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强 狂飙】他们》 1 能给我讲讲吗 京海市医院的走廊里,高家兄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像是在进行一场审问。屋外正刮着大风,高启盛起身,把走廊边的窗关上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转身萧瑟地问道,又缓缓地坐下了。 “精神科主任是我大学的一个学长,这次能回京海实习也是多亏了他,是他告诉我你的情况的。”高启兰推了推眼镜,淡淡地道。 高启盛看了看妹妹,想着她能把大哥支开,专程来陪他看医生,心里怎么会不明白他问的话呢。他沉了沉气,又缓缓开口:“小兰啊,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很早的时候。”高启兰不惊不怪,就算她不愿去揭高启盛的伤疤,那样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又怎会许别人手里握着他的软肋呢? 高启盛开始刨根问底,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靠着墙,操着个手,苦笑着问:“能给我讲讲吗?” 高启兰显然不愿意再提这些事,她只想哥哥们都能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希望二哥能好好治病,希望高家好好的。 “哥,我们好好谈谈吧,大哥现在已经和书婷姐结婚了,你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了,书婷姐不是我,不是大哥的妹妹,是大哥的妻子啊!你如果还执意做那些幼稚的事,会很累的,知道吗?” 高启盛不语,好像他没什么要反驳的。 高启兰很早就知道,高启盛对高启强有着很强的占有欲,但那是喜欢吗?是爱吗?她也不知道。 大概是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吧,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让她更加的确定了。 以前二哥和他睡在一个房间,中间挂着窗帘,才勉强把一间房隔成了两间,她晚上常常睡着睡着就听见二哥关门的声音,第二天早上又从阁楼上的小床上爬起来。 大哥还常常溺爱地对她说:“你二哥啊,一做噩梦就害怕,就连打个雷都怕,真是长不大,还不如我们家小兰呢。” 高启兰只是憋了憋嘴,心里确实清楚,高启盛虽能哄骗得了他大哥,确是骗不了她的。 后来,她上了大学,被二哥叫回家的那次,她彻底地看出了端倪,不论是高启盛对高启强的感情,还是高家那荆棘塞途的路。 哥哥不知为什么事喝醉了酒,脸有些熏红,走路虽是歪歪扭扭的,可她还像小时候那样要大哥背她,一步一步,就算是醉酒了也能稳稳地从楼下把她背上来。 嘴里还嘟嚷着:“小兰长大了,好沉啊,哥都要背不动你啰!” 话毕,声控灯亮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高启强抬头,看着阿盛正瞪着自己。 高启兰也把头从他哥肩上缓缓抬起,此时,他从二哥眼里看到了些许的不耐烦。 如今想来,那眼神里分明地透着些许的敌意。 “都那么大的人了,快下来,你哥的腰!”高启盛不耐烦地说道,又训斥她赶紧回屋喝汤。 她不紧不慢地走着,进了屋又转身朝高启盛做了个鬼脸,看见二哥正扶着他大哥,捏了捏他红扑扑的脸,说:“一身酒气,去天台散散吧,就别进屋了。” 那人听话地朝楼上去了。 高启兰胡乱喝了几口热汤,想着哥哥刚喝了酒,便想着送些茶水上去,还未走到楼顶,瞬时止住了脚,听见二哥正叫着大哥的名字:“高启强,行啊,你要自首,那你就先去跟小兰自首吧!” 她知道二哥是个爱撒娇的,平时绝对不会对大哥直呼其名,若是他叫了高启强,便证明他真是生气了。 二人还在吵闹着,纠缠着,好像彼此都不能被彼此说服。 蓦地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小兰抬脚,向上走了一个台阶,见二哥轻轻地从身后抱住了大哥,脸贴着大哥的宽阔的背部,微微有些抽泣。他拥着的那人只一声不吭,只看着京海的夜晚,岿然不动,缓缓舒了口气。 高启兰转身下楼,黑黑的楼道里茶水已洒了大半,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地上。她心里瞬时明白了此行的目的,他们唯一的哥哥,不能离开啊。 2 哥,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高启盛起身走了,他拒绝了和妹妹的谈话,只丢下了一句:“小兰,我们的事,你别管,我有分寸的。” 高启兰望着离去的背影,隐隐地有些担心,医生说他其实情绪非常不稳定,身边需要有人陪着。 她又快步追了上去,抬高了声音:“哥,你说过的,我们是一家人啊,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管呢?” 高启盛回头看了看她,想着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总是因为哥哥们的事情耽误了她,况且他也想自己一个人静静。这种时候,他不希望任何人来审问他。 看着主任从病房里出来了,高启盛如解脱了一般:“主任我就先走啦,还麻烦您多关照我妹妹啊,她刚来实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主任诚恳地点了点头,笑着对高启兰说:“小兰,那我们就先走吧。” 高启兰有些无奈,只叮嘱他要按时吃药,见他转身挥了挥手,便也只好放他去了。 外面很冷,刮着大风,身上单薄的西装根本无法御寒,现在他只想回去。 他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刚停下,就听见有人叫他:“盛总,上车。“唐小虎堆着一脸的笑下了车,替他打开了车门。 他示意司机可以走了,转头便上了那辆黑色的奔驰。 他见唐小虎每日跟着他哥跑生意,谈业务,整个人还容光焕发,丝毫不觉累,竟暗暗地对他生出了些敬意。 “谁让你来的啊?”他靠在后排,眯着眼问,他是有些累了。 “强哥说你今天在医院做检查,刚好又是小兰实习的那家医院,让我来接你,说是顺便接小兰回去一起吃个饭。” 高启盛只答了句:“小兰忙,没空。“又闭上了眼。 “怎么样啊小盛,最近失眠又严重了吗?还总反胃酸吗?“唐小虎看着后视镜里他疲惫的模样问道。 唐小虎见他没说话,又絮叨了起来:“酒要少喝啊!你哥总让我看着你看着你,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没法儿跟他交差的。” 高启盛挠了挠头,懒懒睁眼:“小虎哥啊,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跟我哥越来越像了啊,下次你直接告诉他,让他自己来管,别总是推这个那个的。” 良久,唐小虎才开口:“强哥现在成家了,总不能像从前那样全心全意地扑在你身上呀,小盛,要学会照顾自己...” 唐小虎瞥了瞥后视镜,那人眼中已酝酿了些怒气,只一个劲儿地挠头。他便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了。 车驶入小区已经天色昏暗了,唐小虎远远地就看见高启强站在门口等着。 见弟弟下了车,高启强赶紧把自己的大衣脱下给人披上了,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又瘦了些,心疼地说:“阿盛啊,今晚是哥哥亲手做的菜,待会儿多吃点!” 高启盛看着他哥似乎忘了前几日发生的事,只无限亲切,便也宽慰地笑了笑,似是要冰释前嫌:“嫂子呢?” 高启强朝楼上指了指:“在屋里呢,就等你吃饭了。” 高启盛进了屋,总算是暖和了一点,却是不愿把大衣脱下来,他靠在餐桌旁,看高启强忙前忙后,双眼只灼灼地盯着他。 陈书婷从楼上下来时,穿着睡裙,些许妖娆,脸有些太白了,高启盛定定地看了一眼,是一张抹去了脂粉的脸,刚刚睡醒,好似还没从梦中醒来,他又扭头去瞧他哥,正倒了杯水给陈书婷递过去。 “老高你饭做好了没呀?有点儿饿了。” 话还没来得及回,他又赶着脚去关窗户,面着正在端菜的阿姨说:“外面风那么大,小盛最近又生病了,书婷又穿得少,怎么不关窗呢。” 阿姨会意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菜,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便上楼去替陈书婷取外套了。 此刻,客厅里的他披着哥哥的大衣,看着在外人眼里这温馨的一幕,手里也拿着哥哥递给他的热水,他忽地低头怔住了。 高启盛好像真的开始在思考,也好像在审问自己,他到底是以怎样的身份站在这儿的,他有些乱了,他真的想问问高启强:哥,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3 但也算不得太疯 高启盛捧着手中的水杯,热气氤氲,瞬间模糊了他的眼镜,那日的事,尽管大哥大嫂都不再提起,他却如梗在喉,终是不能如这眼镜上的水雾般,他一抬头,便可飘然而去。 几个月前,他查出了生理性抑郁症,十分渴睡,每日大约下午才能醒来,昼重夜轻,饭食不进,只觉恶心得厉害,吃些药吧,却是把胃液一并都呕了出来,喉咙只灼灼的疼。 自他确诊后,接高晓晨放学的任务便落到了陈书婷身上。高启强便日日在他那边伺候着,尽得却都是兄长的本分。 无论如何,有高启强在的这段时间,他有如暗室逢灯,生出了要把人留住的想法。 陈书婷偶来探望,只劝他尽早成家,将来彼此也能有个照应,他却只朝着高启强笑,说有哥哥就好了,他盯着他,想等一个回答。 高启强扫了一眼陈书婷,却也似妇唱夫随般答道:“你大嫂说的对,小盛你有没有相中的姑娘啊?。“他转过头去,却看见高启盛一脸的失望,好似自己又说错了话。 高启盛朝他夫妇翻了个白眼儿,有些怨怼,又有些撒娇地说:“哥~” 陈书婷知道高启强宠溺他,倒也不跟他计较。只偏头去劝高启强。 “总不能弟弟生病,哥哥也折进去吧,给小盛找个保姆吧。晓晨总念叨爸爸呢,孩子好多天没见你了。” 陈书婷是了解高启盛的,他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他心服口服的闭嘴,她知道怎样能让他伤心。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恐怕不是朋友,不是亲人,不是爱人,而是敌人,尤其是情敌。 高启盛心中不免有些窝火。 果不其然,陈书婷和高启强离开的第二天便有个中年妇女来家里敲门,高启盛开了门,却不让人进来,草草敷衍了几句便把人打发走了。 因为他知道,他会来的,他会。 那天晚上,高启盛在屋里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隔着落地窗燃了一支烟,便吞云吐雾起来,接着便是一支接一支,正恍惚时,猛地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一跳。 “阿盛,晚饭吃过了吗?晚饭吃了要记得吃药。“他听着电话那头是哥哥的声音,才缓缓地舒了口气。 “还没呢哥。”他淡淡地道,一边把手中的烟灭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又严重啦,跟你说了要先吃饭才能吃药啊,怎么不听话呢?”高启强语重心长地说。 高启盛哑声道:“哥,我好难受。” 高启强连忙柔声道:“这样啊,小盛,我马上叫小虎过来,给你带点儿粥来好不好?” 高启盛不语,顺手拿起了一根烟,电话那头,高启强听得清清楚楚,刚才那清脆的声音,分明是他又在抽烟了。 过了半晌,高启盛才缓缓地开口:“哥,你能过来陪陪我吗?难受...” 高启盛微微抽了抽嘴角,有些骄傲地笑了。他只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疯,但也算不得太疯。 电话那头的高启强不语,默默地挂了电话。他朝着楼上陈书婷的房间望了一眼,抚了抚额,长长地叹了口气,穿上外套便出门了。 4 哥哥不是你这样当的 高启强还未走出别墅的大门,就听着有人在叫他,叫的不是“老高”,是“高启强”。 他转头,见陈书婷倚在落地窗前,便知道她应是听见了刚刚自己打的那通电话。他又折转回去,想作一番解释,连忙去拉陈书婷的手,本想着服个软,可话还未出口,已被陈书婷抢了先机。 “才回来多久啊?又要走?高启强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你就别回来了!" 高启强拧了拧眉头,见她煞白一张脸,想必已是气愤得很,又去握住她的手,再次讨饶:“书婷。” 陈书婷连忙挣开手来,往后退了一步,直直盯着他:“保姆也给他找了,是他自己要发疯,你还要将就他到什么时候啊?高启强我告诉你,哥哥不是你这样当的。” 他沉默了好一阵,陈书婷这番话,委实让他有些答不上来。 思及此,他又觉得陈书婷说的对,哥哥确实不是这么当的,如今日子好了,却让弟弟还过的那么辛苦,他心底里的自责和愧疚就如同那喷泉里的水一般,一汩一汩地冒了出来。 良久,他抬起头来,皱着眉,竟有些卑微的说:“书婷啊,小盛生了这个病,我...我是有责任的。现在小盛身边没有别人了,我想我还是去看看吧,不为别的,我只求个心安。” 又是一阵沉默。 陈书婷再没言语,有些无奈地放他走了,两个孤单的背影都不再回头,她求个平稳的生活,而他要的是心安。 此刻,已是华灯初上。 高启强上了车,砰然一声,车门关上了,一路上唐小虎一声不吭,他也不敢说话。到了高启盛的住处后,唐小虎挤眉弄眼的示意他,高启盛与唐小虎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人一进门便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四处扫了一眼,半响,揉了揉鼻,才有些沉重地说:“现在不让你喝酒,又开始抽烟了是吧。" 高启盛就像被人抓住把柄似的,哈哈干笑了两声,连忙知趣地打开窗户,好把这一屋的烟味儿散出去。 “没呢哥,就刚刚抽了几根。” “少抽点儿!”他低叱道。 唐小虎站在高启盛身边,把从饭店里打包的粥和一些吃食轻轻放在了桌上,屏了屏气:“强哥,那我就先走了。” 高启盛赶紧攀着他的肩膀,蹦出了句,:“小虎哥,走吧,我送你出去。” 等两人出了门,又窃窃私语了几句,便散了。 高启盛回来时,高启强竟也燃了一根烟,对着窗外,好不郁闷。 他走过去,讷讷地问道:“哥,你怎么啦?是不是她又闹你了?” 高启强见他回来了,转头又把烟灭了,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没事儿。” “为什么啊?” 高启强探身上来,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这些事儿,你别管,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别操心呢,有哥哥在。” 高启盛心里清楚,为了他的事,哥哥嫂嫂前前后后吵了不少架,无论是明里的,暗里的,他已然成为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人。 高启强只把人松松地搂着,也不知弟弟心里在想些什么。 快要入冬了,天寒日短,屋外已是漆黑一片,大风刮起,奄奄地有些冷了。 高启强看着弟弟把粥喝的干干净净,又把盒子里的水晶虾饺递到他嘴边,他如狼似虎地一口含住,像是饿了三天。 见弟弟吃得愉快,高启强顿时也觉得心情开阔了不少,有点儿如释重负地笑了。那天晚上,兄弟二人抵足而眠。 高启盛只觉得,哥哥在,他到越发睡不着了,只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想起方才唐小虎对他说的话。 思忖片刻,终于开口:“哥,你今天来陪我,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高启强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又不耐烦地把人往怀里揉了揉,缓缓道:“小盛,跟你说了多少遍,书婷是你大嫂,别总她她她的!” 他违心地吭了吭声,一股醋意:“知道啦,要叫大嫂。” 他在高启强怀中挣了挣,将放在哥哥腰侧的右手收了回来,探入了那人尚未合拢的衣襟,手压在得口,痴痴地望着他:“哥,你这里,可有半点我的位置?” 这就有些出格了,但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高启强只把他的手从睡衣里捞出来,乖乖放好,皱着脸,一字一句问道:“你,想要个什么位置?” 高启盛有些答不上来,看着哥哥的双眼泛泛地有些湿润了,他只觉得在这逼仄的怀中,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近来本就有些气短,胸闷得很,又心悸地厉害。 他挣着起身来,靠在床上,兀自想来,不过是要他叫声大嫂,怎么这么难呢? 他觉得自己甚是荒谬,流下了几滴可笑的泪来。那人也跟着坐了起来,缓缓靠近,有些生涩而笨拙地舐去了他眼角的泪。有些心疼他,折腾了一晚上,竟在自己这里讨不到半句好话。 又附在他耳边,气息沉重:“阿盛,你大嫂是你大嫂,你是你,我都在意的啊。” 6 因必有果 因必有果。 白金翰包间2044,不知是在为谁开庆功宴,啤酒开了一箱又一箱,白的红的,陪酒女郎已喝的脸扑扑红了。 五彩斑斓的灯光下,看不大清是京海的哪位领导,不过,这位领导正“领导”着陪酒女们上了楼上的客房,今晚玩儿的有些大了。 他一扬手,门被关上了。 唐小虎见领导走了,又举起酒杯对着众兄弟说:“来,敬强哥,敬建工集团又拿下了一个大项目!” 众人纷纷举杯,杯中酒掺得有些满了,一晃荡,洒在了男人们的皮鞋上。 白金翰经理心中的算盘一转,料想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同高启强喝酒,再者,氛围都到了这个程度,总要有人说几句话吧。 他颇为持重地开口:“高总为人厚道,对兄弟们也都不错,这杯酒啊,我代表白金翰的弟兄们敬您!跟着您做事儿,是我们的福气!还是那句话啊,有什么事儿,您一句话,兄弟们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高启强抿嘴微微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众人见高启强举杯,随即附和,八九个杯子齐齐碰了,声音清脆。忽地,门被推开了,来者正是白金翰的“常客”。 不过,这位“常客”已阔别此地一年有余了。 经理忙上前去招呼:“小高总,好久不见啊!” 高启盛抬了抬眼镜,把目光转向坐在沙发上的高启强,抱怨道:“哥,你们现在都不带我玩儿了啊?” 高启强示意他过来坐在身旁,凑近了些,才淡淡道:“叫你来干嘛啊,都是些应酬,你又不能喝酒。” 高启盛扫了一眼桌上的空瓶,摆地整整齐齐地,少说也有三四箱了,他松了松领带,偏着头说:“哥你也要少喝点啊,怎么样,都还顺利吧?” 高启强用手指了指楼上,兄弟俩会意一笑。 高启强拿起手中的酒杯,转了转,忽地想起弟弟也不能喝酒,他连忙招了招手:“你去拿瓶牛奶上来。” 服务员一脸困惑,有些不知趣地说道:“高总,要牛奶干嘛啊?我们这儿,也不卖牛奶的啊......” 高启强不动声色地放下了酒杯,“嗒”的一声,有些不耐烦。 唐小虎见状,觉得手底下的人甚是蠢笨,语重心长地训斥道:“你管的有点儿宽了啊,才刚刚十点,旁边的超市没关门吧!” 服务员倏地反应过来,惴惴道:“好,好,马上!” 没过三分钟,那人便气喘吁吁地拎着瓶牛奶上来了。唐小虎接过,使了个眼神便把那服务员支走了。 “小盛啊,遵医嘱,不能饮酒啊,晚上喝牛奶也有利于睡眠。”高启强一边说着,一边把牛奶倒在杯中,递给了弟弟。 高启盛和煦一笑,心里暖暖的。 众人见着这幕,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但也颇为刺目。 包间内,有人将楼上那位领导当作佐酒的段子,有人在窃窃私语高启强如何宠溺弟弟...也有人一句话如锣鼓一般把唐小虎震得不知南北东西,心中一阵波涛翻滚。 “刘经理,我听说有人在白金翰卖毒品啊?谁那么大胆啊?查出来没啊?” 刘经理将拿在手中的酒杯紧紧握着,感觉不妙,心中暗自想到:白金翰有人卖毒品自己却不知道? 众人皆一脸茫然,对于这个话题,他们实难接上。 趁着刘经理还未开口,唐小虎心中胡乱编排的说辞连忙从口中滚出:“喔...你不说我都给忘了,就几个小混混,早解决了!” 高启盛见刘经理此时不知所以,听得颇有些晕头转向,察觉出了唐小虎是在忽悠自己,连忙反问:“刘经理,这事儿,您好像不知情啊?” 见刘经理向着高启强投去了求助的眼神,他瞬时明白了,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哥哥和唐小虎,究竟是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呢。 心中想想有些不痛快,“砰”地一声,杯子被搁在了桌上,牛奶翻滚出来,撒了些在高启强的裤脚。 7 阿盛,到此为止吧 众人见此情状,想必是高启盛要对哥哥发难了,皆知情知趣地出了包间,只有唐小虎走的时候,颇为担忧地望了一眼高启强。 “哥,你到底什么事儿瞒我?”他神色复杂,望着高启强道。 高启强抬了抬屁股,靠的更近了些,轻描淡写地说:“小盛啊,你如今病情才好转了些,有些事儿没告诉你是怕你生气,你性子急,哥哥怎么敢跟你说啊?” 高启盛心中了然,合着唐小虎刚刚慌乱的表情略略一想,约莫也猜了个十有八九。 几个月前他把小灵通的一切事务交给了唐小虎的人,唐小虎偶尔也会同他汇报情况,可是这几月,除了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都没见着唐小虎的影子,就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他神色僵了僵,直接问道:“我的店出事了吗?” 高启强哈哈干笑了两声,拿起手中的酒杯,仰面干了。 “好着呢,不过换了个名字,不叫强盛小灵通了。如今啊,叫作...诶...瞧我这记性...” 他挠了挠头,才有些记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喔..如今叫做凤凰手机店!” 高启盛听着这个名字,心中窝火,明明当初他是以哥哥和自己的名字命名,如今到冒出来个什么鬼凤凰。 “哥,你把名字换了?那是我们俩的名字啊?“他疑惑地问道。 高启强只觉得弟弟的关注点很奇怪,怎么首先是问他换没换名字呢。 他当然不知道,在高启盛心里,他们,无论是名字,还是身体,早就绑在了一起,分不得的。 高启强瞟了弟弟一眼,又灌了口酒,还是鼓起胆子开了口:“小盛啊,我没换名字,我只是担心你,你说现在小灵通也挣不了多少钱,喔...等你身体好些了,又把心思扑在上面?整天的到处奔波?不值当啊!所以啊...哥哥就帮你把店盘出去了。” 他一套话说的句句是理。 高启盛顿时觉得,自己好似被剥得精光,一无所有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如今他就是个病怏怏的高家少爷,什么也干不了,岂不同废物一般无二。 思及此,他又气又怒,猛地从沙发上弹起,狠狠地给了桌子一脚,奈何那桌子竟岿然不动。 他气哥哥为什么不能事先知会自己一声,他怒自己总让哥哥担心,高启强养了自己这个弟弟十几年,难不成,他还想养他一辈子。 高启强见状,拉了拉他的衣角,有些示弱:“阿盛,你先别生气,你坐下来。” 说着,高启强把人拽了下来,见弟弟窝在沙发上,并不想靠近自己,他又把他揽入怀中,揉了揉头发,又在他发梢处落下一吻。 高启盛扭头,冷冷地看了哥哥一眼,他一面觉得惊讶,一面又觉得荒唐。 他惊讶的是高启强怎么可以觉得他无论对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他都可以一个吻,一点儿主动地靠近,就可以使自己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呢; 他觉得荒唐的是高启强竟然还真的做到了,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他哄一哄,炸毛的小狗也瞬时乖巧了。 这么多年了,高启强太了解弟弟了,他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能讨他的欢心。 他随即附在弟弟耳畔,缓缓道:“阿盛,哥哥答应你,强盛会一直在的,若是有机会,建工以后就叫强盛集团了,好不好?” 话毕,高启盛面容柔和了许多,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心悸的毛病又犯了,扑通扑通地,跳得太快了些。 他只觉得自己方才听的不是一句承诺,应当算是情话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心思又不争气地生了出来,他明明是想和哥哥置置气的。 转念一想,又怔怔地望着高启强,眸色通红,倜傥一笑:“哥,还不够...” 高启强见他要俯身下来,眉头拧了拧:“你胡闹也不分个场合?” 他有些失望,明明是哥哥先要亲近他的。 他摘下眼镜,涎着张脸问道:“你胡闹都不带告诉我一声的,凭什么要我分场合?是不是有点儿不公平啊?” 话毕,不容那人有半点儿时间挣脱,他便吻了下去,今晚没喝成酒,倒在哥哥嘴里,浅尝了一番。 高启强知他心中不快,任由他胡来也不再阻止,他知道,该结束的,迟早会结束,不差今天这一会儿。 高启盛将濡湿的舌从哥哥口中抽出,脉脉地望着他,觉得并不快慰,俯身,滚烫的吻又顺着锁骨一路下滑,他有些记仇,在从前咬过的胸口处又狠狠地咬了一口,比上次要重了许多。 高启盛揽着哥哥的腰,矮了矮身,欲向下探索。 直到弟弟的唇落在了他的腹部,他才有些要拒绝的意思,下身隐隐已觉得有些痛了。 分寸,他早已乱得不行了,不过好在那些失了分寸的举动,只他和他晓得罢了。 此时,他才想就此打住,为彼此都留些颜面吧。 可眼前半跪着的人,却不依不挠:“哥,让我帮你吧,好不好?” 高启盛知道,今晚,哥哥给的已经够多了,再要索取,他会不会生气? 高启强伸手过来抚了抚他的头,带着些哭腔说:“阿盛,到此为止吧。” 8 权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 情浓正炽时,高启强的一句话,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在这段感情里,他一直是一个索取者,他知道,叫停,只有高启强有这个资格。 从来便是如此,哥哥可以同自己抵足而眠,也亲得抱得,可若是要再进一步,那势必会惹得彼此生出许多不快来。 他缓缓站了起来,转身,不再看哥哥,他也不敢看他,因为他心中有愧。想必此时他已是狼狈不堪,衣衫不整,他知道,这些模样,他不该瞧见。 他只觉得自己可恨,哥哥会怎么想呢?他是不是觉得权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被玷污?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哭呢?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最可恨的人是高启强,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条乞食的狗,咬人时便给块儿骨头啃?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贱? 心中一番辗转,就如此放过那人吗? 他撇头望了望哥哥,那人正背对着自己整饰衣衫。明明是自家兄弟,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哥哥在弟弟面前,却要如此,这般。 心中的愧疚和恨意却是此起彼伏,好似谁也不服谁。 他转身过去,慢慢走近,从身后抱住了高启强,头耷拉在他肩上,把多时就想说却一直未敢宣之于口的话吐了出来:“哥...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弟弟这句话问得他有些伤心,他只是悲哀地晓得,这么多年了,高启盛竟在质疑他的爱。明明旁人都能看清的事,怎么独独好似他被蒙在了鼓里。 高启强正在扣扣子的手顿住了,喉咙哽咽,沙哑地滚出一句话来:“我并未戏弄于你。” 他只觉双眼酸痛,竟蓄出些泪来。 高启盛听着哥哥的语气有些不对,又微微地有些抽泣,他一时有些慌张,只把哥哥抱得更紧了,他急于表明心迹,又好似在反复确认:“哥,阿盛爱你啊,你知道吗?” 爱,这个字从高启盛还是个小屁孩儿的时候高启强就经常听到,从前,他只觉得,没了爸妈,除了自己,弟弟好像真的无人可爱了。 所以,这么多年了,高启盛从不掩饰对哥哥的爱,他也来者不拒,一并收下了。如今,那人要同他理论“爱”了,他又如何分得清? 良久,他抹掉眼角的泪珠,转过身来,静静地瞧着弟弟,一字一句道:“傻仔,你明白吗?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把爱挂在嘴边,可他即便不说,心中的爱却是一分都少不得。” 听他说完这番话,高启盛的眉间又添几分温情,淡淡道:“哥,我知道。” 他嘴上虽是淡淡的一句,可心中的春水早就漾开来了。 又是如此,只那人一句话,他便满足至此。 约莫过了一会儿,包间的门被徐徐推开,高启强走了出来,昏暗的走廊里,高启盛跟在他身后。 下了楼,唐小虎正和前台的小姐聊得热,前台见高启强下来了,便示意唐小虎。 他连忙快步迎上去,瞧了瞧跟在高启强身后的高启盛,那人竟朝他喜滋滋地笑了笑,想必兄弟俩应当没有发生争执。 他只觉得奇怪,高启盛向来把手机店看的重,如今他不气恼也就算了,怎么还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他不得不疑心高启强给弟弟吃了什么药。 他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问高启强:“小盛...他没事儿吧?” 高启强不语,只摇了摇头,又把衬衣往上扯了扯。不知是不是酒气的缘故,脖颈处的红印迟迟没有褪去。 若是姑娘家,此刻应当是了然。 唐小虎虽没有姑娘家心细,可他也算得上是见尽了世情。高家兄弟本就要比普通兄弟之间亲近许多,许多事情,他没法问,也不敢问。 10 承认了一切罪恶 高启强有些急了,他起身去解释:“阿盛,你别误会,我只是问问你。” 高启盛转身狠狠地揣了沙发一脚,又拿起个抱枕朝高启强扔了过去,他没躲。 高启盛荒唐地笑了笑:“问问我?高启强你先问问你自己吧?你他妈要装到什么时候啊?要我去睡别的女人,你问你自己了吗?” 高启强被他问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见弟弟抄起瓶红酒就往嘴里灌,他想上前阻拦,可步子还没迈出,那人就又蹦出了句:“别他妈管我。” 他猛灌了几口,嘴边也溢出了些来,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竟有些像血,他瞥了一眼高启强,如凝视猎物般的眼神,几近疯狂地扑在高启强身上,把嘴里的酒渡了些到哥哥嘴里。 高启强觉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他想揍人,但他也不想再惹他生气,听话的把酒吞了下去。 他向来知道如何讨他的欢心,但这早就不是做哥哥的本分了。 高启盛抬起头来,颇有些邪魅地笑了笑,又指着自己的心口处,冷冷地问道:“高启强,你拿走了它,我不过是要你一样东西而已,你凭什么不给我?” 今晚,他不会再让步。 说着,他解去了高启强的皮带,那人默许。 他渴望地在哥哥身下轻抚着,手指摩挲,他想看高启强满足的样子。 那一刻,高启强感觉浑身无力,直到弟弟为他含住时,闷哼一声,他的身体,彻底疲软了下来。 “阿盛,别这样...”他语气卑微,像是在求那人。 高启盛在他身下,彻底地疯了,他双眼赤红,满眼缠绵地望着高启强,弱弱道:“哥,我好喜欢你...” 高启强已是面红耳赤,他皮肤绷得紧紧地,他偏过头,带着些喘息:“阿盛,去关灯...” 这些罪恶,本就是见不得光的。 身下的人越发疯了,含得更深了些,他伸出手去,碰到的是弟弟乱蓬蓬的头发,他替他取下了眼镜,扔在了地毯上。 屋里的他们,漆黑一团,谁也看不见谁。 高启盛松开嘴时,液体一汩汩地滑落了出来,那些气味,是高启强一个人的。 他顺着往上,在哥哥肚脐上落下滚烫的吻,待吻到胸膛时,他真有些执着,他曾问过哥哥的问题,高启强没有回答他,可那里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手抚着哥哥的胸,感受到了里面那颗跳得极快的东西,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并不需要哥哥的回答:“如果我要它,你也会给我吗?” 今晚他要得太多了。 弟弟刚刚问的问题,自己已在心里回答了千百遍,不是吗? 高启盛把头埋了下去,亲了亲哥哥的乳头,他们十指紧扣,哥哥一声娇喘之后,他忘我地咬了上去。 高启强感觉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无比的兴奋,对弟弟的每一次爱抚,他都贯注了极大的热情。 黑着灯,他看不清高启盛的模样,可是他抚着弟弟的发,他想吻他,对于自己的冲动,他心里竟生出了些惶恐之感。 因为他知道,做过这事和喜欢这事儿大不一样,承认后者,也就承认了一切罪恶。 高启盛疯狂的吻,也第一次得到了回应,他与哥哥唇舌相交时,忽地怔住了,他发现,在动的那个人,竟是哥哥,他心中欣喜,却也回应地更加激烈了。 那一晚,他们扔下了一切。 高启强也彻底的明白了,他一直不想将弟弟扯进这趟浑水,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可终究是躲不过。 11 他又何尝没有私心 次日,高启盛醒来时,他身旁已是空落落的,高启强在天未亮时就离开了,他向来睡得浅,又怎会不知道。 既然哥哥不敢在第二天赤身面对自己,放他走,也保全了他仅存的体面。 只是他心里担忧,毕竟昨晚太冲动了,没有控制住自己,只怕是弄伤了那人。 他慌乱地穿上了衣服,正四处找眼镜时,却看见它被规整地放在了桌上,他笑了笑,戴上便离开了房间。 白金翰的大厅里,冯钰还在前台,高启盛像是碰见了熟人一般,一大早起来竟和这位前台小姐咬起了耳朵:“你找个妥帖的人去把房间打扫一下。” 冯钰会心一笑:“小高总放心!” 在旁的人眼里,这小高总不过在白金翰待了一晚上,怎么和前台小姐这般熟了,众人不解。 他出了门,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昨夜的欢愉瞬时消失不见,四处都找不到人让高启盛有些急了,陈书婷说高启强今早也没有回来,唐小虎说强哥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联系过自己。 最后,高启盛还是给小兰拨通了电话,自己有些急昏头了,也许妹妹会更了解高启强吧,此时,他什么也不在乎了,只想快点儿找到那人。 “哥,昨晚你们是吵架了吗?”电话那头小兰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昨晚...是我太冲动了...“高启盛有些难以启齿,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高启盛,你不是跟我说你有分寸吗?你怎么...你是不是又喝酒了?“高启兰此时面容已有些狰狞,听高启盛说话的意思,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没有..小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哥他会去哪儿呢,电话也不接,我们都联系不上他啊,我很担心他啊...“高启盛很少在妹妹面前示弱。 高启兰只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让他回旧厂街找找看。 高启盛才幡然醒悟,从前哥哥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都总爱往老房子跑,那里的一切也都和从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高启盛却不愿再回去,因为在爸妈面前,他是该下地狱的。 高启盛回到工厂大院时,屋子里没开灯,好像没人,可他透着窗户分明地看到,高启强正跪在爸妈的牌位前,如同犯了大错在忏悔一般,他还是不能接受他吗? “哥...”高启盛讷讷地望着他,咚地一声,他也跪了下来。 “如果要跪,也该是我来跪。”他直直地盯着哥哥,那人面色苍白,双眼泛红,昨晚没休息好,看着有些消瘦。 高启盛有些心疼,他伸手去抚摸哥哥的脸,那人脸颊冰凉,想必是在这冰凉的地板上,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了吧。 他有意去扶他起来,可高启强似是不愿。 高启盛像是诳小孩儿一般,却也格外认真地说:“你要是心里不舒坦,你想做的事,换我来,好不好?” 高启强抬头瞟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舍,缓缓开口道:“地上凉,你别犯傻。“他望着弟弟,像是在谈条件一般。 高启盛笑了笑:“最傻的人是你吧,我不跪着,行了吧?” 待他答应自己,高启强才起身,哪知道双腿发麻,要站起来太过艰难,他又不得不搂着弟弟,那一刻,他的心又跳地极快。 搀着弟弟,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可人还没站稳,只觉得身后疼得厉害,他有些难堪地皱了皱眉。 高启盛似是察觉到了,便凑近了问他:“昨晚是我不好,还疼吗?” 高启强吸了一口气,颇有些刻薄地问道:“哪儿?前面后面,上面下面?“他收回了揽在高启盛肩上的手,撑着桌子,有些艰难地站着。 高启盛看了哥哥一眼,面孔上流露出了一种与他年纪相符合的青涩来,又凑得更近了些才低声道了句:“去我家吧,我给你上药。” 在车上两人都没说话,中途陈舒婷和唐小虎都来了电话,可他支支吾吾地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最后还是高启盛抢了手机过去帮他应付了几句。 “哥你以后别这样,你不接谁的电话都可以,但我的不行啊,你躲到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高启盛一边开车一边说,嘴边还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你躲到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 高启强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弟弟无论藏到哪儿,自己都会找到他,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了,他阖上了眼,靠着背椅,心中一时竟不知是悲是喜。 他又何尝没有私心呢?可他是做大哥的,人们都说长兄如父,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走入歧途,把青春都耗费在自己这个老家伙身上呢? 12 良禽择木而栖 京海市别墅区。一位陌生人从高家大院里出来,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并不像是老板的做派,倒像是谁的秘书。 高启强亲自替他关上了车门,一颦一笑,殷勤至极。 送走了客人,高启强回屋便歪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看着十分疲惫。 不一会,陈书婷的司机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屋,看见他躺在沙发上,搁下了购物袋,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便旋身出去了。 陈书婷进了屋,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也不正眼看他,只淡淡地问道:“刚才那位是?” 想必是他们回来时碰见了,高启强疲惫地答了句:“赵秘书。” “前几天听小虎说这个项目不是谈得挺顺利吗?怎么还跑到家里来了?” 高启强翻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敛了敛脸上的倦意,淡淡问道:“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吗?” 陈书婷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故意打趣:“我只知道啊...人家是京城的公司,做的总是正经生意,哪像你?” 高启强有些郑重:“他们在京城做的是...IT,这个行业啊,前景非常好。” 陈书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高启强,攀上高枝儿啦,京海容不下你了?打算去京城发展?” 高启强含笑,不置可否,踌躇了半响,末了还是开了口:“书婷...我不是把小盛的店盘出去了吗,现在他病也好些了,想着让他出去历历事也好...” 陈书婷这才反应过来,望着他的眼里生出了些诧异。 当初高启强毫不犹豫地把小灵通店转手,原来,他早就为高启盛谋了个更好的路子,一个有前景的行业,一个远离京海的地方。 怪不得他始终没让高启盛进建工,原来,谁都可以趟这浑水,唯独他弟弟不行。 他将来也会对晓晨这般尽心尽力吗?也会替他考虑这么多吗? 思及此,换做是任何人,想必也无法做到波澜不惊吧。 但她面儿上故作镇静,对他回以微笑:“小盛本来就是学金融的嘛,良禽择木而栖嘛,去京城发展是理所当然。” 高启强往喝残了的茶杯中添了添水,对于这番话,他是认同的,可接下来陈书婷这番话却让他怔住了。 “只不过你有这片心,你弟弟却未必愿意,毕竟这种关系,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陈书婷见他没应声,又扭过身来,细声问道:“况且你们又是亲兄弟,血浓于水不是吗?” 她原也不想听什么回答,一番话说得含沙射影,只为诛心而已。 陈书婷本不是这样刻薄的人,不过是为了叫他难做而故作刻薄罢了。 高启强坐在沙发上,他松了松领带,把头埋了又埋。心里暗暗想,这些话,就连小兰都没对他说过,除了陈书婷...怕是也没人敢在他面前直言吧。 现如今他倒也不觉得自己对书婷有所隐瞒了,毕竟,她能说出这番话来激他,心里该跟明镜似的。 半路夫妻,各取所需罢了,很多时候,陈书婷选择了宽宥。 13 求人的苦楚 此时,外面天光已微微暗了,京海的别墅区不像旧厂街那样喧嚣,远远地高启强就听见了儿子的笑声。 他一抬头,就看见阿姨牵着刚放学的高晓晨回来了。 高晓晨堆了一脸的笑,直往爸爸那儿跑去,高启强木然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连忙问道:“晓晨饿了吧?” 在高家掌勺的人向来是高启强,小时候,弟弟和妹妹嘴巴刁钻,才造就了他一手的好厨艺。 家里的阿姨也只是偶尔帮忙打打下手,甚至还同他玩笑说先生抢了她的饭碗。 高启强进了厨房,高晓晨的小脚也赶趁得紧,前脚跟后脚地往厨房跑。这孩子打小就跟高启强投缘,虽不是亲父子,却胜似亲父子。 “高晓晨,别去烦爸爸,过来写作业了,待会儿还要练琴呢...高晓晨!听见没有!“哪知他前脚才进厨房,陈书婷已经在外面教训起他了。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高启强撇了撇嘴,微微一笑,他只好又灰溜溜地出去了。 陈书婷向来管他管的严,因而他要粘高启强多一些。 晚饭后,家里的电话忽然响了,陈书婷正躺在沙发上看杂志,她随手搁下便要起身,阿姨却说是找高启强的,于是她又不耐烦地拿起杂志躺了下去。 “好的好的,时间您定就是了,辛苦您了赵秘书,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陈书婷听见他那低三下四的口气,也没心情看什么书了,只丢在一边,支支吾吾地说了起来:“在京海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要叫人看轻了去。” 高启强耸了耸肩,无奈地说了句:“要见阎王,还不得把小鬼伺候好啊!“这便是求人的苦楚吧。 次日,京海大酒店,他早早地就过去了,昨日听赵秘书说自家老板不喝酒,他还特地从家里带了一罐好茶。 赵秘书还没有来电话,高启强在酒店的大堂里来回踱步。此番没有叫上高启盛,别人会不会觉得诚意不足?他又埋头想了想,只怕自己这个弟弟是要比这位老板还难请啊。 高启强又抬头望了一眼,酒店门口依然空空如也。 思量再思量,他虽然与这位老板素未谋面,但毕竟都是生意人,身在江湖,借条路与别人又有何难?他是这样想的。 没过多久,一辆京字牌照的轿车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赵秘书先下了车,他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车门,里面出来的人却有些出乎高启强的意料。 “高总,您久等了,父亲他有事今天就不来了。”这人看着是比高启盛还要年轻些小娃娃,约莫刚刚二十出头。一身运动装束,像是来京海度假似的,全然不像是来谈事的。 “原来是陈公子啊,您好您好!赵秘书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呢?“高启强一边朝那小孩儿笑着一边又望向了赵秘书。 赵秘书见他有些不知所措,便凑近了附耳低言道:“陈董的独子,也是做主的人。” 待他二人咬完耳朵,三人面面相觑。陈公子嘴角扬起一抹笑,直奔包间去了。 没想到阎王没见着,倒又来了个小鬼。 待陈公子进了包间,看见面前摆着的茶壶,瞟了一眼高启强,才终于坐了下来。 “在这些小事上,难为高总有心了”他虽然年轻,却是满脸的傲气,论是谁都不敢小瞧他。 面对来自小辈的夸奖,高启强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他只笑了笑,替陈公子沏了杯茶。 “您弟弟呢?父亲很想见见他呢。“陈公子盯着高启强颇为郑重地问道。 这一句话便问到他心里的疙瘩了,高启强哑了半晌,才缓缓道:“您今天能来,是陈总给了我高启强面子,对您啊,我也不敢有隐瞒,这件事我确实还没敢跟我弟弟提...” 陈公子打趣地插了句:“敢情高总是在担心您弟弟不愿意离啊,还是说您想探探我的口风?” 二人相视一笑,高启强把椅子往后轻轻一推站了起来,替陈公子添茶:“哪里哪里,小盛对贵公司慕名已久啊,可这不是事情还没成吗,给他说了也是叫他白欢喜一场。” “怎么说是白欢喜呢?高先生是高材生,又是您的弟弟,我既然来了,便是带着诚意来的。再说我们初到京海,建工帮了大忙,今天主要也是来感谢您啊...高总,以茶代酒,我敬您一杯!” “今天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改天一定带着小盛登门拜访。”高启强端起茶杯,把杯子低了又低。 陈公子面上虽是一副做小辈的模样,可手中的茶杯却纹丝不动,见到眼前这幕,高启强竟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他虽不是第一次求人,可如今却比不得从前,心里已是另一番滋味。 14 你该是知道为什么的 建工大厦。 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只见高启强站在落地窗前,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又是阴天,屋子里暗沉沉的。朦朦胧胧的,看着像一张黑白照片。 他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眼里透着关切:“小盛来了没?看这天像是要下雨,你去楼下接一下。” 唐小虎没说话,只是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他刚从会议室赶来,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最近本就为着几个项目忙得晕头转向的,嘴上虽不敢抱怨,心里却是有些郁闷的,公司里闲人有的是,撑个伞怎么还非得自己去不可了? 见他拿着把伞从电梯出来,几个同事齐声问道:“要出去啊?外面没落雨呀。” “去接个人,这天阴沉沉的,说不准要下雨。”唐小虎一手拿伞,一手插在裤袋里,心里想着会议室里还有十来号人在等自己,更是有些焦急了。 他站在建工大厦门口,掂量着这雨该是要落下来了,果不然一会儿,淅淅沥沥地就下起雨来了。 高启盛到了的时候,雨簌簌地有些大了,冬日落雨,便是更加冷了。 唐小虎孤身站在门口,虽撑着把伞,衣服上也溅了不少雨水,嘴唇也冻得变了颜色,他缩着个身子跑到车门前替高启盛开门。 二人攀着一同上了楼,唐小虎搁下伞便往会议室去了,看他那副摸样,确实是急得很。 “哥你可真会办事儿,人家小虎哥在开会呢,愣是在雨里等了有半个小时吧!” 弟弟一进门就是把他一顿数落,高启强也不理会他,只见他外套上飘了些雨,有些湿润。 “赶紧把外套脱了,都湿了...” “哥,不如叫人给你找个秘书吧,你也省省心。”他一边脱外套,一边瞅着高启强。 高启强接过外套替他挂好,转身见弟弟一副认真的模样,便接着说:“你以为我不想啊,找个信得过的人没那么简单。” “哥,你看...我怎么样?我现在也算是待业青年啊...“他指着自己,微微笑了。 高启强却并不附和着他,转身坐在了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沉声道:“你应该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天天待在我身边算怎么回事?” “我见过,哥。”他不知哥哥为何突然这样说,但他回答的倒很坚定。 “你没见过。”高启强拧起眉来。 他灼灼地一双眼盯着着高启强,并不示弱:“我见过。” “你没见过。”高启强忽然换了一副声调,好像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高启盛置喙的余地。 他静了半晌,叹了口气道:“好好好!” 高启盛只得妥协,他也不知道哥哥在同他置什么气,非要与他争个高下。他抬了抬屁股,从办公桌上下来。 “你怎么了哥?”高启盛半跪在地上,仰头问道。 “阿盛,你懂我在说什么吗?你还年轻,不应该成天围着我转,不应该...“他俨然一副长者的做派,语重心长地说。 听他说完这一番话,高启盛才明白了刚才的争论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今天叫我过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吗?”他仰起脸来睨着高启强,像是有些质疑,又像是有些失望。 高启强皱着眉,踌躇了片刻,指着桌上的一沓文件说:“就在上面,你自己拿过来看看吧。” 他从桌上的一沓纸中拿了放在最上面的一份,扫了一眼,是一份聘请书。 若是换作旁人,此时心中应当又惊又喜,像这样的机会怕是当年班里的学霸也很难得到,但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兄弟俩都低着头,默不作声,窗外的雨簌簌地下得越发大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哥?“他忽然冷笑道。 “小盛啊,你现在身体也好些了,也应该去外面锻炼一下。再说了,你是学金融的,去京城发展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从前是因为哥没能力,没法儿帮你,可如今...” 高启强这一番话他完全没听进去,心里盘来盘去只有一句话:高启强要他走,走得越远越好。 他褪下眼镜来,眼睛很快地闭了一下,又睁开来,有些讥笑地问道:“你要我走我就得走是吧?高启强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啊?凭什么啊...就凭我爱你吗?” 高启强在沙发上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望着窗外,不敢看他:“这些话,还是少说些吧...我已经和陈董他们都说好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我走...“高启盛软下声来。 “小盛啊,你该是知道为什么的。”高启强淡淡地道。 高启强这话一出,他便再没了言语,屋子里是暖和的,可高启盛心底里一下就凉透了。 为什么啊?他心里也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他高启盛每走近一步,他高启强就要往后退一万步? 那日的事,原以为哥哥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终究是接受不了自己的。 他从衣架子上取下外套,还没走出门,高启强便转过身来,厉声道:“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 “你不是要我走吗?现在就走!“他头也没回地说。 “高启盛...你...小兰从来没让我这么操心过!” 望着弟弟离开的背影,他仰头叹了叹气。偏偏外面雨又大,窗外一片模糊,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15 他恨我哪,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高启盛气冲冲地出了门,可心中还在回想他哥方才说的那句话。 一番回想,又生出了一番惆怅:小时候哥哥辍学在家照顾弟弟妹妹,那时他尚是少年都未曾抱怨过一句。如今倒生出了些怨怼,那个弟弟不再是让他骄傲的人了么? 思及此,高启盛的步伐更快了,迎面而来的招呼声他也置之不理,双眼郁郁地朝雨中走去,众人在身后瞧他,只留一副冰冷冷的背影。 今天下午,怕是谁也不敢去敲高启强办公室的门吧,他们兄弟二人得情绪,向来同频。 高启盛上了车,车窗和眼镜一样糊,什么也看不清,他要去哪儿?他也不知道。 车里开着暖气,他趴在方向盘上,眼睛闭着,像是盹着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惊了起来,擦了擦眼镜,才看得分明是高启强装盘。 只冰冷冷的一句话:“你好好考虑一下”。 他把手机扔在了一边,忽地在角落里瞥见了一包咖啡粉,应当是哥哥从前落下的,他弯下腰,从车缝里捡了起来,他把袋子擦了个净,仰头就把一包咖啡粉倒进了自己嘴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咖啡粉的味道有些酸苦酸苦的,真的谈不上好吃,可有人却还不是如上瘾了一般,离不开它。 高启盛皱了皱眉头,把方向盘一转,开车走了。 回家吧,他一个人又能去哪儿呢? 冬日的雨竟也下了个没完没了,好巧不巧,他经过白金翰的时候正见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人外面套了件羽绒服,下半身却穿着包臀裙,盘着头发,露出了精致的五官,在雨中,很是惹眼。 高启盛开得慢了些,瞧见是冯钰,他认得。但他这时哪里有心情理会她,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把车停下了,他与她虽不相熟,但倒是很投缘。 “你去哪儿,我送你。”他摇下车窗,朝着她不急不缓地说。 “回家。”冯钰撑着伞答他。 一路上,高启盛没有说话,许久,冯钰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高总喜欢喝咖啡吗?” “别叫我小高总,虚名...”高启盛转过头来看着她,脸上有些不快。 他这么一说,冯钰一时有些尴尬,也不知怎么答他。 高启盛见冯钰正襟危坐的样子,才慢悠悠地说:“没有,只是喜欢嚼咖啡粉,有点儿奇怪吧?” “不奇怪,年轻的时候喜欢什么都不奇怪...”她淡淡地笑了笑。 他哼哼冷笑了一声,有些迟疑,缓了口气才问她:“那我们呢?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这些事情嘛,还轮不到我一个下面的人来插嘴。”她笑着扭过头来瞧着高启盛,那一张脸白皙得有些刺眼,有一种不近人情的美。 “平时在白金翰,谁有芝麻大点儿的事儿便炸了起来,如今遇到了真正的大逆不道,倒发不出话来了。”他像是在自嘲,但眼神中倒透着平淡。 听他说得这番话,连什么“大逆不道”都翻了出来,冯钰僵了僵,一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半天才挣出句话来:“您说笑呢?” 高启盛直直地盯着前方,有些郑重:“我没这个心情...” 此时冯钰才隐隐觉得,高启盛倒是真心实意地在问自己。 “旁的我也不了解,但高总对您,是有些亲近的...他毕竟是做大哥的,哥哥又总归不能不疼弟弟啊。“冯钰轻言细语的说道。 “旁人都知道,他是我哥,从小就疼我,爱我...”他声音里有些寂寥和忧郁。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可只有我知道,他恨我哪,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番话里,有气,也有怨恨。年少气盛,他还不善于掩藏他的内心,跟他哥哥比起来,确实还少了些稳重。 像冯钰这样的女子,生在灯红酒绿的地方,对于这些情情爱爱的事,见得多了,便也学得几分天塌不惊来。 冯钰蔼蔼地像是在教导他一般,不疾不徐地说:“高总人前虽是做老大的,但也未必就不怕千夫所指,群起攻讦啊...这就像是一把刀,无论是谁都可以拿起这把刀去捅他,他虽是做老大的,却也不是铁打的...” 对于这番至情至理的话,高启盛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太自私了,他要高启强没有怨恨地爱他,就像爱一个弟弟那样。 冯钰见他不语,话也不再多说。她抬头望着窗外,雨已经渐渐小了,可京海的冬天却还刮着萧瑟的风。 她下车时还特地向他道了声谢,高启盛有些走神,凝了凝神才对她回以微笑。 她看着高启盛渐渐驶远了,才松了口气,只是诚心地觉得他的情路怕是坎坷得很。 16 阿盛,对不起 高启强整个下午都守在手机旁,来回踱步,没有短信提示,也没有电话进来,他知道弟弟心中有气,不愿理他。 可他和弟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他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太糊涂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哪儿错了,但他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人交流。只能有些武断了,他要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平稳发展。 他本该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可弟弟不能,那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孩,他亏欠他太多了,再不能害了他... 高启强停下了在房中来回的脚步,缓缓地坐了下来,盯着那张没有送出去的银行卡,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那本是替弟弟转卖小灵通的铺子收的钱,但行情不好,其实是亏了不少的,他又偷偷地存了些钱进去,他知道小盛的自尊心最是要强了。 后来,高启强独自细细地思忖了几日,再也找不到什么旁的人到高启盛的门前去替他劝劝。解铃还需系铃人。思来想去,他再也坐不住了,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过去。 才刚刚拨通,他就听见了弟弟有些软绵地叫了声哥,他心中一乐,可嘴巴却是紧紧的。沉声说了句:“我们谈谈吧...” 他太了解高启盛了,他如果松了口,如果不决绝,就不知他又要纠缠到何时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他高启强耽误不起。 高启盛住在城西,离市区不远,驱车半个小时不到。 家里只有高启盛一个人,当初高启强提议给他找保姆也被他拒绝了,高启盛性格并不算开朗,甚至有些孤僻,他并不习惯家中有外人在。 高启盛也知道哥哥今天前来所为何事,心中郁郁,脸上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擎着杯威士忌,一言不发。 待高启强了进门,他也知趣,没有到沙发上与弟弟同坐,随手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就坐下了。左右望了望,他也有些不自在,良久才对着弟弟开口:“你如果是觉得这份工作不满意,你可以告诉我。” 高启盛皱着眉放下了酒杯,没想到他会单刀直入,听他的口气,好像恨不得自己马上离开京海。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走...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他竟说得理所当然,只轻飘飘的一句,就打进了高启强心坎儿里。 高启强压低了声音:“小盛,这都是错的,你不知道吗?” 高启盛知道,当高启强要叫停的时候,他没有资格说不,但他骨子里好像总有一股叛逆的劲儿。 “从小没有爹娘教的孩子,自然不晓得对错...” 高启强紧锁眉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没有想到今日弟弟竟然拿这些话来堵他,便问道:“你是在怪我?” 高启盛埋头冷冷笑了,复又抬起头来:“怪你?我有什么资格啊哥...是你心里怨我恨我吧,我这个弟弟给你丢脸了,给高家丢脸了,你不就是怕人发现了,才急着送我走么?可你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你有问过我吗?上次也是,这次又是...没有哪个弟弟受得了你吧...” 他顿了顿,竟有些吃力地问道:“哥,在你心里...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高启强又何尝不知道呢,他确实有些武断,要弟弟去京城工作,的确没有和他商量,可一旦和他商量了,他又会心软啊...他撇过头去,不作声,话还未进正题,他就又占了下风。 他默默地站了起来,背对着弟弟,不再看他,面着窗外说:“小盛,你是我高启强的弟弟,永远都是...但我也有自己的家庭,我也要对书婷和晓晨负责,我对他们有愧...” 他说出这番话来,未必不是在激他。 那人却也舌灿莲花,说的都是些雪上加霜的话:“好啊,高启强,你要对你那个白捡来的儿子负责,要对陈书婷负责...你以为陈书婷真的爱你吗?你心里不是不清楚!” 高启强虽强装镇定,但终归不是百乱不侵。他猛地转过身来,指着高启盛骂道:“那也轮不到你!” 高启盛白皙的脸庞瞬时被气得通红,那喉间的疙瘩只上下骨碌地动着。他站起身来,手一挥便把桌上的酒杯摔了出去,砸得个稀碎。这句话让他的反应过激了点。 高启强惊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又抬起头来,目光停留在弟弟身上,话里有几分失望:“你他妈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高启盛默然,向着哥哥瞅了半响,眼中满是不屑,冷冷笑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连你也瞧不起我了?睡过了你他妈就不要了,你的亲弟弟就那么溅啊?” 弟弟一番反问,逼得他心如绞痛,此时他再也端不住了。高启强埋了埋头,阖上了双眼,再抬起头来时,已有些哽咽:“小盛,你何必这样逼我?” 说完他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碎玻璃片子,抵在自己心口,面无表情地望着弟弟,只有寥寥几个字:“你倒不如试试这个...” 高启盛愣住了,他急忙去拉哥哥的手,又正了一正脸色:“哥,是我不好,你别这样...”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高启强手中拿过了玻璃片子丢在一旁。 高启强顺着落地窗溜了下去,坐在地上,脸枕着袖子,却听不见他哭,只见他浑身微微地颤抖,无名指上的金戒指也闪闪地发着光。 高启盛也坐了下来,揽着哥哥,轻轻地拍了拍他,心里只恨自己一时口快。这时候他又心疼得紧了,可他但凡有点人心,都不会说出刚才那样的话来。 兄弟俩就坐在地上,良久,当身旁的人再抬起头来时,袖口已濡湿了一片,他双眼泛红,垂着头缓缓道:“阿盛,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高启盛不作声,又想起了前几日冯钰的那番话来,心中拧痛得厉害。那一刻,他心中仿佛有了答案:他不想让这段感情变成令人生厌的纠缠,他会给他时间。 他的手再次逾矩地抚着哥哥的眼,他才发现啊,他哭起来的样子很美,眼镜闪亮亮的,像星星,也像月亮...可眼尾也布满了皱纹。 他把哥哥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又凑的近了点,才感觉到哥哥的唇是滚烫的,可高启强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他又附在哥哥耳边柔声道:“哥,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高启盛看着哥哥的脸腾地又红了,他再要索吻,那人也就半推半就地依了他。 那天,他有些疯,几乎要让高启强喘不过气来。 也是那天,高启强才发现,无论自己要弟弟做什么,无论他是多么武断,多么专横,到最后小盛都会听话...可他高启强难道从前就不晓得么,不...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只不过是在利用他罢了,利用小盛那扭曲、偏执的爱... 他虽然害怕他的扭曲,却也深陷他的偏执。也许是从小没有父母疼爱,让他们对爱都有种病态的渴望吧。 17 忙碌让他好像忘记了痛苦 那天高启强离开的时候,悄悄地把那张银行卡放在了桌上。他知道弟弟到了京城,自己这远水也救不了近火,身上若是没有钱上下打点,日子是不好过的。 临行前,他没有去机场送高启盛,只是给他打了通电话,反复叮嘱他京城不是法外之地,他的性子要改一改,能忍则忍,京城不比京海,没有谁会让着他...如今弟弟不在他身边了,高启强才发现他从前的教导是少了点儿。 兄弟二人分别不久,却又迎来了另一场“团聚”。在高启强的打点下,唐小龙提早出狱了。 高启强又忙着替他接风洗尘,也把高家的一些生意分与他做,种种安排,甚是妥当。唐小龙见他十分顾念旧友的恩情,对自己这个弟弟也是关照有加,心中也就更加坚定了替高启强执鞭坠镫的心意。 可只有唐小虎知道啊,小盛才离开不久,高启强心中不免难受,自家兄弟团聚虽好,但也不好总在他跟前晃悠,于是那几日便领着哥哥四下安置,很少在他身边走动。 没有唐小虎在身边,高启强做起事来颇有些费力,不再如臂使指。诚然,他的身边的确还少了个“近臣”。闲来无事时他也在细细思考,就像高启盛说的那样,也许他真的该找位秘书了。 京城那边,高启强早就安排妥当,他也同公司的陈董通了气。待高启盛到了京城,也是顺风顺水,一进公司便被安排在了融资部。 没有人不晓得,这个部门里的人,没有人脉也多少有点儿背景,加之高启盛又的的确确是个高学历人才。虽然他乃新进,但公司上下都对他存有几分敬畏。 高启盛虽然性子孤僻,不喜同人往来,但此番到了京城后,无论大小饭局他都来者不拒,在各种场合也都能侃侃而谈。 在京海时,他就一直呆在高启强身边,待人接物和收买人心的本事早已渐长,到了京城,很快就与公司上下打成了一片。 赋闲多年,如今倒逼得他不得不重操旧业,他有很多东西要学,有很多人要认识,也有很多朋友要交...忙碌让他好像忘记了痛苦。 他常常整日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谈客户,查资料...小小的一方天地,他有时一坐就是一天。陈董有时从他窗前路过,偶驻足停留。他从前只听人说高启强很疼这个弟弟,但他并没有在高启盛身上看见什么纨绔的习气,倒是一个十分上进的青年。 没过多久,果然不出陈董所料,高启盛为公司的一个新项目拉到了投资。在庆功宴上,陈董对他的表现甚是满意,众人也跟着祝贺他,他被突如其来的成就感包围着,心中满是骄傲。 那一刻,他竟然觉得,离开了高启强,他未必就活不了,建工容不下他,京海容不下他,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他的安身之处吗?如今他势必要换一个人做。 可那天晚上高启盛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哥哥。 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他们睡在旧厂街老房子的小阁楼上,小阁楼上没有窗户,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只有昏黄的灯光和哥哥身上的鱼腥味。 他一侧身哥哥就在身边,那人只对他笑,可他正伸出手去,哥哥却不见了,只有一片漆黑,他摸着黑找啊找,焦急地唤着哥哥,没有人应声... 恍惚间高启盛睁开了眼,四处摸着才摁亮了一盏小灯,他从床上爬起来,乱七八糟的回忆充斥着他的脑海。 他记得那时高启强脸上还没有皱纹,丰润的嘴唇是他少年时的幻想,那勾人的眼里仿佛有光... 他也记得大学食堂的泡菜下饭,同学眼中的鄙夷,记得刚开店时的四处求人、处处讨好...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没人敢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也没有人真心对他好了,没有人...而他唯一愿意敞开心扉的人,也不要他了。 高启盛又躺了下去,他蜷缩着身子,微微颤抖,他白天的时候是多么骄傲啊,可在深夜,心中的自卑再也藏不住了,他是个没人要的孤儿。深夜里,一条大虫正慢慢地啃噬着他,慢慢地,他睡着了,又是一日过去。 18 您不该这么对他 唐小虎这几日趁着哥哥回家的机会给自己放了个假。集团里虽没说要用人,高启强也没来过电话,休息了几日,他倒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思来想去,还是到公司走了一遭。 他此番果然是去对了,高启强并未怪他这几日的懈怠,只是在他面前提了一嘴,说是要找个秘书,这也算是体谅他的难处了。 虽说高启强并不着急,可唐小虎却是积极得很哪,他一下去便开始四方联络了。这也不怪人家心急,唐小虎本来在公司就有职务,还要充当高启强的私人秘书,若是小盛在时,他还得算是半个保姆吧。 可他虽有心,苦苦寻了几日,身边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毕竟这人是要安排在高启强身边的,将来万一有个什么好歹,还不得拿他开刀啊。 大概是挨了几天,他才在电话里和高启盛提了提此事,不料高启盛当下便有了主意。 他听高启盛语气笃定,点名要白金翰的那位姑娘,便打趣问他:“小盛…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毕竟是替高启强挑人,他还是格外谨慎了些。 高启盛也不愿说太多,有些不耐烦:“要是我哥问起,你就说是我选的人。” 既然高启盛都这样说了,他也没再多嘴。只是细细查过冯钰的背景后,又去问了高启强的意思,高启强一听是弟弟选的人,便让唐小虎按小盛的意思办了。 对于这件事,唐小虎的效率倒是极高,当日便领着冯钰进了建工。他心里暗笑,想着高启盛把这么漂亮的姑娘安排在他哥身边倒也放心,反正他是摸不清高启盛心中所想了。 虽然冯钰从前是在白金翰做前台的,但高启强对她并没有什么实在的印象。 这姑娘应当是和小盛差不多的年纪,虽然是在风月场子里混的人,但身上丝毫没有风尘气息。端端站在哪儿,看着倒是个行事稳重的人。 高启强靠着椅子打量了她一眼,缓缓道了声坐。可冯钰只微微一笑,又客气地摇了摇头,以示敬意,初来乍到,她哪里敢呀。 高启强也不以为意,只盘问起她来:“你和小盛很熟?” 她顿了顿,方才答道:“有过有几面之缘,还谈不上太熟。也许是和小高总聊得来些,才博得了他几分信任吧…” 高启强捧着个茶杯愣了愣,聊得来?那不就是红颜知己么?弟弟何时有这样的红颜知己了?他把茶杯搁下,心里已有几分不快。 “希望你以后也能跟我聊得来呀…”高启强勉强地扯出个笑来,见冯钰不答便接着说:“你先去找唐经理交接一下工作吧。” 冯钰欠了欠身准备离开,可她一抬头就看见高启强眼里分明有着一股醋意。待她出了门,她才缓缓舒了口气,从前她只看见了高启强爽朗和气的一面,却不晓得他竟也如此敏感多疑。 约莫过了半月,他们才有些熟络,天气也微微转暖了,高启强这几日都很少回家,有时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上一晚。 冯钰见他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满脸写着疲惫,她就着饮水机旁的咖啡粉替他冲了一杯咖啡,哪知道高启强竟皱着眉头说:“我不喝这个…” 说完,他几步上前,用汤匙从罐子里挖了一勺咖啡粉,仰头倒入口中,细细地咀嚼了起来。 这一幕冯钰感觉有些熟悉,她才想起来高启盛不是也有这样的癖好吗? 她有些迟疑:“小高总好像也喜欢嚼咖啡…” 高启强扭头笑了起来:“他就爱学我,他才不喜欢呢…这么苦…”可他话还没说完,曹操就到了。 冯钰见桌上的手机在震动,快步上前给高启强递了过去,高启强瞟了一眼,看见是高启盛的电话,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有些迟疑。 “你问他什么事儿,就说我不在…”高启强反把手机递给了冯钰。 冯钰望着他,做了个万分为难的表情,还是接过了电话:“小高总,我是冯秘书,高总他不在…” “什么?”电话那头的高启盛只觉得荒谬,他打的是私人电话,又不是办公室的号码。 “您有什么话我可以转达…”冯钰看了高启强一眼,有些卑微地说。 电话那头的高启盛默了默,好像明白了什么。此刻,他想说的话都尽数咽在了喉中。 半响,电话那头的高启盛才苦笑道:“他不在,就算了吧…”可他说完这句话并没有马上挂断电话,又好像在等什么… 冯钰看了高启强一眼,那人面无表情,也并不打算开口。随即,她便听到电话那头发出了嘟嘟嘟的声音。 冯钰谨慎地将手机放在了桌上,静了静,才轻声道:“小高总什么也没说…” 高启强背着她,看不出脸色,声音听起来很是平淡:“知道了,你去吧。” 冯钰转身准备要走,可脚步还是停了下来。她知道,高启强没有直接挂了电话,而是选择让一个秘书“代劳”,就说明他对高启盛还是有些担心的。 她迟疑了一会儿,方才吞吞吐吐地说:“您不该这么对他…” 高启强像是听错了什么一样,回过脸来皱着眉毛望着冯钰:“你说什么?” “您不该这么对他…”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倒是坚定了些。 高启强叹了口气,沉着脸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冯钰坦然地望了过去:“没有,但他听起来很伤心…”虽然高启盛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他的心,她是能理解的。 高启强低头闭上了眼,嘘了口气,撑着桌子淡淡道:“出去吧。” 冯钰看得出来,高启强已有些不耐烦了,再劝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高启盛对她虽有提携之恩,但她也只能替他争取到这一步了,毕竟她只是个小小的秘书,本就不该如此窥探别人的内心。 19 自己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自从那日过后,高启盛再没来过电话,兄弟俩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月。 当真相安无事?其实也不然,高启盛偶尔从唐小虎嘴里听到一点风声,他约莫也猜到了,建工内斗,应该是要大换血了。 虽然心中挂念,但他不想让高启强分心,电话也只敢往冯钰和唐小虎那儿打,好在局势并没有对高启强不利,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这天下午高启强好像也走了心神,说好的去接高晓晨放学,可他竟然在那老鱼档睡了一下午。 他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外套,陈金默站在一旁,摆弄着案头上的鱼,菜市场依然人来人往,一片喧嚣,在哄闹声中,他又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他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躺椅吱吱呀呀的,他笑了笑,这破破烂烂的椅子倒胜过那些高档的沙发。 临走时,老默笑着递了棒棒糖给他,也闹着要回家去给女儿做饭了,他知道,陈金默现在很幸福。 他以前不也是一样吗,可如今这里的一切已经不属于他了,他有些无奈。 高启强摸着黑回去的时候,高晓晨在客厅里练钢琴,陈书婷站在儿子身边,默默地望着他,她好像有气,但又忍了忍才问道:“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下午去老默那里谈了点事情,就忘记去接儿子了…”高启强淡淡道。 陈书婷一听到陈金默的名字,神情便紧张了起来,他连忙扯着高启强到了屋外来。 “不是答应了老爹吗?你怎么…”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高启强沉默了片刻,才徐徐说道:“像程程这种女人,就算她现在奈何不了我们,以后呢?谁说的准?” 斩草不除根,恐留祸患。 陈书婷也猜到了,高启强是要对陈泰取而代之啊,作为陈泰的股肱心腹,程程怎么可能活着离开京海。 待她回过神来时高启强已进屋了,那咿咿呀呀的琴声也忽然断了。高晓晨见爸爸并不搭理自己,只径直往楼上走,他转过头来:“爸爸,陪我弹琴…” 高启强露出了个疲惫的笑,站在楼梯上对儿子说:“改天吧晓晨,爸爸累了…” 他佝偻着上了楼,回到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他和陈书婷分房睡已有些日子了,夫妻二人早已有名无实,他们的婚姻,可以说得上是一片狼藉。 高启强脱了衣服,赤裸着身子躺在了浴缸里,耳边传来哗哗哗的水流声,这一刻,世界的喧嚣好像都与他无关了。 大概是下午在鱼档睡得久了点吧,他躺在浴缸里,眯着眼,倒没什么困意了。天气炎炎热了,泡了一会儿澡,额头也微微地冒了汗,觉得热,他便不耐烦地起来了。 身上的水还未擦净,他裸着上半身往卧室里去找衣服了,打开衣柜的瞬间,高启强看见了最里面赫然挂着一件蓝色条纹睡衣,那不是他的,那是高启盛的。 他取下来凑近了嗅了嗅,是弟弟的味道,这久违的触碰,连气味都令人迷恋么? 他靠着衣柜滑坐了下来,双臂紧紧地抱着睡衣,一时间只觉得头昏脑胀,下身已隐隐发痛…疼痛、思念、愧疚…太难受了,他很想哭,或者,叫一声阿盛… 良久,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这又是在做什么呢?太丢脸了,他又默默地把衣服理好,规规整整地挂了回去。 那天晚上,也许是太热了,高启强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两颗大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他正要用手去揩,可揩了又揩,却揩的是他自己的两行眼泪。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有些决绝地给高启盛发了条信息:小盛,你那边一切都好吗? 他原以为弟弟已经睡着了,却不料没一会儿电话就进来了… 高启强没有犹豫,深夜总是让人丧失理智。 “哥…”那边的高启盛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听得出来,他还没睡着。 “你怎么还没睡?”高启强问道。 “你不也没睡吗?”高启盛笑着问他。 高启强并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很久了,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尴尬。 过了一会儿,高启强才憋出一句话来:“那边都还顺利吗?有什么事儿可以找哥帮忙呀…” “嗯…很顺利,陈董他们都很照顾我,你呢?你那边怎么样了?”高启盛问道。 “我这边没什么事儿啊…对了,我今天回旧厂街了,老街坊们都很想你呢,都总问我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高启强靠着床笑着说。 他话还没说完高启盛就插了进来:“那你呢?” “我…我什么呀?”高启强有些茫然地问道。 高启盛顿了顿,用很低的声音问:“你想我吗?” 高启强突然有一丝慌乱,那边高启盛好像能听见他轻轻地喘了一口气,他想说什么?他又不作声了,他的理智还没完全丧失。 高启盛心里想,是不是自己这么问又让他为难了,他正想换个话题时,就听见那边嘟嘟地已经挂了电话…说好的给他时间,可自己怎么就总是等不及呢? 高启盛不知道,他无形中的每一句话都在给高启强施加压力。 20 金主哥哥 次日,公司部门大会,高启盛一直耷拉着脸,黑黑的眼圈一看就知道他昨晚没休息好。 散会后,陈董看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走神。便支儿子去开导开导他,毕竟是同龄人,或许能够替他解难。 那陈公子原是不愿,他何时去好言劝慰过下面的员工,但也经不起父亲的一番敲打,只好乖乖地去了。 他有些敷衍地敲了敲门,高启盛应门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进来”。 高启盛见到是陈公子,便站起身来,脸上扯出个疲惫的笑来。 陈公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高启盛看他好像有什么话要问,便转身去替他倒了杯茶。 “我看你没去吃午饭就过来看看...怎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啊?为了工作上的事?“陈公子把杯子搁在桌上,抬头问道。 “没有...”高启盛心有所思,答案便反射性地蹦了出来。 陈公子看着他怔了怔,又饶有兴致端着茶杯把玩,思索道:“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那就是...” 高启盛即刻又反映了过来,赶紧找补了一句:“怎么不是,正替手里的项目发愁呢,快半个月了吧,没人敢投。” 陈公子脸上的稀奇劲儿又收了收,才道:“我还当你是为情所困呢...” 高启盛心中一紧,埋了埋头,复又坦然地抬起头来问陈公子:“要是真为情所困,您也没办法替我排忧解难啊,倒是这个资金的问题,您看有没有主意啊?” 哪巧正说着,二人隔着丈来远就听见赵秘书大笑:“好啦好啦,别总钱钱钱的,你们也该看看都什么时间了?” 二人把目光投向门外,原来是赵秘书从食堂打包了饭菜过来,高启盛看着陈公子笑了笑:“今天赵秘书请客啊!” 随即三人各自扯了把凳子过来,围坐着边吃边聊了。 哪里晓得,高启盛这顿便饭吃的并不划算,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现在手里头的项目没钱,那赵秘书是何等人,人精似的,心里早做了另一番盘算。 没过多日,赵秘书便在电话里给高启强煽风点火,绕来绕去,说来说去也就一句话:你弟弟在京城一没人脉,二没背景,总而言之,还不得靠你这个金主啊? 这还是高启强头一次被人打算盘,算盘珠子还直接蹦到他脸上去了,但他却不以为忤,心里竟还有几分欣慰,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了。 果不其然,才没几日的功夫,高启盛手里的项目又被盘活了。但他再见到赵秘书时,虽不好直接把不快写在脸上,说在嘴里,心中却早已衔恨。 一波虽平,可一波又起。 话说高启强坐上了建工的第一把交椅后,确实是忙得脚不沾地。陈书婷在他面前提过几次,说是晓晨马上要小升初了,希望能和教育局的领导吃个饭,今晚她安排了个饭局,可等她到了高启强办公室时,空落落地人还没回来。 “高总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他平时这个点都是在的,今天市里叫去开会了。”冯钰替陈书婷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便转身出去了。 陈书婷把手提包丢在沙发上自顾自地在办公室转了转,看着高启强的办公桌上高高摞起的文件,她随意拿了一份过来翻了翻,都说无巧不成活,她偏偏拿的是那份她不该看的。 当冯钰再回来时陈书婷的脸色已然变了,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才看见茶桌上放着的是前几日高启强签的合同。她俩就这么安静的待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约莫过了一会儿,唐小虎就跟着高启强回来了,陈书婷正操着手坐在高启强的椅子上,她瞟了一眼进来的二人,并不打算起身。此刻,一张带着漂亮妆容的脸却再看不出什么好气色。 “书婷,刚刚市里的领导找我去了一趟,你久等了啊...” 高启强看了看手里的表,又补了一句:“我们现在过去也还早,教育局六点也才下班呢。” 他见陈书婷脸色不好,又不答他,不明就里地看了冯钰一眼,冯钰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慢步上前去看个究竟,还兀自说道:“这什么啊...”待他从茶桌上拿起来看得真切些了,才发现不妙。 “高启强,你的生意都做到京城去了吗?”陈书婷面无表情地问道。 高启强回头看了她一眼,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本不该瞒着她,但他做都做了,因而答得有些敷衍:“小盛工作上的事,我做哥哥的也该帮个小忙嘛...” 陈书婷好像吃了一惊,颇有些夸张的冷笑道:“帮个小忙?你当我不识数啊?这么大一笔钱?帮个小忙?” 唐小虎瞧着局势不妙,他凑上前对陈书婷轻声说:“嫂子,这是投资,说不定也是会赚的...” 本想劝慰,没想到他好心帮倒忙,陈书婷听见这话愈发急了,忙站起身来看着唐小虎:“你觉得我是在乎这钱吗?” 她叹了口气,顿了顿才说:“是他自己说要断的,现在又断的不干净了!” 听见这话高启强瞬时就默声了,唐小虎也不敢开口,冯钰忙上前去拉了拉唐小虎,她知道这些事情还不是他们能与闻的。 二人正准备离开,就被陈书婷喝住了:“你们俩去哪儿...回来!他高启强不配你们给他留什么面子,是他自己不要脸!” 话毕,二人只好苦着个脸站在门前,相顾无言,委实尴尬。冷气呼呼地吹着,屋子里也静得可怕,他们一动也不敢动。 高启强大约有两秒钟的停顿,继而又缓缓坐在沙发上,就着方才陈书婷没喝的茶水一饮而尽,半响,才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他性子要强,要在那边站得稳,我得帮他!” 陈书婷酸酸一笑:“是啊,这下他公司的人都得知道他有个金主哥哥了,不是吗?再说当初,你帮他把小灵通盘出去又亏了多少钱?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又上赶着去给人家投资...他高启盛何德何能啊?不就是会爬自己哥哥的床吗?” 高启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铁青着脸,只觉得字字锥心,抬起头来厉声道:“你话别说得太难听了!“他眼里透着些陈书婷从未见过的杀气,但更多的是自卑,他在气势上就早已输了。 “怎么难听了?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许人说?高启强,别说我,就连晓晨这么点大的孩子都知道,你心里到底装着谁,晓晨马上念初中了,你管过他吗?!你关心过吗?” 陈书婷本不想让他太难看,可她心里的埋怨积攒的太久了,怎么也控制不住,她细细想来,这辈子还真是命苦,忽而又颤声道:“我命苦就算了,将来晓晨长大了,你教别人怎么瞧得起他,他将来还要做人呢!” 见她微微有些抽泣,冯钰上前递了两张纸巾给她,陈书婷接过纸巾,拭了拭眼泪,又看了看高启强。 “书婷,我是对不住你们母子,可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站起身来,想去安慰她,但又觉得为难,迟迟没有近身。 陈书婷看了看桌上的合同,也想给他个台阶下,轻声道:“你现在...把资金撤回来吧!” 高启强好似想也没想,他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你还真是疯了,这么做只会让他越来越离不开你...从前只晓得你弟弟有病,他疯也就算了,没想到你比他更疯啊!“陈书婷皱着眉,又骂起他来了。 她从沙发上将包拿了起来,看来是没法再聊下去了,高启强好像也无意挽留,只背着她,徒留一阵沉默。 她走到门口时,侧身对冯钰淡淡地说了句:“你明天去学校给晓晨办退学手续。“冯钰听得出来,这话里除了失望再没什么别的东西。 但她毕竟是高启强的人,却又不好做主,只得轻轻地问高启强的意思:“高总,这...” 高启强此时正在气头上,便掉转身来骂道:“你是听不懂吗?照办!” 21 谁做的小飞机 夏风习习,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凉爽,也有一种让人沉思的欲望。 陈书婷站在阳台望了望,楼下是斑驳的树影,隐隐约约,闪闪晃晃。别墅区被一大片绿化带包围,站在楼层不高的小阳台上,实在看不见京海市井的灯光,也谈不上什么夜色,只有漆黑一片。 夜里的风真是吹的人清醒,她脑子里闪过从前得一切,她是什么时候来到京海的,她嫁给了白江波,死了,高启强呢,她又摇头笑了笑,在这个人身上,她也实在看不到自己的归宿在哪儿。 夜里寒凉,她转身进了屋。高晓晨看见她,绕开了放在地上的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子跑到她跟前,他抬起头来有些认真地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去香港?爸爸呢?爸爸今晚为什么不回家?” 陈书婷楞了楞,蹲下来抱着儿子说:“晓晨,我们去香港上学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迪士尼玩儿吗?” 高晓晨呆了呆,脸上还是有些困惑:“爸爸呢?爸爸和我们一起吗?” 她把头埋了埋,片刻之间,她觉得她们母子同高启强的缘分是尽了,复又抬起头来冷静地、从容地、缓缓地说:“晓晨你知道的,爸爸现在很忙,我们留在京海会给他添乱,你马上就念初中了,要懂事,知道吗?” 高晓晨嘟着个嘴,想说什么但好像又不敢开口,他捂着脑袋想了想,还是犹犹豫豫地问:“你们吵架了?” 陈书婷开口否认:“没有啊。” 高晓晨的脑袋瓜子转的极快,他回头看了看卧室里的床,又指控道:“那你们为什么不睡在一张床上?” 陈书婷忽然站起身来,听见这句话,她蓦然低沉,并未应声。 高晓晨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因为小叔吗?” 她有些怒了,咬了咬牙,低头瞪着儿子:“高晓晨,你不要乱说!爸爸妈妈的事儿你少管,听见没有!” 高晓晨有些苦闷,委屈巴巴地瞪了陈书婷一眼,一溜烟就跑了。 陈书婷垂头不再说话,她不想让高晓晨知道的太多,也不想让他这样想他的父亲。 那天晚上高启强没有回家,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了一晚上。清晨的时候,他才趁着早凉到公司楼下吃了早餐,回到家,已经约莫是九十点钟的时候了,屋子里没有人,大厅的桌子上放着一枚戒指,金灿灿的,晃眼睛。 缘分,就是这么神奇,说没也就没了,他和陈书婷走到今天这步,也许就已经够了。他想,她们母子呆在自己身边,未必就会过得幸福,也就没有再挽留的必要了。 他上楼冲了个凉,换了身衣服,又赶着去公司了,一切如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高启强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高启兰已经坐在沙发上等自己了,他知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小兰,今天不上班吗?”高启强问道。 “哥,我听小虎哥说大嫂和晓晨走了?”高启兰与他求证道。 “嗯...去香港了嘛,晓晨以后也在那边念书了。“他不紧不慢地坐到妹妹身边,又道:”这个小虎啊,什么都爱跟你讲,嘴巴一点都不严实。“高启强昨晚本就没有睡好,眼睛里还泛着红血丝。说完,他靠着沙发,偏着头,闭上了眼睛。 高启兰看了看疲惫的哥哥,忧心忡忡道:“哥,你看你都瘦了一圈了,不管怎样,要照顾好自己啊。“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要是二哥看见你这样,他在京城,怎么待的住?” 高启强忽地睁开了眼,叮嘱道:“这事儿你别跟你二哥说啊!” 高启兰一阵咳,郑重道:“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你让二哥到京城去,难不成一辈子不让他回来?” 高启强看了看妹妹,板起脸来:“你这么久没来看哥哥,今天就是来盘问我的?“他拍了拍高启兰的肩,又接着文不对题地说:”好了,去上班吧,周末一起回家吃饭啊。” 高启兰听得出来,哥哥有些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在高启强面前,仿佛就是提不得高启盛这个人。说不得,说不得,多说是错,说多是劫。 周末,高启强在旧厂街的菜市场买了一大口袋菜,又在老默那儿捞了一条鱼,他回去时冯钰和小兰正在打扫卫生,老房子许久不住人,总是积灰的。 屋子小,装不下这许多人,已是傍晚时分,天台上已经不太热了,唐家兄弟就忙着把桌子椅子都搬上去。 不一会儿,饭菜都好了,唐家兄弟又乐呵呵地把菜往天台上端,待菜上完了,却不见高启强上来。 高启兰与冯钰二人挽着手下楼去叫高启强,看见小屋里灯亮着,便小心翼翼地推门,只见高启强手里正拿着一个手工模型走神。 见她俩进来了,高启强又轻轻地把小飞机放进了玻璃柜子。 冯钰一脸好奇,不明来由地问:“我刚才就看见了,谁做的小飞机啊?这么精巧。” 高启兰看了哥哥一眼,又对着冯钰说:“我们家就我二哥手最巧了,从小做什么都厉害,还在市里拿过奖呢!“说完,她又试探性地问高启强:”是吧?哥。” 高启强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神伤之色,又对着二人缓缓道了句:“走吧,去吃饭。” 天台上,晚霞还没有散去,唐家兄弟吃得开心,又喝了几罐啤酒,脸已经绯绯红了。 冯钰又是个嘴巧的,直夸高启强那一手的好厨艺,就连细枝末节也不放过,高启强像遇到了同行似的,侧过身来,同她有说有笑。 天台上,一大桌子人陪着他,看着十分热闹,高启兰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不停地给哥哥夹菜,因他戒了酒,又替他盛了一勺汤。 待天黑,人都散了,他还一个人在天台上乘凉,高启兰替他拿了外套上来,问道:“哥,你今晚就住这儿?不回去了?” 高启强接过外套,点了点头:“懒得跑了,就在这儿睡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儿回去吧,开车了吗?” 高启兰又替他理了理衣服:“嗯,那我走了啊,你早点儿休息。” 她走到楼梯口时,又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看哥哥,她忽然又折转回去,高启强看她有话说,两人对视了半天,高启兰才开口:“我听二哥说,他这个项目做完了就要休假...不忙的话,你去京城看看他吧。” 高启强没有应声,闭着眼睛,只装作困了,偌大的天台上只余他一个人,他的孤独,看起来很淡,其实又浓得化不开。 等高启兰走远了,他才缓缓睁开眼,天上满是星星,明天又是个晴天。 22 为客人洗尘 “爸,京海的高总来电话说想要来拜访你。”陈公子放下手里的电话,见父亲有些踌躇,他又补了一句:“这段时间你也马不停蹄的,要不就...” 陈董朝儿子挥了挥手,笑道:“上次在京海的时候就推辞没见他,将来公司在京海的发展还要仰仗他啊,不可轻易拨了他的面子...这样,你马上打过去,就说我随时恭候。” 陈家大院远远看着像是一座小园林,走进了看,这园林虽小却也别致,珍奇盆景,应接不暇,又有几棵古槐掩映,站在树下,也格外凉爽。 “高总,您真是太客气了。”陈董接过高启强手中的礼盒,转身交给了保姆,又亲切地拉着他往会客厅走。 那陈董约莫四五十岁年纪,单穿了件白衬衣,双眼炯炯,笑起来眼尾的皱纹便加重了些,但看起来却是思维敏锐,气度不凡。 高启强坐下来又细细打量周围,会客厅外面立着高高的水柱同院子隔开,另一面墙上长满了爬藤,翠绿翠绿的,让人心旷神怡,他忙称赞道:“我一看这儿风水就很好啊!” 陈董闻言一笑:“老一辈留下来的房子了,一直没搬。“说着他又替高启强倒茶:”见过小盛了吗?怎么没和他一起来,他现在应该是在休假啊?” 高启强眯着眼双手接过茶杯,恳切道:“还没呢,这次是专程过来拜访您的呢!上次在京海,没当面向您道谢,真是不好意思,小盛在这边,还多亏了您的照拂。” “可不敢。”陈董由衷地赞叹起来,“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工作能力也不错,是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啊,你能割爱,我倒该谢你呢!” 说罢,他抬眼看了高启强一眼,似笑非笑。茶喝了半盏,陈董转身吩咐保姆:“叫厨房准备一下,为客人洗尘。” 高启强忙不迭地说:“不必麻烦...” “要的,高总好不容易来一趟,饭总是要吃的。”陈董打断他的话,又笑眯眯地说:“这样,晚上叫小盛也一起过来,让我们家那臭小子一会儿去接他。” 高启强愣了片刻,松了松脖颈间的两颗扣子,才呐呐道:“真是麻烦陈公子了。” “哪里的话,他俩关系还不错,毕竟是同龄人嘛,不像我们这些个老头子...”陈董指着自己说。 高启强皱了皱眉,老头子?不至于吧?他怎么觉得自己还年轻呢?可细细想来,他确实也将近不惑之年。 “不惑之年”的他,行事却有些糊涂:就比如说现在吧,他就坐在陈家大院里,借拜访陈董之名想见高启盛一面。 高启强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 大约是太阳西斜了,院子里也不怎么洒下阳光来,陈公子才攀着高启盛姗姗来迟,一路上高启盛对他虽是穷追猛打,他却不透露半分,想着是要给高启盛一个惊喜。 两人一路蹦跶,步伐欢快,直走到门前时,高启盛却愣住了,席间穿着黑衬衫的人正是高启强。 他有几秒钟的停顿,继而又波澜不惊的缓步上前,一一打过招呼:“陈董、哥...” 高启强同他对视了一眼,把身旁的椅子往后拉了拉,高启盛却挨着陈公子坐下了,他又有些尴尬地把椅子推了回去。 陈公子看见这幕,侧过身来看着高启盛,觉得好笑,又跟他咬耳朵:“怎么不挨着你的金主哥哥坐啊?” 高启盛用手肘拽了他一下,又喝了口水掩饰心中的激动,半响,才问道:“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我去接你?“他嘴里虽是这样问,心里却还是有气。 高启强正要开口,却被陈董拦住了:“你哥呀,下午刚到京城就来看我了,上次说要来看我,他可记着呢!” 高启强抿嘴儿笑了笑,有些笨拙地替高启盛剥了一只虾,起身放在了他盘子里。 陈公子看高启盛半天不动筷子,便咬着自己的筷子说:“唉,我就没人心疼啰。” 高启盛窘着个脸转向陈公子,势必要怼他两句:“你就皮吧,陈董就差往你身上贴金了!” 高启强拿纸巾擦了擦手,向着陈董赔笑:“小盛这孩子,有时候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从小就被我惯坏了。“陈董笑着摆了摆手,高启强又转过身来对着正给高启盛倒酒的陈公子说:”他以前在学校里啊,就沉默寡言,看他能和你有说有笑的,我这个当哥哥的啊,打心底里高兴!” 陈公子有些好奇,问道:“小盛是你带大的?” 高启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放下筷子:“爸妈走得早,他们兄妹都是我带大的。” 陈董听见便跟着问:“你还有个妹妹?没听小盛提过啊?“说着又看了看高启盛。 那陈公子哈哈笑了两声,插了句:“小盛在我们面前从来都是只提他哥的,谁知道他还有个妹妹啊?“说完,他又去拽高启盛。 当着这么多人,高启盛毕竟脸皮薄,有些不耐烦地对陈公子说:“有完没完了。“他刚才又被陈公子灌了几杯酒,忽然放下筷子,想必是要去卫生间了。 高启强有些担心,陪着大家说了几句话又跟着去了,不出他所料,高启盛果然是胃子难受,正趴在洗脸盆上,有些轻微地呕吐。 他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高启盛的背,柔声道:“不舒服就不要喝那么多酒,他给你倒多少你就要喝多少啊?” 高启盛冲了冲脸,又抽了根毛巾擦脸,有些生气:“要不是陈公子叫我来,你是不是打算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高启强朝他笑了笑,又从他手里拿过毛巾,一边替他擦脸一边说:“就为这个在生气?“高启盛没理他,高启强又接着说:”哥哥到京城来自然要去看你的,你在气什么?这么久不见,越来越小气了。” 高启盛像是有些委屈,用脸在他手上蹭了蹭,又猛地把人抱住,高启强轻轻把人推开,揪了一下高启盛的鼻子说:“就你他妈的长不大。” 兄弟二人再回到席上时,高启盛又换了个位置,紧紧地挨着高启强坐,那陈公子鼻子眼睛里都是戏,却又被他父亲瞪了回去。 用过了晚饭,陈董又执意叫司机送二人回去,推辞不过,只好道谢别过。 高家兄弟前脚才走,那陈公子便冲着父亲嚼起舌根来:“没见过对弟弟这么上心的人,又是剥虾,又是跟着上洗手间的,他当是养儿子呢!。” 陈董刮了刮儿子的鼻子,笑眯眯地说:“臭小子,你懂什么!” 23 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从陈家大院到高启盛的住处,一路上是越走越繁华,车马琳琅,灯火璀璨。 青年公寓位于市中心,离高启盛上班的地方很近,左邻右舍也都是一个公司的员工,当初公司的设想是大家可以互帮互助,可熟人之间不免互嚼舌根,因此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清净地。 进了屋,高启盛一边递拖鞋给高启强一边笑着说:“京中地贵,比起京海啊,这儿就要拮据多了。” 高启强抬眼看了看,是个一室一厅的单间,他踩着脱鞋往客厅走,不大的落地窗能饱览京城夜色,窗边还搁着几盆绿植,他凑近了看,已然垂危。 “看得出来,你平时很忙啊。”他故意调侃。 高启盛笑着抓了抓头,走到高启强身边,拎起水瓶便蹲在地上狠狠地浇水,雨露还未均沾,水瓶就空了。 高启强弯腰笑眯眯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接过水瓶准备去装水了,哪知步子还未迈进卫生间的门,脸上的笑瞬时就凝固了,只见杯子里赫然立着两只牙刷。 高启强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男士的,和高启盛脚上的一模一样。 他心中不得不起疑,于是回头问道:“你这里...平时都住两个人吗?” 高启盛一脸诧异,表示不解:“什么?“于是快步走上前来,瞧了瞧那两只牙刷,才恍然大悟:”给你准备的嘛。” “你知道我要来?”高启强正开着水龙头接水,头也不回地说。 “你整天不理我,还不许我跟小兰联系?”高启盛倚着门,有些理直气壮。 这时,高启强脸上的神色这才松动许多。他拎着水瓶转过身来并不准备说什么,只接着去窗边做他的护花使者了。 他只顾浇水,末了,却扭头对高启盛说“不早了,我订了酒店,也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高启盛皱着眉头看他,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哥,要不你睡卧室吧,我可以睡沙发。” 见他有些犹豫,高启盛突然有些促狭地说:“不是把我往外推,就是把自己往外推,是吗?“听得出来,他话里有气,他在怨他。 高启强只抬脚往卧室去,却并没有答他这个话。屋里昏黄的灯不太亮,他靠着床沿坐下时才发现灯柜上放着的药。 “这些药,你怎么还在吃?病又犯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温柔但又有些急切地问。 “告诉你有用吗?”高启盛倚着门框,操着个手问他。 “我到底是你哥,能不管你?是什么症状?“他端起家长的架子,有些严肃。 “睡不着。”高启盛有些吊儿郎当地说:“想你,就睡不着。” 高启强瞟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又有些心疼,终于还是放低了声音:“这是药,能乱吃吗?到底什么症状?” “心悸、胃疼、失眠。”高启盛淡淡道,他看向高启强的眼神像是在渴望博得一点儿怜悯。 高启强坐在床边,朝他挥手:“你过来。” 高启盛听话地走近挨着他坐下,他靠的极近,高启强却没有避开的意思。 “去医院看过没有?医生怎么说?“高启强皱着眉问。 他得寸进尺,微倾着身体把头枕在了高启强腿上,阖上眼说:“前段时间停了药,才复发的,没事儿。” 高启强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弟弟,不知不觉,那人又粘在自己身上了,想推开他,却又本能地抚了抚他的脸,觉得逾矩,手又缩了回来。 城市的喧嚣依然在耳侧,高启盛似是察觉到了哥哥的一丝慌乱,便睁开了眼,他也在看他,四目交错,眼风之外,窗外正悬着一轮清辉明月。 他的手在高启强的脸上慢慢勾勒轮廓,心中一乐,他的月亮不也在跟前儿吗?直到掠过高启盛的肩,攀上他的脖子,才把人牢牢实实地圈在臂弯,仰头吻了上去。 高启强有些木然,仿佛还沉浸在对弟弟照顾不周的深深歉意里。这样的静默挑起了高启盛侵犯的欲望,积攒的思念就像到了该爆发的时候。 高启盛的舌渐渐深入,湿润的触感裹挟着彼此,躺在高启强的腿上,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哥哥的下身已有了反应,但他不知道该把它归结为正常的生理反应,还是...他吻得更深情了,唇齿之间,游走缠绕,他轻轻地咬高启强的舌尖,像是爱人之间的游戏。 那种轻微的疼痛感让高启强一惊,他忽然把勾着自己脖子的手分开,站起身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慢慢恢复了理智:“我觉得,我还是不要靠你太近为好。” 说完,一记重重地关门声响起,高启盛像是被叫醒了一样回过神来,他以为高启强要走,连忙追了出来从身后把人抱住,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使了多大的劲儿,他是真的害怕了,他再不想被丢下。 “放手。”高启强的声音有些沙哑。 高启盛还是不松手,脸色惨白,身体还有点轻微的颤抖,像是小动物有了应激反应一样。从心理上来说,这应当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哥,对不起,别走好不好...”他好不容易才见着的人,又要抛下自己一个人么?他会疯的...没有人愿意被一次又一次的抛弃,更何况,他本来就有病不是吗? “我不走。”高启强察觉了他的不安,转过身来安慰道。 那一刻高启强在想,他是不是不该来,可当他转过身来时,高启盛已经眼泪鼻涕齐齐下了,他再次逾矩地抚上他的脸,用袖子替他擦掉眼泪:“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他高启强还真不是高启盛的对手,这么一来,那人就已经把他克得一动不能动。 这一年他坚持没怎么和高启盛联系,他以为这样能让他放下,可如今见到弟弟这样患得患失,才觉得自己从前的想法甚是可笑。 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高启强才轻轻把弟弟推开,并未用力。是唐小虎打来的,问现在需不需要过来接他,高启强拒绝了,说今晚在弟弟的公寓留宿,就不回酒店了。 晚上,兄弟俩果然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高启强好几次想叫弟弟到床上来睡,可终归是没有开口。 第二天,他担心高启盛在沙发上睡不好,天还没亮时就在卫生间洗漱了。高启盛向来浅眠,听见动静也就起来了。 “吵着你啦?”高启强嘴里捅着牙刷。 高启盛顶着一头蓬乱的发,揉了揉惺忪的眼,说:“哥,这么早起来干嘛?” 高启强吐了吐的漱口水,又扯了条毛巾过来插嘴:“我去外面买点儿菜,你到床上去再睡会儿。” 高启盛乖乖地点了点头就钻回被窝了,蓬松的棉被上有着高启强身上淡淡的味道,这个回笼觉他睡得格外香。 夏天的太阳出来的早,早上八点钟,高启强从外面拎着菜回来时额头就已渗汗了,他透过门缝见弟弟还在睡,就没有叫他,一个人在厨房忙前忙后地煲汤。 高启盛倒是很少能睡这么久,约莫快十一点了,高启强才推开卧室的门叫他起床,他一睁开眼,伸手想去抱高启强,那人轻轻推了推他:“出了汗,身上臭。“说完,又笑着去厨房了。 饭桌上放着的是一盆山药排骨汤,还有一盘白灼菜心,有荤有素,两道菜,两个人。 吃过早午饭,在厨房洗碗的高启盛没听见手机响,高启强给人递进来搁在耳边,是陈公子,电话那头问:“下午钓鱼,一起吗?” 高启盛有些犹豫:“我哥还在我这儿呢,要不算了吧。” “反正你休假,叫上高总一起呗,我把我爸也叫上。”那头慢悠悠地说。 高启盛偏着头问哥哥的意思,见高启强点了点头。他这才利落地应下:“那好吧,下午老地方见。” 高启强把手机搁在一边,就过去帮他把碗过水,缓了缓才说:“你经常和陈公子出去玩儿啊?” 高启盛瞥过头来瞟了他一眼,笑着问:“怎么,你吃醋啦?” 高启强故作严肃,放下碗便出去了,还一边嘀咕:“我看你是跟他呆久了,没个正经。” 高启盛在厨房噗嗤一笑,心里在想,他最不正经的样子还不是都让他高启强瞧了去。 24 是蜜蜂! 收拾好了厨房,高启盛又想着下午要去京郊,就去衣橱里替高启强找了件自己的体恤和短裤让他换上,好在运动服都比较宽松,他穿上刚刚合体。 “我好像年轻了几岁诶,你看是不是?”高启强在镜子前认真端详着自己的这套新皮肤,嘴角弯弯。 看到这幕,高启盛竟有点儿心疼他了,他确实有好久没看见他这样惬意的笑了。他走上前去回应他:“哥,你本来就不老嘛!” 待兄弟二人收拾好了,来接人的唐小虎已经把车停在楼下了。在电梯里,又刚巧碰着位女同事午休完去上班,她见高启盛手里操着家伙,便知道他要去钓鱼,又把一旁的陌生男子打量了一番,一身运动装束,脚上趿着拖鞋,虽然打扮十分低调,但气场却没法儿掩饰。 她早听闻高启盛背后有位金主,没想到今天被自己遇上了,她倒是个颇为开放的人,凭着女人的第六感,毫不避讳地就问:“你男朋友吧,眼光真好!” 高启盛心里咯噔一下,听得耳根绯红,又把目光转到高启强身上,看他的反应竟是万分淡定。 高启强摇头笑了笑,慈眉善目的他看不出一点点不悦的波澜,不惊不慌地伸出手来:“你好,高启强,小盛的哥哥。” 那位女同事也忙伸出手来,只不停地道歉,三人笑啊笑啊,道了声再见,也就过去了。 鹭岛湖,是京郊着名的避暑胜地,陈公子早早地就派人占了个好位置,又在河边搭起了遮阳伞,许是地势较高的缘故,虽是盛夏,但这鹭岛湖心暑意全无,时不时还有一阵凉风扑来。 大自然总让人不自觉地放松。高启强乐颠乐颠地架起鱼竿,准备放饵,又自言自语:“都是老朋友了,今天怎么也得照顾一下我呀。” 陈董同他们隔着约有一米远,闻言朝着高启强懒洋洋笑:“关系户啊?这里的鱼可不认你呢。” 他同鱼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可钓鱼的道道他还未必就有人家摸得清,果不其然,高启强静静地守候了个把小时,未果。 高启盛窜到陈家父子那边,一番打探,瞧着桶里不少的战利品说:“陈董真是做什么都有模有样的呢,要不您借我哥几条给他开个张吧!“他话一出,惹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的。 众人都笑了,可高启盛的眼睛却只盯着高启强,他想要他笑。没人知道,其实他的讨好,只有高启强一个人。 唐小虎笑着走过来给高启盛递水,又望着高启强感叹:“好久没见强哥这么笑过啦。” 高启盛接过水瓶转身避着陈家父子说:“是啊,他的不开心从来都不跟我说。“他拿起水瓶仰头喝完水,朝着湖边停车的地方走,顺便问了句:”京海都还顺利吧?” 唐小虎回想起这一年里京海的风云,狠狠地喘了两口粗气,才道:“你走这一年,强哥不容易,现在才算是把位置坐稳。” 高启盛靠着车门,扶了扶眼镜:“我不在他身边,也没能帮上什么忙,这一年辛苦你了,小虎哥。” 唐小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前高启盛说话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如今看来,倒也成熟稳重了不少。 “家里呢?都还好吧。“高启盛意有所指。 唐小虎知道高启盛问的是什么意思,但高启强不是没有警告过他,他哪里敢放肆,只一味地点头含糊说都好。高启盛不是第一天认识唐小虎,他眼里的慌乱和那无处安放的手早已出卖了他。 高启盛假装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半晌,才十分诚恳地看着唐小虎说:“我也是高家的人,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唐小虎吐了口气,又抬头去看了眼湖边高启强专注的背影,耳旁是高启盛气定神闲的声音:”如果哪天小兰有事,你也希望别人瞒着你吗?”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唐小虎,他埋头笑了笑,却又不得不佩服高启盛竟拿这样话来激他,他咬了咬牙,攀着高启盛的肩,把在京海的那些事,一句一句地吐了出来。 就在俩人窃窃私语的当儿,高启强今天下午的第一位访客终于上岸了,他在湖边扯着鱼竿朝俩人招手,喊道:“小盛,你看,上来了!” 高启盛闻言跑了上去,笑眯眯地替他把战利品放进水桶了,神色如常。高启强兴奋地聊起衣摆擦脸上的汗。 唐小虎坐在小板凳上玩笑道:“强哥,半天才上来一条,还给你汗都弄出来了,啧啧啧,不划算呀!” 高启强哀哀地叹了声气,故作伤心地说:“没办法啊,鱼不喜欢我。” 说完,他正要放线,高启盛望着他忽然开口:“我喜欢。“声如蚊呐,但一字一句却分外清晰。 这一句使他拿线的手突然有些颤抖,心口怦怦跳,但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唐小虎扶了扶惊掉的下巴,瞪着眼屏着气,悄悄地拿起他的小板凳移到陈家父子那边去了。 高启强咬了咬唇,镇定地把杆子架好,二话不说,起身就拉着高启盛往草坪上走,他开了车门,带着些命令的口气:“上去!” 高启盛愣愣地叫了声哥,高启强没搭理他。他只好乖乖地坐了进去,高启强撑着车门,低声吼道:“你他妈在外面发什么疯?” 高启盛示弱去抚他的手臂,一脸无辜地望着他:“至于这么紧张么?我随便说说而已。” 一阵烦乱,高启强眼中已有怒意,他反手锁上了车门,扣着他的下巴不悦地问:“什么叫随便说说?你对谁都这样吗?” 高启盛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无名火,只红着眼上来圈他的脖子,面颊贴着他的发鬓摩挲,鼻息沉重:“哥,只有你。” 高启强心中虽有一刹那的拧痛,但更多的是兴奋。他仅剩的理智在这一声只有你中消失殆尽,嘴唇狠狠地覆了上去。 高启盛还有些不敢相信,他撇过头去避开他的慌乱的舌,叫得真切:“哥。” 高启强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只高兴地应了声阿盛便俯身去吻他,他动作有些笨拙,粗鲁地在高启盛温润湿滑的口腔里缠绕、撕咬,像渴望着要吃糖的孩子一样,找不到方法,一不小心还咬破了弟弟的嘴角。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蹿进了高启盛嘴里,一个翻身就把人摁在了身下,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咬着他的鼻头撒娇:“哥,你弄疼我了...·” 陈公子坐在遮阳伞下,显然是有些无聊,见高家兄弟一直没回来,便放下杆子扭头问唐小虎:“他俩没事儿吧?要不我去看看?” 他正要起身,唐小虎闻言拦住了他,笑呵呵地说:“没事儿...小盛刚刚被虫咬了,强哥给他找药去了。” 陈公子虽止住了脚步,但仍是吃了一惊,张大了嘴问:“被虫咬了?” 唐小虎连忙认真地点头,觉得自己说得并不无道理,他又没说是被鱼咬了,那么吃惊干嘛?于是安抚着陈公子坐了下来,陈董见儿子大惊小怪的模样,便指着水中微微有些动静的鱼线说:“正事不做!” 他朝父亲白了一眼,又呼了口气,慢慢沉下心来,等鱼上钩。 可直到高家兄弟回来时,陈公子的鱼也没有动静,他扭过头来微微倾身打量了高启盛一眼,见他嘴角发红,兴致勃勃地问:“什么虫咬你嘴巴?” 高启盛听得茫然,只皱着眉看了唐小虎一眼,唐小虎见状连忙救场,眼中亮了亮:“是蜜蜂!” 陈公子嘴角弯弯,脸上露出个真挚的笑。他须不傻,这鹭湖中央,哪里会有蜜蜂,不过见唐小虎那紧张的模样,他认为,还是少过问人家兄弟的事为好,遂收了脸上的笑,故作同情地说:“怪不得啊,被蜜蜂蛰了,嘴都肿了。” 唐小虎当下即侧目看了看用手背抵着唇的高启强,他在发呆?可他脸上已腾出了一抹微微的霞红。 待到薄暮时分,湖水平平,三人也再没什么心思钓鱼了,唐小虎收了渔具往后备箱放,高家兄弟俩却把仅有的一条战利品放了生。 只见陈公子双手拎着沉沉的水桶,里面装得密密麻麻,正准备提上前去让高启盛瞧上一眼,可见他吃力,司机便好心地替他接过了,转身送进了后备箱。 他表情恍然,怅然若失地望着司机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炫耀无门,令人扼腕啊。 两家人道别时,陈董看了眼高启盛红红的嘴角,连连向高启强道歉:“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啊,还让小盛被蜜蜂给蛰了,改天我再请啊!” 高启强心里别扭,脸上也青白了好一阵。因着这层缘由,想必他今后应当是再也不想听见什么“蜜蜂”之类的话了。 25 没醉 “强哥呢?”唐小龙推门见办公室空无一人,回头问正立在一旁瞧着他的冯钰。 “您不知道吗?高总和唐经理去京城了。”冯钰回道。 “小虎也去了?”唐小龙一脸茫然,又有些急切地挠了挠头。 冯钰看他着急,于是担忧地问:“是出了什么事儿吗?高总说,最多三天就回来。” 唐小龙埋着头思忖了片刻,抬头答复道:“行,我打个电话问问吧,谢啦!”他摸出手机转身进了电梯。 唐小龙的电话进来时,高家兄弟和唐小虎三人正在外面吃饭,高启强明天要回京海。 高启盛见哥哥拿起手机越走越远,明显是在避着自己,他心中略略不痛快:“接个电话,至于吗?”遂从唐小虎手中夺了瓶刚开的冰啤酒过来。 唐小虎眼巴巴地盯着手中的开瓶器,有些蒙了。 高启盛往自己杯中添了添,又抬眼看了看站得老远听电话的高启强,低头啜了两口。 电话那头的唐小龙的确有事:“强哥,今天有几个新开的场子被扫了,您拿个主意,看要不要先关一些,我怕…” 高启强推门走了出去:“是我安排的,上面有人来检查,总不好让人家空手回去吧,虽说拿钱办事,但也要体谅人家的难处嘛,你有诚意,别人也不会为难你的。” 听高启强镇定自若的语气,唐小龙轻轻地哦了一声,说:“强哥,我明白了。” 外面热烘烘的,高启强心里烦躁,但嘴上还是关切地问:“书婷那边儿,都还好吧?” “强哥放心,香港那边儿都安排好了,嫂子还让我转告您…”唐小龙顿了一顿,才大着胆子说:“她说…去香港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怪您。” 电话安静了,唐小龙正猜他的反应,高启强说话了,声音里听不出悲喜:“知道了,她有事,要告诉我。” 挂了电话,高启强像失了神一般,杵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谁能想到他们今天会走到这一步。 他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他们彼此也不是没有惺惺相惜过,山穷水尽时,各自扶了各自一把,如果没有这场婚姻,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高启强蹙额瞧了瞧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哂笑,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东西,他知道,缚着他的从来不是陈书婷。 他极少像今天这样直视自己的内心。 天儿闷热得很,他抬头长长地舒了口气,抿了抿干燥的唇,掂量着是该落场雨了吧,于是匆匆往回走了。 高启盛替他拉了椅子,抬头问:“谁啊?” 高启强拿起面前的冰啤酒灌了两口,解了热,才坐下,沉声道:“是小龙。” 唐小虎看他面色不太好,放下酒杯,忙问:“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高启强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没事儿。”耳边是弟弟在小声抱怨,嘟哝着说:“没事打你电话干嘛,知心热线啊…” 他拍了拍弟弟的手背,拿过搁在弟弟面前的酒杯,扫了一眼唐小虎,问:“你给他倒的?” 唐小虎一脸委屈,正欲开口辩解,高启强没给人机会,木着声音说:“他还在吃药,沾不得酒。”遂把弟弟的酒杯扫荡了个干净。 唐小虎委屈更甚,晕头转向中又怯生生地问:“强哥…不是戒了吗?” 高启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空杯,挺认真地想了想,简短地道:“天儿太热了。”他为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借口。 高启盛隐约察觉了他的不对劲,从他手中拿过杯子放在桌上,低声问:“想喝酒?”高启强没作声,是默认了。 站在一旁的服务生留意到了高启盛的手势,笑眯眯地跑过来。“再拿几瓶啤酒。”高启盛转身直截了当地说,服务生殷勤地点头。 高启强今晚似乎颇有酒兴,同唐小虎一起喝得豪气干云,一轮过后,二人索性扔了酒杯,就着酒瓶喝得更畅意了。 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揣着什么心思,高启盛一直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可高启强似乎已有些醉意,只顾和唐小虎有说有笑地喝酒,全然没有注意到弟弟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手里擎着个玻璃瓶子,嘴里自言自语,但唐小虎已实在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啪的一声,酒瓶落在了地上,高启强就像没听见似地,趴在桌上,动也不动。 高启盛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哥?”那人埋着头支支吾吾地说:“没醉。” 唐小虎做了个轻松的表情,觉得自己陪酒的工作算是结束了:“强哥酒量不如从前啰!” 二人遂扶着高启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唐小虎招手拦了辆的士,没成想高启强一个趔趄,撞在了半开的车门上,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叫了声疼,高启盛凑近了替他吹了吹:“一会儿就不疼了。”这才哄着人上了车。 唐小虎把人送到楼下,便回酒店去了,那时不早不晚,刚刚九点钟,闷热的天终于迎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久旱逢甘霖一般,叫人神清气爽。 高启盛把哥哥放倒在床上,替他脱了鞋,转身掩了掩窗户,雨下得大了,怕飘进来。 他匆匆泡了杯茶,又绞了热水毛巾去擦高启强汗津津的脸,脸上虽不悦,心里却心疼得紧:“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心里不开心了,从来不跟我说!” 毛巾刚碰到人脸上,高启强就甩头躲开了,一副很不配合的样子。 “怎么,说你还不乐意了!”高启盛假装很凶。 那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双手护住自己的额头,高启盛凑近了看,已经起了个包,他用毛巾轻轻地碰了碰,接着便是嘶地一声惨叫:“疼!” 这声疼叫得高启盛也有些紧张了,他俯下身去抚开他额头散乱的发丝,轻轻地吹了吹,高启强这才松了松紧锁的眉头。 见人放松下来,高启盛才轻轻地用毛巾抚过那人的眉峰、鼻梁骨,嘴唇…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他起身想往卫生间去换水,却被高启强一把拉住,嘴里呢喃:“我知道…” 他把毛巾搁在床头柜上,有些好奇地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谁?”高启强笑盈盈的,手抓着高启盛不松开。 高启盛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低头温温柔柔地逗他:“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那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脸上泛着红晕,虽是迷迷糊糊地,倒也说得真切:“高…启…强…” 他揪了揪他的鼻子,心有暖意,伏在他身上说:“不对…你是小蜜蜂。”他没想过,哥哥喝醉了是这个样子,有点儿粘人,就连呼吸都是甜腻的,那一刻,高启盛觉得,哥哥是属于他的。 “我不是…不是小蜜蜂。”高启强不耐烦了,推了推伏在自己身上的人。 高启盛贴着他滚烫的胸口,在人脖子上蹭了又蹭:“你昨天不是很凶吗?说喜欢你,就咬我。” 高启强觉得痒,将潮红的脸扭向别处,却又被跨坐在身上的人狠狠吮住了喉结,高启盛的声音有些凶,又有几分绵软:“就喜欢你怎么了?这会儿…怎么不咬我了?” 高启强偏了偏头,似乎是想躲开,可身上的人沉甸甸的,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喘息着求饶:“阿盛…” 这一声阿盛倒使身上的人动作更加急切了,高启盛没曾想到,当他们以这样的姿势纠缠在一起时,哥哥会叫自己的名字,突如其来的兴奋感使他更加用力地啃咬着那人的喉结,似有敲骨吸髓之意。 带着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和渴望,他的身子慢慢上移,顺着耳朵吻到脸庞,再到嘴角,每一寸,都不放过,他似乎忍得很辛苦:“哥,阿盛爱你啊。” 身下的人轻轻地呻吟,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皱着眉喊疼。 高启盛忽地从迷乱中回过神来,抱着人轻轻地揉了揉的额头,眼里满是宠溺:“小蜜蜂,今晚上你喊了三次疼了,真这么疼啊?”他又在他额头上啄了啄,安慰道:“没事的。” 高启强被他哄得开心,眼尾含笑,伸手要去抚他的脸,可在半空中就被人扣住了,十指紧握。 但下一刻,高启盛的手仿佛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脸色沉了沉,目光停留在高启强的手指上,那只金色的婚戒上在昏黄的灯下其实看不太清楚。 这峰回路转的一段把高启盛从情欲中拉了回来,他眉目间阴骘顿生。窗外此刻是缠缠绵绵的雨声,他的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滴在了高启强的脖子上,滚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哥哥,冷冷问:“扔了它,好不好?” 身下的人也仿佛察觉了他的不悦,不敢吭声。 “你怎么不说话了?”高启盛神情复杂,把哥哥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丢在一边,语气有些重:“明明已经分开了,留着干嘛?难不成你想用它把自己箍一辈吗?!” 身下的人仿佛受了惊吓,想要推开他。他紧张地把哥哥的手背放在嘴边亲吻,又慢慢伏低,像小时候那样习惯地去抓他胸口的衣服,声音里带着祈求:“你不能这么对我…高启强...你不能!” 高启强把人搂在怀里,仿佛也在安慰他,轻轻地拍他的背脊,迷迷糊糊地说:“乖…小盛不哭了,哥哥错了。” 他真的错了吗?还是说,那只是他的醉话?高启盛复又抬起头来,有些认真:“哥,我回京海陪着你好不好?不要把小盛一个人丢在这儿。” 高启强只傻傻笑,又不说话了。高启盛微微有些生气,趴在他胸口凸起处隔着衬衣狠狠地咬了一口,威胁道:“说话!” 身下的人轻哼了一声,终于妥协着开口:“不把小盛丢下。” 他这个时候很听话,高启盛心里一阵发软,觉得眼前的人愈发可爱。身下两人的摩擦早已勾动着他的欲望,他低头吻住了他的唇,狠狠地舔,又有些贪婪地咬了咬,又笑着说:“我想要。” 说着便一颗颗地去解人上衣的扣子,再往下,却被高启强一把握住了手,不让他动。 高启盛亲了亲他的脸,又埋头他耳边温柔地安抚:“上次把你弄疼了,这次不会,家里有润滑剂,别怕。” 高启强完全不理会,只红着脸推了推他,又嚷着要喝水,高启盛没奈何,只得从他身上下来,往厨房去拿刚刚晾着的茶水了。 可他端着茶回来时,高启强已抱着枕头蜷作一团,待拢身才发现,那人已呼呼地睡着了。高启盛笑了笑,低头含了一口茶水,弓身捧他的脸,轻轻地将茶水渡给了他,又把人胸前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了起来,关了灯,悄悄地出去了。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高启盛坐在沙发上,心里早已不再平静如波,双手撑着额头,他只觉得,今晚醉的人不是高启强,而是他自己。 26 回途噩梦 一夜雨后,又迎来艳阳天。 从京城到京海,路程不短,高启强仰头准备在车上睡一会儿,可阳光毒辣,晃得人眼睛疼,他眯着眼拉上了车帘。 车里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个梦,可这并不是什么白日梦。 梦里他把弟弟弄丢了,慌慌急急地在一幢碉楼里找人,他大声唤阿盛,无人应答,急得满头是汗,一转身,街上人群熙攘,他失足从碉楼上摔了下去,倒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是什么东西碎了,但他并无感觉,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满手鲜红,待他起身来看时,身下是一片血泊,可那片血泊之中,印的不是自己,而是弟弟高启盛的面孔。 “阿盛!”梦里一声惊叫,他还带着些哭腔。 “强哥,强哥。”耳边是唐小虎的声音,车子也早已靠边停在了路上。 他猛地惊了过来,睁开了眼,大叫:“阿盛,打电话给阿盛,快!” 唐小虎也被他吓得一身冷汗,双手都有些颤抖,电话接通了,直到听见高启盛活蹦乱跳的声音,高启强这才缓了过来,开了车窗透气。 挂了电话,唐小虎忙安慰道:“强哥,不要紧的,不过是噩梦罢了。” 高启强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梦里的惊恐仿佛还写在脸上,他开口沉声道:“阿盛他满头是血,眼镜都摔碎了,周围的人他们看不见,没人救他,没有人…”他皱着眉想了想,续道,像是在向唐小虎求助:“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阿盛…是不是会有危险?” 唐小虎回头看着他,顿了顿,才颇为谨慎的开口:“实在担心的话,要不咱到寺里去给小盛消消灾…”他笑了笑,又怯怯道:“也不知道您信不信这个?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 高启强沉思了片刻,道:“也好。” 二人回了京海,已下午四点多钟,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城郊的佛寺,唐小虎见寺庙前大门虚掩,他轻轻推了推,才发现没锁。 天色已晚,寺里游人已经寥寥无几,唐小虎站在外面侯着,高启强跨步迈入了殿中。 佛前放着几盏油灯,夕阳的余晖照了进来,方觉神圣又添了几分。 他俯首叩拜,拜了三拜,佛旁的老僧为他敲磬,口中呢喃,说的都是些祈福的话。高启强双手合十,跪在那布垫上,心中想的是高启盛:愿神佛渡他业障,岁岁平安,岁岁… 殿里磬声环绕,余音绕梁,久久,方才断绝,可他心中的罪孽却不休不止,他怕,他怕自己造的孽会报复在弟弟身上,这些年来,他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在佛前忏悔无用,他只愿因果不要牵连他的阿盛。 良久,夕阳已经消逝,天色渐暗,可忏悔的人久久不起,老僧低低问他:“施主缘何长跪不起?” 高启强睁开眼来,那位老僧已近到他身前, 此人衣着不同方才门前的小和尚,他仰头恭恭敬敬地唤了声长老,口中仿佛有话要说,可又只字未提。 长老遂问:“你求什么?” 高启强答:“平安。” 长老又问:“为谁?” 高启强答:“我罪业深重,可祸不及家人,神佛能护佑家弟么?” 长老仰头笑了笑:“因果本是有牵连的,你执念太重,也只会徒增心中怖惧。”又埋头看了看跪在眼前的人,像怜悯信徒一般劝慰道:“为他点一盏灯吧。” 高启强遂跟着长老进了后堂小间,将弟弟的姓名、生辰写在了一张小纸条上,长老点了灯,将纸条压在了灯盏下。 高启盛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也没能在公寓里好好休息,他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去做。 京城IT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里,悠闲地靠在办公椅上的不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陈董事长早已深居简出,公司的大小事务一并交到了陈家公子手里,年轻掌权,这也是为什么高启盛同他交好的原因。 求人办事,高启盛的语气也正式了许多:“新公司那边儿,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 “你想回京海?”陈公子合上手中的文件懒懒睁眼看他。 “嗯。”高启盛站得笔直,语气坚定。 “这不是你哥的意思,对吧?他当初为了把你送到京城来,在项目上让了我们好几个点啊?你如今要回去,不是辜负他一片心?” 高启盛心里惊了惊,继而有条不紊地说:“我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总不能什么事儿都要哥哥做主啊?”他上前了几步,更加斩钉截铁地说:“再者,京海的情况,我最清楚,总公司总要派人去的,我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位年轻的当权者仔细想了想,觉得不无道理,于是颇为赞许地笑了笑。 在不告知高启强的情况下,高启盛做了一件违背他心意的事。 兄弟俩别后不过一周时间,可这一周里高启盛心里几番挣扎,他也曾想,贸然回去哥哥会不会不高兴?他其实还是怕的,但有一件事让他坚定了这个想法。 关于那枚婚戒,从高启强手上失踪已有一周,他不会不知道是丢在了哪里,但他却从没问过自己...他为什么不问? 高启盛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答案:哥哥怕自己伤心,他是在照顾他的情绪。每每这样想,高启盛都觉得,他对高启强的爱好像又多了一点。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机会,就又沦陷了。 27 哥,你总是这样 高启盛回京海第一天,公司里派了人来接机,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京海人,但礼不可废,毕竟是总部派来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怠慢,为他摆酒设宴,不在话下。 喝酒误事,他不敢,那个最重要的人他今天还没见。遂胡乱吃了几口,又同公司的领导层打了个照面,称家中有事匆匆走了。 还没出饭店,高启盛就摸出了手机,有些迫不及待:“冯秘书,我哥现在在哪儿?” “怎么啦小高总?高总在办公室看书呢?”冯钰一头雾水。 高启盛挂了电话,在路边拦了辆的士,直奔建工集团去了,他想给高启强一个惊喜。 人人皆知,建工的老大是个书虫,看书的时候不喜人打搅,就算是高启盛回来时冯钰也略略拦了拦,但她辗转想了想,还是把人放了进去。 高启盛蹑手蹑脚地推了门进来,见高启强正倚在办公椅上,手里捧着书,有些聚精会神。 在门口约莫看了一分钟,他才轻轻地咳了一声,嘴角含笑。 高启强闻声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地问:“小盛?你怎么回来了?” 高启盛这才喘了口气,快步上前,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卖关子地说:“我嘛,自然是服从组织的安排呀。” 高启强有些急了,伸手要去夺他手里的茶杯,这时,高启盛才慢悠悠地说道:“公司在京海这边需要人手,陈公子说既然我对京海的情况比较熟悉,自然就责无旁贷了。” 高启强知道,自己若是没有开口,陈家父子决计不会随意对高启盛作任何人事安排。于是挑了挑眉,问道:“他说的?我看是你要求的吧。” 高启盛被哥哥一语戳破,埋着头苦笑连连,他知道他没生气,遂双臂撑着桌子逼近了问:“哥,你那天说的话还作数吗?” 高启强挺茫然的啊了一声,觉得弟弟靠得太近了,遂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故做镇定地问:“我说什么了?” 高启盛恶作剧般笑,轻轻勾了勾高启强的领带,椅子又往前滑了滑,凑上去说:“那天晚上在我公寓里,你抱着我的时候说的,你说…不把小盛丢下…” 高启强呆了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忙为自己申辩:“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高启盛瘪嘴撒娇,像受了委屈似的:“那你就是骗人,你还扯我衣服…” 他看着眼前的人不依不饶,只好柔声抚慰,岔开话来:“这个点儿,还没吃饭吧?” 高启盛正了正神色,拿起茶杯回道:“刚刚和公司的人一起吃了点,还非要我喝两杯,大中午的,谁要喝酒啊,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高启强会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抽了支笔卡在书里,一边收拾凌乱的桌面一边说:“没吃饱吧,你跟我出去再吃点儿,要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忽地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偏头有些好奇地问:“是不是怕我不同意,所以不敢跟我说?” 高启盛捏着个杯儿点头。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怕过我啊?”高启强走过去拍了拍了弟弟的肩。 高启盛见他满面轻松,心中的隐忧才渐渐褪去。 “哥...我想吃肠粉,外面太热了,不想出去,刚从外面回来呢。” 高启强说了声好,宠溺地摸了摸弟弟的头,推门出去,对着小办公室的秘书淡声吩咐:“冯秘书,你下楼带一份肠粉上来。” 冯钰起身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工作快步出门去了。 她拎着打包好的肠粉回来时,高启盛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辛苦,冯钰一震,继而微微一笑。 高启盛见她并不了悟,遂补充了一句:“这一年,辛苦你了。”她这才明白过来,高启盛的那一声辛苦是代他哥哥说的。 她帮人把打包盒拆开,又将筷子放在上面,颇为谦虚地说:“应该的。” 她搁下筷子正准备离开,高启强同她对视了一眼,吩咐道:“对了,你待会儿找人去小盛那边收拾一下,尽快,他今晚要回去住...钥匙的话你找王妈要,她那儿有。” 冯钰笑着应下了,又看了眼正端着肠粉扒拉的高启盛,心中暗自感叹,唐小虎还真是没说错,要是高启盛回来了,她有的忙。 奔波了一上午,高启盛也确实腹中饥饿,两口吃完,抹了抹嘴巴,说:“哥,我今晚能不能先不回去啊,去你那儿住行吗?” 高启强心中迟疑,久久没有开口,准确地说,他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不想一个人住,一个人住一年了都。”高启盛低声抱怨,抬头看了看高启强的脸色,续道:“我不问你,你还真不打算跟我说啊?你和她那点儿事儿,我早知道了。” 高启强顿时了悟,狠狠喘了口气,看着有些生气:“谁告诉你的?小虎说的?他这张嘴真是...” 高启盛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得了,别总说人家小虎哥了,就你嘴最严,行了吧?什么事儿都瞒着我,不告诉我,你们明明早就分开了...”他顿了顿,才单手把人搂着,咬着人耳朵说:“给我个机会吧。” 高启强只觉得耳边湿漉漉的,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那人总对他说一些不着调的话,若是换做从前,他说不定一耳光就过去了,如今他的心境竟平和了许多。因为眼前站着的是他完好无损的弟弟,想起那个梦境,他心中还是后怕的。 高启强轻轻推开弟弟,又教训了起来:“这么大的人了,说话做事,能不能冷静一点儿!” 高启盛听得出来,他的言语里,其实还是有斥责之意的,他不像他回来么? 于是推了推眼镜,呵呵笑了,些许嘲讽:“冷静?!我够冷静了哥,倒是你,你冷静了吗,没有吧,我还以为没了我你俩就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了呢,结果还不是闹得鸡飞狗跳。” 话毕,高启盛从兜里掏出了高启强遗失的那枚婚戒,认真地琢磨了半天,才渐渐平复了情绪:“我知道,我还没有资格处理你的东西,所以...”他转身轻轻把戒指放在了桌上。高启盛的语气虽是平淡,但教高启强听来却是语若冰霜。 他说他没有资格?此时,高启强只觉得,弟弟的嘴与那刀片子并无二致,割得他心疼。 他口中一言不发,肚里又有些踌躇,正想说些什么话来宽慰他,那人背着他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更弱了些:“我千里迢迢地从京城跑回来找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那你既然不想我,为什么又要来京城找我,你总是这样…” 高启强瞧了他半响,他的弟弟,真的是越来越敏感了,觉得心疼,遂走上前去从身后抱住他,凑在弟弟耳边轻声安慰:“我只是希望你做事能考虑清楚,不要冲动,阿盛,哥哥不想你走错路。” 被他拥着,高启盛的眼里总算流露出了一点儿笑意,遂试探道:“这枚戒指,可不可以不要了?” 高启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日在京城,他其实并未醉,夜里弟弟趴在他身上说的话,他也都听见了,那人心里的苦,他知道。他再不能那样对他了,他不能... 内疚之心一旦生了出来,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连带着那些畸形的爱意:“你刚刚说你没有资格处理我的东西,怎么会呢?”他在弟弟的头发上蹭了蹭,又继续同他咬耳朵:“乖仔,你怎么会没有资格呢?” 高启强紧贴着弟弟的后背,仿佛能感受到那人扑通扑通的心跳,他在紧张什么?于是低低地叫了声阿盛。 哥哥的声音近在耳畔,这个人的声音,这一声阿盛,是他这辈子都没法抵挡的诱惑。他从高启强拥挤的怀里挣开,转身把人扑到在沙发上,重重地吻了上去,高启强没有反抗,甚至对他有回应,这个吻漫长而让人沉醉,高启盛离开他的唇时,有些憨憨地瞧着怀里的人,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高启强望着他,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脸,高启盛又扑了下来,咬着脖子吸吮,一只手又在高启强身下抚摸揉搓着,嘴里还呢喃着:“我爱你...哥...”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激动,有兴奋,更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欣喜,在这一刻,高启强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瞬间澄明了,他爱他,如他爱他。 情动之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可身上的人仿佛未闻,动作不停,他捏着高启盛的肩央求道:“阿盛...别在这里。” 高启盛没好气的问他:“那在哪儿?” “你先起来!电话!”高启强被人压得涨红了脸。 “到底在哪儿,你先告诉我?”他的声音凶狠狠的,眼睛却在笑。 高启强探头在他嘴角落下一吻,抚慰道:“回家,好不好?” 高启盛这才软着身子起来了,心不在焉地给自己续了杯茶,嘴里带笑,看着高启强一本正经地接电话。 28 告白 那天冯钰果然找人去高启盛那边收拾屋子了,整理床铺时偶然瞧见了高启盛压在枕头下面的一张照片,她把来打扫卫生的阿姨支到了客厅,才仔细瞧了瞧那照片上的人。 男孩儿约莫二十出头,身上穿的是件老旧的墨绿色毛衣,头发还带着点儿自然卷,笑起来竟然跟个电影里的明星似的,身上虽有些青年不该有的沧桑,但笑容里却透着一股温暖的感觉,浑然不似如今不苟言笑的高启强。 她抚了抚微微发皱的相片,又轻轻地放了回去,原来,高启强曾经也是那样的一个青年。 只是可怜冯钰和保姆阿姨瞎忙活了一下午,二人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冰箱也是按照高启强历来的标准给塞得满满当当,却不料高启强一个电话过来才说高启盛今晚不回来了。 司机把高启盛的行李放下,又偷偷撇了一眼高启盛,他是新来的,是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小高总,高启强总是能捕捉到任何在停留在他弟弟身上的目光,微微地皱了皱眉头,高启盛也察觉了一些不对劲,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司机慌乱的眼神,居然破天荒的对他笑了笑:“辛苦了!” 他此话一出,司机的心情才放松了许多,微微弯腰便旋身出门去了。 高启强仰在沙发上,像是思考了许久:“我没教会你礼貌,倒是去京城这些日子学了些家教回来,陈氏父子功不可没啊…”他这话像是在调侃高启盛也像是在调侃他自己。 高启盛埋头笑了笑,回答地倒颇为诚恳:“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也长不大,不是的,你说的话,我都有在听,你总说让我脾气要改,到了京城就没人让着我了,其实我知道…他们怎么看我的,我都知道,没了你,我什么也不是,可我不想靠你一辈子…” 高启强定了定,他才明白弟弟为何如今在为人处世上变得如此成熟,这也是他曾经用过的手段,不就是笼络人心吗?一个想往上爬的人必然是深谙人性的,他的礼貌,他的谦卑,在这里终于有了答案。 “所以你就和陈公子走的这么近?你其实也不喜欢钓鱼吧,阿盛?” 高启盛从他身后走过,伏在他肩上,轻声说:“哥哥从前不也讨厌鱼腥味儿吗?还不是在烂鱼摊子上干了十好几年,我这点委屈又算什么?” 高启强偏头去蹭他的脸,有些生气又有些宠溺:“阿盛,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有哥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高启盛笑了笑,他岂会甘心久居人下,旁人可依不可靠的道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哪怕是父母,也是靠不住的,在高启强的羽翼下,他从来没想待一辈子。 高启强没有转过脸看弟弟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这张脸此刻写满了野心和欲望,和他曾经一样,想保护心爱之人的欲望。 高启盛在身后搂住高启强的脖子,岔开话来:“刚刚你瞪那个小司机干嘛?” 高启强又吃起那无名的飞醋来:“他一直看着你,没发现吗?” “生的好看还不许人看是什么道理,难道只许你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高启强使劲去掰他的手,却怎么也分不开,被人死死搂着。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不好看吗?”高启盛眯着眼吻他的脸颊。 高启强没搭理他,有些不耐烦地揩了揩脸上的弟弟的口水,又扭头撇了一眼高启盛,眯着眼,粉嫩的唇上满是潋滟。 高启盛见哥哥不回答自己,睁开眼,一个翻身就坐在了沙发上,开始装疯卖傻:“我不好看吗?” 高启强以为他有些生气,遂捧着他的脸说:“我们阿盛,一直很漂亮。” 高启盛知道高启强中招了,双眼有些发红,有些激动地说:“哥,我们上楼吧…”还没等高启强回答,就已经拉着他的手往楼上去了,高启盛打开陈书婷卧室的门,轻轻一推就把高启强放倒在床上了。 他偏了偏头,问:“哥,就在这儿吧?” 高启强本想起身说他和陈书婷早就分居了,却不料嘴还没张开就被人堵上了,他弟弟疯起来这股劲儿,他还不是第一次见,可这一次他却是完完全全的默许,甚至是心甘情愿,就好像他俩天生就该这样。 高启盛在他身上胡乱啃咬过后,忽地又温柔了起来,附耳问道:“哥,等我一下,浴室沐浴露有吧?” 高启强轻哼了一声,瞬间便知道高启盛的意思了,高启盛两步快走,搂着高启强的脖子,承接着来自哥哥的热情,他一只手抬起高启强的下颌亲吻他,一只手往下,将他两条分开,缓缓地将沐浴露抹在了股缝中,随着一根指头的缓缓进入,高启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只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遂偏过头躲开了高启盛的纠缠。 “哥,放轻松,不会像上次那样疼,我保证。”说完,高启盛的第二根指头也插进去了,高启强忍不住,将两腿紧紧地夹着高启盛的腰腹,目光闪烁之间,他轻轻唤了声阿盛,伸手将床头的灯熄灭了。 高启盛也不说什么,他知道,高启强总是这样,他心里也许永远有一道坎儿,开着灯就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在和自己的亲弟弟做爱。 熄灯之后,高启盛好像心中有气,喘着粗气,毫不温柔地用手指入侵他,口中呢喃:“哥,我好爱你啊…” 虽然这句话高启盛不是第一次说了,但这一次好像意义不一样,他必须得到回应,高启强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捧着他的脸,啄了啄他的嘴角:“阿盛,我知道。” 高启强身子顺着往下,有些生涩地握住,高启盛心中一惊,在黑暗中,借着窗外的月光,他深深地凝视了高启强一眼:“哥…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随后,只听见一声呻吟,高启强的整个口腔包裹住了他的阴茎,舌头划过顶端,生怕弄疼他,轻轻吸吮,他在观察高启盛的反应,他在讨好他,他所有的温柔,悉数奉给了一个叫高启盛的男人,他的弟弟。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高启盛却连碰他的念头都不敢有,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顺着贪欲让去压他的脑袋让他吞得更深,可自己没这么做,高启强倒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深喉… 昏暗的卧室透着甜蜜的吐息,伴随着一声哥哥,白浊喷射在高启强脸上,高启盛仰头笑了,心中想道:他这辈子,就该遭在高启强手里。 高启盛翻身从灯柜上抽了卫生纸替高启强揩了揩脸,他半跪在地上,一双虔诚的眼望着高启盛,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高启盛又替他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窗帘微微漾起,月光透进来,高启盛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皱纹,和十年前在旧厂街的小床上一样,那时他们也离得如此之近,高启盛只觉得,哥哥和那时一样美。 高启盛温柔地吻上他,他想让他舒服,翻滚之后顺势将哥哥压在了身下,前胸贴着他的后背,身下的勃然急欲发泄…高启盛怕弄疼他,喘息着将自己缓缓插了进去,高启强只觉得疼,手中握着弟弟的手,十指扣的更近了,仿佛要扣进肉里,声音被闷在枕头里… 高启盛咬了咬他的耳朵,抚慰道:“哥,疼就叫出来…” 直到高启盛完全进入,他才叫了出来,疼痛伴随着快感,一声阿盛让高启盛身下的动作变得更加猛烈,粘腻的乳液和精液混合着发出令人窒息的碰撞声,羞耻和罪恶在这一个刻仿佛都被消弭,只余下男人贪欢的本性。 高启盛虎口扣住了他腰,一记又一记,每一次结合都仿佛是属于他的胜利,高启强动情地唤着他的名字,阿盛…轻一点啊…他双腿被迫张大,不断地承受着弟弟的暴行,疼痛之后便是极限的快感,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射了多少次,只感觉身下全是粘腻,他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只是从来没有这样,这样彻底的满足… 他的眼泪混合着汗水浸湿了枕头,高启盛下忽然停下了身下的动作,抚身摸了摸哥哥的头,那人喘着粗气,偏过头来想要索吻,可高启盛偏偏不给,突然问他:“哥,你和陈书婷做的时候,有这么爽过吗?”这话里有得意,也有嫉妒。 “要做就做…少在这儿发疯…”他太宠高启盛了,被人吃干抹尽还不忘记调侃他两句,他推了推身上沉沉压着他的人,翻身过来看时,才发现弟弟早已泪流满面。 他知道他心里还是介意,要不然也不会选这么个地方,高启强俯下身替他舐去眼泪,咸的,太咸了… 他鼻头忽然一酸,沙哑着嗓子说:“你和她不一样,阿盛是哥哥的挚爱…” 高启盛忽然怔住了,挚爱?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告白,突然穿进耳朵,身体仿佛在颤抖,眼泪啪嗒一声滴在了高启强的身上,滚烫。 高启强摸了摸他的脸,一声乖仔乖仔的安抚他…他从前让他的阿盛受苦了,这一刻他才觉得,把陈书婷母子送到香港原来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他在心中隐隐起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了,包括他自己。 因为哪怕是在性欲的高点,哪怕是极致体验之后,他看见泪眼汪汪、满脸委屈的高启盛,他依然会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