己露出的那一抹短暂的笑容,他心底里莫名其妙的坚定相信,这个人是有这种能力的,甚至可以在这种刀尖般的状况中游刃有余。 回过神来时,刚才和自己说话的男人早已穿过人群径自走远。陡然失去了指引和依靠,独立于陌生监狱中的年轻人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跟着人群慢慢走到桌边。 手指上沾满了油腻的汤渍,年轻人嫌恶的将碗盘重重扔到桌上,似乎再多拿一秒他就要回想起过期饲料似的饭菜味道呕吐出来。 排在他身后的人见他脾气暴躁的扔了碗,似是嘲笑的哼笑了一声,肥壮高大的体型突然贴近压了过去,“年轻人就是火气旺啊。”暧昧的音调从他耳边响起,男人的胳膊自然的搭在了他的肩上,伸手摸到他的下巴,转过了他的脸蛋,“生什么气呢跟哥说说……” 男人说话间胯下恶劣贴近身前人的屁股,两人的脸近得几乎要碰上鼻尖,年轻人瞬间黑了脸,立刻躲开他的手,“滚开。”他抬手挤开男人的胳膊,却没想到男人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男人一用力直接将年轻人拽出了队伍,他低头看着臭脸的小屁孩,眼神中的伪善被阴鸷吞没,油腻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方警官还在呢,咱们别闹这么大……有什么话咱们私下好好说……”男人抓着年轻人手臂的手揉捏了两下,忍不住感叹,“别说你看你细皮嫩肉的…要不然…” 男人的拉扯和触碰让年轻人这么多天不适应狱中生活积攒的怒气骤然爆发,他抡起一拳重重砸在了男人的脸上。 没料到他会在这么多狱警面前大打出手,男人低估了他的攻击力,被这狠狠一拳打得踉跄撞到桌子上,撞翻了桌子上一摞餐盘。叮当杂乱声中,男人捂着流血的鼻子破口大骂,扶着差点撞翻的桌子站稳脚跟后立刻脸色狰狞的扑了回去。年轻人眼神阴狠,灵活躲过他的拳头,趁他身子不稳立刻抓住衣领,红着眼冲他脸上狠狠砸下去,“你他妈再说一遍!”男人脸上立刻溢出鲜血,年轻人拳头越攥越紧,坚石一般砸在男人脸上,“再说一遍!!” 沾上血的拳头一次比一次用力,声嘶力竭的怒吼回荡在食堂中。 周围端着餐具的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打斗惊得愣了一秒,然后立刻掀了盘子兴奋地涌了上去。 被围在中心的年轻人怒火攻心,男人丑恶的嘴脸和肮脏的鲜血刺激到了他的神经,想到男人刚才恶心的话语,他抓起地上散落的筷子,疾速用力朝男人脖子扎了下去。 细长的筷子还未落下,沾着血的拳头突然在半空中急刹停止。 年轻人怒瞪着倒在地上的男人,被鲜血映红的瞳孔颤抖着,他手臂再次发力,执着的想要朝下插下去,可是手腕却被死死困住,无法动弹。他挣扎着扭动身躯,胳膊都快要拧折过去,却还是无法挣脱,怒极大吼出声,“啊——!” “年轻人下手不要这样没轻没重。” 沉缓的声音穿透层层嘈杂的闹喊声从头顶传来。 正在气头上的人回头瞪向钳制住他的人,却发现方警官俯身在他身侧,正紧紧抓着他差点杀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无法反抗。 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慢慢从他不甘、颤抖的手心里抽出筷子。 感觉到年轻人愤怒的粗重呼吸,紧握的拳头仍然拼尽全力想要扯开束缚,方警官轻叹,双眼认真看着年轻人,“你不希望我把你压在地上铐起来吧?”警察的声音有着抚平人心的魔力,他在年轻人身边半蹲下来,嘴边带着隐隐笑意,“那样可不太体面。” 挣扎无果,厌恶被控制的年轻人怒气冲冲,高吼一声,“放开我!滚开!!” 方同轻轻吸了口气,拽着他的手腕,提起他的胳膊,轻松地把这个失控的年轻人从受伤的男人旁边拉开了些,“536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和我说话。”被掐住的手腕突然疼痛加倍,感觉骨头即将要被攥裂,年轻人五官皱成一团,痛喊出声。 “可以冷静下来了吗?” “操你妈!” 警察的手缓缓拧动绞紧,手腕即将碎裂的剧痛中筋脉快要断裂,年轻人中气十足的痛吼突然沙哑破音变得尖锐恐怖。 被迫逼近看到警帽下的脸庞,近距离看到那双极具压迫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刺骨寒冰和温和春风同时渗入骨髓,年轻人疼得泪水横流,畏惧哆嗦着倒吸凉气,牙齿打颤,“我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他嘶哑着吼叫道歉,脖子上青筋暴起。 手臂上的限制很快消失。年轻人攥着自己的小臂,痛到失声,久久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右手。他跪坐在地上摁着手臂,低头咬牙一语不发,浑身颤抖,急重的鼻息久久无法平缓。 突然,有手指轻轻抹掉了他眼角的泪珠。 他抬头,看到方警官半蹲在他面前帮他擦干了眼泪。恐怖的痛苦还在手腕上挥之不去,心底里滋生的恐惧和莫名信任这种亲近而来的委屈一同涌上心头,他尽力平缓声音,低声嗫嚅道:“是他先惹我的!” 听到这小孩子闹别扭似的幼稚语气,方警官突然笑出了声。 “你放心,惹事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方警官站起身,让狱警把地上受伤的男人带走,一挥手散了其他看热闹的人,却没带走地上的年轻人。 食堂中这小小插曲很快结束,年轻人看到方警官离开,低头看向仍旧疼痛的手腕,这时才发现自己手腕上已是一圈浓重乌紫的伤痕。 没想到这个警察力气这么大,年轻人再次抬头看向走远的警察,透过玻璃看到他停在了食堂外走廊上,双手叉腰正和一个犯人有说有笑,刚才的动乱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似乎一切都只是日常。 感觉到敏锐的警察马上要转头看过来,年轻人立刻捂着手腕收回了过于直接的目光,起身离开。 5 “区长,东区三号房有斗殴。” 耳机里的声音让缠绵的吻突然被打断,听到“东区”两字,脸色微红的方警官微微皱眉,头往后仰了一下躲开了男人的吻,意犹未尽的男人没等软唇躲远就再次追过去堵住他的唇,舌头重新缠绕在一起,惹得警察“唔嗯”一声,腰再次软了下来,翘起的屁股蹭贴在了肉棒前。 脑袋里的那根弦让方警官沉沦两秒后重新在犯人身上坐直了些身子,手从男人衣服里撤了回来。 他控制了一下喘息,在男人直火火地凝视中摁下衣衫半解后还没卸下的对讲机,切换了较为严肃的语调,“人控制住了吗?联防小队呢?” 听到警察突然转变语气询问起来,被打断的男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他一直戴在耳朵上的耳机后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心中怒气升腾到一半,警察放在他胸前的手适时轻抚了两下,把那股未发的火按了下去,接着顺着起伏的胸膛向上,攀在他的肩膀上。 看着他骑在自己身上认真问事的模样,男人身下硬得更加难受,甚至现在就想把释放出威压气息的警察压在床上直到把他操软为止。骚穴近在咫尺,却隔着布料无法进入,他双手忍不住在那细腰上摸索,趁他分心,手在他裤子里不断向下。 “还没有控制住,有两人正往三号房去增援,联防小队今天上午被二区调走了……” 警察听到后半句话啧了一声,有些懊恼快乐时光这么快就被打断。感觉到在股缝边游移的手的意图,方警官鼻息一重,身下绷紧了肌肉,瞥了一眼男人。 那深暗火热的眼神催促着,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方警官极力克制住身下被勾起的痒意,艰难推开了男人滚烫的身子,制止了他继续在自己身上亲吻,转身利索下床。 “我马上到。” 倚在墙边的翟明天看着警察下床提上靴子,手上很快将自己凌乱的衣裤重新整理好,兴致正盛的人粗喘着咒骂出声、戾气外溢,一把把系鞋带的警察拉回床上,语气依旧不善,“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别去了,我帮你搞定。” 方警官跌进火热的怀里,感觉到身后抵到他的硬挺没有半点软下的意思,他笑了一声,在自己快要被压在床上之前再次推开他,“东区的事,你要怎么管?”说着拿起警帽,不容拒绝,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牢房走廊上。 上一秒还在怀里引诱他的人儿下一秒就面带严肃抓不住地无影无踪,锁门走远一气呵成,脚步都没有任何停顿,翟明天坐在床边,被挑起来的欲望无处发泄,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没有办法。他看着紧闭的牢房门,深呼吸了几次,最终低哑开口道:“小东。” 刚才一直没敢出声的人在上铺翻了个身,“怎么了天哥?” “下来。” 东区三号房敞开的房门里,浑身是血的041号吼叫着一手打裂了狱警手中的盾牌,手底下的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束手束脚,远处站着的医生提着药箱却无法上前,很快赶来的方警官远远看到,加快了脚下奔跑的步伐,高声让所有人退出房间。 所有狱警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刻听命,以最快速度退出了房间,剩下被041号牵制住的一名狱警发出了痛苦的叫喊。方警官二话不说冲进血气浓重的房间用力扯开身上沾血的犯人,在震耳欲聋的爆怒声中拉开了与他纠缠难以脱身的狱警。他伸手将警察推出房间,侧身之时电光火石之间,身后人紧张高喊,“区长!小心!!”话没说完,一晃而过的锋利凶器狠狠划过方同手臂,即使他很快甩臂闪躲,却依旧没躲过。 流血的手在凶器第二次袭来时立即抓住犯人手腕用力向后一掰,被钳制住的手猛地撞到坚硬的墙上,凶器立刻脱手落地。脚下踢开利器的瞬间,癫狂发疯的男人突然将方同推撞到铁门上,哐当一声巨响,警察的身躯重重摔在门前。 后背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警察手上钳制犯人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在疼痛中反而力气更加紧逼。那双柔和的眼睛突然变得阴暗,像是变了个人,方同抓着犯人手腕的手突然攥紧旋转,动作干脆利落,在犯人下一步动作之前瞬间用力一拧,男人胳膊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骨头硬生生被折断,废掉男人一条胳膊的方警官死死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看着他哀嚎着推搡想要逃脱,打斗的力气反而变大,方警官另一只手立刻掐住他的脖子,摁着他的脑袋狠狠撞到冰冷的墙上。骨头撞到墙上重重一声闷响,头晕眼花的男人瞬间有些断片似的失去了力量,脑袋垂下后,墙面上留下了斑斑血迹。 方同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摔到地上,砸进石砾之中,趁他无力挣扎时让旁边两个狱警赶紧铐住他的双手。 听到手铐锁起的咔哒声,警察眼神中短暂出现的狠戾很快消失无踪。 松手起身后他让狱警将地上的人拖远些,让开房门之后,医生很快踏过地上混乱的血迹跑到房间深处找到重伤不起的098号。站在门外的方警官瞥了一眼地上的041号,看到他在两名狱警控制下渐渐恢复了意识,拉着胳膊疼得直叫唤,这才重新转头看向屋里,静静看着蹲在地上的白色身影冷静的忙碌。 简单而快速的止血、包扎后,医生让狱警帮忙把伤员抬出去。在041号身旁走过的医生忙于关注伤者状态,差点被挣扎中的犯人攻击误伤,方警官见状立刻变了脸色,一脚踹倒男人身体,将这个不老实的家伙踢开远离医生,抬脚狠狠踩住了041号的肩膀,冷硬的鞋跟快准狠压在脆弱的伤口上,一下子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男人惨叫一声,狼狈地吃了一嘴土。 看到医生和狱警把098号抬上了担架车,方同在他快步离开前拉住他沾满鲜血的手,“人怎么样?” 医生停下脚步,说道:“救护车大约还有两分钟到,我尽力让他撑到那时候。”他说完看了一眼地上疼得翻滚打转的041号,“他的胳膊,也得去医院。” “你先带人走。”方警官转头看向地上的人,语气冷了下来,“这个人,再等等。” “区长,凶器在这。” 方同拍了拍医生肩膀,转头走回三号房,接过了狱警手里那不起眼的利器。 身后担架车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方同看着这个被犯人慢慢磨出锋利尖端的塑料柄,暗暗深呼吸,似乎在压抑着心里的怒气。他面色冷静,在对讲机里嘱咐着增加每周的突击检查次数,然后缓步走出房间,看向倒在地上捂着胳膊痛苦呻吟、时不时想要挣脱钳制的041号。 看到两个狱警摁着他都有些费劲,冷脸的方警官立刻走过去抬脚踹向男人没有防备的腹部,全力的一脚让沉重的身躯瞬间吃痛蜷缩成一团,面容沉在阴影里的人似乎一脚无法发泄心里怒气,他抽出腰间手铐蹲下身,将手铐攥在手心里套在拳头外,攥着他的衣领一拳砸向男人的脸。 无法挣脱的男人凄惨嚎叫声随着拳头落下的间隔越来越短而越来越弱。红色的手铐叮当落到警察流血的小臂上,染上血的手套死死钳住男人的脖子,“耍我很好玩是不是?”方警官逼近,看着脸上血肉模糊的男人,声音贴着耳朵似的轻得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我一次又一次听你们虚伪的保证,一次又一次跑过来给你们的破事擦屁股,你现在上瘾了是吗?”方警官阴森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柔和的缝隙,用力到青筋暴起的手将男人卡得窒息到脸色由涨红慢慢变为惨白。 双手被锁在身后的犯人愤怒挣扎,像条不甘心的鱼在岸边扑腾乱打。方警官微眯了眼,不满于他的态度,手指下死死卡住他爆筋的脖子,刚才喉咙里偶尔发出的吭哧声被完全掐灭,“听好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地上的人痛苦的颤抖起来,冷汗涔涔,伸长脖子企图喘一口气,瞪大的双眼中逐渐变为对死亡的恐惧。围在旁边紧抓着犯人的狱警一动不动,仿佛就算自己的上司此时真的把人掐死在这,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如果再让我听到三号房的任何负面消息,我就不会现在松手了。”话音落下,警察终于在犯人即将断气的前一秒松开了手。 猛地呼吸到空气的041号脑袋落到地上,立刻满脸涨红激烈咳嗽起来,狼狈的不停深呼吸,地上沙砾尘土被扬起吸入也不管不顾,看到黑色的短靴逼近,呼吸紊乱的人呜咽着慌乱往后挪动身体,汗水沾着碎石的脑袋艰难的转过去逃离,却被抓着下颌抬起头,被迫看着方警官那双黑暗的眼睛。 方警官轻轻揉了揉他的下颌边,“听到了我的话要好好回答,这还需要我现在再教你一遍吗?”柔和轻缓的语气逐渐变得锐利冷然,直到话音最后冷如刀割。 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到警察的手有发力的迹象,男人瞳孔骤缩,彻底怕了刚才濒死的感受,划刀子似的痛的喉咙也不管了,劈了嗓子喊道:“懂…我懂!”颤抖惨白的嘴唇吞掉了不少鲜血,“明白…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警察上下打量着男人脸上的伤痕,手底下感受到他剧痛哆嗦着却不敢再叫。 “再给我惹事……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赶回来的医生走到东区广场时恰巧看到方警官拎着犯人脑袋教训的场景。走近后看到地上因为拖拽挣扎留下的新鲜血痕,他抬眼看向两人,看到警察手臂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染透了他的手套,甚至流到了警服衣袖上,他却还浑然不觉,医生皱眉快步走了过去。 看到男人眼底的恐惧切切实实加深了一层,方警官暂时满意于眼下效果,眼神很快变回了常态。 他站起身刚一转身就看到医生走了回来。拿下临时挂在手腕上的带血手铐,方警官让那两个狱警把地上这个快吓掉魂的家伙带去医务室,然后看向医生,“怎么样?医院那边怎么说?”医生听到这话却没有回话,只是拽起了他满是血的胳膊。 意识到他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口,方警官嘴角忍不住溢出些笑意,声音陡然变得轻快,“谢谢常医生。” 早已对他比翻书还快的翻脸习以为常,医生淡淡说道:“以后不要总是给我增加工作量。”绷带猛地一紧伤口,方同手臂抖了一下,不敢再惹冷脸的医生,“……是是是,对不起。” “秦难说他那边新来的警察今天过来?” 脱下沾血手套的方同猛然想起这事,脚停在了原地,“哦!是啊!我居然忘了。”他放下衣袖遮住伤口,叹了口气,一边从裤兜里拿出烟盒一边嘟囔道:“我现在哪有时间帮他们二区带孩子。” “他大概是担心你这边人手不够。” 嘴边叼着烟的方同皱眉低头打火,声音变得闷闷的,“总共大家都那么几个人,他倒是在我面前装起大款来了。”松手关火后,看到手腕边衣袖上蹭上的血迹,方警官沉默着放下胳膊,嘴边火光慢慢闪耀着燃烧烟草。 “我看你不损他你就难受。”医生提着药箱转身往西边走去,“那个新人在门口等着你呢,赶紧去吧。” “知道了知道了。” 6 站在一区门口的年轻人在炽热的阳光下身形直挺、一动不动,宛如雕塑,坚定有神的双眼望着眼前无人的绿茵广场和红砖厚墙。警帽边淌下的热汗顺着脸边流下,淌进了衣领中,贴在裤边的手始终没有抬起。 看到远处草坪上出现的人影,年轻人的目光终于一动,很快看向正向他走来的男人。 走出监狱大楼投下的阴影,热风下鼓动起来的蓝色骤然明亮。浴在烈日下的人在生气盎然的绿地上大步向前。 孟警官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前辈身姿,目光一时没移开。 警帽下若隐若现的笑容随着距离的拉近越发具有亲和力。脚步踩过草地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热息蒸腾之下,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似乎耳边只能听到逐渐变近的“沙沙……沙沙……” “孟杨是吗?”开门后伸过来的手干脆利落地握住了他抬起来的手,“你好,我是方同,久等了。” 说话间不经意的歪头让阳光有一瞬越过帽檐照亮了男人脸庞,那短暂一瞬间,被暖得透亮的眼睛看起来清澈又真诚。本来沉浸在长官好听的嗓音里的人立刻被那双眼睛吸引了注意力。但当那锐利又温柔的眼睛专注望着自己时,年轻的警察却不知为何又感到有些紧张。 手被稳稳地力道掌控的孟警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男人的握手如此果决有力。一种不曾在自己上司身上感觉到的压力与蛊惑渐渐将他笼罩。握手时不同于他人的触感让他的目光在他手上崭新干净的手套上停了一秒。 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在监狱里戴着手套的警察。 方同松手后他立刻回神,站正敬礼,“方警官,二区孟杨前来报到!” 看他一本正经,方同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力推动他的脚步,两人一同往前慢慢走去,“你们秦警官专门打了电话让我好好教导、保护你,我和师哥打了保票,无论如何保证你回去的时候一根毫毛都不会少。”说话间,背后连接两区的沉重大门缓缓关闭。 方警官轻松的语气和平易近人的态度与初见那有些难以捉摸的样子判若两人,孟杨在他身侧听到这话有些窘迫,没有丝毫放松。作为一个狱警,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监狱里竟然还能变成被保护的角色。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尴尬地应了一声。 “我带你熟悉一下一区的情况。”方警官变得正经的声音让孟杨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连忙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绿地广场上缓缓前行,方警官抬头看向面前的高楼,轻描淡写道:“这栋主楼是在监狱遗址的老楼基础上扩建的,是整个一区的核心区域,大部分犯人都在这里,楼里平均每一层四十间房间,楼层越高犯人的危险等级就越高。” 五层高的灰红色砖楼在岁月磨砺中淡了颜色,底层墙外浮着两三缕向上攀爬的绿藤。这座古建筑早在上世纪战时就已作为监狱存在,建筑考究、工艺精良,经过加固如今已是双岛市最为坚不可摧的建筑。方同看着这个熟悉无比的高楼,继续说道:“一区分为东西两区,西区主要以它为主,配套设施都在后面。”他说着继续带着新人往东边小路走去。 方警官在路上沉默了一段时间,周围几乎只剩他们二人的脚步声。孟杨跟在一旁很快感觉到,一区比二区更加静谧。两人沿着平坦石路走了这一会儿,竟没碰到一个人。拐到大路上偶尔看到一两个路过的狱警都是脚步飞快地急匆匆从眼前经过。 一片被栅栏围起来的宽敞广场前,两人停下了脚步。面对突然宽阔的视野,方警官指向广场周围几排平房,“这里是一区的东区,关押的犯人不到二百人。这些人大多是终身监禁。如果没有意外情况,西岛监狱的联防小队通常会盯着这片区域。” 看到有穿着清洁服的人正在工作,孟杨下意识看向敞开着门的三号房。看到强力的流水不停将残存的血污冲刷出去,淡红色的水流在清洁人员脚下慢慢淌向门外地下水道,孟杨没有多问,继续安静听着方警官说道:“东区的警力、饮食、生活、设备都与西区相隔,独立运行。” “喏,那是他们的浴室和食堂。他们的自由活动区域就是面前这片广场。劳动区在东北方距离监狱2公里外的地方。那边太远了,我就不带你过去看了,你在这的时间短,不会涉及东区的事情的。” “跟我来这边。”方同叫了一声还站在原地观望东院的年轻警察,让他继续和自己往西北边走回去,“西边人比较多,平时大家的注意力也大都在这里。”东西区之间冰冷的金属屏障在方同走近时缓缓打开,孟杨甚至还没看清他怎么开的门,两人就已经迈过了门槛。 “这一片西区活动区每天开放一小时,每次只有一层犯人可以来自由活动。”沿着围栏网往前走到最西边,方同手指指向北边,“这条路通往劳动区,跟我来,往这边走。”方同转了方向往南边走去,“我们现在走的就是犯人出来活动或者劳动的路线。” 随着简单的讲解,两人不知不觉已经绕着一区主要区域走了一圈。方警官在红砖楼背面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孟杨看着他轻松摁下门把打开了大门,机械的复杂声响让他很确定,如果自己上前摁压,一定打不开这扇看起来普通的大门。 抬头看了看走廊上毫无死角的监控,想到一路看来的各种门禁和坚不可摧的阻隔,孟杨不禁心里感叹一区优越又全面的设备。 食堂离门口不远,方警官在旁说现在正好是犯人们的午餐时间,孟杨和他一起推门而进,喧闹杂乱的高声叫喊此起彼伏冲击而来,孟杨脚还没迈出去,耳朵已经一阵嗡鸣。他僵在原地,瞪大眼看着眼前大厅里熙熙攘攘的犯人们吃着饭大声说笑,脑袋里闪过自己之前在二区看到的沉寂又有序的餐厅,一时不知道是哪边的情景更加魔幻。 餐盘摔到地上的声音让他立刻警惕地看了过去,眼看犯人掀了盘子,却没有一个狱警有所动作,孟杨转头想要告诉方同,却发现方警官在和走过来找他的犯人说着什么。他想要找其他一区狱警说明情况,却发现密密麻麻的犯人之间,狱警蓝色的警服几乎被淹没在了橙色海洋之中,稀释得毫无震慑力。 想到之前在楼外见不到什么警力,他惊讶于一区警囚人力的巨大悬殊,此时才终于感觉到了自家长官嘱托过的一区艰险。 逐渐陷入在犯人之中的方警官但凡没有那慑人的强大气场,仅凭这些人手,恐怕早就被踩在了脚底。 孟杨看着那个形单影只的蓝色背影,立刻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方警官,咱们之前说好的,这周你给我加一次探视,怎么我看公布的名单里没有我啊?” 犯人说话时距离方警官还不到一米,这种接触距离绝不会在二区出现。孟杨站在方警官身后,紧盯着犯人的举动,生怕他突然袭击伤到方警官造成动乱。 “我现在很忙,这件事我晚些找你,好吗?”警官温柔的语气轻松劝走了拦路的人,而他的脸上全程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 “行,我等你啊方警官!” 孟杨听到这些出乎他意料的对话,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方警官,转而看向这个大胆提要求的犯人。得到回复的犯人看都没看这个愣头青一眼,转头离开了方同身边。 方同转头见他已经紧跟在身边,于是继续和他往前走去,没在意身边人情绪的变化。两人穿过餐厅时路过一排排餐桌,孟杨看着犯人们大不相同的食物,微微皱起的眉头逐渐皱成一团,这时他听到身边犯人调侃道:“呦,方警官你最近收徒弟啦?这还手把手亲自教啊!真上心啊哈哈哈!” “二区的孟警官是来交流学习的。”方警官的目光掠过这一桌上的每一个人,“这段时间都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啊。” 孟杨站在方同边上,听着他和犯人们说话时温和熟络的语气,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在他身上感觉到的一些特殊的气质,是与这些犯人有所共通的。方警官在与他们平和交谈时,他与他们的气氛那样自然的融为一体。 意识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警惕紧张像是张开了刺,将犯人隔绝在了三米开外,也将不属于这里的自己排除在了所有人之外。面对这种完全不同于二区的状况,往日的一切都变得蹩脚而不适用,小孟警官微微低下头,陷入了一种矛盾之中。 桌边的人笑嘻嘻看向今天难得搭理他们的警察,“方警官,什么时候咱一区也来点新人啊?” 方同微微变了眼神,眼里笑意却似乎没有变化,脚步没停离开了。 身后男人大声说道:“方警官,你别吃醋啊!我可不是想要新的警察叔叔!你在我心里永远第一名!啊!永远第一!” 方同侧头看向变得有些沉默的年轻人,笑道:“你不用管这些人说的话,他们一直这样。” 孟杨跟着他离开了食堂,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犯人嘈杂吵闹的声音被隔绝在了大门的另一侧。耳边突然重归安静,仿佛刚才一切的荒唐交易、调侃嬉笑都消失不见,这高楼像是突然又变回了一个正常的监狱。周围已没有他人,孟杨这才开口说道:“方警官,违规探视是不允许的吧……” “当然。” “那刚才……” “刚才怎么了?” “您不是答应了一个人给他增加探视次数吗?” 方同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向他,嘴角渐渐上扬,“有吗?” 孟杨欲言又止,被他的话堵得喉咙里被梗刺卡住似的难受。他除了亲耳听到,没有任何证据。 短短半日,他对这个警察的印象再次被打破又重塑,变得更加复杂又摇摆。正当他有点出神的时候,身边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正巧,我忘了告诉你一区最重要的一条做事原则。” 孟杨脚下一个急刹,才避免直接撞到他的身上。 “那就是,一切以我为准。” 方同转身笑看他稳住身子,慢慢朝他走近了一步,低头道:“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令行禁止。” “如果任何人想要找我,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如果他们想和你私下做交易,什么都别答应。” 看到小孟警官听到这些内容一时有些惊愕愣住,那双锐利明亮的眼睛微微变弯,眼尾出现了隐隐笑意,“听进去了吗?” 缓慢渗入的细密缠绕比初见时更紧,孟杨手心冰凉,被慑人的眼神震慑得喉结上下一动,心里此时无法继续多想,被压迫着答道:“是……” “走吧,我们去楼上看看。”温热有力的手掌抚住年轻人的肩头。 7 湿气氤氲的浴室里喷洒而出的热水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潮湿乐园里掩盖着私密交易、冲突摩擦与混乱的欲望交合。赤裸肉体挤在朦胧水汽之间,荷尔蒙在空气中弥散,难得闲暇放松的人们沉迷于此不愿离去。 四五个西郊人围在一起一边冲澡一边讨论着最近传开的小道消息,“我听小东说的,消息绝对真,下个月长荣街就是天哥的了。” 有些佝偻的男人听到名字,转过身来眼睛变得锃亮,“那条街富得很啊!这…这不是大赚一笔,等我们出去天哥不得给我们分点甜头?”他说着脸上露出笑容,跃跃欲试,似乎已经在期待自己出狱之后的好日子了。 年轻一点的男人进来得晚,对他这过分的兴奋嗤之以鼻。他搓着脑袋上的泡泡,抬起头来鄙夷地看了一眼斜对面的人,“你想的挺美,你以为现在的长荣街还和十年前一样繁华呢?过了长荣街再往东走就轻松了,天哥不就是这么想才答应的吗?”他指了指太阳穴,“动动脑子吧,眼光长远点!” “我呸!得了吧!乐道的人都在干嘛谁不知道,他们现在哪有心思管西郊,我看是撑不住了双方下个台阶嘛。” 坐在地上洗脚的男人突然笑了起来,“黄老爷子恐怕也没想到,他死了之后乐道居然这么久都稳不下来哈哈哈哈哈,这简直是双岛最大的笑话!” 监狱厚重的高墙挡不住这些人的消息灵通,即使身体被困在一区之中,依旧能毫无时间滞后说着外面实事。西郊的年轻首领坐在铁门之内,却如同坐镇主堂,让墙外的帮派持续活跃在黑暗之中,指哪打哪。 贪婪的警察让这堵无法翻越的墙变得透明。 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的男人谨慎地提醒道:“行了,不看看谁进来了。最近这里也不太平,听天哥的,这段时间和警察小心说话。” 众人一下子被扫了兴致,不耐烦的声音此起彼伏,“行行行,我们心里有数。”话音未落,这些人看到从更衣室走进来的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刚才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西郊人很快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目光一致追随着这几个监狱老人,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三十五年前双岛市的714大案至今余波仍在,即使参与人员早已不再年轻。 当年,被特殊训练的年轻人分别刺杀当时在任的八位政府要员,悄然奇袭,全部得手,闹得双岛震荡,虽然那个神秘的团伙首领早已被处死,但剩余残党至今仍在西岛监狱中服刑。传闻这些人从小被秘密抚养,认知不同于常人,各个身手不凡。这些人在一区里不声不响、安分守己,对监狱里的任何事情都没兴趣,从未有人敢去招惹他们。 西郊人停下来看着这些714残留的疯子,直到他们慢悠悠走进浴室里间消失在了视野之中,才渐渐都收回了目光。 安静下来后,不远处清水冲刷下的肉体撞击声变得格外刺耳。 被迫翘着屁股的人双手扣着墙缝,陷入痛苦却又忍耐着,让身后壮硕的男人撞得双脚打滑不停在地上踉跄,企图站稳,“老大…老大…您…轻点…疼啊……” “妈的闭上你的嘴!”身后干得正爽的男人听到这话怒气飙升,兴致大打折扣,一巴掌扇在了男人头上,力道大到男人身体不稳,一个跟斗栽倒在地。身下发泄到一半被打断的男人愤怒地拎起身前人的身体,将他的脑袋摁在地上跪倒,不顾他半张脸泡在水里呛了几下,看到那高高露出的后穴后很快将粗硬的性器插了回去。 “嗯啊啊…啊…哎哟…老大…老大……” 冲干净脑袋上泡沫的西郊人看着水雾中并不怎么畅快的春宫,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众人沉默之后突然换了话题,说道:“我觉得,方警官以前肯定是什么别的警察。”他转头看向同伴们,“你们注意过他的肌肉和身上的伤吗?” 这些话拉回了人们的兴致,讨论再次变得热火朝天,只不过这一次话语间说到的是平日里大家不敢惹的人物。 “看他身手就看得出。不过管那么多干嘛,我倒是希望他能一直在一区,这样我们也能一直过得轻松。” 坐在地上的人看不下去那被干得嗷嗷惨叫的男人,转头听着他们聊天,脑袋里回忆起了一些画面,“方警官的身体真是……”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回味久远的现实,双手举了起来,眼睛逐渐变得迷离,“那模样…那叫声…那眼神……”听到身边人的嘲笑,他突然站起来,“不行不行,我得去发泄一下……” “他上一次骑在我身上给我骑得…妈的爽死我了,操,我那段时间做梦都想干死他。” “你们有没有试过他用脚帮你们射出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震惊看向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家伙,他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能让众人当即哽住,一时间谁也接不下去话。 “……你!你小子挺会玩!” 旁边的男人忍不住加入了聊天,“不就是个欠干的婊子嘛……平时看着手段吓人,每次被人一插就饥渴得不行,浪叫起来生怕我们在旁边听不见,比这些烂货可骚多了。我看要是哥几个一起上把他彻底操服了,日子比现在还好过呢。” “话说得没错,但是怎么听起来有点酸呢……哈哈哈哈哈哈!” 跪在地上的男人的叫声一会儿呻吟着似乎有些爽到,一会儿痛苦哀嚎,他被操到恶心想吐,隔着耳边的水声隐约听到其他人若无其事谈论着大家喜爱的警察,不停挣扎着想抓住墙体的手逐渐扣出了鲜血。 干着他的男人殴打着身下的废物,在血液的刺激和男人惊惧的紧缩中爽到巅峰射出精液。紧接着第二个人凑热闹接上了位置,继续操干着地上倒霉的男人,在那红肿出血的穴里爽快地激烈抽插。 “啊啊…哎…啊啊…不行…啊……不行了啊…”倒在地上的男人嘴边流出鲜血,双腿哆嗦着,溢出精液的后穴疼得痉挛,“别…啊啊…别干了…大哥…啊…饶了我吧大哥……” 身后男人听着这聒噪的声音,重重一拳打向男人的嘴巴,地上人立刻鼻子、嘴里鲜血直流,呜咽着趴在地上没了动静,被撑开的后穴在长久的冲刺抽插中灌进大量新的精液。勉强射完的男人被扰乱了心情,愤怒的一脚踢向地上男人的腹部,“他妈的会不会叫!不会叫就给我闭上嘴!!操,真他妈晦气……”怒骂中拳打脚踢并未结束,倒地不起的男人身下流出多人的精液,赤裸的身体蜷缩着躲避,无力还击密集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 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强烈,在热气蒸腾中呛水的男人一点不敢挣扎,哀叫求饶声越来越哽塞,直至手无力地落在了地砖上。没能爽快发泄的男人越骂越恼火,水渍遍布的浴室地上,红色的血液渐渐蔓延,并被热水稀释为了浅红色,缓缓流向下水道口。 突然,混杂着殴打、奸淫的浴室里响起刺耳尖锐的警告声。 锐利的声音几乎瞬间刺透人的耳膜。浴室里的人们立刻痛苦的捂住耳朵,难以站稳的身体或撞到隔板上或控制不住的蹲在地上。打人的男人被声音击中,立即捂住脑袋,无暇继续殴打地上那个倒霉的家伙,头顶的尖利啸叫很快消失。 在监狱待得久的人都知道,这个令所有人厌恶至极的声音只有一人能够掌控。 站在昏厥过去的人旁边,男人抬头看向墙角那亮着红灯的摄像头,已经能想象到方警官正坐在监视器后盯着他们,静静看着他们所有人的所作所为。 想到那个高高在上、控制着他们所有人的掌权者刚才看着他操干别人不知道看了多久,男人感到一阵兴奋,他笑着举起手晃了晃,朝那黑洞洞的电子眼抛去飞吻。 令人没想到的是,头顶的广播器里突然传来了方警官清晰的声音。 “373号,把地擦干净。” 警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隔着广播器有些沙砾感的声音此时在这些人耳中却变了味道,仿佛刚才还在讨论的意淫对象突然出现在了身边。 373号弯腰冲摄像头做了个不伦不类的行礼动作,就像发号施令的是他尊贵的主人,然后立刻认错,老老实实蹲下身子开始用双手擦拭地上沉积的血渍。 警察的一句命令让他陷入了过分亢奋的专注。他认认真真擦着所有鲜血染过的地砖,一把推开受伤男人的身体,徒手将掺杂着精液的血水全部推进下水道中,没过多久那一片混乱的地面就被擦抹的洁净如新。 他不知道那红灯之后是否还有方警官的视线,心里却下意识认为方警官仍然偏心的注视着他一个人。不知为何,想到这些,跪在地上的人身下竟然渐渐硬了起来,手上不想停下的清洁动作变得越来越敷衍。 头顶再次传来带着电流的熟悉的声音。 “373号。” 警察的声音在念出编号后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突然而来的事务打断。蹲在地上的373号听到他再次在众人中叫了自己的号码,几乎反射性地立刻有些期待的抬起了头,隔了两秒后,果然再次听到了方警官的声音,只是,相较于刚才的冷淡和不经意,这一次的声音多了些调侃的意味。 “擦地都能让你这么有兴致,刚才还没有发泄够吗?” 方警官这话让男人变得粗重的呼吸瞬间卡顿紊乱,脑袋里开始控制不住的想象刚才警察坐在监控室里,倚在座椅上俯视着他和别人做爱的样子。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喉咙里低低笑出了声,甚至露出了些傻气。 可是警察这一句话却让浴室其他人彻底安静了下来。他看到了刚才的殴打与强奸,但他们不知道他的目光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移过来了。刚才还在说话的西郊人此时意识到,刚才一切调侃与胆大包天的谈论都也有可能已经被方警官知晓,众人顿时一阵冷意。 “我现在给你发泄的机会。” 方警官的注意力仍然停在那个男人身上。 “转过身来,正对着我。” 男人心跳加速,听话的跪着挪动双腿转过身,赤裸的身躯面向摄像头,深深望着那冰冷的监视机器,挺立起来的性器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前端控制不住的分泌出体液。 “很好。”警察的话音尾调带着笑似的微微上扬。 “现在,在我倒计时结束前自己射出来,否则,你就去井里好好待上一周。” 听到后半句,男人浑身一抖,眼中陡然透出巨大的恐惧。 警察玩笑般的语气丝毫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就连浴室里热乎乎的蒸汽都被言语间冲入的寒凉消散了不少。旁边看戏的西郊人听到最后一句,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撇嘴摇头,笑着说着可怜。 男人头冒冷汗、牙关打颤,话语急切得快要结巴起来,“什…什么?!…方警官!等等!我有多长时间?!” 头顶传来干脆的两个字。 “开始。” 猝不及防的开始让男人在众人目光下有些急促的立刻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性器。上下撸动速度的增快并没有增加他的快感,压在心头的恐惧让他一时间无法沉浸。他感到时间无比漫长又过于短促,仿佛他永远都无法达到高潮,仿佛下一秒警察就要出声制止,然后把他丢进井里。 想到地下的恐怖,男人脑袋控制不住的开始想象自己被困其中的场景。他越想阻止这些想法,那些逼真的感受就越往脑子里钻,感觉到自己被勾起来的性欲在放大的恐惧里逐渐消失,他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大颗大颗往下落,哆哆嗦嗦的手速度越来越慢。 听到了安静浴室里突然响起没憋住的笑声,男人索性深呼吸闭上了眼,脑海里开始努力回忆曾经经历的激烈性爱。墙外遥远的过往抓不住实在的影子,唯一清晰的竟只有方警官在自己身下的样子。 失落的快感渐渐回到了体内,男人拼了命回想警察美妙的呻吟,体内积攒的火热越来越胀满,可总是达不到顶点。 很快,头顶传来了警察低沉的声音,“5、4、3……” 倒数的数字在警察磁性的声音里带着魔力让男人浑身一激灵,突然全身贯通了舒爽,在压在头顶的最后的倒数声中,他呻吟着骤然喷射出来,甚至诡异的感到这比刚才在他人体内射精的感觉还爽。 高潮中有一瞬几乎爽到窒息的男人射完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不停深呼吸。 办公区监控室里,整面墙上密密麻麻的显示器同步展示着这座监狱一监区的每一个角落。 方同瞥了一眼浴室里的愚蠢男人,看到他在摄像头前打开双腿浑身一激灵喷出精液,关上了广播的警察忍不住笑了起来,像个戏耍别人的恶劣小孩,笑声听起来快乐舒畅又满足。此时,监控室里响起敲门声,方同带着还没压下去的笑意抬头,看到孟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来。 “怎么了?” “方警官,有两人在监区打架斗殴,都是轻伤,我已经将人控制住了,是不是需要关五天禁闭?” “关禁闭”这个词听起来很陌生。 就连常年坐在监视器前的狱警都抬起头来看向了这个新来的警察。 方同笑着看向孟警官,静了一秒,问道:“几号?” “236号、477号。” “可以,去吧。” 看着这个有趣的年轻人听到命令后立刻干脆地关门离开,方警官慢慢收起了笑意。 享受了这片刻的放松,他的脸上重新恢复正色,拿过桌子上的本子将刚才听到的浴室里西郊人的谈话简单记了下来,然后转身和坐在监视器主控位置的狱警说道:“好了,你继续说。” 8 身上压着几个人的活,急到不行终于走进厕所的年轻人推开门一下子听到隔间里的顶撞声,他惊得手停在门把上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没想到监狱里竟然还真有这么放肆的人。年轻人有些恍惚自己身处何处,停在门口的步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体里强烈的尿意催促着他的决定,想着外面繁重的劳作,他犹豫了两秒钟,最后实在忍不住,蹑手蹑脚快速就近走进一间隔间,在断断续续的男人闷吟声中拽下了自己的裤子。 肉体冲撞的节奏冲击着耳膜,那黏滑湿润的水声让渐渐放松下来身体的年轻人心思微动。他站起身,本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脚步却变得迟滞。入狱至今,他连明面上的一切都还没有摸透,更别说这些暗地里的事情。 他没有门路,无依无靠,长久以来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性欲从未得到疏解,此时听到男人压抑着的低声呻吟就像是有只手在他心尖上撩拨。被撞得摇摇晃晃的声调若隐若现,磁性却淫媚勾人。他忍不住抬手扶住隔板,侧耳凑近听着,即使他知道他和那激烈如火的场面还隔着好几间隔间。 激烈的啪啪声在寂静的厕所里不停响着,年轻人看着眼前的门板,耳边听着肉体被榨出的水声,眼前甚至想象出了饱满紧致的肉体被撞得左摇右晃,被性器撑大的红肿穴口不停流水的样子。他呼吸颤抖的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心跳加快,甚至忍不住慢慢将手伸进裤子,握住了自己身下硬起来的分身。 呻吟声随着抽插高低起伏,频率时快时慢,年轻人倚着墙粗喘着,手里动作随着呻吟声变换,想象着自己正猛干着这个很会叫的骚货,谁知此时,那边就像是窥探到了他的心思似的,恰好喘出声来,“别…别停……继续……嗯啊……” 这个声音像极了方警官的声音,只不过没有之前听到的那样清亮,而是更加柔软黏人。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想到之前警察望着自己的眼神,年轻人不停套弄的手突然哆嗦了一下,呼吸一停。 他没想到那个警察背地里竟然有如此一面。但仔细回想他对所有人的纵容,似乎也暗示了一些不清不白。 脑海中的下流画面有了明确的脸庞,年轻人以为自己会瞬间失去兴致,可他仔细幻想了一下,如果是方警官那张脸红透了脸颊,被自己操到双眼失神,嘴里忍不住漏出呻吟……年轻人仰头粗喘着暗骂了一声,被这种反差刺激得兴奋到身下越来越硬,扶着隔板的手忍不住用力抓紧。 伴随着厕所里的浪叫,手上攥出的紧致快感让他低低喘吟出声,好在撞击声盖过了他在角落里的喘息,让他得以继续藏在暗处意淫撸动。 虽然只短暂见过几面,但他的脑海中开始不停闪过方警官的窄腰长腿,那几乎变得有象征性的短靴和手套包裹着他的肉体,连带着腰间的枪套和手铐,在权力与欲望中挑拨着偷窥者。 曾经不放在心上的衣装此时让他饥渴无比。他想象着那双手套掐着他的脖子却同时在为他套弄,脑海中的快感从想象变为实感很快席卷全身,他爽的浑身颤抖,不停短促的喘息,几乎想要喷射而出。 被警官碰触过的手腕变得滚烫,热火直烧到心里。年轻人额头抵在隔板上,紧闭双眼,粗重的呼吸一下下扑在自己颤抖的手边。他听着那美妙的声音似乎渐渐失去掌控,呻吟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手上也加快了动作,想象着是自己正在将这个高高在上的警官操到浑身战栗。 激烈的冲撞撞到水箱发出闷响,警察的呻吟声放荡至极,“嗯…嗯啊!……我…我要…啊……!”喘吟中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拔高的声调控制不住淹没了后半句话,闭着眼的年轻人眼前看到了高潮的警察在他身下红着脸挺起腰来抖着射出了精液,淫乱收紧的后穴在高潮中紧紧收缩。一下一下的撞击搅动在身体深处,警察随着节奏低低一声声喘着,年轻人咬牙无声射出大股大股精液,幻想着是自己填满了那个警察的身体。 远处的声音渐渐消失,背地里爽了一发的年轻人平缓着自己发颤的呼吸,慢慢无声提起了自己的裤子。就在他轻轻把手放到门上准备离开时,警察的声音在隔间里响了起来。 “听够了?” 这句话还带着情事之后不稳的气音,但听到这三个字,年轻人的手还是立刻抖了一下,后背冷汗密布。 这句话很明显是对他说的。方警官一直知道他在这里,或许也早就听到了他在暗处做的猥琐的一切,却还是任由他听完了这场春宫。 年轻人的手放在门上,不知该不该发出声音。他短暂的犹豫很快就被打断。 “过来。” 听到警官下了命令,想转身逃走的年轻人别无选择,只好硬着头皮往深处的隔间走去。他刚走到最后一间的门口,就立刻被一股力量拽了进去。他一阵眼花之后,方警官的脸近距离的出现在他面前。 方警官揪着这个年轻人的衣领,看到他脸上乌紫的伤痕,目光停了一秒,随后渐渐移向年轻人脸上还未淡去的红晕和那窘迫的表情。他脸上露出了了然一切的笑意,“看来我让你好好爽了一次,是不是?” 那红润的嘴唇几乎可以毫不费力的贴上去。过于近的距离让他都能闻到警察身上淡淡的清香和体液的味道,这在监狱中是那样稀有。他看到警察眼里还未完全褪去的性欲春情,感受到敞开的警服下火热的身体,却不敢再往下看,“方警官……我……” 看着这个打人和平时判若两人的年轻人,方警官脸上笑意放大,语气却有些懊恼,有些沙哑的声音有种喝醉了似的混沌,“啊……很久没有人撞到过我做坏事了……”看到年轻人闭嘴不语,有些手足无措,警察突然抬手抓住年轻人的头发,摁着他的脑袋,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向前推动着,将他的眼睛逼近隔板上凸出来的铁钩。 上一秒还沉浸在情欲暧昧之中,下一秒年轻人吓得一身冷汗,仓皇挣扎后退,可卡在他下颌尾部的手指让他脸转头都无法做到,“方!方警官!……”他双臂撑住墙壁想要阻止,却挡不过警察钳着他脑袋的手铁爪一般紧箍着,一直在向前迫近,转眼间,他颤抖的瞳孔几乎要贴上钩尖。 力量上的绝对碾压让他憋屈的在恐惧与愤怒中徘徊。视觉的模糊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下一秒就要被铁钩刺穿,急速飙高的心跳让他近乎窒息,心中的恐惧吞噬了残存的怒火,年轻人立刻闭上了双眼,眼睫毛下落时触碰到铁钩边缘,寒凉的刺痛让他双腿一软。 后脑勺上的推力突然停了下来。警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睁开眼。” 他不知为何,无法反抗这个命令。 年轻人惊惧粗喘着,睁开了眼睛,无法躲藏的直视着离自己眼睛仅有一毫米距离的利器。 “改一改偷听偷看的毛病。”警察侧身贴近看向他,“别再让我发现第二次。” 年轻人结结巴巴,眼睛都不敢眨,变得酸涩的眼眶渐渐有些湿润,“是……是……”脑袋后面的力量退去,年轻人立刻控制不住的后退几步身体重重撞到墙板上,腿都直不起来,呆滞僵化的神情暴露出他还没从刚才的恐慌中缓过劲来。 方警官见他这副双眼直直的样子,笑着走过去,低头越发贴近年轻人的脸,语气轻轻吞吐,“在看哪里?” 猛地回过神的年轻人惊恐抬头,冷汗涔涔,“没……没有……” 警察见他吓坏了,轻笑一声退后了半步,将半掩身躯的警服彻底撩开,把淫荡放浪的身体暴露在他的面前,“愿意帮我舔干净吗?” 温柔询问的话语里隐藏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命令。年轻人呼吸一窒,警察快速转换的话头与态度让他完全招架不住。他抬头看了一眼脸带笑意的警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喉咙里吞咽了一下。肢体似乎比脑袋动的快了半步,他弯曲膝盖,扑通一声跪倒在他的脚下,脑袋里闪过自己刚才想象的一切。 那些幻想明显还缺少着灵魂。 警察眼眸深处那一抹桀骜不屑的深意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感受到那可怕又蛊惑的气息。 他的视线缓缓看过半隐在警服下的胸膛,紧致完美的身材上浅淡伤痕和吻痕兼有,他还有些颤抖的双手抚摸警官的身体,脑袋里刚才那些疯狂的幻想不停往外冒。他看着那小腹上残留的精液,视线却忍不住继续往下,即使下方的禁忌风情已经被长裤挡住。 警察看到他的视线,言语里的笑意掩饰不住,“别那么贪心……唔…嗯…”没料到他突然伸出舌头开始轻轻舔掉精液,舌尖柔软触碰到敏感的皮肤,方警官闷吟低喘了一声,手忍不住抓住了年轻人的头发。 听到他不经意间的低喘,年轻人不由得双手收紧,在那肌肤上留下红印。他明明无法忍受精液的味道,可一想到是方警官高潮失控时射出来的体液,他就上瘾似的将每一处精液都舔舐干净咽了下去,根本不在乎还有旁观者在场。 看到他舔干净后仍不罢休,舌头贪婪的向上,双手不老实起来,方警官往后退了半步,抬起他的头,“我还没有让你做别的。” 抬头看到方警官眼里淡淡笑意,看着他两只手系起衣扣,将片片肌肤一点点遮盖起来,那种半路被狠狠掐掉欲望的感觉让人痛苦万分。年轻人艰难忍下再次抬头的欲望,意犹未尽的站起身,正好趁此机会说起之前一直没机会说的话,“方警官,我有事想和你说……” 看了一眼年轻人的表情,刚才一直倚在门边看戏的翟明天站直了身子,拉着警察的胳膊霸道的将人拉到身前,亲了亲他柔软的嘴唇,柔声道:“那我先走了。”方警官笑着看着翟明天推门离开,他系好衣扣扎紧腰带,一边整理衣装一边问年轻人,“说吧,什么事?” 年轻人闻言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了方警官面前。这张纸他早就已经写好,但没想到能看到方警官的时间如此稀少,他把握不好警察的动态,只好总是把这张纸带在身上。 方警官看了一眼他手中折痕极深的纸,慢慢接过了纸张。他打开看了一眼纸上内容,笑出了声,抬头看向年轻人,“你想要的,就这些?”警察清朗的笑声让年轻人愣了一瞬,他很快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警察说着将这张纸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看警察答应的爽快,也没再说什么,年轻人一时疑惑,语气中带着警惕的问道:“你……你不需要我给你什么吗?” 警察忍俊不禁,推门而出,“你的可爱已经是最好的价格。” 隔间的门板开开合合发出吱呀声响。站在原地的年轻人感觉到他擦肩而过带走的清风,他低下头,感受着手指上刚才警察短暂触碰留下的温度,一时没有离开。 9 站在路边的孟警官双手叉腰气愤地看着这些勉强完成劳动指标的犯人懒散漫步,不停催促他们赶紧回到楼里。烈日如火不仅折磨着劳累的囚犯,更让警察心里的怒火节节攀升。站在阳光下的孟杨抬手擦了擦额边的热汗,咬牙看着这些故意放慢脚步的恶人,硬生生忍下了想骂人的冲动。 喉咙里干渴到犹如火烧,渐渐不再说话的孟警官不停平静着自己的内心,直到他终于看到了队尾。 耳边脚步拖沓的磨地声随着人流走过变得稀疏零散,但是另一种声音缺少掩盖后渐渐清晰了起来。听起来像是高压水枪的声音,孟杨疑惑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但他的视野正巧被楼房挡住,看不到楼后的任何情况。 看到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走回了西区,孟杨在队尾拿出了临时被自己保管的门卡,抽出其中一张在铁门旁轻轻贴近屏幕。滴的一声轻响,西区的大门很快重新关了起来。 看到犯人们纷纷走进了大楼,孟杨转身朝刚才发出那奇怪声音的地方走去。 走得越近那冲水声就越清晰,水声之下还隐约有断断续续的人的叫声、咳嗽声,听起来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发不出声。 绕过一排平房,看到楼后景象,孟杨瞳孔一震,身体停在了墙角边。 被捆着手脚的犯人在泥泞的荒地上如蠕虫般挣扎扭动,水压极强的凉水硬生生冲在身体上,将人打落在地爬不起来。强劲有力的水柱打在肉体上不停喷溅出巨大的水花,男人呛了几口水后咳嗽着狼狈转身想要抵挡这几乎让他无法动弹的水压,可是狱警手里的水枪很快追踪过去重新打在他的身上。他说不出话,难以呼吸,而那恐怖的冷水还在不停追着他的躲藏挣扎,不停冲刷着他身上的一切污秽。 浑身湿淋淋的犯人像是刚被打捞上来的鱼货,橙色的囚服在泥地里滚成了肮脏的棕色,转眼又被水枪冲洗干净。孟杨在远处看着那求救都喊不出来的犯人被水压冲得鼻青脸肿,看着狱警简直没有把地上痛苦绝望的人当人看,他抓着墙的手渐渐收紧。 失去力气的犯人没多久就没了声响,躺在泥水中一动不动,俯视着他的狱警看着他身上被差不多洗干净了才终于将水枪拿开。 地上的犯人半张脸陷在泥里,张着的嘴巴发不出声。他终于久违的看清了外面的世界,于是积攒力气使了个猛劲,扭动着身体艰难翻了个身。吃了满脸泥的男人瘫在泥地里再次歇了片刻,然后似乎又恢复了些力气,在无声中慢慢挪动身体,想要离开那片荒地。 孟杨走近,闻到了犯人身上肮脏陈旧的囚服散发着水枪冲都冲不掉的汗味与臭味。紧紧捆在身上的粗麻绳束缚着他的手脚,让他只能像虫子似的往前挪动身躯。他看到犯人蹭起的衣袖里厚重泥浆下没拆掉的纱布,不由地皱紧眉头,停下了脚步,低头看浑身无力的男人在烈日下被冰水冻得哆嗦,却仍然执着的慢慢在自己脚边爬了过去。 关掉水阀的狱警看到孟杨走了过来,没什么反应,仍旧自顾自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 扭动着爬出泥坑的囚犯眼前发花,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停了一会儿,咽下了喉咙里的泥水,继续努力爬了没几步,毫无力气的身体停了下来,死了似的瘫倒。 犯人脑袋倒下的声音引起了不远处狱警的注意,但他对犯人的昏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孟杨看到地上长长的一条拖痕,从远处一直延伸到这一滩泥水之中,他不禁怀疑这个犯人在此之前也是自己爬过来的。他抬头沿着地上的痕迹望去,看到不远处地面上有一排排黑色的圆形金属。 不知道那是什么,孟杨好奇地走近过去,这时才发现这些嵌在地面上的圆形并不是单薄的形状,而是地下建筑最顶部被俯视时的样子。长长的斜坡连接着埋在地下的圆筒,只有走到斜坡上方才能看清全貌。 孟杨走到斜道口,如此离近之时,他立刻闻到浓郁的恶臭味从阴暗无光的地下传来。感觉自己早饭都要吐出来了,他皱眉刚要转头离开,突然听到圆筒里传出闷闷一声撞击声。 没想到里面有活物的年轻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回荒地上,看向收拾完东西的狱警,“这……里面是什么?” 狱警抬头看了孟杨一眼,神情淡淡的。 “有人。” 孟杨骇然,转头看回那些狭窄逼仄的地下圆柱形黑筒,怎么也无法想象正常体型的人要如何挤进如此狭小的地方。 好像突然明白了刚才狱警为什么不停冲刷犯人的身体。孟杨脸色发白、双手冰凉,眼睛愣愣望着这一排排漆黑的地狱。 头顶的烈日突然没有了那股火热的力量,心里生出的寒意一阵阵往骨子里钻。孟警官僵站在那里,听着地下时不时传出来的无力的声音,脑海里想象出人肉在闷热脏臭中拥挤变形的可怖场景,顿时一阵反胃。那些紧闭的大门上甚至没有送餐窗,顶部那几乎看不到的透气孔让他觉得有些呼吸不畅,连忙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这种反人类的设计在每一处细节上都想让身处其中的人生不如死。人在这里面能发出声音,已经是一种奇迹。 看到那名狱警走到昏死过去的犯人旁边,但并不准备出手相助,而是只是等着他醒来,孟杨连忙远离那片恐怖的地方,跟了过去,“那些……是什么地方……” 站在犯人身边的狱警这一次头也不抬,“井里。” “……井?…是谁做的?” 狱警听到这话终于抬起了头。他只是看着孟杨,却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似乎确实有些愚蠢。一区里还能是谁能这么做呢? 直到回到西区大楼,脑袋里嗡响的孟杨仍没有回过神来。 方警官是一个温柔、强大又有耐心的人。警察的脚步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他抛出的所有问题他都会细心解释,他让他参与了一区日常工作中的每一个环节,让他在实践中逐渐学会拿捏那些骨子里就是恶的混蛋。他从没想过对自己这个外人有任何保留。 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但他是个魔鬼。这个词突然从孟杨的脑子里冒出来,又像是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告诉他的。自己偶然发现的一切不正常的手段开始充斥在他的脑海中。方警官对待犯人的贪婪、狡猾、冷血,简直与一区里最凶恶的犯人并无二致。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慢慢往办公区走的人突然听到走廊尽头的大门被打开。 听到声响后,他立刻中断了脑子里的一切风暴,警惕的看向门口。看到走进来的人穿着休闲服,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他怔在了原地,“方警官……”看到来人脚步未停大步走了过来,他不知道为何脚下向后退了半步,“您不是今天休假吗?……怎么回来了?……” 男人很明显在想着别的事情,直到走到孟杨面前他才转了眼睛看向他。方同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手里两袋水果放到了他的手中,眼里带着浅浅笑意,说道:“这些给大家分了吧。”说完就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刚才那抹笑过于敷衍和淡漠,孟杨都看了出来。他拎着重重的水果,看着这个捉摸不透的警察越走越远,想到刚才在偏远荒地上不经意探看到的他的狠手段,孟杨突然感觉到自己这段时间与方警官看似一直近距离接触,他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他的性格与处事风格,其实自己连看到的这些皮毛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都分辨不清。 换回警服的方同路过一间间安静无人的牢房,没有目的地的自顾自不停走着,踏在地板上一声声闷响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些失去了方向。不知不觉路过活动室,余光中的光晕流彩让心事重重的警察抬起了头,看向窗户里昏暗的房间。 屋里墙上挂着的大屏幕上正放着电影,方同这才想起今天不仅自己休息,也是这些囚犯难得的休息日。 他轻轻推门进去,在最后一排不起眼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看入迷的囚犯们出奇一致的安静听话,方同双手环胸,和他们一样看向屏幕上激烈的追逐场面,脑海中不停浮现的却是一扇没有对他敞开的防盗门。 老人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 “别摁啦,他们搬走啦。” “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 “两个月前就走啦!没说去哪啊。” “大爷!您……您看到他们搬家了吗?当时他们身边有其他人吗?那天没出什么事吧?” “什么事啊,就两个人和搬家公司一起走了。” 屋子里回荡着的电影配乐与对话声和那些声音掺杂在一起,乱糟糟在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紧皱眉头的方同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烦躁地从衣服里拿出烟盒,抬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抽出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最终起身两步走出活动室,关上了房门。 站在门口点燃烟草,脑袋里的声音渐渐消失。男人在烟雾中慢慢放松了下来,仿佛这些烟雾真的朦胧抹去了脑海中的一切。 他出门不久,黑暗房间中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看向门口,看着偷闲的警察半边背影倚靠着门边玻璃,指间夹着烟摘下了警帽,似乎有些不安地捋了两下短发,低头摁了一会儿额头,才重新抖擞精神将警帽戴了回去。 裹挟着烟草气味走回活动室的方警官朝坐在前面的狱警招了招手。 见他很快走到了自己身边,方同低声在他耳边问道:“246号在吗?” 狱警点了点头,“在。” “把他叫过来。” 狱警听命立刻转身回去,钻进了一排排犯人之间。 被叫过来的犯人走近后点头哈腰,方同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让他凑进之后,在电影声音的遮盖下,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我接受你的条件,明天下午的探视你去二号厅,我会在你坐下的十秒钟之后关上二号厅里所有的监控设备。”感觉到男人高兴的鼻息变快,方同瞥了他一眼,扯了一下他的衣领,“你只有十分钟。听好了,我可是为你冒了很大的风险,别给我把事闹大,否则……” 方警官变得清冷的声音让男人忍不住微微屈膝,抚着方警官的肩膀,“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找麻烦的!我还指望你放心我,那这生意才能做的长久不是。明天我就让人把剩下的钱打到你的账上。” 方同哼笑,点了点头。 看着那个人笑呵呵走回到自己的座位,方同的目光重新转回荧幕,刚才脸上挂着的那抹表面笑容渐渐在黑暗中隐藏。他望着清晰的幕布,看着主角的一举一动,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动作片的套路深入人心却仍然能调动人们的感官与情绪,就像最拙劣简单的陷阱却总是能够抓住猎物。眼前这些犯人此时此刻对电影的极度投入,对稀有娱乐的追求远超对这部片子本身的喜爱。 余光看到身前这一排的男人突然转回身来看向自己,方同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这个男人胸前的编号。 306号。 印象不深的编号,不起眼的面容。 方警官打量了一眼男人的长相,回想着这个平日里安分透明的人有过什么事情,却如何也想不起什么。没想到男人却大胆的开口,说道:“方警官今天心情不好吗?”他伸出的手指贴在他自己脸前,微微向上划出弧度,“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方同在他嘴里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挑眉看着他。 男人双臂叠在椅背上,在昏暗中认真望着警察,“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真的,我是在担心你。” 方同看着这个男人蹩脚的伎俩,心里觉得好笑。他往前探身,勾了勾手指,让这个男人离自己更近了些。 那双惑人心魂的眼睛含着一汪深情在荧幕的照映下闪着暧昧情动的闪光,近在咫尺的嘴唇轻启,“你知道吗,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么贴心的话了。”垂眸之时在流光中颤动的睫毛轻扫心弦,方同抬眼,眼中出现了些笑意,手抚上男人脸庞,两人温热的气息缠绕,“或许,我该给你些奖励……”话音落下,突如其来的软唇相贴,温柔而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喘息间软舌撬开男人牙关,占有欲极强的掠夺着空气,鼓动、逼迫着与他共沉沦。 男人没想到脸冷的警察会这么快变了脸色如此主动,一时间愣在了这个激烈的深吻中。 身后电影里的爆炸声变得遥远又模糊,陌生又热切的情绪将人彻底包裹。强势而主动的姿态,动情而认真的眉眼,警察渐红的脸颊在一帧一帧闪烁着的流光溢彩的电影光下显得那么不真实。男人不知为何突然迫切的想伸手摁住他的脖颈,更深入的继续品尝,回过神来时这个缠绵到令人恍惚的吻却已经结束。 方同一脸调笑的看着他意犹未尽的模样,仿佛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教学,让他意识到刚才他的表演是多么的拙劣和表面。 随着他的身子后仰倚回了座位,游刃有余、收放自如的胜利者与他拉开了心理上的距离,刚才的身心亲昵似乎从不曾存在过。 手套下的手指轻轻抚着他被吻得湿润的唇,似是安抚,似是驯服。 男人看他要收回手去,竟一时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警察的手腕。 方同没有挣脱。这个人的稚嫩让他今日格外沉重的心情放松了片刻。男人眼底出现的欲望他尽收眼底,他忍不住嘴角笑意放大,笑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好拿捏,“放手。” 背光下,男人侧了身子,神情隐入昏暗中,“如果我不放呢?”他将警官的手臂拽近了些,近到近乎要贴近他的胸膛,抓着手腕的手在收紧中触及到了手套下的皮肤。 “那我会把你关进井里,让你好好冷静一下。”方同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偏要和自己较个高低的犯人,心里渐渐失去了与他打来回的兴致。 听到这句话,男人脸白了一下,立刻像碰到滚烫烈火一般松开了手。 警察见他这胆小的样子与刚才判若两人,无声轻笑,目光再也没有投向他。 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露出丝毫锐利又直白的气息,以至于警察在分心之时没有及时抓住他的存在,而黑暗中的人却看清了方警官刚才来回之间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警察收心之时,黑暗中的那一束目光及时收了回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警察从没把刚才那段对话中的任何一句放在心上,即使在说话时他显得是那么认真又投入,甚至刚才那个令人动情的吻,都是那样可笑。 那双眼睛的深处自始至终都没有过波澜。一切都不过是戏耍、消遣与调情,对306号或是对任何一个犯人,都没有区别。 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可以给予正向的细腻情绪与亲昵关系的人,明明知道这个人本质无情,所有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从他的万千心绪中夺得一些比他人更多的情感。被锁在这座监狱里年年月月,大部分人或许内心深处都藏着这种被他手动扭曲出来的冲动。这种心理上的掌控远比物理监牢更加稠密、更加痛苦。 隐在人群中的男人看着电影屏幕,嘴角无意间微微上扬,放任自己的内心竟也被这个警察简单的伎俩勾起了难以纾解的情绪。 10 昏暗的监控室内,坐在电脑前的方同吃着手里的苹果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时间。当数字跳过十秒后,坐在他身旁的狱警准时关上了二号探视厅的所有摄像头。大屏幕左侧一小片监视视角瞬间熄灭变得漆黑。方同转头看向身边电脑,隐蔽在暗处的针孔摄像头仍在运作,将二号厅内的影像全部清晰传回到警察眼前。 他当然不会真的让自己的地盘上出现盲区,以至于对任何一个人失去掌控。 没有狱警在旁,坐在椅子上的246号环视了一圈只有两个人的探视厅,看到头顶的红光全部熄灭后,他立刻往前探了身子。 藏在二人之间的监听器将故意压低的谈话声传进了警察的耳机之中。方同放松了身子靠回椅背,单臂撑在椅侧,咬了一口苹果,淡淡看着犯人的一举一动。旁边狱警实时记录着对话,屋里安静无比,只有键盘的敲击声隐隐透过他的耳机。 监视之外的十分钟短暂且珍贵,男人因为着急语速越来越快,音量随着他的动作时高时低,方同摁住耳机,力图让传进耳朵的声音更清晰些。 听到男人守时的在十分钟内说完了一切,等到约定好的时间结束,方同才让人重新恢复了探视二厅的所有监控。 巨大的屏幕上一块块黑暗的区域重新亮了起来,方同摘下耳机,抬头看到屏幕左上角二厅清洁间的监控仍然黑着,微微皱眉,“把监控全部打开。” 身边的狱警闻言抬头,看到那块黑色屏幕时顿时愣住,“区长,所有监控都已经恢复了。按理说它现在不应该是黑的……” 方同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看着246号面色轻松地离开了探视厅,他立刻摁下对讲机让临近二厅的狱警扣下他,并让剩下的人去看看二厅清洁间什么情况。 一区的监控网络向来是所有人的关注焦点,它从未出现过失控的情况,也绝不可能自己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清洁间的摄像头到底是十分钟前统一被关掉的,还是后来有人踩着盲区时间点故意毁坏的难以确定。如果被破坏监控的房间整整十分钟不在任何人的监视范围内,或许会酿成大麻烦。 听到一直戴着的耳机里传来门被锁上的汇报,大感不好的方同立即站起身,一边命令他们破门,一边嘱托监控室里的狱警将清洁间黑屏前最后拍到的人找到,然后快步离开了监控室。 赶到二厅的方同看到拿着破门器的狱警刚刚跑回来,清洁间的房门至今仍紧闭着,他微蹙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些。脚步不停走到门前,命令其他人退后,方同二话不说抬脚猛地踹向木门。砰的一声巨响门锁附近的门板瞬间破碎,厚重的木门重重甩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房门敞开的那一瞬间,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压得身后两个警察脸色煞白,一瞬间差点没喘过气来。站在最前面的方警官本在防备有人突袭而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手枪,却没想到踹开门后屋子里竟一点声音也没有。 狭窄幽暗的房间突然射进一束光,微弱的光线从门口向房间深处延伸,直到慢慢爬上倒在血泊之中的男人的肩膀上。 行凶之人早已不见踪影,地上深红的血还在不停地向外蔓延。站在门口的身影第一个反应过来,很快踩过血泊步入黑暗。方警官半跪在男人身旁,不顾警服染上鲜血,将已经昏迷的人翻了过来。很快被染成深红色的手套压在那刻着刀痕的脖子上,感知到那还跳动着的节奏,方同低头快速看了一下男人身上繁多的伤口,而鲜血仍然不停从手套缝隙中流溢。 叫门外的人进来简单止血,方同拿起对讲机,立刻联络医生,“青山,探视二厅清洁间有人重伤,快,现在来。” 见狱警进屋接手伤员,方警官后退两步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此时仍然没有亮光的摄像头,幽暗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他沉默着走出屋子往清洁间的电箱所在地走去,正在检查电路的狱警见面色深沉的方同走了过来,立刻拿出被毁掉的电线,说道:“区长,监控线路是被人剪断的。” 方同拿过那截被剪断的电线,仔细看了看那整齐切断的横截面,问道:“最近两个小时内经过这一片区域的犯人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吗?” 狱警很快摇了摇头,“没有,所以您没下命令之前,我们确实没注意到这边监控出了问题……” 倚在墙边的方警官沉息不语,回想着刚才翻身之后看到男人胸口的编号,将手里的电线塞回了他的手中。听到医生的声音在清洁间里响起,他慢慢走回去,站在门口看着医生努力把这个快要死了的家伙从鬼门关拉回来。 本就狭窄的清洁间此时看起来格外拥挤,来来往往的脚步将血水踩得遍地都是,每个人的鞋底都渐渐变得鲜红。倚着窗台的方警官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红脚印,回忆着这个犯人平日里的举止行为和人际关系,直到看到脱下湿黏手套的医生走出了门,他这才抬头看过去,开口问道:“死不了吧?” “如果路上不出岔子,应该还有机会活下来,只不过会活得不太舒服。” “应该?” “我是医生,不是神仙。”常青山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好好查查是谁干的吧,这可不是小事了。”见他没什么大反应,医生说完本想走,却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摸了摸下巴,疑惑地说道:“……他伤得这么重,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很奇怪……他为什么不反抗呢……” 方警官余光看到医生与他并肩靠在了窗台边休息,他仍看着屋子里地上那摊血迹以及刚才急救中留下的混乱脚印,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了一会儿才喃喃跟了一句,“是挺奇怪的……” 两个身上沾上血的人并排倚着窗台沉默了片刻。感觉到身边的医生心情不错,方同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开心?” “我这是替你开心。”医生敲了敲朋友的胸膛,“你期待已久的工作乐趣这不就找上门来了吗?一区很久没发生这么离奇的事情了吧。” 方警官阴沉已久的脸色缓缓放松,像是卸下了一副正经的面具,露笑的眼睛里终于隐隐透出异样的光芒,“确实……” 很久没有碰到有意思的事了。 看着246号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充满困惑与惊慌,回到办公室的方同不紧不慢将沾血的手套脱了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解开警服上的衣扣,衣服遮盖下的身躯一步步暴露在空气中。不明白警察为什么突然强硬拦住自己,246号看着他此时的动作,越来越不懂他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那个方向想。 他的注意力不停的在血迹、身体之间徘徊,不知自己该聚焦在什么事上,但很快方警官冰冷的声音浇灭了他的胡思乱想,“246号,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帮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忐忑不安坐在椅子上的246号听见这话一头雾水,他看着在屋里换衣服的警察赤着上身将沾着血迹的警服放到了桌子上,“什…什么?我干什么了?方警官,我说了我会把钱给你的,我真的说到做到…”他看着桌上被血染脏的警服,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在监狱里故意伤害、蓄意谋杀,后果很严重。这可不是平时你们闹着玩,就算是一区也不行。” “谋杀?!”听到这两个字246号立刻瞳孔骤缩、声音提高,连忙摆手,“我我没谋杀啊!谁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和我没关系!” 方同慢慢系着扣子,什么都没说,只是严肃看着他,246号对上他的眼神,立刻像是开窍了似的,转回到他们之间的话题,咬牙说道:“方警官,我再多给你百分之三十,你看行不行,多了我现在我实在是拿不出来。我懂,我懂这些,你别现在给我扣这种帽子,我求你了,我还等着出去呢!” 警察慢慢绕过隔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桌子,在他面前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你求我关了摄像头,正巧399号就在这时候,在没有监控的盲区被打伤了。”方同停在他面前,弯腰扶着椅背迫近,直直看向他,“那你告诉我,除了你,还会有谁提前知道我今天会在这个时间关监控呢?” 寒凉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近距离响起,246号顿时一个激灵,在这强大的威压下往一侧躲了躲,“399号……我不认识他啊!我真的不认识!”看方警官完全不信任他这套说辞,246号急得站了起来,却被方同一手摁回了座位,“方警官……方警官你想啊,我真的希望今天的事情能顺利结束,那我为什么要这个时间伤人挑事给自己找不痛快啊!这不合理啊对不对!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干的!” “说得好。”方同站直了身子,俯视着他,眼睛深处的黑暗深不见底,“所以你可以伤人之后正巧用这一套理由撇清自己。” 看到方警官即将摁下对讲机要把自己带走,男人焦急地说道:“方警官!等等!等等!真的不是我!知道这个时间的不止我一个!我们屋的人都知道!那天看电影的时候也有可能有人听到了!” 警察微眯双眼,松开了放在对讲机上的手,语气不善,“我说过这件事要保密吧?” 自知理亏,额边滑落冷汗的男人哑然不语。方警官在这个点上生气,总好过自己被扣上狱里杀人的帽子。246号低下头沉默着,搓了搓自己在高度惊吓中发麻的手心。没想到的是,他沉默下来后,站在面前的警察也停下了声音。 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住了一般,他大气不敢出,不敢在这不知什么原因的寂静中贸然抬头,低垂的目光正好看着警察的长腿在眼前左右晃了两下,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你先回去吧。” 头顶传来的突如其来的命令让男人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方警官的表情不像说笑,也不细想这突兀的态度转折是为什么,连忙道谢,趁着警察还没改变想法把自己关起来,迅速逃离了这间让人感到窒息的办公室。 看着男人被吓得手脚僵硬,踉跄着火速关上了房门,在耳机里收到新消息的方警官嘴角露出了嘲笑,随即朝耳机对面说道:“我一会去见207号,你们这几天查一下246号牢房里所有人最近十天的交往轨迹。” 11 “区长,西郊人和荣发派在二楼打起来了。”手里拿着文件的方同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听到耳机里传来的话,微微皱眉,打开对讲机问道:“多少人?” “双方一共不到二十人。” “这种事还需要和我汇报吗?让他们自己解决。” “孟杨警官进去拉架了。” 明白了狱警一反常态的汇报是为了这句话,方同叹了口气,“找个理由把他调走,别让他掺和进去。”说完打开了面前的铁门。 屋子中央孤零零摆着把椅子,坐在椅子上的207号脑袋低垂,闭目养神,锁在一起的双手被拷在桌板上,对面黑色的玻璃墙映着单薄的影子。虽然已经有些疲惫,但听到开门的声音,207号仍然警惕起来,抬头看向门口。 方同和他对上目光,关上身后的房门,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面前。 没有记录员、没有录像,只有这个男人坐在离自己一臂距离的位置。这一切都是不好的信号。207号身体变得紧张起来,双手慢慢收回了身前。他盯着警察手里的文件,等着他开口。虽然他已经在西岛待了很多年,但他几乎没什么机会这么近距离独自望着这个警察,往常他只是一阵抓不住的风,一个时有时无的幽灵。 “说实话,你让我很失望。” 方警官直白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207号有些愣住,这句话说的仿佛他们两个关系很亲密,可这些年来明明他看见方警官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个警察更喜欢和跳脱、嚣张的囚犯混在一起寻欢作乐,拿着天大的好处,手软的让恶魔肆无忌惮,丝毫不在乎在这种平和下被牺牲的那部分犯人。207号内心深处对方警官带着怨气,愣了一秒后,心里对他表现出的这种认真和真诚嗤之以鼻。 一个混蛋,凭借着这一手演技在每个人身上找乐子,不称心如意就面具一换,把人踢下井里。 警察凝视着他,把文件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明年年初的假释机会,我本来是要给你的。” 207号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像一尊雕像一般静止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他以为方警官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来审问他为什么切断电线,却没想到一个晴天霹雳直接在他脑袋里炸响。 “我……我?” 他低头看向面前的文件袋,脑袋里嗡嗡的声音让他不知道屋里人说些什么,他只顾双手很快拆开袋子,镣铐叮当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 红色的印章在冰冷的房间里格外醒目。看到自己的名字明晃晃出现在文件上,207号僵在了座位上。看着他的反应,方同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我不记得你,所以这种机会一定不会落在你头上,是吗?” 看着面前这份具有绝对效力的文件,207号拿起纸张的手甚至有些颤抖。手指来回摸着那鲜红的印章和警察的签名,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目光不停在警察与文件之间转圜,抓着纸的手控制不住的用力,直到将纸抓出皱痕。 警察那双缓如溪流的眼睛此时在他眼中失去了伪善,往日对他积攒起的可笑的怨恨在这张纸面前瞬间烟消云散。看着那温柔的笑容,207号的脑袋里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想到自己逃离这座岛,重新看到外面的世界,重新回到家人身旁……困在这太久太久的人沉浸在了不真实的喜悦之中,忍不住笑了起来,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在这么久的服刑时间里你从来没有惹过乱子,勤勤恳恳工作,这些我都知道,如果这样的人都不能获得假释机会,那我不是真的太混蛋了吗?”看着207号变得熠熠生辉的眼睛,警察也被感染,眼里淡淡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像是在由衷地为他的改变而高兴。 “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你居然会做这种傻事。” 逐渐变冷的语气像一盆冷水,将醉心幻想的207号猛然浇醒,让他意识到自己此时仍然在冰冷孤立的监狱之中,他想象中的未来还没到来。他看向方警官,脸上过早出现的笑容渐渐消失。一动未动的警察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仍然稳如泰山的坐在那,但却能让人感觉到他隐隐的愠怒,那种感觉具象成冷针一般开始刺在别人身上。 “这不像你的作风。” 警察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逐渐走近,“我从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会出错。我甚至不愿相信监控里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因为我知道,你和你的家人一样,都在盼着能尽早出去。”他双手撑在犯人面前的桌板上,有些痛心的看着逐渐变得慌张的207号,看着他面对着文件懊悔痛苦,压在心头的苦让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方同俯视着他,手指渐渐压在桌上的文件上,他在逐渐逼近中语气加重,“你知不知道如果399号没能抢救回来你会面临什么?就算他活了下来,我也保不住你。” 警察从他手中硬生生抽走了那张被攥皱的纸,“因为这件事,我现在连这个出狱名额都不能给你了,你最好祈祷那个家伙能活下来,否则,不是假释的问题,而是这辈子你都不可能离开这里了。” 207号眼睁睁看着那份文件被拿走,像是立刻被抽走了灵魂,他的目光紧跟着那单薄的纸,随即抬头看向警察,焦急的说道:“等等!方警官,我没想伤害他!真的!” “没想伤害他?”警察讶异之后被气笑了似的笑出了声,转身看向他,“我赶到的时候他差点没气了。”方警官脸上的笑容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温暖,而此刻,就连这毫无温度的笑容也在渐渐消失,“你这种辩解很难让任何一个人信服。我没想到的是,你心里竟然一直憋着这么极端的愤怒。” “不是,我没有。方警官,真的不是我想伤害他!”207号想不得别的,急切地想要留住那本就即将属于自己的走出西岛的机会,他着急地解释,身体前倾,手铐和座椅发出阵阵声响,“我没想到他会下这么重的手,我没想杀人!”他音量不由得提高,方警官却面色如常,看起来丝毫没有被说动。 “你应该知道,我非常不喜欢欺骗。这种时候你选择推脱和嫁祸,我会觉得自己真的看错了人。” “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说这一次之后他不会再找我了,方警官,我以后绝对不可能再做这种事了,您帮帮我……这一次能不能抹掉我的记录,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假释机会……求您了……”情绪激动的207号见辩解无用转而哀求起来,被拷着的双手被勒出印痕仍然想抓住警察的衣角,“求求您……我真的不能再加长刑期了……我真的求您了……”急得快要流出眼泪的207号甚至想要跪到地上。 方同拿着文件退开一步,低头看着这个因为想要出狱而乱了阵脚的人,语气平静。 “他是谁?” 这三个字让207号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和情绪,就像是突然被人摁下了暂停键。 他沉默着,仍然忍不住紧紧盯着警察手里的纸张。意识到刚才自己语无伦次说错了话,207号眼里的纠结与痛苦越来越浓郁,这种情绪赤裸裸暴露在警察面前,他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睛有点发红,“什么……不是……没有什么谁啊……我……我刚才瞎说的……” 警察走回他身边低下身来,“你给我那个人的编号,我保留你的假释机会,就算将功补过。”一并低沉下来的声音变成了他平日里擅长的诱劝语调,“现在你参与进来的事情只有我们知道,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大,你帮我抓住真凶,我可以抹去你在其中所作所为的一切记录,怎么样?” 警察柔和的态度让男人越发痛苦。他越为自己考虑,为自己指的路越光明可行,那个黑暗中的人的恐怖就越发让他浑身战栗。 207号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真的……没办法……”他双手紧紧摁着自己的脑袋,脑袋里激烈的斗争让他头痛剧烈,他闭上眼抱头低吼了一声,崩溃得双手砸向桌面,似乎在发泄自己的愤怒,最终却只剩下悔恨和无力,“不行……方警官……我没办法告诉你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刚才说,他说了‘这一次’,是吗?” 脸色惨白的男人突然停住了双手,抬头看着敏锐抓住话语漏洞的警察,嘴唇有些颤抖。 “所以他还会有下一次行动。” 207号低下头,两只手捂着发紧的脑袋,像是放弃了挣扎似的,语气变得低沉空洞,“方警官……我破坏监控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人指使,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他的话说得缓慢,好像有人推动着,让他不情愿却必须把这些话说完。他连连深呼吸,最终再次抬头看向警察,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失去活力,又似乎像在看着他的救命稻草。 见他原本动摇的态度变回了坚决,方警官轻轻叹息一声,“207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在你站在我对立面的那一刻你就应该知道,事发之时自己一定会失去些什么。”他说完转头离开了房间,就在即将关门的那一刹那,他听到207号绝望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我不想这样……可是……你比他要仁慈的多……” 听到这话,方同皱眉,抓着门把的手顿了一秒,然后关上了房门。 站在门外的方警官听到了屋里重重的捶桌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临时准备的道具,想到207号看到这份文件时流露出的那种神情,他轻笑一声,将纸张撕成了碎片,转手丢在了走廊的垃圾桶中。 回到办公区的方同看到一名狱警正等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他进屋接过档案资料,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反而转身看向狱警,说道:“你知道207号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狱警摇了摇头。 “他很重视他的家庭。”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很正常,但是一区里,没几个人有这个特征。”方同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道:“所以他是故意的。” 站在一旁的狱警一头雾水,“区长,您说的这个‘他’是谁?” 方同看着窗外的景色,手里的文件一下下敲打着手心,“我也想知道啊……”手里上下晃动的文件很快停了下来,“选择重视家庭的人进行威胁,这种手段短时间内很有效率。”207号虽然没说太多,但他却在不经意间透露了许多消息。 这个藏在幕后的人来西岛的时间并不长,他或者他的背后应该有强大的势力来保证自己的威胁迅速起效。一个自负却心思缜密的家伙,不屑于将自己藏得太深,或许他还希望警察能很快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倒是很符合这里一部分人的行事风格。 方同命令狱警将与207号相似,具有明显特征的犯人筛出来重点关注。 这个人还会继续行动,为了避免他继续躲在黑暗中阴险地惹事,破坏一区的“和平”,他必须尽力走到前面,及时截住更坏的局面。 一直望着窗外的方同垂眸看到楼下陆陆续续有犯人出现在活动区,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出门下楼。 正在打球的翟明天突然被叫到编号,分心时手里的球立刻被人趁机夺走。他狠狠剜了一眼不长眼的手下,抬起胳膊擦了一下头上的汗,转身朝方同走去。这地界,也就他一个人还会叫他的号码。 走出铁网的人朝方警官咧嘴一笑,“方警官,很久没人叫我的号码了,今天突然听到还挺怀念的。”他走近了些,声音变低,眼里笑意盈盈,“要不你今晚在床上也叫我的编号吧……” 方同看着这个年轻的西郊首领,直接越过了他暧昧的话语,“最近心情不错啊,都开始打球了。” 很少见到对调情不作回应的警官,男人抱臂,歪头看向那半隐在警帽下的眼眸,“你不是这么拐弯抹角的人啊,怎么了?和我就有事直说吧!”男人对上方警官隐隐带着笑意的眼睛,像是立刻知道这笑容的答案似的,疑惑说道:“你不会真的是来兴师问罪的吧?那个小警察有这么宝贝吗,还要你亲自来跑一趟。他可是自己凑进去挨揍的,和我没关系啊,我当时都不在场!” “不是这件事。” 翟明天见他神情没有波澜,孟杨相关的事情对他没影响,他眼神一变,突然打了个响指,“哦!我好像知道你要问什么了。我听说,西岛出现了一个厉害的神秘人,是不是?” 见他这么快说到了点子上,方同索性直接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男人摊手,笑着说道:“你都查不出来的事情,我当然不知道。” 方同过于了解他,见他这个反应,立刻就看出了他在撒谎。翟明天知道他看出了自己在撒谎,那敏锐的目光黏在身上一秒钟都让人浑身不适。他摸了摸鼻尖,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告诉我他是谁,接下来一个月,你和你手底下任何一个人的任何要求我都满足。”翟明天听到这话嗤笑一声,不屑一顾,却没想到警察的话还没说完,“你们三个人我每个人都会问一遍,我会给出一样的条件,如果有附加条件,我也全部接受。”看到翟明天慢慢变了脸色,方警官往前走了一步,神态从容,“你觉得你们三个谁会先告诉我?” 方同不给他机会梳理清楚一切,紧接着说道:“现在我先对你再问一遍,他是谁?” 翟明天脸上的笑容在听刚才那段话时就渐渐消失,此时更是整个人盯着警察沉默了下来。他的动摇来源于本能里对敌人的不信任。警察提出的条件虽然优厚,但糖衣炮弹终究可要可不要,重点在于一区这三大帮派之间复杂的关系让他很难推测其他两帮人会作何选择。 方警官看到翟明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听到他轻笑出声。抬起了双眼的男人似乎已经思考结束。 “我不知道。” 方同第一次在这个人眼里看到如此复杂的情绪。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在这件事上如此坚定。看到翟明天说话时有些不自在的绷紧了手臂肌肉,似乎在防备着什么,方同无声一笑,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看到警察转身准备离开,翟明天叫住了他,“方同,不用白费力气问他们两个了,你得到的回答会和我说的一样。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掌握着我们每个人的动向,你应该清楚我们当时都不在案发现场附近,我们什么都不可能看到吧?” 方警官转回身看着他,对他多余的解释挑了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嘴角上扬,“你说得对。” 警察冷静温和的态度让男人皱了眉,他直到现在都摸不透这个警察的脾气。这么严重的事情他居然还能如此冷静,得不到信息都不发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冷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看着警察转身离开,翟明天感觉自己似乎被夹在了两座危险的冰山之间,哪边都碰不得。他愤怒于这种现状,却除了忍受什么都做不了。 看到老大和警察的交谈短短结束,等到方警官走远,在铁网边缘的小东悄悄走到了翟明天身边,“天哥,方警官来问……” 翟明天望着方同走远的方向,长长呼出一口,“咱们聪明的方警官追得很快呢。” “我们可是已经和他谈妥了的,您……没说漏什么吧?”小东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的人。 翟明天斜睨了他一眼,“这种事需要你提醒我吗?”刺骨的语调让小东立刻紧张地低下了头。翟明天转身慢悠悠溜达回球场,“我可不想卷进这种破事里,看戏就好。记得再警告一次所有人,嘴巴都管好,不然我卸了他。” 说着说着发狠的语气突然消失,男人长叹一声,似乎有些懊悔,“啊——他难得用那么严肃、正经的样子看着我……好想干他……”在身旁人诡异的眼神中,翟明天发出极力忍耐欲望的声音,连连叹气可惜自己失去了这个机会。 12 站在队伍最后亦步亦趋的男人忍不住捂了一下藏在怀里的宝贝,嘴角默默上扬。腕上手铐在走路时晃悠的声音都变得清脆喜悦起来。他微微弓起身子,确保自己的身体能不停感知到怀里东西的还在。就在他专心地用两个胳膊时不时固定住怀里玩意儿的位置时,突然听到队伍前面的狱警叫出了他的编号,“328号!” 突如其来的呼喊让分心的人身体一抖,怀里的物品差点滑落。328号错愕抬起头,看到队伍前面的狱警冲他招了招手,“跟我来。” 328号看到队伍中的其他人都继续向前走回到原本的监区,他疑惑踌躇,步伐缓慢,走到狱警身边时,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谨慎,“警官……只有我自己去吗?是去做什么?”犯人求助的发问迟迟没有等来回应,面如冷板的人和平时一样漠然,宛如机械,不对他们多说任何一句程序之外的话。 328号见他不再说话,只好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心虚的不停用胳膊触碰衣服里藏着的东西。他们在走廊上突然左转,与队伍彻底分离,犯人回了回头,发现自己的队伍正在渐行渐远,他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就在他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身前的狱警突然停下了脚步,指了指身边的门,“进去吧。” “我……我自己进?……”328号站在门口慌张地看向旁边的警察,可狱警仍旧像没听到这句话似的笔直地站在那里。他想逃离,但又不敢径自原路返回,毕竟警察背后的双手此时就停在枪套边上,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房门。 开门看到屋子里正在等待他的人,328号抓着门把的手突然不听使唤的僵住,贴在他身前的赃物此时突然针扎似的让他疼得哆嗦了一下。他微微弓着腰,攥紧了出汗的拳头,艰难的张开嘴,尝试了几次才勉强发出颤抖的声音,“方警官……” 坐在椅子上的人听到门响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此时正看着男人紧张过头在门口一动不动。方同合上手里的杂志,将它放在了腿上,朝站在门口不敢向前迈步的犯人勾了勾手指,“关上门,过来。” 看到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男人关了两次才把门关好,方同失笑,慢慢站起了身。 明明胆小如鼠,却偏偏敢在这种时候做出挑衅他的事情。 等到328号走近,警官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坐。” 328号双手紧紧抓着衣角,额头上渗出冷汗,安静至极的房间里,他紊乱的鼻息暴露了他的极度恐慌。他不由自主的越发弯了腰,身前的东西却扎得他手脚冰凉,他颤巍巍看了一眼站在椅子旁的警察,看到方警官眼中似有若无的笑,内心深处对魔鬼的恐惧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让他心脏急速跳动,听起来快要跳出胸膛。 紧咬着的牙齿即将被咬碎,死寂的房间中,突然扑通一声。 男人没征兆的突然双膝砸地,重重跪在了方警官面前。他不想保持沉默,但打颤的牙关就像被人故意压着似的,根本张不开。屋里的死寂持续了十秒左右,328号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掐着自己发抖的腿,艰难启齿,说出了懦弱的三个字,“对不起……” 手撑在椅背上的警察看着他诚惶诚恐的下跪,波澜不惊,“对不起什么?”低缓温柔的声音不容人拒绝,“过来坐下。” 328号布满冷汗的双手猛地松开了自己的腿,蜷缩起来的身体开始有些打摆。他缓缓站起身,钉在地上的双腿僵硬的往前移动,仿佛浑身上下已经不是他自己在发号施令。他扶着扶手慢慢坐到椅子上,却没有任何实感和应有的放松,反而如坐针毡。 短靴越来越近,328号在警察逐渐迫近的眼神之下压得快要喘不过气,他嘴唇颤抖,“方…方警官……对不起……我……” 警察张口嘘声,止住了有些令人烦躁的结巴话,“‘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话。所以我一直不太喜欢听到这个。”那双干净的手套抬高起来搭在了椅背上,两条胳膊架在男人两侧,压缩着他的区域,“它能改变什么呢?它只不过可以让说这话的人自己心里舒服一些而已。” “你觉得呢?” 警察的反问让陷在恐惧里的328号宛如惊弓之鸟,身体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说不出回答。方同抬起这颗沉重的脑袋,让瞳孔颤抖的男人看着自己,“还有别的想和我说的吗?” 警察话音落下,328号两腿一哆嗦,疼的倒吸凉气,双手立刻抓紧椅子。 方警官的膝盖此时正压在男人双腿之间,强硬的力度不停向下压迫,让男人脸色惨白的浑身战栗。他一动不敢动,身下撕裂般的剧痛越来越尖锐,让他喉咙里的声音变得破碎混沌,“嗯唔……我…呃……”警察的膝盖陡然下沉,身下即将要被压碎的剧痛与恐惧让男人喉咙一紧,紧闭双眼,紧紧抓着椅子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 发力的膝盖感觉到他身下的变化,方警官低头看了一眼那不合时宜撑起来的裤子,怔了一下,随即笑着看向这个额头上渗出冷汗的男人,语气中多了一丝调侃,“冷静点。” 胯间又一次近乎撕裂般的疼痛,328号立刻弯身,忍不住痛苦呻吟出声,瞬间涨红了脸,羞愧的无地自容。 明明是恐吓和极致的痛苦,身体却还是在近乎窒息的恐慌中控制不住的有些兴奋。 或许是这个警察离得太近了……男人鼻腔中萦绕着警察身上的气息,那种清爽干净的味道在监狱之中格外稀有,只有在面临他时才能感受到的痛苦与欢愉一线之隔的凶险心境滋生出来。他犹豫的忍受,似乎在求生与自毁倾向中摇摆,长久的沉默不言却看起来像是有些固执的抵触对话。 时间缓缓流逝,方同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耐心被消磨殆尽,就连那些鬓角流下的汗水也无法再获得任何怜悯。他轻叹一声打破寂静,从椅边离开。 “不要说我没有给你坦白的机会。” 随着一声闷响,屋里传出男人的惨叫。 抓着他的衣领,把人轻松拎了起来,衣服里暗藏多时的东西尽数掉落。方警官笑着看着他肿起来的脸,手指摁在他的嘴巴上,“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多发出一次声音,你从这间屋子里出去的时间就晚一分钟。”话音落下他眼神变得深暗,手上发力直接将人拎起来,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记迅疾有力的抬腿直接将他踹到墙上,砰的一声撞到墙上,剧烈的疼痛让四肢几乎失去控制,328号蜷缩身子跌落在地,他艰难支起胳膊,嘴边溢出的血滴落在地上,颤抖的双臂不断后缩。 不是他不想发出声音,而是这一脚下去,满嘴血腥的他张嘴只有嘶哑的呼吸声,话都说不出来,吭哧出的声响连带着血丝,抽象的几声音节在看到警察逼近后哆嗦着从喉咙里粗重的发出。 警靴踩过地上的纸盒,将那见不得人的东西碾压过去,踩得粉碎。方同拿下头上警帽,在他惊恐颤抖的眼神中,慢慢朝他走去。 头顶的指针慢慢移动着,安静无比的房间里只有拳脚密集落在肉体上的声音,毫无还手之力的囚犯无数次撞倒家具,在一片狼藉中苟延残喘。面对恶魔的恐惧让他抱头颤栗,求饶的话语多次已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生怕惹得暴戾长官怒意更胜。 雪白的墙面溅上鲜血,遥映警察眼底无情的深红。 钟表指针轻轻跨过十点。 停在血滩里的靴子轻轻一动引出微弱的涟漪。湿黏的红手套被丢在了桌子上,坐在椅上的方警官拿着纸巾细致的擦着自己的手,一边擦一边看着脚下爬不起来的人。 嘴唇发抖的328号浑身冷汗,喉咙里沙哑的低吟痛苦的变了调,蜷曲发抖的身体每一处都在巨大的疼痛之中,整个人筛子似的哆嗦。 警察翘起二郎腿,脚底的鲜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度,最终滴在了男人的脸上。 “你在西岛的时间不短了,不需要我教你规矩吧?” 脸贴在地上的328号眼睛已被血色染红,有些失焦的眼神望着警察沾上血的靴子。他闷闷哼喘了两声,感受到肩膀上突然有重力踩压而来,撕裂钻骨的剧痛让那颤抖的嘴唇爆发出短促的哀嚎,微弱挣扎的狼狈像即将被捏死的昆虫。方警官平静的声音缓缓入耳,“我最近是比较忙,但不是瞎了,不要趁机搞这些小动作。” 安静已久的房间里骤然爆发出这一声惨叫,见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方警官此时没有很大的恼意,反而有了些耐心,继续说道:“我再和你强调一遍,在这里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提前告诉我。不要企图绕过我,明白吗?” 看这男人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对这些话没有反应,方同收回踩在他身上的脚,低身下去伸手抓起男人下颌,把他的脑袋从地上提了起来,不留情面,手越来越用力,语气却变回了往日的温和细语,“我不喜欢别人不回应我。” 恍然间听到一些细小的骨头碰撞声,下巴快要被掐碎的疼痛和恐惧让男人突然张嘴惊恐的乱叫了两声,看到方同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厉鬼似的,被血模糊的眼睛快要瞪出来,勉强用残破的声调仓惶应答。 听到回应后,方同立刻松了手劲,那颗脑袋重重摔回了地上,“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哦,我想你应该知道。” 看到男人血红的眼里流出了湿润的泪水,他抬手,在男人瑟缩着想要逃避的惊恐眼神下轻轻擦去了那道泪痕。听着男人颤抖杂乱的呼吸,方同继续慢慢擦拭干净男人脸上的血迹,柔软的眼神中涌流怜惜。 他把自己刚刚看的那本杂志塞进了男人手里,把本就属于他的还给了他,“这个月的文章不错,回去慢慢看。” 说完这话,他拿起地上散落破损的药盒,悠然离去。 13 一尘不染的架子上满满当当放着书籍,空气中散着淡淡的香气,如果不是牢房的铁门太过扎眼,这间房间看起来和外面的普通书房没有任何区别,身处其中,你甚至很难想象自己脚下就是陈旧、拥挤、汗气熏天的监牢。方同手里拿着酒杯惬意地倚着软椅,浑身放松下来,静静看着收拾房间的男人站在桌子前把散落的书收拢。 孟海将手里摞成一叠的书放回架上,余光看到警察翘起的鞋底还残留淡淡的红色,他推了一下眼镜,平淡说道:“听说今天有人违规。” 脸色微微发红的方同抬眼看向犯人的脸,懒洋洋笑着说道:“孟总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啊。”他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身子舒服的深陷在柔软的椅子里,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总有人不知道乖乖听话。不过,正好也算是给我创造一些工作乐趣。” “新的书单在桌子上。” 方同顺着目光而去,伸手将桌上的白纸捋过来,举到面前大致晃了几眼书名,就将纸张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望向犯人,看着他一遍遍整理着自己心爱的书架,突然开口问道:“你上周怎么没出去见你儿子?” 警察问的随意,但是孟海听出来这是在怀疑自己的异常表现。他松开手转身坐回床边,“上一次见面不愉快,我最近不想见他。” 空酒杯在指间轻轻摇晃,警察单手撑着有些发热的脸,深邃眼睛凝视着男人的神态。脑海里闪过之前看过的录像记录,方同听到这话轻轻一笑,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生意没那好做,你对年轻人多点耐心吧。” 孟海听到这些话,眼镜后精明的双眼露出了一丝警惕。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机密突然暴露在了警察面前,这让他对方同的深厚信任即将出现裂痕。 方同看到他一瞬间有些变了神色,立刻解释,“拜托,那孩子犯了错也得不到你的指导,我看不过去给些安慰而已。毕竟人家大老远跑过来……你也知道我向来很容易心软的,谁知道他话匣子那么容易打开。” 警察的话没有让人感到丝毫放松,毕竟此时的辩解让他更加明白,方同刚才很轻易就捕捉到了他微小的心绪变化,并且不屑于伪装。这么多年下来,这个警察的观察力几乎达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 男人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看到他这副模样,方同顿时心情大好,他一边重新倒了一杯酒,一边不忘正事继续笑着说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吧?” “小天告诉我了。”孟海放下手,“连带着你给出的条件都告诉我了。” 杯壁上的酒渍被手套轻轻擦掉,警察的手指在杯口轻轻转了转,“那么……孟老板的意思是……” 那双历经商海沉浮的眼睛如往常般幽深。孟海静静看着方同手上的动作,不假思索地开口,“我什么都不知道。” 与翟明天说的一样。警察的手指停在了酒杯上。 方同喉咙里低低一声哼笑,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这些人甚至不愿意编一些混淆视听的谎话,而是统一口径简单的什么都不说。如此刻意,就像是在敷衍地完成一项不想做却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屋里的温度仿佛有些升高,方同感觉自己心里莫名多了一股火。这么多年以来,狱里最大的三股势力第一次这么团结的全部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上。 看到方警官眼底变得凝重,喉结微微上下一动,孟海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年轻的警察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比自己想的还要麻烦。 深呼吸之后方同压下了心里的火气,他推开杯子站起了身,“好。我知道了。” 看着警察起身,孟海没有任何表示,仍旧坐在那。他的目光紧盯着眼前人的身体,看着他转身时微微皱眉,抬手解开了一颗衣扣。 想要离去的方警官刚走出去两步,却又突然停在了原地。 刚才被压下去的火热重新反弹回来以更猛烈的势头席卷全身,胸膛快速起伏的警察感觉到体内难耐的痒意迅速浓郁,内部的欲望叫嚣着挑起了身体反应。方警官呼出的气息变得滚烫,他不由得抬手扶了一下床尾,手握上柱子的一瞬间,手心里圆柱的形状让他小腹一阵发麻。他转身看了一眼桌上没喝完的酒,然后看向坐在床边看戏的男人。 “你竟然敢给我下药。” 警察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在冷静地陈述,可是那高挑的身形却控制不住的微微晃了一下。 坐在床边的孟海脸上的笑容逐渐放肆,“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方警官。”他起身走近,近距离看着警察的脸庞,这时才感受到他的呼吸听着隐隐颤抖。他伸手环住警察的腰身,感受到他因为触碰而发抖,向下的手在长裤外慢慢摸过挺翘的屁股,轻车熟路找到后穴的位置,“这只是为了增加一些情趣罢了。”手指的抚摸打转让方警官呼吸一滞,瘙痒饥渴的后穴张合见变得越来越湿润,“你最近和那帮西郊人走得那么近,我可看不下去。” 浑身发热站不稳的警察伸手抓住男人肩膀,咬牙忍下了急切想要的呻吟,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掺杂着欲望与愤怒,“心思动到我身上来的你还真是第一个……”方警官身躯有些发抖,忍不住贴近男人,变得低哑的声音在说话时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失控的感觉让警察眼神里的温度冰火交加,只是颤抖的声音让他的冷语都变得很没威慑力。钻进警服的手抚摸着年轻紧实的身躯,感受着药物刺激让他的体温升到了不正常的热度。方警官身下被刺激的痒得厉害,却仍气愤发狠的看着这个男人,直到男人的手指伸进了软穴之中,警察的眼神瞬间溃散,呜咽出声。 手指摸到那早已湿软的后穴,孟海笑着看着警察不自觉翘起了屁股想让他插得再深些,他手指深入,缓缓碾过肉壁,另一只手摸到那已经挺立起来的粉嫩乳尖,立刻听到警察短促的闷吟,孟海笑出了声,“如果你要惩罚一个吃醋的人的话,我没什么……唔……”他话还没说完,急不可耐的警察已经吻住了他的嘴唇。 带着淡淡的酒气,温柔缠绵的深吻让两人越贴越近。感觉到孟海笑意更胜,手上解开了他的腰带,红了脸颊的警察急切地将男人推到床上,分腿跨坐在了他的身上。感受到压着的硬挺,警察顿感口干舌燥,身下被药物刺激得挺立起来的分身蹭着男人的身体,红润的唇瓣贴着男人的嘴唇,喘息低语:“你挑起来的,你要负责到底……” 孟海双臂搂住警察腰肢,将人反过来压在了床上。天旋地转之后眼前一暗,看着男人身躯挡住光亮,方同缠到他腰间的双腿还未收紧,复压而来的热吻立刻夺走了他的话语,强迫着他的感官,让他腰软了下来,嘴边泄出半声闷吟。 遮蔽着那双亮眸的警帽被摘下丢到一边,孟海温柔揉着他柔软的黑发,另一只手将警服上剩余的衣扣慢慢解开。颈侧湿吻下浅浅的鼻息环绕在侧,拨动着神经,让平躺在床上的方同难以抑制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极有耐心的缓缓抚摸让身体的感受被放大,指腹不经意间轻轻压过挺立起来的乳尖,警察的喘息忍不住抖了一下,望着天花板的双眼轻轻一颤,立刻看向男人,“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尾音被急促的一声低声喘息打断,手套下的手立刻抓住床单。 看着警察明明胸膛的起伏已经变得更加明显,呼吸不再连贯,却仍压抑着维持着正常的声音,孟海将手缓缓伸进了那已经撑起来的方寸之地,在他耳畔低语,“我今天想慢慢来,别着急,你还远远没有了解我的全部。” 握住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方警官浑身一颤,正在呼出的那口气颤抖中变得炙热,清明的眼神被打散了一半。孟海忍着欲望,淡笑着看向软在自己身下的警察反应不小,“他们从来不懂得怜香惜玉……那就由我来……”手指碾过流出液体的前端,润滑着在包裹中上下套弄。 向来不与犯人在性爱中做过多身前接触的方警官在逐渐强烈的快感中皱了眉头,他不喜欢在这个过程中被别人掌控的感觉,残存的理智让他想要撑起身子,变得沙哑低沉的嗓音抖得厉害却依旧发挥着威慑力,“你别闹了……”可惜,这位对手没那么简单被他拿捏,突然加重的力道让警察哼吟一声跌回了床上,手紧紧抓住男人胳膊,喘息声随着他手上的节奏越来越快,齿间混沌的冒出粗口。 孟海清楚,他如果真的发怒绝不会是这个态度。他在安全范围内轻轻挑衅着,不停亲吻着警察红润的双唇,“我可不想像他们那样…像个动物。我们可以慢慢享受……” 想要释放欲火的急迫被缓缓压住,喘息颤抖的方同在舒服与难耐中被折磨得热汗淋漓,他想要更快些,可是孟海手上娴熟的动作又让他一时也无法再想其他,只想沉浸其中。屈从感裹挟在快感之中让他全身通电似的发麻,他几乎感觉自己在床上无法动弹“你……”嘴里刚冒出半个字的音节,无法抑制的喘吟就取而代之。 粗重的呼吸让亲密无间的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火热,碎发渐渐被热汗打湿,渐渐沉沦在舒爽涌流中的警官身体火热,在男人加快的速度中粗喘着张开了发抖的双腿,“嗯…嗯……啊啊…别停下…再…再快点…呜……”男人的吻变得深入又用力,警官仰头喘息着咬住他的嘴唇,在粗重紊乱的低沉喘吟中呜咽着本能的挺起腰。 一阵阵发麻的快感在小腹积攒,混乱半褪的警服下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抓在男人身上的手用力到足以留下抓痕,爽到巅峰席卷而来的缺氧的窒息感让方警官激颤着呻吟出声,激烈颤抖的身体释放而出的大股精液尽数喷溅在孟海手中。 见他高潮之时脸上流露出一瞬间的失神,孟海笑着举起了那只沾满他精液的手,慢慢将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吮吸品尝了片刻。仍未平复心情的方警官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吞下了刚刚榨出来的浊液,慢悠悠开口,磁性的声音有些飘忽,“你比以前更混蛋了……” “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男人眼里带着笑意,将他彻底压在身下俯看着他。 男人俯身之后,那硬挺直直顶在了穴口前。那股痒意此时被无限放大,感觉到自己身下控制不住的变湿,穴口张合着想要被肉棒填满,方警官死死拉着脑子里的弦,压住自己的喘息,凭着所剩无几的理智问道:“药……是哪来的?……” “这种问题我可不好回答啊……方警官,你瞧,一个人终究是没办法全面掌控这么大的一区的。”孟海说的话意味深长,“你要小心一点了……” 他说完突然将仍沾满精液的一根手指顶进了警察嘴里。“唔!——”精液腥重浓郁的气味猝不及防突然充斥口腔鼻腔,令警察震惊一瞬,他扭头想躲,灵活的舌头无意舔到了液体,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突然变了眼神,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将手指伸得极深,几乎直接插到他的喉咙,强制性的让他吞咽舔舐。 被压制的警察被这突然的生硬侵犯呛到,也立刻变了脸色,他沉了眼神刚要出手,孟海却适时的收了手。他眼中自得的笑意让方同顿时怒火中烧,他怒极反而也笑了起来,被吻得红润饱满的唇轻轻张合,“孟总也该小心些,你儿子也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呢。” 听到这句威胁,孟海像是被戳中了要害,瞬间变了眼神,按在警察分开的腿上的手渐渐用力,直到将那嫩肉上抓出了红印,“别招惹他。” 赤身散发着情热气息的警察嘴角上扬,看他现在反被拿捏,面露媚态风情的家伙笑意更胜,“哦?孟总……不要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比较好吧……”他话还没说完,早已湿透的身下却突然被扩充填满,肉刃压过敏感点带来的快感让刚刚高潮过的人瞬间双目圆睁,腰身一激灵,呜咽着呻吟出声,“啊——”。 早就退步的手指在淫荡的呻吟声中摩挲舌尖,差点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氛围在深入激烈的顶干中重新变得火热缠绵。 身下激烈的快感让警察爽得直哆嗦,含着手指的嘴巴一边发出低吟一边饥渴的吮吸舔弄,精液的气味刺激到他那根放浪的神经,他伸出舌头舔弄,一边吮吸一边看着孟海的脸色,仿佛嘴里的不仅仅是根手指。这副欲求不满的嚣张模样让男人粗重的呼吸出现断裂,他笑出了声,却有些咬牙切齿。 他紧紧抓住那柔软肉臀,被方警官淫荡的样子勾引得身下硬胀的厉害,身下开始猛烈的交合。打桩似的频率将水渍变得粘稠,单薄的板床开始时不时晃动的吱呀作响。直到方警官齿间流溢而出的呻吟变了调,再也维持不住往日里沉稳的声线,一片潮红的脸色上双眼失神,咬不住嘴唇的嘴巴张开着,男人的心绪才有所缓解。 布满吻痕的身躯在打湿的床单上被顶干的晃动着,激烈的高潮让浑身发烫的警官双腿轻微痉挛起来,控制不住的挺起身,喉咙里一声声淫喘短促又粘人,“啊…啊…别停…嗯……啊!……”被舔得水盈盈的乳尖摇晃着,孟海看着那诱人的红晕忍不住手上用力揉捻软胸,浑身顿时通了电似的警察战栗着挺胸,呻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啊!啊……”一直被迫硬着的分身在叠加而来的高潮中喷射出小股精液,全部射在了自己身上。 强烈的药效让射精后的人儿依旧肌肤透红,穴口饥渴的张合。孟海将他的双腿折上去,让他亲眼看着粗大的肉棒一下下插进自己的后穴,警察看着那粗硬沾着自己的体液进进出出,被插干得发软的甬道里流出的淫水反而越来越多。“嗯…啊……呜啊啊…好深…噢…啊…啊……”淫荡的警察高声淫叫时双腿分的更开了些,身体滚烫的沉沦在激烈的插干中,痴迷感受着越来越深的肉棒碾压过敏感点,爽得双眼失神,“嗯啊……啊…那里……啊!……” 床单被完全洇湿,迫切泻火的警察坐在孟海身上,不停让肉棒塞进自己最深处,“啊…啊…噢……好爽…嗯…啊……”他一边挺动腰肢一边低头吻着男人的嘴唇,舌头缠绕在一起交换津液,完全被性欲支配的警察眼神火热,被抓红的软胸上下摇晃,警察鼻尖同犯人抵在一起,热气缠绵,二人之间蒸腾焦灼的空气丝毫无法被稀释,“嗯…啊……再…再深些……噢!啊…对……那里啊啊!……” 干净整洁的房间被搅乱得一塌糊涂,持续高潮的警察瘫在床上不停喷出淫水,插在穴里的肉棒在抽插中带出的精液顺着屁股流到地上,遍身吻痕的方警官呻吟声随着插干节奏变化。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射了几次,脑袋早已转不动的人双腿无力的被男人抓着悬在空中,激烈高潮起来双腿和痉挛收紧的肉穴一起抖动。 体内诡异的热度在激烈的操干发泄下渐渐消散,药效的消退让他恢复了神智。感觉到填满精液的后穴里男人还在慢慢前后挺动,方警官颤抖着呼吸,呻吟到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够了……” 孟海最后覆上他的嘴唇掠夺甘甜,听到警察的呜咽低吟,感觉自己马上要再次兴起,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那柔软的唇瓣。那句简单直接的命令让他很快退出了方警官的身体。 这位警官给了他多于其他人的宽容,更多的忤逆就不明智了。他笑着轻轻亲吻着警察发热的脸颊,捋了捋他的碎发,说道:“累了就在这多躺会儿。”安抚他的手无意间轻轻碰到他后腰上的伤痕,警察鼻息呼出不耐,微微挪开了身体,“别乱动……” 和刚才性爱时判若两人,永远捉摸不透的忽冷忽热、真情假意,男人深沉的双眼凝视着这个维系者,忍不住最后又轻轻吻了一次那令人着迷的嘴唇。 牢房大门打开的瞬间,浓郁的情欲味道在走廊散开来。脸色仍旧微微有些发红的方警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规整好的衣服才走出了房门。锁死铁门后,警察带着笑意的眼睛渐渐冷了下来。 他慢慢在走廊上走远,脑袋里回想着做爱前孟海的话,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直到最后停在了半路。 西岛一区里的三股势力隐射着双岛市的黑暗面,他们势力庞大、错综复杂,即使入狱后碰到的不是自己,恐怕做事也不会畏手畏脚。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这三个死敌如此听话,面对诱惑无一转向,甚至表现出了畏惧。 扶着栏杆的手突然攥紧。警察眼眸一动,眉头瞬间皱紧,像是想到了什么。 站在走廊上的人仅仅停了几秒,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步速。 那个刚刚冒出来的想法立即被他自己否定了。 走到楼梯口时,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同时一声巨大的闷响响彻整栋大楼。方同的思绪被这一声爆炸似的巨响打断,他不放心地打开对讲机问了一句,“楼下怎么了?别和我说是地震了。” 楼下巡逻的狱警的声音很快传回了耳机里,“区长,荣发派和西郊人又打起来了。” 听到这话,方警官揉了揉也开始疼的脑袋,“规模不大吧?” “目前规模不大……”狱警的回报随着一阵刺啦刺啦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方同蹙眉站在原地等了两秒钟,问话过去也再没收到回音,随即脚步飞快的下了楼。 14 充斥着欢声笑语的食堂里酒气飘溢,桌子上的美酒佳肴很快被哄抢一空,几乎霸占了整个中心区域的荣发派扎堆在一起胡吃海喝,揽着肩说笑着酒瓶碰撞,摇晃的啤酒洒落也毫不在意,掉在地上被踩来踩去的食物比角落里缩着的人们餐盘里吃着的牢饭还要美味。喝红了脸的男人一脚踩在椅子上大声说笑,洪亮的声音几乎在整个食堂里回荡。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忍不住侧目,嘟囔道:“这群荣发派的人今天是疯了吗?” 劳动一上午饿到不行的年轻人两耳不闻,只顾闷头扒饭,狼吞虎咽,手里刚放下勺子就立刻拿起汤碗,大喝几口清汤顺下去有些噎住的食物。饭吃到一半,见坐在他对面的人盯着食堂中间那些放肆欢乐的人停下了手里的筷子,他连忙抬头问道:“荣发派……是什么?” “就是荣发集团的人嘛。”另一个人看着那些享受大鱼大肉的家伙脚底下空酒瓶来回滚动,啧了一声,有些嫉妒、羡慕他们的逍遥快活,“中间那几个核心人物是警察从荣发集团里抓来的。这种双岛市里数一数二的名号和实力,追随者自然越来越多了。” “孟海倒是不在……” “嗨呦,那个荣发派的老大也不怎么下楼啊,谁知道他是不是真有那么大能耐管的住这些人。” 年轻人转身看了一眼那群仍在狂欢的家伙,“方警官也不管他们……” “管什么?他很乐意一边拿着好处一边让这些人偶尔充当一下他的打手呢。” 两个人并没有继续关注吵闹的人群,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人的穷奢极欲,而自己只是默默忍受他们的压榨与逼迫。 不远处的门被缓缓推开,男人抬头看到进门的人,连忙撞了一下身边人的胳膊,笑着说道:“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就不可能成功。” 另一个人扭头看过去只是笑,听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年轻人抬起头,顺着两个人的目光,转头看向食堂门口,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一只手擦着鼻子里不停流出来的血,两条腿一瘸一拐的慢慢挪到打饭窗口,沾着自己的血的手有些抖的端着盘子。 “方警官还是很仁慈的嘛。我记得上次那个人,不是在医院里躺了两周吗?” 年轻人意识到那个男人这副模样是警察下的手,他不由得又扭头看了一眼,看着那个男人在窗口前探着脖子看了半天,没等到一个工作人员,只好自己扒着窗口找了半天,终于勉强找到了个馒头,于是扔下餐盘,在靠墙的桌子旁扶着椅子艰难的曲腿坐下,默默啃着那有些发硬的冷馒头。 警察残虐冷血的另一面在这个重伤的男人身上略窥一斑,年轻人放下了手里的碗,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他干什么了?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 “他带了违禁物进来。” 想到方警官收下自己的违规请求时笑得很轻松,年轻人手心里渐渐渗出冷汗,生怕自己见到的笑容也不过是一张面具,自己也会落得这种下场,“这种事……不是能办成的吗?” “他挨打不是因为带的是什么,而是因为他是私自行动。我早就说过,狱警只是眼睛,是方警官四散出来的手脚,他们不会做出任何决定,就像……执行命令的机器人。整个一区,发号施令的只有一个人。你要是想背着他偷偷做什么,喏,那就是下场。”男人说着指了指那个角落里吃饭都费力的人。 听到他的这些解释,年轻人松了口气,安下心来继续吃饭。旁边的人摇了摇头,继续搅着餐盘里的剩菜,“咱们的方警官已经很好说话了,你说他何必去惹他。” 几个人聊着聊着,倒塌碰撞的巨大声音在身后震荡,随着地面震动,所有人耳膜欲裂。年轻人立刻回头看去,看到打起来的人们撞倒了整面餐柜墙,那震耳欲聋的响声是柜子轰然倒地发出的。男人看到这情景,连忙站起身,“完了完了完了,他们两家又打起来了,这么大阵仗,快走快走,一会儿方警官准来,再不走不一定摊上什么事呢!” 男人说完拔腿就跑,两人一溜烟钻进人群没了影。年轻人在激烈的吵架斗殴中低头看了一眼没吃完的饭,纠结了两秒钟,重新坐回原位疯狂往嘴里扒饭,想在警察赶到前吃完再走。 身后怒骂暴吼不绝于耳,拳打脚踢的声音和人们的痛呼嚎叫此起彼伏,根本听不出来战势如何。沉重的身体撞塌桌柜,桌椅倒地摩擦出的尖锐声音划过地面,年轻人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快速吃完了最后一口饭,他站起身刚要挤出这混乱的场面,头顶一排排大灯突然全部熄灭,杂乱的电流声劈里啪啦在脑袋上响着。乱糟糟的食堂瞬间变得昏暗,窗外夕阳淡淡的红光映在扭打在一起的人们身上,和被打出来的鲜血别无二致。 小小争执转眼变成密密麻麻的橙色在昏暗中纠缠在一起,把食堂破坏的天翻地覆。眼看着场面失控,想要控制住局面的狱警很快被卷进去难以抽身,根本制止不了这么大规模的动乱。 被这场面吓住的年轻人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脚下生风连忙往大门外跑去,没想到刚跑了没两步,头顶突然响起的刺耳警告声刹住了他的身体。那钻入脑髓的痛苦声音让他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动弹不得。他摁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抬头看到那个神出鬼没的警察正站在食堂二楼围栏旁,望着楼下纷乱。 电力设备被破坏让偌大的食堂在黄昏中晦暗不清,楼上的扑朔黑影伫立在那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尖厉的啸叫在头顶盘桓,整个食堂被刺耳的声音包裹,方同看着乱糟糟的楼下,摁在摁键上的手指死死压着。阴沉的眼睛凝望着那一张张暴怒涨红的脸,看着他们挥拳时脸上凸起的青筋,赤红充血的双眼。平日里威慑力十足的声音此时竟失去了效果,这群人已疯狂到无法被残酷的声音压制。 刺耳的声音足足响了两分钟,不停有人承受不住声音最终踉跄倒地捂头,可是随着零零散散有人倒下,剩下沉浸在疯狂中的囚犯像是被声音刺激到,变得更加疯狂。眼看无法轻易收场,停下声音的方同快步下楼,微弱的蓝色很快陷入到了人群之中。 接到危机情报的孟杨赶到现场时,一区能够调动的警力已经全部扑了进去,包括方警官本人,却仍然被过于庞大的犯人数量限制住了手脚。被破坏的食堂宛如废墟,脚底下湿滑的血迹被来回摩擦,被踩在脚下的犯人再也站不起来,那些蓝色身影艰难分开着大量大打出手的犯人,看着这难以收拾的场面,孟杨没有立刻上前阻止,反而停下了脚步。 这一切嚣张的囚徒都是一区扭曲的管理模式所造成的。眼前这一切的根本推手不是犯人。这个踩在黑暗边缘的警察也该看清这些恶人的真面目了吧。 没开封的酒瓶砸在了警察的头上,酒瓶被硬生生砸破,尖锐的玻璃破碎掉落,浓烈的酒浇湿了警服。稳在原地的方警官没退一步,他慢慢抬起头,幽暗的眼睛在鲜血中逐渐变红,转身挥出的拳头却更加狠厉。鲜红血色缓缓从头上淌下,顺着脸侧滴落在警服上,很快,蓝色的衣领被染成了深红色。 站在远处的孟杨看到方警官被酒瓶砸中,心下惊悸,他没想到这些疯子癫狂到了这个地步,他狂骂上一秒停下脚步的自己,立刻挤进人群往方警官的方向跑去。他一边制止拉扯一边往人群里挤,走到一半突然听到砰的一声枪响在空中响起。 方警官手里的枪直直冲着天花板,高举而起的手臂上方,枪口缓缓冒出一缕热烟。 枪声的震慑让整个食堂寂静了一秒。昏暗中不知道谁嘴里蹦出的脏话立刻打碎了短暂的和平,好不容易分开些的两边人又重新冲到了一起。紧接着又一声枪响,一个男人应声倒地。地上鲜血蔓延开来,瞬间让其他人触电似地远离。 看着地上中弹哀叫的男人,那颗打在人身上的子弹让所有人意识到,这把枪不再是震慑他们的工具,而是真正杀人的武器。没人再敢有所动作,纷纷恐惧的四散逃脱。 见没了斗志的犯人们想要趁乱纷纷逃走,站在人群中的方警官高吼一声,让狱警把好各个大门,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威压而来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震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就连孟杨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身边的犯人消停了下来全部听令蹲在了地上,孟杨回神,很快跑到了方同身边,“方警官!方警官,你……没事吧?” 方同推开他,沾上血的鞋子在犯人之间穿梭。食堂中一片死寂,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哒哒的响着。很快,两个人被方同从人群里拽了出来。周身散发出强烈威势气息的警察俯视着这两个人,声音低的恐怖。 “为什么动手?” 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东余光看着警察手里的手枪,紧咬牙关一个字都没说。警察见他哆嗦,多瞥了他一眼。 他蹲下身来,手套上的鲜血抹到了惨白的脖子上,指腹轻松摁住了跳动的脉搏。那只手的力道可以轻轻松松掐断他的脖子,可他却偏偏只是轻轻摁在上面。感到有些无法呼吸的小东仰着头看着方警官隐在黑暗中那双眼睛,牙关打颤,想不通老大是怎么常常面对这么可怕的人的。 “翟明天让你们这么做的?”声音还是往常听到的那个声音,可是那双鲜血下的眼睛却让人控制不住的双腿发软。小东张不开嘴,只沉默而恐惧地看着他,身体筛子似的抖。 两个人无一开口。统一的沉默让方警官极致的怒意很快飙出阈值。他松开手把人扔回了地上,慢慢来回踱步,染红的视野让他濒临嗜血的状态,“很好……”这么大规模的骚乱第一次在一区发生,两个带头人却躲得不见踪影。想到孟海在楼上强制的挽留,方同拿着手枪的手渐渐攥紧。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的耳机不停在腰间摇晃。脚步来回之间,隐约听到了声音的方同顺手拿起耳机戴回耳朵上,这时才听到耳机里传来监控室里的消息,“区长,食堂储物间的监控已经失控十分钟了,现在还没恢复。” 昏暗中唯一响着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摁在耳机上的手一时没有拿下来。方同看着食堂里一言不发的人们,突然明白了这一场混乱的斗殴不过是为了掩盖储物间的失控。从那声巨响开始到现在,差不多就是十分钟。感觉到被戏耍,警察侧额青筋微跳。他转身看了一眼身边离得近的孟杨和狱警,说道:“留在这看着这些人。”然后转身去往储物间。 孟杨立刻开口跟了上去,“方警官!我和你去!” 手里的枪还没收起,赶到储物间的方同看到那扇关着的房门,似曾相识的感觉触怒了他最后一根冷静的弦,他抬脚踹开了房门。 未恢复供电的储物间里一片漆黑,闻到血腥味的孟杨连忙拿出腰间的手电。灯光照进屋子的那一瞬间,年轻警察唰的一下脸色一白,打出去的灯光很快移开。想到方警官还在身旁,他勉强重新举起了手里的灯,那白光在男人的身上不稳的晃了两下后,承受不住的孟杨离开了门口,撑着墙努力深呼吸。 方同站在门口岿然不动,刚才短暂的灯光让他看清了屋里。捆在椅子上被砍去手脚的犯人残断的呼吸即将停止。脸侧血红的警察看着屋里这个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的人,突然轻笑出声。 好不容易忍下想吐的感觉的孟杨此时听到方同喉咙里的笑声,觉得诡异,不由得抬头看向他,看到他淡定地站在门口,眼里有真切的笑意后,孟杨喉咙里吞咽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向远离他的方向撤了半步。 脚踩过深深的血河,粘稠深红的鲜血粘在鞋底连带着重新被踩进艳红色的鲜血中。 他迈过残肢,扶起男人前倾的身体,发现这张血色模糊的脸已被摧残的看不清模样。他伸手擦了擦胸前衣服上的血,勉强辨认了一下编号。 本以为自己会怒极发飙,却发现极度的愤怒之后自己会陷入一种毫无波澜的平静。方同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号码,双眼变得深不见底。 医生赶来时电力供应刚刚恢复,他跑到储物间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的血量,刚迈进的一只脚很快收了回去。这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了,怪不得方同没亲自联系自己。他转头看到方同正沉默地趴在窗口,出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活动区。指间的烟淡淡燃烧着,他走近后,感觉到他的气场变得罕见的可怕。 “还是上次那个人干的?” 警察望着空地,带着血的手套来回滚碾着手里的烟,不知不觉间那烧到一半的烟已经被抹成了红色。听到医生的声音,他头也没回,点了点头,重新将烟放到嘴边,燃烧的烟草在沉默中不断收缩。 “还没抓到人?” 心事重重的警察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呼出的烟在窗口飘散。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烟头,手指一松,让还燃烧着的烟掉落掌心,被鲜血浸湿的手套瞬间攥紧,将剩下的一小截烟直接攥灭了在了手心之中。 15 搭在桌子上的两条长腿懒散交叉着,支在半空的鞋尖一下一下互相敲击。坐在电脑前的方警官单手摁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充斥红血丝的眼睛看着过去的监控录像。桌子上散乱的人员信息和交流路径摞了几层,烟灰缸里躺着无数烟头。浓重的烟味裹在身上挥之不去,半撸起来的袖子和敞开的警服领口显示出了近期一直在加班的人的疲倦。 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进来。”警察的声音低沉沙哑。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拿过桌边快要被文件淹没的水杯,把剩下的半杯凉水一饮而尽。 “方警官,这些是我在犯人身上审问出来的关于这个案子的信息,您看看有没有用。” 警察的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了被放到自己桌子上的那份文件。 散落下来的黑发隐隐挡住了眼睛,警察闭上双眼,一时间睫毛和碎发上下打了几下,皱起眉来的方警官长长叹息一声,似乎在平静自己的情绪。“谁让你查的?”他重新睁开双眼,看向孟杨的目光尖锐得有些刺骨。 扔掉手里的笔,方同拿过那份文件很快翻过每一页。看着上面被询问过的人员名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方警官的反应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孟杨进门时那种兴奋的神情很快消失,上司冷漠愠怒的声音让他僵在了原地,哑然无声。他尴尬地双手背后,攥着手腕地手越攥越紧,“我自己去问的,我觉得调查一下这些人能帮你……” “别查了。”方警官“啪”的一声冷冷合上了他的这份文件,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解释。 孟杨亲眼目睹那人的死状,他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一区警力本来就紧张,这么大的事情几乎都压在了方同一个人身上,这不合理。他想要帮这个忙得有些焦头烂额的人分担一下,于是忍不住继续说,“可是……” 年轻警官窘迫紧张的脸色并没有让方警官的冷冽有所松动,他想要辩解和坚持的态度反而让他语气越发严厉起来,碎发后的眼睛闪过锐利的刃,“听不懂我的话吗?再让我发现你擅自查案,我会让你滚回二区。” “区长,白区长来了。”狱警看到办公室门开着,敲了两下门直接走了进来,说完话才发现孟杨也在。 方同释放出的冷气压低了屋子的氛围,这股低气压因为第三个人的介入而有所缓和。听到这话的方警官放下了双腿,从一摞资料下面拿出警帽站起了身。 路过孟杨身边时,他转眸看向站在原地有些失落的警察,“我早就说过,我最讨厌别人私自行动,不管是犯人还是警察。再犯第二次我不会对你客气。出去。”强劲有力的最后两个字重重敲打在年轻人的心里,让他的身体莫名跟着微微抖了一下。 看着他灰头土脸离开,方同紧皱的眉头渐渐放松。他回头看了一眼孟杨送来的那份文件,眼里隐现担忧,随即抬脚与狱警一同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常出现的上司今天突击来访,方同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而来。他一边大步走过活动区一边系上领口的衣扣,将衣袖放了下来,整理着身上的警服。 消失多日的警察终于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的身影很快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活动区铁网旁的男人一边漫无目的的溜达,一边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他看到方警官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中,他立刻焦急地呼唤起来,响亮的声音引来周围几道目光,但他浑然不顾,奋力向着警察的方向挥舞着双臂。 他等待这个人的出现已经等了太久。他大声呼喊着,激动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脚下忍不住追随着前进,双手不停抓着冰凉的网前移,“方警官!方警官!我有事要说!方警官!!” 身后的声音狗皮膏药似的甩脱不掉,方同被喊得有些不耐烦,于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个追上来的人。 看到他肯为自己停留,男人顿时感激涕零。他双手紧紧抓着铁网,急切到说话语速飞快,“方警官!方警官,之前警察搞错了,我不该来西岛监狱的,我是被陷害的,那个证物根本就不是我自己用过的,该待在这的人不是我,您让他们再重新查查吧!方警官!肯定会翻案的!” 连珠炮似的一番话轰炸的他脑袋一阵嗡鸣。不过经过他的提醒,方同确实想起来,之前有个狱警提到过,有个家伙从进来就一直拉着他说自己案件有关的事情,不仅妨碍了当时的分配工作,后续还不断干扰。看到这个男人,他终于将人和事对应了起来。 打量了一下孤身一人站在铁网边上的男人,方警官瞥了一眼这个男人胸前的编号,开口说道:“听好了,535号,这里是监狱,我是狱警,我不管你来到这里之前的任何事,那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 “可是,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方警官,你听我说……” 方同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站在原地,与这个男人保持着距离,继续说道:“刚才那些话,你可以和你的家人说,和你的律师说,和法官说,和任何其他人说,但是,不要再让我听到,我也一个字都不会听进去,听懂了吗?如果以后你还要用这些话继续影响狱警工作,你会得到相当严重的惩罚。” 警察的声音低沉柔和,说出的话却字字冷漠绝情。温柔平稳的语气没有让这个男人感到任何心情上的和缓,反而觉得自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而这一巴掌对于这个警察来说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赶时间的警察说完话立刻走了,短暂的停留甚至没有在此地留下任何自己的气息。535号看着警察走远的身影,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死死盯着拒绝自己的警察的背影,抓着铁网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收紧。他不甘心,深呼吸着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再次向那个背影高喊,“方警官!!” 这一次,警察没有为他停下脚步。 背后急速飞来的篮球精准命中了他的脑袋,沉重的球带来巨大的撞击力让这个男人的脑袋瞬间砸到了铁网上,巨大的疼痛让他痛呼出声,立刻痛苦地捂着脑袋,脚步不稳,身体贴在网上一瞬间无法动弹。 在突如其来地袭击下,头脑眩晕地男人双手颤抖捂着脑袋,却没敢回头。 身后暴躁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他娘的喊什么喊!就你有嗓子啊?没看见方警官不想搭理你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捂着脑袋的男人躬下腰在铁网旁慢慢蹲下了身子,打晃的目光再次看向警察离去的方向,却早已看不到人影。他紧紧握着铁网,深呼吸着,望着那无人的道路。 绕过大楼,远远看到区长一个人在监区里溜达,快步走过去的方同很快跟上了闲庭信步的老爷子,“您怎么来了?怎么来之前也不和我说一声。” 慢悠悠溜达着的白区长看到他来了,只笑了笑,“正好开会路过,所以过来看你一眼。” 两个人从正门走进西区大楼,慢慢走过每一间牢房,听着偶尔传来的犯人们的声音,白区长脸色淡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哎呀……我最近耳朵啊也是有点病得厉害了……” “怎么了?” “大夫说我是电话接多了。” 听到这句话,本来还有点紧张的方同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些无奈。 “真不是我夸张,西岛二院院长的电话,我每天接都接不完。他是真的受够你小子了,每次都劝我把你换掉。” 白区长瞥了一眼身边人,看到他低着头默默蹭了一下鼻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却忍不住眼里出现笑意,他的脸色反而变得严肃起来,“你倒是还笑得出来。”话题一转,刚刚还闲适的聊天突然变得一本正经,“最近的事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你不上报,不要以为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看到方同抬头想要解释,区长抬手卡住了他的话,“我还没说完!” 见他老实地低头闭嘴不语,白区长才脸色缓和下来,继续说道:“以前不管你藏了什么,那些都是小事,没人会去计较。一区的人怎么管都可以,毕竟外面的人对他们的唯一要求就是安分待在岛上。这也是为什么我能给你那么大的权力。现在闹出了人命,不要以为过去那样简单的遮掩还有用。把这件事处理好还好说,要是以后再出新问题,小心我也保不了你。”看着他沉默不言,两人之间的氛围过于沉重,区长叹了口气,“还有,以后你动手的时候也稍微收一收,别总是捅到医院那边去。” “我之前就和您说过我缺人手。隔壁二区警力都比我们多……我总得想办法让他们老实点吧……”方警官语气委屈,说话声音越说越低。 “别和我装可怜。”区长不吃他这套,瞥了一眼他瞬间红起来的眼眶,彻底服了这个会变脸的小子。 他虽然现在在自己面前看起来神采焕发,但一个人精神状态的好坏自己还是很容易感知的。知道他也在被最近的事折磨,却在自己面前没什么显露,区长来之前的怒气在看到他时就散了大半。一个年轻人全权掌管一区让其保持安稳本来就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如今又多了棘手的问题…… 他轻声安抚道:“警力不足的事情我也已经帮你反映过很多次了,你也知道,现在大家都抢着要人,轮到咱们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我继续帮你争取,在这段时间里,你自己可要把握好度。” 他知道方同在管理中使用了许多非常规手段,但只要能在最低消耗下让一区保持最大限度的平稳,一切动作他都会视而不见。说话间他们已经巡视完了一层的所有监牢,看得出除了这个偶然出现的特殊案件,一区仍然有条不紊的运行着。区长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听到响起午餐铃声,他慢慢走向囚犯们的食堂,继续询问着眼下最让人头疼的事情,“伤人事件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还在查……” “有眉目了吗?” 方同在餐厅门口停下了脚步,区长见状也懂,配合着停了下来。即使在上司面前,他似乎依旧没什么敬畏之心。双手插兜的方同看着烈日下的空旷户外,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距离极近,被日光拉长的影子模糊得几乎快要叠在一起。白区长微微摇了摇头,神色严肃,极低的声音在窗外的蝉鸣下听不清楚。 短暂的停留后,那些神秘的对话声转眼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两个人推门进入餐厅时,区长的脸色重新变得慈祥,他的目光逐一掠过这些安静低头吃饭的犯人,嘴里仍旧和方同说着话,“就按你说的继续吧,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白区长的视察让餐厅里的气氛比往日还要安静沉寂,偌大的餐厅只有餐具碰撞声响着。两人的脚步声穿过一排排桌椅,白区长打量了一下食堂全貌,说道:“我记得之前闹得不是挺严重的吗?这么快能让这里恢复如常、继续使用,那个二院院长再和我唠叨,我也舍不得换人了。”方同听到这话,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两人即将走到这一列餐桌尽头时,右边桌子前坐着的人突然将满满的汤碗猛地掀起,温热的汤水瞬间全部泼了出去。看到冲着自己而来的热汤,方同眼神一凛,本可轻松躲过,可身边的上司碍住了自己的手脚,而自己要是躲了,遭殃的就是身边的人,想到这些,他索性没动,让那碗热汤全部洒在了自己身上。 湿透的警服上沾着菜渍,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踩在汤水中的短靴停在了原地。溅到脸侧的菜汤顺着下巴滴落。方同沉默了两秒钟,深吸一口气,隐在警帽阴影下的眼睛幽暗阴森。目光慢慢转向泼水的罪魁祸首,看到是刚才那个半路拦住他长篇大论的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溢出一丝嗜血。 不远处值守的两名狱警几乎在事发之时立刻按住了这个疯子,在犯人失控的大吼大叫中,站在旁边的区长注意到方同眼里有些超出常态的异样,格外诡异。那种状态的临界让他心里觉得不妙,于是立刻抬手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没事吧?没烫着吧?”他说话间帮他拨掉了身上污渍,朝那两个狱警挥了挥手,“他不愿吃就别吃了,把人先带走。” 上司的碰触及时拉回了他的情绪,让他恢复了常态。遮盖神情的阴影向后退去,方同脸上露出笑容,转头看向白区长,“没事,我没事。”方同眼里笑意未到眼底,似乎只是在掩盖更深的寒冰。 几年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还远没有今日所见那样深暗锋利。白区长不禁有些担心方同的心理状态,毕竟监狱不仅仅影响着犯人。 小小插曲似乎并没有影响区长的心情,他短暂的出现,如今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大门前即将离开。见到一区仍然和以前一样,在堕落中稳定着,霍乱的插曲也在方同手中有条不紊的调查,他满意地坐上了车,潇洒的离开。 这个双岛市最黑暗、拥挤的角落,只要没出什么大差错,什么都好说。他在后视镜中淡淡看着站在原地的方同,他的神情似乎仍然带着笑,但在逐渐远去的距离中逐渐变得模糊和不可测。 这个远离人群的黑暗角落中会不会滋生出一个不可控的警察……想到餐厅里他看着犯人的眼神,区长的心情渐渐沉了下来,叹息一声,收回目光沉思起来。 监狱的大门缓缓关闭,方同看着面前这扇封闭的门,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盘。此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声音,“区长,活动区储藏室内外监控失去信号。” 同样糟糕的报告已经听过了两次,可这一次,方同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房间门被反锁,结实绑紧的绳扣让那双手被勒得充血,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男人看着屋里那个人,脸吓得惨白,裤子很快在极度惊吓中湿了一片。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嘴巴哆嗦得说不清话,“九…九哥……九哥,我真的不知道黄总怎么死的!真的不是我干的!”男人哭腔里带着崩溃和乞求,被困住的双手疯狂摆动,企图证明自己的清白,“九哥……我求求你……真的不是我干的…我进来的早…不可能是我啊!!时间……时间对不上的!九哥!” 站在黑暗里的男人一言不发,只简单动了动手指。 见旁边的人拿着刀走近过来,男人瞳孔震颤,大声叫喊求饶,“真的不是我啊九哥!求求你,你看在我进乐道进得早的份上饶了我吧!你……你还小的时候我就在啊!你记不记得!啊?!我……我一直很忠心啊!我真的冤枉!九哥!!”惨叫声在响起的那一瞬间就被堵回了喉咙里,微弱的呜咽在寂静的屋里凄惨回荡。一大股鲜血哗啦落地,红色顿时染透橙色的囚服。 黑暗中的残忍还没正式开场,被锁上没多久的房门就被突然踹开。巨大声响震在耳畔,吓得座椅上的人立刻瞪大眼睛看向门口,呜咽声和身体的挣扎幅度陡然变大,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破门而入的警察打断了即将再次发生的惨案。 站在门口的方同脸色格外轻松,他笑着看着屋里静止下动作、安静下来的四个人,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真扫兴是不是?” “方警官……” 有人发出了声音。 警察的目光很快循声而去,看向手里拿着刀具的306号。 刀尖上的血和警察眼底的红出奇的一致。警靴缓缓逼近,狠厉的拳头在众人看不清之时已经落在了306号的脸上。重重一拳将他打得连连退步,尝到嘴里血味的306号还没来及站稳脚跟,余光里的拳头再次重重捶在了他的脸上,接连两拳就将他打得鼻子流血,跌倒在地,手里短刀脱落。 他甚至没有说话的机会,方警官揪起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重拳一下下毫不留情的打在他脆弱的脸上。 看着这张很快被自己打得流血伤残的脸,方同单手钳着他的脸,将他的脑袋狠狠撞在了旁边的铁架上,不顾他的痛叫,轻轻摇着他的脑袋说道,“我要是第三次再抓不住你,是不是显得我太无能了?嗯?”方警官带着笑意的阴冷声音让人顿时寒毛乍起,微微笑弯的明亮双眼此时看起来让人感到恐惧。 在一区的犯人里抓人可谓大海捞针,可是一区就这么大地方,他们想要继续行动,可用的空间可不多。盯着屋子可比盯着人有效多了。 还是没什么挑战性啊……本以为有多么难搞的恶劣事件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 心里的愉悦掺杂着一丝小小的失落,近距离看着这个被揍得说不出话来的人,他发泄完心里的怒气后,手很快停了下来。 可这时,一种寒凛犀利的视线突然袭来,目标明确,直直射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巨大的热情、欲望和浓烈的杀意似乎是没有被压抑住而不小心在这道视线中泄露了出来,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却压力极强的黑暗仅仅存在了一秒钟就消失不见。 那一秒钟的视线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幽冥,带着浓重的寒意,穿透包裹他的一切衣装,凛凛钢刀直接刺穿他的身体,虽是虚幻,却切实让他感受到了鲜血淋漓的痛苦。被刺中的那一刻,方警官瞳孔骤缩,呼吸一滞,攥着306号衣服的手突然冷颤了一下。 心中本能出现的,是自己许久未感受到过的恐惧。他警惕地看向306号,却发现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他似乎也捕捉到了自己刚才那一秒钟的停滞与失神。 不对。 这和自己的推断不一样。 306号是监狱里的老人了,这个人这些年来几乎从未惹事,为什么现在突然发难?方同单手一扯,将306号冷冰冰甩到地上,目光渐渐移向了屋里的另外两个人。 其他狱警手里的枪让另外两个人在屋里一动也不敢动,从方同进屋就目睹了暴怒的警察殴打306号的全部过程。 见他转移了目标,在方同的眼神面前,站在椅子后的538号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方同毒蛇般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他紧张的小动作。杂物架旁的541号看到他手套上打人打出的鲜血,喉咙里默默吞咽了一下,额头上渗出冷汗。 方同沉默着打量了许久这两个看似怯懦老实的人,似乎想在他们的眼睛和行为里看出些漏洞。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看向他们胸前的编号,然后再次看向他们的脸。对于进来没多久的人,他还并不是很熟悉。 时间太短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此时再回想起来甚至会让人怀疑那是不是只是错觉。他一时间无法判断刚才那恐怖而强大的视线到底是谁发出的,到底是身前这个家伙,还是身后那两个人其中之一。 那道视线的主人,是个大麻烦啊。方同头疼的皱眉。这三个人绝对还有问题。 他收回心思,看向屋里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狱警已经帮他勉强止住了最大的出血口,可他似乎还没从惊恐中恢复正常。他走过去扯掉犯人嘴里的堵塞,简单看了一下他手臂上的伤,低头问道:“没事吧?” 椅子上的男人看到自己面前是方同,似乎清醒了一些,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摇头。方同绕到他的身后,弯腰寻找了一下。他拿起绳结看了一眼,低声下令,“把他们三个都带到我办公室去。” “方警官……我们……只是有些私事,没想……”倒地不起的306号嘴边流出鲜血磕磕绊绊解释。直起身子的方同走到这个被打得喉咙里囫囵的人,二话不说抬脚凶狠踢向他的下颌,地上的人话音没落就已昏死过去。眼神变得阴冷的警察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大气不敢出的帮凶,“监狱里没有私事。我也从没允许过你们可以私自审讯和动手伤人。” 警察抬手示意,门外的狱警立刻把三个人拽出了屋子拷上手铐带走。 面对受害者,方警官阴暗深邃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此时屋子里只剩他和仍坐在椅子上的人,他看着惊魂未定的男人,继续轻声问道:“好了,没事了。告诉我,他们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他…他们刚才问……” 差一点就能得知真相,男人极快的语速却突然戛然而止。 他仰头看着救了自己命的方警官,似乎现在才突然想起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的身份。他望着警察,吞咽了一下,眼神躲闪着垂了下去,语气突然变得软弱,“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您就进来了……” 警察微眯双眼,看出了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才是真相,但很明显,他并不想告诉警察。方警官垂眸来回缓缓踱步,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你知道他们刚才是想杀了你吧?” “知道,知道,谢谢,谢谢方警官……谢谢您,救了我一命……”男人颤抖的声音里充斥着对刚才场面的后怕,说着说着声音再度哽咽起来,却还是没有按照警察暗示的方向回答。方同看着面前的男人在椅子上冷汗直流,什么也不说,却控制不住流下眼泪,越来越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我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啊……” 方警官蹲下身子,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我能救你一次,却不一定能及时救下你第二次,所以你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更好的保护你。” 椅子上的男人身体的哆嗦在他的轻声安抚下渐渐平稳下来,他重新看向警察,“对……是的,是的,反正我已经在监狱里了,他们也被你抓住了,没错,我很安全了……他们刚才问我……”男人的目光突然被什么吸引,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后,他的喉咙像是突然被死亡狠狠掐住,满脸通红的人眼神颤抖,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说出后半句话。 方警官见他抬头之后状态大变,就像是……刚才那一秒钟的自己。很明显,那个视线再度射了过来,只不过这次不是冲他来的,他没有第一时间感知到。 他立刻回头看向门外,却什么人都没看到。 方同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腕,脸色沉了下来,“你刚才看到谁了?” “啊?谁?呃……没谁…没人……” 警察不知不觉间加重的手上力度让男人吃痛的发出了声音,他这才回神,立刻松开了手,可这时继续问刚才的问题却已经什么都问不出来。 方同放弃在这个男人身上继续耗费心神,起身离开了房间。出门后看到不远处刚刚被带走的三个人,想到刚才那诡异的视线以及屋里人不知道看见了谁,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方同拿起对讲机,嘱咐道:“刚才带走的那三个人,给我分开房间看守。” 16 头顶的风扇不停快速旋转着,微凉的风在宽敞的屋子里流动。窗外的蝉鸣几乎要盖过警察指尖翻页的声音。306号仰头盯着摇摇欲坠的扇叶,看着那旋转中的道道残影,渐渐在那生锈的零件偶尔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中找到规律。西岛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 警察的忽视让他一时间没话可说,只好无趣地打量着这间自己未曾来过的办公室。 不同的家乡,没有交集,入狱的涉事案件性质也完全不同,这三个人的过去没有任何重叠。 手里的文件下移,警察的目光从文字转移到306号身上。 站在屋子中央的人双手被铐在背后,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乌。他像个没事人似的观察着周围,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痛,也没有什么悔过之意,而是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刻意记忆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上。 锁死的文件柜上没有一块透明的玻璃,桌上的文件整齐的摆放在一侧,翻角的纸张让有些文件看起来有些陈旧,似乎这些东西不久前还被方警官不停翻阅着,而现在,就连最上面压着的文件夹都是合死的,他什么信息都看不到。 整个房间除了日常必需品,没有任何多余的私人物品。 306号的眼神在角落那扇紧闭着的房门前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他过于投入,完全没有发现方同在他没有注意之时就已经抬起了眼睛,此时正默默看着他这个异常的举动。 在他的监区里,敢用如此残忍手段杀人的人寥寥无几。往常就算差点闹出人命,多半也与那几家帮派争斗有关。可是306号的入狱信息里没有任何一段涉黑经历。他这些年来在狱中的沉寂表现与此时笼络人手、跳出来惹是生非的行为是那样违和。 这个人有些怪,但他现在还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过桌子走了过来,306号这时才回神,“方警官……”他刚一开口,突然重重一拳砸到了他的脸上,他躲闪不及,踉跄撞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我有让你说话吗?”警察的话让房间里流动的风更凉了几分。 静静看着306号擦掉嘴角血丝重新站稳,方同踱步绕到这个人身前,“胆子不小……开始给我惹麻烦了。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安分的聪明人。”冷淡的眸子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血迹,动了动手指,示意他带着污血的身体离整洁的柜子远点,“你应该很清楚这里的规矩。我不喜欢有人私自行动。” 男人捂着脸识相地挪动脚步,“对不起……”他看向方同,眼神变得愧疚又怜惜,“我没想让你生气。” 警察见他这副神情,立即变了脸色,狠狠一脚毫不留情踹到犯人腹部,男人吃痛倒地时紧接而来的又一脚全力踢在胸口让他猛地痛咳,方同看着地上狼狈的人,低声笑了起来,“我很久没见到你这么虚伪的人了。”他蹲下身子抓起306号的衣领,将他的身体拎起了一半,“听好了,别在我面前玩这套。” 做作又虚假的关心转瞬即逝,306号沙哑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奇怪。被摁到桌边的脑袋已经被划出了一道血痕,他的眼中却没有任何畏惧,甚至看向警察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是因为像是看到了自己吗?” 挑衅的话说完,摁在他脑袋上的那只手瞬间发力,将其重重磕到桌子上。看到桌沿上的鲜血,听到男人短促的惨叫,方同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俯身贴近,低声道:“我不喜欢发火,也不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他看着男人挂彩的脸,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屋里,“我本来希望你能乖乖配合我。” 警察的身体与他只有一拳之隔,306号直起了些身子,抬头看着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在自己遭受到他的拳头之后,眼里的笑意仍然慢慢在脸上蔓延开来,“……你想要我怎么配合?”他话虽说的轻巧,受伤下的喘息却无法掩饰的变得比刚才粗重。 方同凝眸,手指流转间轻轻擦过了他脸上的伤痕,手套的摩擦引起一阵微弱的刺痛,“你伤害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告诉我真相,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他们想上我。” 男人不假思索的解释让抚在他脸上的手一停,然后伤口骤然疼痛。愣了一秒后发觉他在戏耍自己,方同眼眸顿时变暗,手指在他的伤口上狠狠摁了下去,指腹深入皮肤,挤压着血肉,瞬间染红了指尖手套。 捕捉到警察刚刚听到这个荒诞解释后一闪而过的呆愣,306号第一次发现这个冷血警察居然也有可爱的瞬间。他笑着求饶起来,语气却多了些不合时宜的调情,“疼疼疼……”金属清响,被铐住的双手抓住了警察的手腕,“方警官,我真的没骗你。” 男人轻松的语调和脸上的笑容让当下的一切变得可笑。脱口而出的话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谎言,意识到这个306号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好掌控,方同甩开了他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从他身前站了起来,“你不说,那我来说。” “第一次伤人,你抓住了监控关闭的空隙,趁我的注意力在其他人身上,狱警调拨,监控此时出现疏漏不会被察觉,所以成功钻了空子。因为看电影的那天你偷听到了我和246号的谈话,知道那天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利用。” “第二次伤人,你提前联手孟海和翟明天,让他们一个人在楼上拦住我,一个人让手下在餐厅制造混乱,趁着狱警全部扑在解决乱局上,你再次得到了十分钟的空白时间。” “只是,买通那两个人可不简单。你处心积虑、花了这么大代价、投入大量时间与金钱想要躲过我的视线,现在告诉我你只是想报复他们对你表达出的欲望?” 男人听到他的分析,用力点了点头,“方警官,你说的都没错,我就是气不过,所以要弄死他们!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收起笑容,严肃的举手发誓。 来回踱步的人站定,看向他,“至于到杀人的地步吗?306号,你的动机好像不太成立。” “我和你不一样,方警官,我不喜欢被人压着操。” 他话音刚落,警官突然笑出声,那样开朗的笑声几乎没出现过几次,他似乎是真的被逗笑了,看起来心情大好。 306号故意说出这种嘲讽鄙夷的话,以为这个警察听到会发怒,被自己左右情绪,却没料到这个警察竟是这个反应。超出寻常的结果让他一时间坐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顾看着方警官脸上的笑容。 笑了几声后警察压下了声音,眼里的笑意却还在。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有些感慨,“啊……有意思。”他盯着这个男人看了一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中的这种眼神像是一种无声的审讯,不经意间压迫着,让人无处可躲、无法陈述谎言。他不知道这个警察此刻脑袋里在想什么,一个字都听不到,他就没办法出招应对。 306号有些受不了这种感觉,不免心里打鼓,但仍然硬撑着,维持着自己表面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方同终于出现了下一个动作。他缓缓脱下了手上被血染脏的手套,张口第一句却直接结束了他们的谈话,“出去吧,去井里。” 没想到这次对话居然就这样突然结束了,306号的惊讶非常短暂,他似乎早就料到自己即将面对这种处置,平静地问道:“方警官,我要在井里待多久?” 双手插兜的警察慢慢弯下身子,看着如此淡定的犯人,眼里笑意放大,“直到死亡。” 这四个字让男人脸色一僵。306号几乎立刻扶着墙踉跄站了起来,刚才游刃有余的气质消失殆尽,在死亡面前彻底慌了阵脚,“你……说什么?” 这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样。头顶那该死的吱呀声比刚才响了许多,被搅乱心情的306号往前走了两步,急躁地解释道:“方警官,我……我刚才说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但是我真的没骗你……”警察瞥了一眼他因为极度紧张而颤抖的双手,没有开口,“你再问……你再问我什么,我一定说真话!” 现在他的状态比刚才要真实许多。方警官终于再次看到了他印象里的306号。如此快速转换的态度让他对那种异常感的猜测又多了几分。他笑着看面前男人摇摆不定的割裂态度,准备再添一把火,“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警察轻松随意的将自己死死踩在脚下,无法反抗的束缚与绝望前所未有的浓烈。男人在原地静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神色慌张的眼睛动了两下,最后脸色灰白,像是只剩一副空壳,脚步缓慢的离开了警察的办公室。 居然就这样接受了吗?警察挑眉,306号顺从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加害者居然和受害者一样,在对什么重要的东西闭口不谈。办公室门关上后,方同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抹被压垮的身影,直到306号的背影在窗边彻底消失。 从看电影那天的对话开始直到刚才,他能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种隐秘的区隔和剥离。气势有余,威胁不足。就像有张皮裹在他身体外侧,改变着他的话语和神态,引导着他的张狂与从容。只是,这张皮却并未包裹严实、密不透风,因此在重大打击时出现了不该有的裂缝。 306号之前并不是这个样子,这种不只是和一个人在对话的错觉让方同感觉有些诡异。 明明每一个字都是从他嘴中说出,可那种极费心神的推拉感却似乎并非真正源自他。 方同从抽屉中拿出干净的手套重新戴好,将双手完全遮盖,指尖轻轻勾起桌上电话,拨通了医生的号码。 “怎么了?有伤员吗?” “306号的身体测试之前有出现过问题吗?” “没有。” “没有任何精神问题倾向?” “没有。” 方同若有所思的放下了电话,倚在桌子旁静止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向隔壁房间。 关门的咔哒声让低头坐在长椅上的人立刻惊恐的抬起头。541号看着方警官走了进来,双手防备的慢慢攥起拳来。 坐到他对面的方同笑了笑,接了杯水放在了541号面前,“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方警官打量完他的脸庞和身形,目光转移到他胸前的编号,“541号,监狱生活还适应吗?如果我没记错,你是第一次进来吧?” 男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没敢拿起桌上的那杯水,只顾小心翼翼的回答,“是……” 方警官见他紧张地额头上开始出汗,笑着把水递到了他的手边,“放松点。” 541号连忙双手接过警察递过来的温水,两人的手在纸杯边缘相碰,他突然听到警察说道:“我刚才和306号聊过了,说实话,我不太满意他的态度。所以……我让他去井里待到死去为止。”警察平静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541号听到最后四个字,接过水杯的手陡然收紧,不经意间捏扁了些脆弱的纸杯。他震惊地看着警察,然后立刻低下头错开了目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擦掉自己手背上的水渍。 警察默默将他的这些反应看在眼里,“别这么害怕,我不打算让你去井里。”方警官倚回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表情依旧随和,“我不放你进去,是因为你是初犯,是从犯。去那里对你来说有些残忍。” 面对这个刚进来没多久的新人,他难得格外温柔,“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选择加入他?他强迫你了吗?” 喝净了杯子里的水,男人终于抬起头来,双眼直直望着方警官的脸,摇了摇头。 “你要知道,如果你是被迫加入的,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件事。”方警官放轻了语气,劝导着,“你可以相信我,我可以让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握着纸杯的双手慢慢旋转着空杯子,男人低着头看着变软的纸杯一语不发,依旧摇了摇头。 541号的犯罪记录相较于一区里的其他人,实在是小巫见大巫,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不足以来一区的地步。方同见他不愿多说,继续轻轻说道:“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建议。”看到男人微微抬起了头,他说道:“多些时间观察形势。有时候过于快的寻找依靠不一定是好主意。” 警察话语诚挚,眼底浅浅的笑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男人看进这双眼睛,愣了一秒后终于停止了沉默,低声道:“他说……如果我帮他,他能给我钱。” 简单的解释是个好的开始。听到他们只是简单的金钱交易,方警官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306号为什么要伤害其他人?如果你能告诉我真实原因,我可以取消你的一切惩罚。”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541号闻到警察身上淡淡的清爽气息。他的身体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僵硬,似乎不太适应警察的腿已经快要与他的身体贴在一起。他集中精神想要回答警察的问题,渐渐想起了一些细节,“他说的话都很奇怪,没头没尾的,就好像也在防着我们,所以我也没听懂什么……” 方警官静静看着他的神色变换和逐渐积极的反应,沉吟之后,突然说道:“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541号惊愕的看向他,却没想到正好与警察的那双漂亮眼睛近距离对视。“如果你发现一区的犯人有任何私下的危险行为,都来提前告知我一声,可以吗?”警察认真的看着他,“作为回报,我会多给你打一笔钱,并为你免除所有参与行动而带来的惩罚。” 男人听到这话陷入了犹豫。成为警察在犯人中的卧底,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谁知道这个警察会不会曾经也和其他人这样说过?他还在胡乱想着,方警官已经在为他喂下一颗安心丸,“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这也是在为监狱的安定考虑,毕竟,这是我的职责。怎么样?考虑一下吗?”他的手搭上男人的肩膀,感受到囚服下的身体,方警官的手微微停下,目光忍不住打量了一下541号的身体。 见沉默的人开始动摇,警察弯身,身躯贴近,“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嘴唇从他的耳畔慢慢前移,红润的唇瓣快要贴上男人的嘴唇时,方同却突然停了下来。 带有一丝挑逗意味的动作只做了一半,541号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碰到警察大腿的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方同的鼻息扑在男人的脖颈旁,两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动作僵持了两秒钟。541号看着他柔软的唇如此相近,脸开始有些发红。 方警官却突然笑着退开了,“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说完,他起身离开了房间,只留没搞清状况的541号愣在原地。 关上房门,方同抬手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回想到刚才在男人脖颈旁探到的气息,慢慢收紧了手。 ……好深的血腥味。 他站在单向窗前,看着长椅上的人低头安静坐着,眉头渐渐舒缓,无声一笑,松开了紧攥着的手。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