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炮友想上位》 第一章 三个男人 和以往每次剧烈运动完一样,姜晴正看着天花板出神。枕旁的江河忽然坐起身,在床头摸索着。姜晴听到什么东西掉下的声音,然后江河伸手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 姜晴对光亮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再睁眼转头看时,江河靠着床头点着了打火机。 火苗窜动,扑上烟头。 “你平时不是不抽的吗?”指事后烟。 姜晴抬眼看江河。 烟雾缭绕,江河眯了眯眼。“最近稍微有点烦。” “谁能把麻烦找到你头上去。”姜晴戏谑。 “不是工作上。” “前女友又找你了?” 不是工作就是感情,江河很好猜。 “……倒也不是。” 姜晴沉默,很自觉地没再往深处问。 “那您继续怅然,我先走了。” 姜晴利索地起身,伸手往床边的椅子上拿衣服。 和以往结束差不多的时间,回家洗澡睡觉。 “要不要久违的一起过夜?”江河看着姜晴穿衣服,缓缓吐出烟圈,顺便把这几个字也吐出来。 姜晴穿外套动作有片刻的停滞,“不了,明天早会。” “你倒是勤快。” “我那和您管的部门可比不了。走了。” 江河目送姜晴,很识相的没提出送她。 “江哥……” 姜晴拉开门前欲言又止,没有回头看江河。“没什么。” 手中烟头的烟灰即将过载落下,江河耳边仍旧回响着那声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江哥”。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感。” 信号灯由绿转红,姜晴缓缓停下车。和江河认识算来已经有八年时间,到今天为止炮友关系持续近两年。最近几次见面他的行为都有点不正常,能够感受得出来。但是他向来是“不对炮友产生情感”主义,那一瞬间的猜测似乎有点自作多情。 兀自想着,思绪飘到大学在游泳队时的时光。彼时双方都有男女朋友,谁能想到几年后真的会从学长学妹的队友关系跑到同一张床上。 姜晴承认,自己当时就有“江河很适合做床伴”这样的想法。不止一次。当然这件事江河本人并不知情。 直到后方车辆刺耳的喇叭声开始催促,姜晴才回过神。前面的车子已经开出老远。 姜晴脚踩油门,暗笑自己的出神。江河最好不是动了感情。 自己目前有三个炮友的事情虽然没有刻意避讳他,但好像确实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他有没有其他炮友暂且不提,自己的现状不符合社会上的主流情感模式,江河要是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恐怕两个人得老死不相往来。 他那样子的优质床伴,难找得很呐。 思绪穿过时光,姜晴想起几年前大学生时候的一些事情。不过回忆这东西有利有弊,在伤感的情绪爬上头之前,姜晴及时刹住回忆的车,把江河抛到脑后,开始思考周日的音乐会该怎样穿搭。 两个红绿灯就想出了穿搭方案,姜晴心情较为愉悦。等在地库的电梯前,看着按钮上方的数字在“20”迟迟不动都没让她生出什么不满的情绪。姜晴看了一眼楼梯口,再低头看看脚上穿的高跟鞋,轻轻叹气。江河体力很好,实在没力气爬六楼了。 家门口的声控灯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就已经亮起,姜晴老远就被倚着门瘫坐的男人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有些眼熟,姜晴往前走了两步,“季云临?” 男人听到动静,缓慢仰头,眼神迷离。 不是,大半夜的,有家不回,为什么瘫在我家门口? 姜晴不解。 要说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中遇到过的男人里谁最没良心,季云临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姜晴以前喜欢季云临有好几年,大概从小学开始。如果隐隐约约的感觉也算还没放下的话,持续时间可以算到现在为止。或许有的人生来就要上交给国家,在情爱这方面上完全没有需求。高中两年在一起时捂不热的心放在人生的任何时刻都捂不热,姜晴是在一场又一场梦境里明白的。 艰难地把高了自己一个头还要多的季云临运到客厅沙发,姜晴深吸一口气。 面前的男人双眼紧闭,睫毛微颤。身上酒气颇重,还沾上点若有若无的女人香水气。 “你又没有门卡,刷不了电梯,喝成这样,到底怎么走上来的?” 姜晴没得到回应,趴在沙发背上,垂眼看睡去的季云临。 半年前季云临外派到这个城市工作,偶然的机会,两个人又见面了。还在家乡时想和他来场偶遇却从未遇到过,到了新的城市,有了新的人际关系,反倒阴差阳错地重逢了。那个时候姜晴想起很久以前高中入学典礼那天,在人群中看见季云临时的心情,觉得老天就是在和她开玩笑。明明没有缘分,但好像又有点缘分。 和他也算不上朋友,就是偶尔一起做床上运动。跑到床上去的契机当然是姜晴发掘,季云临没有拒绝也没提过复合。做事从来不去酒店,可能是他工作的关系,姜晴是这样猜测的。 季云临主动找姜晴绝无可能。微信里一次对话的开启总是以姜晴的绿框作为起点。在关系存续期间,姜晴觉得应该是没机会去一次他在这个城市的家了。 上次见面,大概是一个星期前吧…… 姜晴回想。原来从政的人也要喝这么多酒应酬吗? 不可能是来找自己做运动的。季云临恃宠而骄的可能性也为零。原因往往可能只是应酬的地方离自己家很近,而他懒得回家这么简单。 姜晴觉得作为炮友并没有帮他擦拭身体、把他扶到床上去、再尽心尽力照顾一夜的女朋友义务,站起来给季云临找了条被子,不再管他。 洗澡的时候姜晴心想,现状也还算不错。能见到,也不用被太深的喜欢牵绊。 次日一早姜晴洗漱完走出房门的时候,季云临正在穿鞋。身上换了从客房拿的衣服,脚边的牛皮纸袋里应该放着昨晚的脏衣物。 男人脸上早没了昨日迷离的神态,淡定自若,没有要和姜晴解释的意向。 真是把我这当酒店了。姜晴腹诽。 “早饭呢?” “你要去理查德的音乐会吗?” 姜晴对季云临不回答问题的样子习以为常,反倒对他的发问没反应过来。随即想起一个礼拜前见面的时候好像因为没抢到票随口抱怨了一下,不过季云临当时没有做声,姜晴权当他没听到。 “啊,嗯。” “我下午叫人送两张票给你,VIP。别人送的,我不去。” “好的。” 姜晴自觉没问什么,等门关上就打开手机里的二手平台,把已经收到的票怎么收的怎么出。 这样想想认识季云临似乎也不错,起码去音乐会有VIP座位坐。 开过早会,姜晴马不停蹄地又进入工作状态。等到有电话进来,通知有同城快递放在楼下前台,姜晴才从桌面上的文件中回到现实。 “周日见面。” 姜晴趁机小憩,在公司茶水间仔细端详季云临送的票,确认是自己想看的场的VIP座后,手机屏幕亮起。“骨头哥”发来的信息。 “周日我要去听音乐会,要晚点见。” 骨头哥,姜晴三个炮友之一。三十一岁的医学博士,第一次见面时就在姜晴心里被称作“合适的猎物”,到目前为止仍被她划在“适合结婚的男人”一类之中。相识的契机是一年半前姜晴手腕骨折就医。他的名字缩写和“骨头哥”的缩写一样,由此姜晴认为他天生就应该做骨伤科医生。 “还有一张票,你要去吗?” 对方没有及时回应,不过姜晴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能有什么回答。 切出微信打开微博,发现有几年前关注的博主时隔一年发布占卜链接,姜晴随手点进,不一会儿得到结果,被其中一条吸住目光: “近期红鸾星动,吉凶相逢,假以时日,可得正果。” 有点想笑。但是有些眼熟。姜晴想了想,翻开和闺蜜阮思微的聊天记录,找到了两年前同样是在这个博主处得到的占卜结果截图。 “桃花旺盛,情欲满盈。” 确实说得很准。姜晴从不使用交友软件,在和前男友分手后经历了极长的空窗期。真要说什么时候开始有炮友,江河是第一个。 这次说的红鸾星动修成正果?江河?应该不是。季云临绝对不在考虑范围内,骨头哥的话,显然是醉心医学的类型。 姜晴不知道自己一个提倡“一妻多夫”制、主张“人类并不是专一的动物”观念的人在有生之年有没有机会步入婚姻的坟墓。 不以为然地退出占卜界面,姜晴战术性喝口咖啡,屏幕上方弹出微信消息。 “好。” 医生,原来也有时间陶冶情操的吗? 看到出乎意料的回答,姜晴的第一反应在心底吐槽着疑问。骨头哥平时很忙,实在是很难约到。没想到这次作为社畜的阮思微没有时间去,反而是日理万机的医生有空。 “晚八点的场,再联系。”姜晴发送。 第二章 弟弟 季云临偶尔周一晚上莅临,和江河见面固定在周三,骨头哥双休日很忙,没有调休一般周五见到。姜晴的性生活节制且规律,身体健康。 几个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基本上没有碰上的可能。人品全部过得去,男欢女爱,各取所需。姜晴对现状满意得很。 周六这天,天气晴朗,春天的味道更为浓郁。黑胶唱片爱好者姜晴驱车前往郊区的黑胶唱片店时打开了车窗,感受春风拂面。 姜晴工作起来很拼命,从初入公司到如今花了五年时间,进入部门管理层,算是不错的晋升速度。 事业蒸蒸日上,姜晴十分珍惜如今五年前并没有的双休日。 路过某个公园的时候闻到浓郁的花香,等红灯的时候姜晴往公园里面看去,隐约看到桃花烂漫,想起占卜结果里的那句“红鸾星动”。 “算了吧,红鸾星关桃花什么事。” 姜晴自我嘲笑。 找个时间和阮思微一起春游赏花倒是不错的选择。 等到停下车,姜晴把兴起的想法发给阮思微,才往唱片店走去。推门进店时人不多,店里在放CigarettesAfterSex的《K.》。老板在前台看书,抬头对姜晴微笑示意。 没有什么目标,就是作为固定项目的闲逛。姜晴的手指抚过一张张自带故事感的封面,刚想拿起一张,有人叫住她。 CigarettesAfterSet慵懒魅惑的声线还在耳边回响,姜晴今天刚巧穿了黑色的连衣裙。 “ThinkIlikeyoubestwhenyou,redressediotoe,” 我最喜欢你从头到脚一身黑色 “ThinkIlikeyoubestwhenyou,rejustwithme,” 我最喜欢你就这么待在我身边 “Andnooneelse.” 只有我们没有别人 “晴姐。” 说话的人眼里星光熠熠,不过姜晴没有看见。 “你是?” 姜晴低着头看手机里新的微信好友请求,头像是男生的背影,伫立在阳光之下。 在CigarettesAfterSex唱完整首歌之前,姜晴想起来叫住自己的男生是几年前大学时期家教过的高中生弟弟,印象里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不同于姜晴的遗忘,弟弟似乎对这次偶遇重逢显得极为高兴,提出去店里的咖啡座坐坐。 点完咖啡就要扫姜晴的微信,兴致勃勃到让人找不出话拒绝。 “呃……那个……” 在走向咖啡座的寥寥几步里,弟弟已经三两句话介绍了“当年的补习实在是帮了很大的忙,本来想做晴姐的学弟但是填志愿的时候阴差阳错,进入了另一所高质量院校。目前在姜晴的母校念新闻传播的研究生,算是姜晴的学弟”的背景,就是没有提起他的名字,而姜晴还没想起来。 “我叫邹奇,晴姐。刚刚忘记重新介绍了。” 姜晴承认弟弟有点察言观色猜人心的本事。 虽然把人忘记了有些过分,但是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联系,好像也没有必要添加微信。 不动声色地把手机锁屏,姜晴开口,“很高兴你还记得我,邹奇。” 似乎觉得有些简单,姜晴又补一句,“我本科毕业就工作了,你是研究生,我也算学姐吗?” “我可没有学历歧视,晴姐,”邹奇拿起手机刷新了微信界面,没有通过好友申请的新消息,“入学届数摆在那里,你总算是学姐的嘛。” “好,学弟。”姜晴没有其他想说的,看着面前咖啡杯里的拉花在转圈。 邹奇没有给冷场机会,再次开口,“晴姐,微信好像出故障了,我的好友申请没有发送成功吗?” 姜晴露出讶异的表情,“没有添加成功吗,”打开手机,查看后露出恍然的表情,“好像是刚刚没有点到。” 恍然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姜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希望没有太过浮夸。 邹奇的手机震动,有红点出现在主页面。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嘴角,把姜晴的备注改成“晴”,加了一个太阳的emoji。没有立刻把目光移到姜晴身上,而是看着姜晴的微信头像,心想她刚才的表演稍微有些浮夸,不过略显可爱。 邹奇又喝一口咖啡,觉得今天的咖啡糖加多了,太甜。 名为「幸せ」的唱片店位于这座城市的郊区角落,或许是因为远离闹市,还没有被流量盯上成为网红打卡点。 邹奇偶然找到这家店,偶尔会来逛逛。对黑胶喜爱的开始完全是出自高三那年姜晴的介绍。高中毕业后,其实有很多渠道能够再次找到姜晴,不过他没这么干。考回到这个城市以来,依旧保留着去黑胶唱片店的习惯,就像依旧对姜晴怀有爱慕之情一样。 邹奇也不是没有交过女朋友,但她们总少些味道。不管是以前的还是后来的。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有?大概是出于倔强,高考以后他并不找寻一点点有关姜晴本人的痕迹。他坚定地认为,考回本市的动机只是出于实在受不了老妈在本科四年间对儿子离家太远的念叨。 然而这样的倔强在看见「幸せ」店里的照片墙时忽然粉碎了。邹奇自己没发现询问老板时的急切,眼里都是那张女人穿着黑色连衣裙认真挑选唱片的拍立得。 只有侧脸,也能看出岁月在她身上似乎没留下什么痕迹,更加迷人。 原来姜晴几乎每个周六都会来这里。老板和姜晴偶尔能说上几句话。老板说,像姜晴这样的女人,任谁都会印象深刻。 邹奇心想,当然,我六年前就知道了。 离开的时候邹奇对老板说: “店名取得不错。” 「幸せ」,幸运与幸福之意兼有。 “你又去唱片店啦?”阮思微刚走到座位旁边就看见姜晴放在一边的牛皮纸袋。 “对啊,”姜晴看着阮思微坐下猛喝白开水的样子,“大忙人,叫你一起吃个饭都那么难,还给我迟到。” “sorry啦,过几天陪你去赏花。”阮思微服软。 “能不能学学我养生,双休不要加班。” “你还好意思说我,五年前可不见你陪我一起吃饭看剧。”阮思微边看菜单边回怼。 姜晴做了个鬼脸,也开始翻菜单。“今天遇到了一个弟弟。以前家教过的。” “弟弟?多大啊。” “研究生,可能是研二。我教他那会儿他才高三。时光飞逝日月如梭。” “差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嘛。”阮思微抬头看着姜晴坏笑。 “且不说这只是普通的偶遇,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姜晴翻了个白眼,“我姐弟恋接受无理[日语。难以办到。],无理懂吗?” “得了吧你,就会那点皮毛还老是在我这个日语N1水平面前班门弄斧,”阮思微笑,“偶尔也是要接受一点新鲜血液的嘛。是时候再谈个恋爱啦。” 姜晴喊服务生,随后一本正经地对着阮思微说,“你说得对,我考虑考虑。” 两人对视两秒,都憋不住笑起来。 这家法国餐厅定时有乐师演奏钢琴,悠扬的钢琴声让二人本来就不错的心情更为愉悦。 “弹得确实不错,”阮思微托腮朝餐厅中央看去,“话说回来,季云临是不是对你余情未了。” 姜晴在看演奏者翻飞的手指,听见季云临的名字微微一愣,“他?算了,下辈子也不可能。” “难道不是‘为了喜欢的女人想看的音乐会票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到了两张然后故作轻飘地赠送’的版本吗?” “不可能。”姜晴说完又补一句,“他不是这种痴情人设的人。” 阮思微当然是在开玩笑,侧着的脸上略微有些惋惜。季云临还是那么不开窍。随即语重心长地说,“你还是离他远点。” “离他远点可没音乐会的VIP位置坐。” 姜晴这话像是在开玩笑,在阮思微听来纯属是“执迷不悟”。 “要不,”阮思微正眼看姜晴,“还是接触一点新鲜血液吧……那个,那个弟弟叫什么。” “邹奇。” “邹奇弟弟帅吗?哪里人?什么学校?交女朋友没?” “只是点头之交,”姜晴无奈,知道阮思微醉翁之意不在酒,“季云临再过半年就调回去了,你放心。” 有服务生过来上菜,阮思微轻声道谢,结束了这个话题。 提起邹奇,姜晴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来上午在唱片店,临走前他买的是CigarettesAfterSex的LP。 事后烟。 或许是该接触点新鲜血液? 姜晴看着眼前的天蓝色饮料,蓝色在溶液里氤氲,拿起浅酌一口。 第三章 浪费可耻 城市的霓虹灯光映在窗户玻璃上,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嚣。晚上七点,天已全黑,夜都市正在慢慢苏醒。 江河轻吐烟圈,通过窗户朝地面看。 手里的案子出了一点点纰漏,让他不得不星期天来公司加班。全部解决已经是这个点。明明已经过了刚进公司那会儿的关键时期了,还要不要这么拼命。 江河攥紧手里已经空了的烟盒,意识到最近吸烟的频率在上升。 事实上一空闲下来就有种若有若无的烦躁感萦绕在他周围,江河知道这种烦躁感起源于何处,就是还没完全想明白。 想不通就不要想,江河扔掉烟头烟盒,拿起西装外套,大步离开。 星期天晚上在公司的好处是不用等待很久的电梯,也不用挤来挤去。江河盯着电梯下降缓慢改变的数字,什么都没在想。没一会儿数字就停止变动,虽然电梯里没有别人,江河还是往后站了一步。 “你也在公司?” 看见姜晴的第一眼,江河下意识看了一眼楼层,确实是她的部门所在。女人脸上有没有掩饰的愠意,在看见电梯里的江河后迅速掩藏了起来,但还是被他看见。 “带实习生。无语透顶。” 姜晴在电梯门还没关上时回应江河的问句,加了点个人情感。 楼层数字继续下减,江河余光看见姜晴和自己保持了合适的距离。 好像很少在公司里遇见。江河回忆。除了每周三的固定项目,几乎没在公司里碰过面。就算是开部门间的会议时,不去特地找寻,基本不会打照面。 “你下班了吗?” 江河还在回忆,姜晴打破空气里的安静。 “嗯。” “等下有空吗?” 江河不动声色地挑眉,今天应该是周日没错。 “多了张音乐会的票,不去也是浪费。八点的场。” 电梯门适时打开,已经到了地库。姜晴率先迈开步子,没听江河的回答。 “去。” 走出电梯的时候,一直隐隐缠绕着江河的烦躁感悄然散去。 “你要坐我的车吗?” 姜晴站在车前翻找车钥匙,背后传来江河的声音。 “你明天来接我上班我就坐。”姜晴说笑,手在包中翻找的动作没有停。 “好啊。”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姜晴有一瞬间的恍惚。 两年来偶尔会有一起吃饭的时候,每次都是下了班各开各车到达餐厅,再各自前往酒店。更多时候是前后到达酒店,完事了再各回各家。 姜晴仔细回想,确实从来没坐过江河的顺风车。 “我开玩笑的。”姜晴在包里的手已经探到了车钥匙,没有拿出来,转过身正视已经走到她身边的江河。 “我还挺认真的。” 江河故作轻松,表情平常,像是在逗年轻的女大学生。“就当是你请我听音乐会的回礼。” 姜晴手指松开已经摸到的钥匙串,“江经理,你很狡猾。这票可是VIP座。”言下之意是,这回礼不够分量。 “不是吧,姜主任,你原本真想收我票钱的吗?”江河迈开步子,示意姜晴跟上。 姜晴走在江河身后一步远,认真回答,“确实。” “刚刚明明还说我不去浪费。” “反正也是别人送的。多了一张,你不去的话可不就是浪费一张?” “那人还挺笨的,送票也不知道凑好数目。” “智商不好说,情商确实是你高点。”姜晴脑中浮现出那天季云临对她说有票时的样子,下意识脱口吐槽。 江河意识到送票的应该是位男性,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情商略高一筹而感到高兴。 “不过也不算笨吧,只是刚好我姐妹没有时间。” 姜晴开口,算是为季云临辩解。 江河没有马上接话,等走到驾驶座边上才问意欲拉开副驾驶车门的姜晴,“他怎么自己不陪你去?” 姜晴朝江河笑笑,“可能当官的都没有陶冶情操的习惯吧。” 江河微怔,姜晴先一步坐进了车里。 是朋友?还是追求者? 江河想问,但没能开口。发动汽车,问了一句,“在大剧院吗?” “嗯。” “穿成这样可以吗?”江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服,姜晴穿的也是工作装。 “已经很正式了,”姜晴瞥了一眼,“江大经理,你应该去听过音乐会吧?” “大学的时候听过,说起来好多年了。”江河脚踩油门,特意没说“和前女友一起”这几个字,然而姜晴心知肚明。 “意料之中,你和文艺不搭边。” “实习生很不好带吗?”江河岔开话题,眼睛仍然目视前方。虽然不是下班高峰期,但路上的车流量还是很大。 姜晴聪明地知道江河是看见当时她带有怒气的模样才这么问。新实习生的业务能力还并不熟练,但勤能补拙。可是补着补着出了问题,虽然不是由她直接带领,但最后还是得她去加班擦屁股。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整理着装,这事一出就没有别的选项,换上工作装直往公司跑。 周日加班本来就心有不满,到了公司才知道问题不小。好不容易敛着脾气到了收尾阶段,骨头哥发来微信说临时值班没办法赴约。彼时六点半,距离音乐会开始只有一个半小时。 突然被放鸽子是个正常人都会生气,何况又处于这样的环境。本来已经打好了一个人去剧院的主意,谁知一开电梯门看见了江河。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开口问江河要不要去的时候,除了真的觉得浪费一张票可惜,还有一点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不太聪明。”姜晴回答江河的问题,想起还没有回骨头哥微信。 骨头哥:“临时值班。没法赴约了。抱歉。” “好的。”姜晴打开骨头哥的对话框,简单回复。 “以后还有这种好事可以再叫我。浪费可耻。”江河开口。 姜晴差点以为江河在偷看她回复消息,微微偏头看,江河很认真地在做司机。 “好。” 两人到场的时候距离开场没剩多少时间,姜晴几乎是拉着江河跑到座位。理查德·克莱德曼在琴键上翻飞的手指一下就深深把姜晴吸引,一天中所有好的坏的情绪都被曼妙的琴声化解。直到最后观众陆陆续续起身退场,姜晴才从音乐编织的美妙世界中醒来,想起身边还有一个江河。 姜晴心情颇好,“吃夜宵吗?” 江河刚刚盯着姜晴入迷的样子好一会儿,在音乐的伴奏下思考了一番自己的情感问题,正低头沉思。听到姜晴的声音抬头,“好啊,我刚好没吃晚饭。” “不是吧,江经理,你也太拼命了。难怪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成就。”姜晴先起身,往出口走去。下楼梯的时候光线较暗没有站稳,一个趔趄。 在后面跟着的江河眼疾手快,一个大步先下了一阶,双手托举扶住姜晴。 女人的发香钻入鼻腔,江河有些心猿意马。 “谢谢。” “吃完夜宵去哪里?”江河言语并不避讳,两个人本来就是这种关系。 姜晴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时间偏晚,明天是万恶的星期一。如果去酒店,回家时估计天都要亮了;虽然从来没有把江河往家里带过,但如果提出去他家,先不说他会不会同意,自己倒更不自在。 “要去我家吗?” 轮到江河趔趄。 凌晨三点,城市已经陷入寂静,偶有救护车鸣笛,撕开平静。 归同光揉揉眉心,这台急诊手术强度不算小,身体已经非常疲惫。像是想起什么,归同光寻找了一番手机,有些未读消息。 “好的。” 姜晴的回复已经被另一些消息挤到了下面,归同光轻滑屏幕,消息发送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 “抱歉。” 归同光略加思索,打下两个字,迟疑了一下,还是发送。 凌晨三点十分的消息,不至于吵醒她,又能够侧面告诉她自己在做手术。 归同光又回复了几条消息后放下手机轻轻闭眼。傍晚急诊病人送来之前,说是大剧院附近车祸送来的,自己确实有一瞬间的怀疑会不会是她。也在看见病人长相后有舒了一口气的嫌疑。 归同光自嘲,第一反应居然是“如果是她出事了,那将会缺少一段令人十分满意的肉体关系,实在是非常可惜”。 “还以为会是一个美妙的周日。”归同光轻喃,若有所思。 第四章 可以去你家吗 早该料到的,结果是出了大剧院夜宵也没吃上直奔家里干柴烈火,可怜江河都没吃饭。 没吃饭还精力旺盛。 姜晴还未睁眼,从睡梦中醒来的第一想法如上。 迷糊着起身看过时间后,姜晴才发现江河不在床上。 一边感慨着江河不愧是江河,折腾一夜还能有力气早起,一边穿上睡衣出了卧室,发现餐桌上已经摆着丰富的早餐。 “醒了?附近买的。我想好歹看了你一场音乐会,还在你家睡了一晚,稍微要勤快一点。” 江河从厨房端着碗出来就看见站在餐桌旁细细端详的姜晴,稍作解释。 “江哥,原来你是居家型的男人。” 话一出口姜晴自己先愣住。江哥是大学时候游泳队的朋友们常叫的称呼,除了星期三那次的几不可闻,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你先吃吧,我去洗漱。”姜晴表情没变,转身边捶腰边走进房间。 江河捕捉到姜晴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这两年来姜晴对自己的称呼以职位为多。到半年前成为经理,姜晴便开始叫“江经理”。自己对她的称呼也同理。 兀自左思右想,等到姜晴整理好出来,江河仍站在原地。 “你怎么不吃?”姜晴走到桌边坐下。 “当然要等主人落座才能动筷。”像是意识到这话有点歧义,江河轻咳,“我说房子主人。” 姜晴原本没有误会,一听江河的解释,不禁有些想笑,“虽然我对那个不感兴趣,不过如果你想试试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江河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若有所思地拿着饭团,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姜晴舀粥的手有些脱力,勺子碰到碗壁发出声响。“你要那么认真地思考吗?”姜晴岔开话题,“换衣服吗?我这里有。” 江河一副忽然回神的样子,“有吗?” 正常来说一个单身女人家里为什么会有男人的西装,但看江河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怀疑,姜晴转念盘算季云临的衣服江河到底能不能穿。 两个人在身高上还是有点差距。 “不知道你能不能穿,我拿两件给你试试。” 事实上季云临和江河两人的身材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江河勉强穿上了一件衬衫,西服外套统统略大。江河稍稍表示惋惜,两轮推搡后接过洗碗的任务,姜晴则去熨烫江河昨日穿来的西装外套。 在这样一段特殊关系里,两个人都有默契的自知之明。姜晴不会深入过问江河的事情,江河同样也不会主动问起男士衣物的问题。可是今天又感觉有所不同,第一次在家里过夜,干的都是像过日子的夫妻才会一起干的事情。两个人同时这样想。 “待会儿记得把我在路口放下。”出门前姜晴对江河说。 “好的。”江河回应。 随后上班路上的车程,一路无言。只有碰上早高峰时的两句抱怨,两人再无其他交谈。 好像仍然是陌生人。 初春的夜晚仍旧有些许凉意,日落的时间渐晚,行人的匆匆没有什么变化。 季云临在姜晴家附近应酬完晚饭的时候,时间还早,并且这次没有喝酒。 说来也巧,不同的应酬时间与对象,挑选的地点居然相同。 到底是不是年纪到了的缘故,四面八方都有介绍对象的人涌来。上一餐在这家饭店里的应酬,谈事是一,介绍女人从而想要搭上自己是二。本来酒量还算可以,那场喝得都有些天旋地转。 在这个城市还要待半年,或者说只有半年,人际关系处理要小心为上。 至于女人,季云临当然没有什么兴趣。 坐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后,季云临仍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他把这种疑惑抛到脑后,打开收音机,准备回家。 没等车开出三分钟,季云临看见姜晴家附近熟悉的景象,终于想起来少了什么:今天是周一,姜晴好像没有发消息给自己。 以往姜晴都是周一发一条“今天来吗?”的微信,然后自己空下来再给出答复。季云临思考了一个红灯的时间,在信号灯转绿的时候改变转弯的方向,最后拐进了姜晴家的小区。 姜晴从显示器里看到来人是谁时,心里默喊了一声“救命”。 昨天江河搞得她有些清心寡欲,今天实在是劳累不起,所以没有给季云临发微信。平时也不是每个周一她都会发消息给季云临,忙得累了可能倒头就睡了,季云临也不会过问。怎么偏偏今天还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来了,明天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姜晴开门,语气惊讶。 “在附近吃饭。” “最近很忙吗?” “和平时差不多。” “少喝点酒。” “嗯。” 姜晴给季云临倒了杯热茶,找不出什么别的话题,干脆终结话题,“我先去洗澡了,你洗完再进来。” “你今天不方便吗?” 姜晴不知道季云临为什么这么说,顺着季云临的眼光看去,桌上放着傍晚刚买忘记收好的红糖。 “啊,嗯。”姜晴没做解释,正愁腰疼,顺着话头就下。至于方不方便……离下次例假还有半个月,看样子季云临从来没记得过大概的时间。 “哦。那早点睡。”季云临喝了口热茶,“明天早上我可能会早点出门。” 姜晴知道他这又是懒得再回家要住下,“好的。对了,之前我在客房给你准备的衬衫借同事穿了一件。” “好。” 姜晴在原地目送季云临进了客房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今天什么特殊情况也没有,季云临还把自己这当酒店,怎么有点“政客下榻情妇居所”的味道。 猛然摇摇头,姜晴对自己这个想法感到无语,把桌上被遗忘的红糖放置好后,边捶腰边走进房间。 洗完澡再看手机时,手机主页面显示有几条微信消息。主页面里并不熟悉的头像居上,是邹奇。姜晴挑眉,先点开江河的对话框。 “衣服洗完后天还你。” “好的。” 姜晴回复。发出后最上面的备注处几乎是马上就转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姜晴等了几秒,没有新的气泡出现。 切回主界面再点开邹奇的头像,“晴姐晚上好。周日学校举办音乐节,有个LP[LP,传统的黑胶唱片。LP是Long-Pying的意思。]的摊位想请厉害的人过来做一些专业的介绍,请问学姐有空吗?” 姜晴本想拒绝,转念一想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回过学校了。再加上这个主题确实是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稍作思考,姜晴回复:“音乐节?近几年才开始办的活动吗?” 男生秒回,“是的,今年已经是第三届。” “需要我做什么吗?” “简单来说就是给大家介绍一下黑胶,进行一些兴趣引导型的入门指点。虽然负责人对LP颇有见解,但……晴姐这几天有时间吗?如果晴姐能来参加的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明一下。” 约见面?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最近也没有特别忙碌…… “好的。不过我基本上只有晚上有空,如果学弟时间也可以的话,明天晚上可以吗?大概七点。我可以去找你。” 姜晴把时间说的比较保守。不能说的太晚,又要留出一些可能的加班时间。地点没法确定,干脆机动一点。 “好的晴姐。明晚再联系。谢谢学姐。” “不客气。” 刚回完最后一句,房间的敲门声响起。姜晴想起现在正和季云临同处一个屋檐之下。疑惑的同时,心思已经快进到“如果季云临很饥渴的话到底要不要拒绝”,打开门看见的是季云临不解的表情。 “洗面奶你看见了吗?” “洗面奶?” 姜晴恍然。昨天江河是在房间洗的澡。他淋浴的时候问有没有洗面奶,自己是从客房拿了季云临的递进浴室。 “你等一下。” 姜晴有些心虚,快速从卫生间拿出那瓶洗面奶,递给房间门口的季云临,眼睛瞟过昨天没注意到的“男士”两个字,“借来……用了一下。” 季云临拿过,“早点休息。”似乎没有什么怀疑。 姜晴关上门,暗骂自己:心虚什么?季云临又不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面对他完全没必要心虚。 但确实没有除了季云临以外的男人在家过夜并与其发生关系过。如果江河的事让他知道了,他或许不会在意,自己倒要尴尬致死。 姜晴揉揉又在隐隐作痛的腰,下定决心今晚要早点睡觉。拿起手机再看的时候,有江河的未读消息—— “可以去你家吗?” 第五章 早上好,公主 归同光从文献堆里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办公室微开的窗户递进来夜雨打击灰尘的味道,归同光整理好桌面,起身把窗户关上。 收拾完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凌晨两点,第二天早上没有早班。舒适的自由时光。归同光驱车前往常住的酒店,想起有一个电话没有回。 路上的车不多,归同光单手给对方发送微信消息,“什么事?” “没什么,颖儿过几个月生日,我今天接她定衣服,她试衣服的时候想给你看看。” “在照顾病人。” “我安慰她了。她很懂事。照片发给你了。” “跟她说我看到了,她很漂亮。” “好。” 对方回复消息不算快,归同光收到最后一句答复时已经把车开到目的地。酒店金碧辉煌,不分昼夜,同这座不夜城一样。 没再继续聊下去,归同光下车利索地从卡包里找到房卡。进了房门后先拉开领带,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已经一个多礼拜没在这住了,房间每日有人打扫,非常整洁。上一次和姜晴一起来的时候……姜晴。 归同光想起昨天很没有绅士风度的爽约事件,昨天发了消息之后,她回复了什么? “没事,你忙。” 附加一个表情包。 归同光查看消息后浅浅回忆,昨天八点的音乐会,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巡回演出。这个他略有耳闻。再搜索近期有没有什么其他音乐会舞台剧,没有得到什么合适的结果。 那就请她看场电影。毕竟这么久了,姜晴第一次邀约,而自己非常不凑巧地爽约了。 打定主意,归同光放下手机,洗澡睡觉。熄灯时凌晨三点未至,窗帘外的城市还灯火通明。 “晴姐,我在校门口的竹取咖啡店。” 周二这天姜晴果然加班直到六点半,距离和邹奇弟弟约好的时间还留下一丝喘息的空间。 “好的,我现在过来。” 姜晴回复完麻利地整理了一下,走出去的时候刚好赶上电梯。半小时的时间不算充裕,姜晴并不喜欢迟到。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姜晴站在角落,想起那天晚上的电梯里只有她和江河,空得很。 昨晚在看见那句“可以去你家吗”之后还没来得及细想,江河就给出了补充。他是在询问星期三可不可以直接到家里来。 当然,酒店哪有家里舒服。 这样想着,电梯已经到了底下停车场,姜晴第一个走出电梯。 到达咖啡店的时候正好七点整,姜晴只要了一杯白开水。这么久了,咖啡店翻新过,单品倒还透着熟悉。邹奇的面前摆着一杯奶茶,和他今天潮流的打扮有些不相配。 “晴姐,是这样的……” 不过是关于活动流程的简介,这种事情完全可以发送一个文档进行说明。姜晴在邹奇讲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等到弟弟言语似乎接近尾声,姜晴轻瞟手腕,手表上的指针刚过七点半,然后快速将目光收回。 “晴姐还有工作吗?我这边介绍得差不多了,麻烦你了。” 邹奇察觉到姜晴查看时间的眼神,适时开口。 “没事,你还有什么补充吗?”姜晴没想到弟弟能够这么敏锐地捕捉到自己在查看时间,觉得自己的行为略微有些不礼貌。 “就是这样,麻烦你过来一趟了晴姐。” “学长!” 邹奇刚说完,有甜美女声跟邹奇打招呼,人未至声先到,抬头看时已经有女生站在了桌边。 姜晴耐心等待邹奇给对方回应,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这位是谁呀?” 邹奇没有及时回答,姜晴露出微笑,和女生打招呼,“你好。” “姐姐你好。你长得好漂亮呀。” “谢谢。” 姜晴礼貌回应。看女生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识趣地提包,“看样子你似乎还有约,活动事项我都明白了,如果还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我就先走了。” 邹奇连忙起身,“我送你,晴姐。” “不用。” 姜晴推门,转身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女生左右摇摆着身子,拉着邹奇的衣袖撒娇。 年轻大学生谈恋爱,感觉已经离自己好远了。虽然大学毕业也不过五年。还没走到车边,刚想到“新鲜血液”这回事的时候,邹奇从身后喊住她。 姜晴转身,邹奇是一个人。 “还有什么事吗?” “我还是送送你吧。” “不用,车就停在那里。” “晴姐,你别误会,我单身。” 姜晴有些想笑,邹奇完全是纯情男大学生的人设,脸上有些符合人设的赧然。 “我不会那么没礼貌。” 姜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好,我有合适的学妹会介绍给你的。”她开玩笑。 邹奇看姜晴上车,站在路边目送车子扬长而去,没有反驳。 “刚下班,你有空吗?” 姜晴刚开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收到骨头哥发来的消息,晚上八点。 这个礼拜应该去看看星座运势的。星期天和江河一起看了音乐会翻云覆雨到腰酸背痛,星期一季云临不请自来仿佛政客下榻,星期二就连骨头哥都能在八点下班发来消息意图进入温柔乡。 规律钟完全打乱。这几个人是不是在某一天就要相互撞上? “在家。” “一起看电影?” 哈? 姜晴怀疑这条消息的准确性,再定睛一看,确实是骨头哥发来的消息无疑。 “没空吗?” “当然有。” 姜晴很快明白这应该是骨头哥对于音乐会爽约的赔礼,虽然当天有些生气,但对他也无可厚非。 “《美丽人生》,八点四十,万达见。” “好。” 姜晴思考几秒,还是上楼迅速换了一套衣服又重新补了个妆。然后在不超速的情况下把车开到飞快,勉强没有迟到。 《美丽人生》的重映版本今天刚刚上映,姜晴看见电影院门口的易拉宝海报才知道。男女主隔着孩子将要亲吻,透露着美丽人生。这部电影她以前就看过,对男女主浪漫的邂逅没有什么印象,记得最深的还是是令人窒息的集中营,和孩子最终看见的爸爸为他编织的梦里,作为奖品的大坦克。 “在检票口这里。” 姜晴从海报中回到现实,看见骨头哥站在检票口旁边,手里端着爆米花和奶茶,一本正经。 “噗嗤。”走到骨头哥身边的时候,姜晴没忍住。 “笑什么?”归同光仍旧端着爆米花桶,有些困惑。 “觉得有点搞笑,你拿爆米花的样子。”姜晴直言不讳。 归同光把票递给检票小哥,“搞笑吗?” “有点。”姜晴接过检票小哥递回来的票根,顺手放到包里。 “好久没来电影院,业务生疏了。” 姜晴本想回答“那以后多来”,话到嘴边及时刹住,换成另外一句话。“你确实太忙了。” “星期五我可能会有事情,先跟你说。” “好。” 讲话间两人已经找到位置坐下,承担搞笑角色的爆米花桶被放在中间,归同光把奶茶递给姜晴。 “你以前看过吗?”姜晴查看奶茶的标签,是热的珍珠奶茶,三分甜,像是医生会买的。应该感谢他没有买无糖版。 “看过。很久了。” “我也是。” 场间的照明熄灭,影厅内逐渐安静。圭多见朵拉的第一面就称她是公主。从此每一次相遇都有一句“Buonogiorno,Principessa!早上好,公主!”。 记忆里只有圭多作为一个父亲的无尽爱意,居然遗忘了圭多王子和朵拉公主的故事。 “You’timaginehowmuchIfeellikeIlikemakinglovetoyou.” “ButI’llelnyone,especiallynotyou.” “Notjustonce,overandain.ButI’llellyouthat.I’dhavetobecrazytotellyhthere,fortherestofmylife.” 姜晴不懂意大利文,字幕是中英双语。如果只看直白的字面意思,姜晴突然觉得骨头哥就应该坐在这里,和她一起看这男主的告白场景。 虽然不是真切的一见钟情,倒也是第一眼就没有看错的人。 因为不是情侣,所以看电影的时候一点暧昧气氛都没有,椅子扶手就是一道分界线,把两个人隔离。 姜晴的思绪只在这一刻外放,很快又沉浸到情节中去。 等到电影结束,圭多再也没能像从前那样出现。姜晴没哭,只是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Buonogiorno,Principessa。” “嗯?” 已经散场,姜晴和归同光一起等待电梯。归同光忽然开口,姜晴仰头,骨头哥正看着电梯按钮上方变换的数字。 “早上好,公主。” “你会讲意大利语?” 骨头哥刚刚的吐音字正腔圆,没有圭多那样的激情,十分平静。 “会一点。我可以说几句。想听什么?” 姜晴知道是自己的难过被他感受到,心情轻松了一些,“说几句台词吧。” “Sta,hosognatatuttanotte,andavamoalema,eaveviqueltailleurrosachetipiato,nonpensocheateprincipessa,pensosempreate!”我整夜整夜地梦到你,梦里你穿着你喜爱的粉色连衣裙,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我的公主,你是我唯一的挂念,我永远想你! 电梯门打开,姜晴和归同光最后进去。姜晴没有问是什么意思,悄声对归同光说,“你意大利语讲得不错。” “Grazie.”谢谢。 各自上车之前,归同光问姜晴要不要过夜。姜晴预料到了这个问题,提前带了一些必需品。说来也是第一次在工作日和骨头哥见面,平时都是星期五,第二天是周六,可以赖床。 “可以。” 姜晴的腰还在隐隐作痛,“不过我腰有点酸,等下你可以帮我推拿一下吗?医生。” 归有光微愣,随即笑开,“我会把这句话当做是在调情。” 姜晴也笑,“我还挺认真的。” 归同光坐到车上,系好安全带。姜晴刚刚说话时目光流转,勾得他心有些痒。她一直都是这样吸引着他,呼唤他身体里原始的力量。 “也就你想得出来,让我给你推拿。” 其实归同光不怎么会梦到姜晴,也不记得姜晴是不是穿过粉色连衣裙,更别提挂念她了。只是她偶尔在那方面散发出的美丽,让归同光在每一个见面的晚上无法抵抗,欲罢不能。 今天也一定是个不错的夜晚。 第六章 气味陷阱 曲盈盈是无意间看见邹奇和一个陌生女人坐在一起的。之前有男生一定要请她喝咖啡,她推脱不过,正为这个男生的无趣感到疲惫,就看见邹奇兴致盎然地和别人在聊些什么。 她知道邹奇交往过几个女朋友,这并不让她感到紧张。反正都已经分手了。从他回来成为研究生开始,的确会有一些花花草草上赶着沾惹,但她也不害怕,反正邹奇并不喜欢她们,她离他还是最近的。世交的两家青梅竹马郎才女貌的两个小孩,说出去谁不会感叹一句“好配”。 但是今天晚上不一样,邹奇看那个女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曲盈盈看得出来,也感受得到环绕在邹奇身边的兴奋。然而那个女人只是淡淡地听邹奇讲话,互动也透露着客气与疏离。 曲盈盈心里警铃大作。这不像是同门之间的普通聊天。那个女人看起来像是社会人士,但也不像是在谈业务工作。女人的第六感让曲盈盈相信,邹奇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然后她告别了眼前的男生,往邹奇那桌方向走去,假装“好巧你们也在这里”,打个招呼,准备加入。 确实很失礼,然而曲盈盈的身体动作并不听大脑的指挥。 长得很好看,但曲盈盈自认并不输。可是那个女人身上的气质是自己没有的,这点她非常明白。年纪不算太大,但成熟气与她这个大三学生相比,恰到好处。 然后她就离开了,虽然曲盈盈并没有想要赶走她的意思。 自己在邹奇面前完全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邹奇有些不悦,但并未责怪。曲盈盈跟他撒娇,说周日两家有饭局。邹奇听是听着,眼睛看向却往门外,然后让她等等,匆匆追上那个女人。 曲盈盈看邹奇追去的身影,心里多了一点没来由的慌张。 大学生的课余生活相对来讲还是比较丰富。晚上八点,操场上跑步的人很多。 邹奇刚送曲盈盈到寝室楼下,有电话打进来。 “怎么不接?”曲盈盈眼尖,看到了来电显示。 “你先上去吧。” “接嘛,我也想和周姨说说话。” 邹奇整个人背着路灯光,神色晦暗不明。 “小奇,盈盈跟你说了没,星期天两家一起吃饭。” “我没空,妈,”邹奇微微皱眉,“最近在做采访。” “吃一餐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没等邹奇回答,曲盈盈踮起脚在听筒边用柔软的声音说话,“阿姨,阿奇哥哥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我陪你就好啦。” 邹奇干脆把手机递给她等在一边。曲盈盈不时笑笑,和自己母亲相谈甚欢。 她很擅长讨大人欢心,常把大人们哄得开怀大笑。这两年眼见着到了年纪,世交的两家明里暗里都透着想要好上加好的心思,邹奇只当不知道。 本科谈恋爱的时候,天高皇帝远,谁都管不到。再往前都是年纪小,做不得数。考回来的这一年半里,曲盈盈出现在他身边的次数确实太高了。高到不得不和同门解释,她并不是他的女朋友。 以前无所谓,曲盈盈想当乖妹妹的角色还是女朋友的角色都随她开心,邹奇并不在乎。但现在既然姜晴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就要把可能存在的误会因素抹去。 心里盘算着,曲盈盈已经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邹奇。 邹奇收好手机,“你下半年要考研,有在好好准备吗?” “小问题啦。” “我最近很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邹奇准备离开。 “等一下阿奇哥哥,”曲盈盈拽住邹奇的衣袖,表情楚楚可怜,“你还没告诉我刚刚在竹取的那个姐姐是谁呢。刚刚我那样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啊。” “是。确实有点不礼貌,我跟她道过歉了。” “那就好那就好。” “早点休息。我要走了,盈盈。” 曲盈盈不说话,仍旧抓着邹奇的衣袖。 邹奇知道她不知道就不肯罢休,看着曲盈盈的脸,眼神坚定。 “是一个姐姐,我从高中就喜欢的人。” 曲盈盈的手一下没抓住,愣在原地。 邹奇像个大哥哥一样刮了刮曲盈盈的鼻头,和小时候一样,“晚安。” 曲盈盈看着邹奇离开的背影,鼻尖的触感还在,兀自喃喃,“可我不想你只做我的哥哥,你也知道。” 寝室楼下有情侣在拥抱话别,期待新的一天。 星期三一早就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归同光没有早班,姜晴难得和他一起吃过早饭才上班。腰痛果然在经过专业医生的推拿后好了不少。 “真可惜,下次再接受私人治疗得到下个礼拜了。”姜晴出门前开玩笑。 “实在痛就来医院。”归同光一本正经。 这样的早晨还算美好。然而好心情转瞬而逝。姜晴不是很喜欢雨天。潮湿的空气让人懈怠,拥堵的上班路更添烦躁。 没有好心情的日子工作起来更累。临近下班时间,姜晴的眼睛暂时离开电脑屏幕,揉揉酸痛的肩膀。阴沉的天气让人没来由地心情低沉。待会儿要和江河见面,最好不要把坏心情带给他。 “我今天不加班,你呢?”姜晴给江河发送消息。 江河过了两分钟回复,“我也可以准时下班。” “想吃什么?”江河问。 江河不问还好,这一问,姜晴的肚子适时叫起来。中午吃得不是很多,也该饿了。 “米饭。” 江河一时没有回复,姜晴几乎能想象到江河无语的样子。 这个答案确实有些好笑,像是为了弥补自己给出的无语答案,姜晴先提出主意,“我家附近有新开的餐厅,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去看看?” 江河回复:“好。” “今天也坐我车吧。” “听你一场音乐会,多给你当几天司机。” 江河发这几条消息没有间隙,姜晴的回复也给得不慢,“荣幸。” 姜晴当然感觉到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去家里过夜、坐江河的车上下班、和江河一起进行例如听音乐会这样的线下活动,这都是近两年甚至是认识以来第一次发生的事,且有重复上演的趋势。不过还算都在安全范围内,她并不感到反感与慌张。 真要算起来,过夜和音乐会都是自己提出,说不定在他眼里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 姜晴迅速把手头的工作收尾,没有把事情想得更复杂。 前往的餐厅上过好几次同城热门,姜晴在车上介绍。副驾驶有人陪伴让下班路显得不再那么冷清。江河一边听姜晴说着热门菜式,一边想每个星期三都接姜晴下班的可能性有多少。 两人运气不错,排了没一会儿队就吃上了饭。酒足饭饱之后,江河承认这家餐厅确实名声不虚。 “刚刚拍的照片发给我。”起身前江河对姜晴说。 “照片?我没拍什么。”姜晴打开相册,她没有拍美食的习惯,只不过刚刚某一道菜挺有创意的,略微拍了几张。 “有几张算几张,”江河和姜晴对视,“偶尔也想发个朋友圈。” 江河是不怎么在朋友圈分享生活的类型。“稀奇。”姜晴隔空投送。 收到的照片里有一张拍到了姜晴的剪刀手。江河不自觉浅笑。 等到两人走出餐厅门的时候,雨已经不再下了。城市的霓虹灯光在雨后添了一点朦胧的味道。江河一手拿着伞,一手虚扶姜晴下台阶。 路灯照射下来的光扫掉部分黑暗,轻巧地落在姜晴盘起的头发上。 “我刚刚搜推荐菜的时候不是说过吗,这旁边的巷子里是餐厅的私人会所,专门招待达官贵人。” 江河还沉浸在光影里,没听清楚姜晴说什么,姜晴已经走远,正欲拐弯走进巷口。路灯光随着她飞起的发丝舞蹈。江河眼尖,巷口的地面上有人群的脚尖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大跨步的同时,手已经伸出碰到姜晴的手臂。好凉。江河在那瞬间想。 姜晴重心不稳跌进江河怀中,江河稳稳接住。香味又开始在鼻尖萦绕。 “姜晴?” 低沉的声音把江河拽出气味陷阱。 第七章 陪你抽一根 映入姜晴眼帘的是季云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他的手臂被一个年轻女人挽着,女人脸上是疑惑的神情。 七八个人组成的人群继续往前走着,没有注意到差点撞上的姜晴,也没有留意季云临停下的脚步。姜晴在心里把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和同事在这里吃饭,”她站好,一边轻声同江河道谢,一边对上季云临的眼睛,“你又在这应酬?” “嗯。” 姜晴觉得没有让江河和季云临认识一下的必要,准备离开,“那你忙吧。”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道,“待会儿?” 姜晴余光看见那个女人疑惑的神情重了几分。 “明天出差。” 意思是今晚不会再把自己家当酒店睡了,姜晴莫名有些放心。“注意安全。” “嗯。” 季云临带着女人离开,手臂透露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还蛮可怜的。”姜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说季云临还是那个女人。 江河多看了季云临几眼。怎么看都是普通遇到熟人的情况,但刚刚两个人简单的对话似乎意味深长又有些既视感,加上心绪已经被刚刚拽住姜晴的插曲扰乱,此刻心情复杂。还没压下心头的疑云,就听见姜晴轻声说的话,江河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是他的衣服吗?” 江河说出口就有些后悔——未免太过越界了。不过这一问问得他心里有些痒,虽然没去过姜晴家里的客房,但那些西服衬衫都是从客房里拿出来的,仔细比对完全符合那个男人的身材,再加上那管男士洗面奶……可是看姜晴的脸色好像并没有因为那位男士身边的女伴有所动摇…… “江经理洞察力不错。”姜晴打断江河的自我推理,给出答案,也没有过多解释。 “他……挺高的。”江河气势莫名有些弱。 姜晴穿的高跟鞋并不是特别高,但个子直逼江河,肩膀几乎要跟江河平齐。再看那边已经消失不见的男人,粗略估计一米九,和江河都能形成鲜明的身高差。 “我应该和你讲过他,”姜晴先迈开步子,“走吧,车上说。” 江河想起来了,学生时代大家互道过情感故事,那个时候姜晴说过高中的男朋友身高有一米九,想来就是他。 “政法大学那个?” “对,”姜晴有些惊讶,“你记性不错。” “现在当官,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是外派到这里一年。”姜晴边系安全带边开口。 江河马上联想到那张多出来的票,“音乐会票也是他送的?” “嗯。”姜晴看车窗外快速移动的风景,言语间没有露出什么情绪。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他是一个很木的人。” “你记性真挺不错的,已经有好几年了吧。”姜晴从窗外收回视线,用手指掰算时间。 “谢谢夸奖。” “木是木,所以看他僵硬地被塞给他的女人挽着还挺搞笑的。” “你刚刚不是说挺可怜的吗?” “那女人也可怜,”姜晴重又看向窗外,托着头,“喜欢他的都可怜。” 江河自觉闭上嘴。 “他偶尔来我家住,”姜晴先开口,隐瞒必要事实同时对衣服作出解释,“所以我这里会有他的东西。”不过江河很聪明,应该猜得到。猜到也没关系,没必要遮掩。她顿了顿,“给你那件我新买不久,他应该还没穿过。” 江河也有现在是好朋友的前任。虽然人们常说合格的前任就应该是个死人,但显然姜晴和江河都不认同。 江河斟酌了半晌,最后还是问出口,“那你还喜欢他吗?” “不好说。 “从情感上来说应该不喜欢了 “但从执念上来说可能还是有点感觉。” 姜晴实话实说。 江河不傻,虽然姜晴没有明说,但那个男人和姜晴关系的答案也已经呼之欲出。他的履历也不能算作特别清白,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没有资格谴责姜晴。原来那种既视感真的没有感觉错。毕竟他和她就是这种关系,只是最近不知道能不能算作升级,他也往她家里跑了。 餐厅离姜晴家真的很近,只有两个红绿灯的距离。江河想加速,却发现已经开到了姜晴家小区门口。 姜晴半夜醒来的时候,江河不在床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江河好像憋着一口气,有用不完的劲。姜晴累到休息时直接睡了过去。 姜晴披上浴袍,起身在卫生间解决生理需求后走出房门,倒了杯水喝。她没有开灯,往阳台看去的时候,江河的身影被月光勾勒,映在玻璃上。 有轻微的说话声,姜晴给江河也倒了杯水,端着往阳台走,轻拉开门听见江河无奈开口。 “你睡吧,我不挂。” 语毕深吸一口烟,轻吐烟圈,马上被风吹散。 姜晴把杯子递过去,江河接过,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台上。 “醒了?”江河望向姜晴,嘘声讲。 “嗯,”姜晴拢了拢领口,夜里的风很凉,“给我一根。”她也嘘声说。 江河摸了一根烟出来,给姜晴点上。 “前女友?”姜晴吐烟,用口型问江河。 江河点头,把手机放进口袋,靠近姜晴。 “又说睡不着。”江河用两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讲话。 “这几年里第几次了?”姜晴问。 “数不清。” “我碰上就好几次了。” 江河没接话,只是抽烟。 姜晴又道,“你最近是因为这个烦躁?” 江河没有立即回答,“没有,家里催婚,催了有一段时间了。” “被催婚时想起的结婚对象是你,这段时间老是想起你”这句话江河没说。 “怪不得。”一说起这个话题,姜晴想到自己的家里人也明里暗里地提结婚的事情,只不过还没有正式提出罢了。 “我和诗云很久没见了。” “但人家还对你念念不忘。”姜晴开玩笑。“我记得那个时候你真的很爱她。” “怎么说?”江河的烟抽完了,熄了烟蒂。 “具体的忘记了。就像是她工作的那年你在读研究生,老是坐两个小时地铁去找她……哦对了,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连微信所在地都改成她的家乡了吧。”姜晴看远处月光照亮些许的天空,仿佛这样能看穿记忆云海。 江河把杯子里的水喝个见底,“你记性也不错。” “我记得有一年去比赛,大家都在一起打游戏,就你不加入,和她打视频。还隐约听见她说你一无是处……是这样吗?忘记了。” 江河一愣,没想到这事情她还记得,自己都快忘得一干二净,“没听你提过。” “我当时差点就要跟你说‘江哥,你是不是被PUA了,不要相信她,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江河听闻,不自觉笑起来,“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不合适呗。我后知后觉这话太绿茶了,幸亏没说出口。” 姜晴又道,“我和我前男友是因为异地和平分手,你是什么原因来着?” “我发现自己被PUA了,及时止损。”江河开玩笑。 “神经,看样子心情已经恢复了。还来吗?咳咳。”姜晴最后吸一口烟,不知怎的被自己呛了一下,“生疏了。” “很久没见你抽了。” “我看你刚刚蛮伤心的,陪你抽一根。” 江河闻言,没有嬉皮笑脸地说“谢谢”。手搂着姜晴的腰,算是回应姜晴。 “发展问题上有出入吧,她想回家,我想留在这里。不过这也只是个导火索,之前积累的矛盾太多了。” “我毕业前还以为你们能结婚,毕竟相处那么久。” “你和前男友不也在一起很久?凡事没有绝对。”江河说给姜晴听,也说给自己听。他搂着姜晴从阳台走进室内。 进房间前,江河把手机转回听筒模式,放在了饭桌上。 第八章 领导气质 转眼到了星期天。姜晴起了个大早,全部收拾完正好七点。赶到学校的时候七点四十,操场上的摊位都陆续在做准备工作。 看着忙碌的大学生脸上充满了青春洋溢,姜晴有些感慨。环视一圈,音乐节有很多摊位,还有舞台,有的摊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姜晴打定主意在完工后好好逛逛。 “晴姐!” 姜晴知道是邹奇在叫自己,目光在偌大的操场寻找了一番,看见男生老远就奔她而来。 “早上好。”姜晴微笑着和邹奇打招呼。 邹奇跑了一小段路,没有大喘气,“晴姐好早啊。” 姜晴笑眯眯,“早点来做准备。” 邹奇通知音乐节八点半开始,没有要求她这个临时被叫来帮忙的学姐几点到场。姜晴不会摆什么前辈的架子,做大学生时也主办过社团活动,知道举办这种活动到底有多麻烦。 “奇哥,这位美女是?” 姜晴今天穿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利落地盘起,完全一副女大学生样子。她跟着邹奇走到摊位前,邹奇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就有眼尖的男生见到姜晴,开口询问。 “你急什么。”邹奇快步凑近袁天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小声埋怨。随即大声介绍,“这位就是我提过的学姐,” “你好,姜晴。” “学姐好!我叫袁天阳!叫我阳子就好!”袁天阳十分热情,与姜晴握手,“学姐今天来这里可是帮了大忙了!” 姜晴道:“听邹奇说这个摊子你费了不少心思,辛苦辛苦。” 学校里原本没有LP相关的社团。这点到姜晴毕业都没改变。邹奇介绍说是袁天阳这两年在筹办这个事情,这次音乐节的摊位也是他进行申请,希望能够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而两人也是因为LP才认识。 姜晴一一和剩下几个同学打过招呼,帮忙整理起来。虽然不至于惨到只有三个人力,但比起其他摊子的热闹程度,这边还是略显冷清。 “咦,今天盈盈没来吗?”袁天阳意识到今天耳边少了点叽喳声,这才发现曲盈盈今天没有跟在邹奇身边。 “她家里有事。”邹奇从装满了唱片的箱子里仰头,瞟了一眼姜晴,又继续低头工作。 袁天阳站在姜晴旁边,看见邹奇冷漠的样子撇撇嘴,悄声对姜晴说,“这渣男。人家女孩子可喜欢他了,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阿奇哥哥阿奇哥哥’地叫。问他吧,又说不是女朋友。” 邹奇随手扔了个垃圾纸团,正中袁天阳头顶。 “帮我扔一下。”邹奇头也不回。 袁天阳翻了个白眼,捡起纸团丢到垃圾桶里。 姜晴猜测说的大概是那天在竹取遇见的女孩子,只是听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袁天阳的嘴没停,“女孩子还蛮可爱的,大三,和我同届,我们协会准会员……” 还没说完,邹奇朝着他走过来,不怀好意。 袁天阳赶紧绕着摊子躲,还不忘补上没说完的话,“我看她不是因为喜欢LP,纯粹是因为邹奇跟我走得近她才加入……哎哎哎,别打我奇哥……” 在姜晴看来纯属“害羞的男大学生不愿意被人当面讲自己的八卦”。要是被袁天阳知道了姜晴的想法,估计得把下巴惊到地上:邹奇要是害羞,这学校就没男的会打直球。 接下来没发生什么插曲,音乐节顺利开幕,到摊子来的人还算多。姜晴介绍了一上午口干舌燥,接过袁天阳新递来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正值午饭时间,姜晴自觉不是特别饿,为发扬“体恤学弟学妹争当好学姐”的优良美德,提出让其他人先去吃饭,自己看摊。 “那我和晴姐一起留下吧,你们先去吃。”邹奇在众人间提出。 没人质疑。袁天阳正饿着,巴不得撒腿就跑。毕竟姜晴是邹奇喊来的,由他负责到底并没有什么问题。 姜晴和邹奇一起打扫了一下摊子周边的卫生,其他人已经看不见踪影。 “晴姐,你想吃什么?”邹奇问。 “我都行。随便吃一点就好了。”姜晴回答。 “等他们回来交班估计食堂就没什么菜了,要不出去吃点?” “好。”姜晴简单回答。 刚要陷入沉默,邹奇重又开口,“我和曲盈盈真不是情侣关系。当然也没有暧昧关系!” 姜晴抬眼看邹奇,男生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些急于解释的焦虑,不禁笑起来,“别着急。” 邹奇看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渣男。” 姜晴微笑,“能看出来。是那天在咖啡厅遇见的女孩子吗?” “是,我们两家是世交。” “青梅竹马啊。”姜晴的尾音有拉长的嫌疑,似乎下一秒就要开邹奇的玩笑。 邹奇察觉,转移话题,“晚上聚餐,晴姐也一起吧。” “我不太熟。”姜晴准备拒绝。 “今天这么麻烦你,总得让我请你吃个饭,”邹奇给出台阶,“待会儿赶时间吃的不算。” 姜晴心下想,应该不会再有单独吃饭的机会,既然弟弟都这么说了,这个人情有望今日直接解决。“好。”她答应下来。 邹奇的嘴角漾开姜晴没注意到的弧度。两人一边把杂务干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等到其他人吃完饭回来,袁天阳热情地让他们赶紧去吃饭。姜晴坐上邹奇的电瓶车,两手扶住大腿旁的车架,没有碰到邹奇。 最后选了兰州拉面。扫码点单各自结账,吃饭时也没聊几句。吃到一半姜晴大学时游泳队的其中一个群里有消息发出—— “刚刚好像在学校里看姜队了,是你吗姜队?@姜队” 是小学弟。差姜晴三级,现在也是研二。姜晴把长长的拉面咬断,单手回复:“是我。” “好巧啊,江哥今天也要来,咱晚上吃饭呗?” 江河? 姜晴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今天音乐节,有学弟找我帮忙。这边也有饭局。” 有在线的老队友发出惋惜,“我也想吃。” 群内成员多是当时关系比较好的。除了这个小学弟,已经工作的工作,深造的深造,照理说以前的队友只有这个学弟在学校了。 学弟的话像是石子溅起水花,群内成员话密起来,姜晴没再出声,注意到江河也没出现。 正想重新拿起筷子,有新消息提醒,切到主界面,是江河发来的消息,“你在学校?” “嗯。”姜晴回复完,夹起面条吃了一口,继续打字,“这边没事了我就去队里看看,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水平。” 江河还没有回复,姜晴继续,“你什么时候来?” 姜晴知道江河偶尔会回学校,今天估计是在他们男人群里提前说过,小学弟才会知道。 “在路上。”江河回复。 姜晴重新点开群聊,浏览了几分钟内没看到的消息,发现江河引用了小学弟那句吃饭的邀约,“我可以。” 她思考了几秒,队里吃饭肯定要等训练结束,说不定带上几个现役学弟学妹;这边音乐节结束时间还早,饭到中途不至于太晚,能勉强赶得上那边的尾声。于是也引用小学弟的话,“那你们先吃,我晚点来。” “晴姐有什么事吗?”邹奇见姜晴停下手里动作,开口询问。 “我以前的队友见到我在学校,叫我晚上吃饭,”姜晴把手机锁屏,“我说我已经答应你了,晚点再过去。” “问问学长学姐在哪里吃?我们可以去同一家餐厅。”邹奇很上道,他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姜晴是学校游泳队的,明白姜晴的队友对于他来说一般都是学长学姐。 “下午如果不忙了我去队里看看,到时候问问。” “好的。” 姜晴没看见邹奇若有所思的样子,低头把面吃完。 初春的阳光还不至于热到刺眼,下午刚开场,人不是特别多。 姜晴老远就看见江河朝这边走过来,一看就不像个大学生。倒像领导视察,只不过没那种压迫的气势。 等到江河走到摊前,袁天阳热情地招揽,“同学,也对黑胶有兴趣?我给你介绍一下……” 姜晴正没有事情做,看着袁天阳缠着江河,江河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禁抿嘴笑起来。 好不容易摆脱袁天阳,江河走近姜晴,“学姐,给我介绍一下?” 姜晴听到江河的一声“学姐”,忍住笑开口,“黑胶唱片是在20世纪占统治地位的音乐格式,音质最接近原声不失真,常见的规格有10英寸和12英寸。像这个就是12英寸的LP,”姜晴指着某张唱片,“1948年开始,33又3分之1转的唱片发行,经过几年的发展,单面可录音时间将近22分钟,比以往长了很多,故以Long-Pying称之。相对的,以当初的科技状况,有所谓的“SP”,即Standard-Pying,每分钟是78转。现在通行的唱片几乎都是33转,所以黑胶唱片就被直接称为‘LP’。” 上午讲了好几遍,姜晴把通俗易懂的百度百科简介背得滚瓜烂熟。 江河也不知有没有听懂,“这里出售吗?” 袁天阳耳尖,听见有生意上门,“哎同学,这里的LP都经过我的精挑细选,你绝对放心,精品中的精品。” 江河权当没听到,“学姐帮我挑几张吧,挑你喜欢的就好。” 姜晴觉得忍笑真的蛮辛苦,和江河对视一眼,深吸口气,认真挑选起来。 邹奇也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也递了一张唱片给姜晴当做他的建议,姜晴看了一眼,“这张不符合这位学弟的气质。” 江河挑眉,“我是什么气质,学姐?” 姜晴没抬头,“领导气质。” 江河也憋笑。 第九章 你还不好找吗 最后江河在袁天阳的叽喳声中离开,邹奇这才开口,“是晴姐认识的学长吗?” 姜晴有些惊讶,不过在唱片店那天她就见识过邹奇察人心的细致,“对。以前的男队长。也来学校看看。” 邹奇笑得爽朗,“谢谢学长支持了。” “我待会儿转达给他。” 下午四点,人流渐少,姜晴得空,暂时和邹奇他们告别,在场内转起来。 吉他社有人在弹唱《桥边姑娘》,演奏者的嗓音故事感十足。 “桥边歌唱的小姑娘你眼角在流淌 你说一个人在逞强一个人念家乡 风华模样你落落大方 坐在桥上我听你歌唱 我说桥边姑娘你的芬芳 我把你放心上刻在了我心膛 桥边姑娘你的忧伤 我把你放心房不想让你流浪 ……” 姜晴忽然想起了江河。印象里没有听江河唱过歌,就算有也只有一两句哼唱,依稀记得很温柔。她看着演奏者声情并茂,想着要不今晚叫他唱一首听听。 今晚?姜晴恍然。不是说一见面就要共度良宵的,姜晴自我反省:矜持,矜持。 吉他社的摊位有卖小型的吉他挂件,姜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挑选了一个。 就当是光顾自己劳作了一天的小摊的回礼吧。姜晴想。 江河从姜晴那里买了三张唱片,不知是这种装不认识的小学生游戏有趣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心情颇好。 张明鹏见到江河,趴在泳池边上招手,“江哥!” 江河今天没打算游,只穿了衬衫长裤,走到泳池边蹲下,“好久没见了,鹏鹏。” 和教练们打过招呼,江河和张明鹏聊了一会儿队里目前的状况和张明鹏自己的成绩,张明鹏又道,“我今天看见晴姐的时候她坐在一个男生的电瓶车后座。” 江河猜测,“应该是她群里说的学弟。” “还蛮帅的感觉。”张明鹏回忆。 “长什么样?”江河有些在意。 “脸看得不是很仔细,好像穿了件牛仔外套。” 江河回想方才在操场见到的人来:叽叽喳喳的人穿了鲜艳的卫衣,另外几个没打照面的应该不在帅的范畴里……那就只有那个被姜晴说介绍了不适合自己气质的唱片的…… “姜队现在单身吧?”张明鹏八卦起来,“毕业了有……五年了吧,居然还有认识的学弟。” 江河替姜晴感到无语,“你也是她毕业五年认识的学弟。” 张明鹏大悟,“江哥你说得对啊!” 姜晴不至于过分乐于助人,照这样来说,那个载姜晴的家伙目前大概是研究生。江河如此推断。 研究生又怎样,总归比姜晴小。之前她提过,喜欢和比她大的男人交往。 江河承认,自己好像有一点点紧张。 一点点。 姜晴到游泳馆的时候,张明鹏和一些学弟学妹正在泳道上训练,江河站在池边,手里拿着秒表。 “59秒87,”江河读表,“你偷懒了?” 张明鹏捋了一把脸上的水,苦笑道,“江哥,刚刚练了很多……” 江河给剩下的学弟们报了成绩,抬头见到姜晴站在泳道的另一端。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哪位学妹进来游泳馆,一副学生样子把江河也拉进学生时代的回忆里。 姜晴见到张明鹏的100m已经游完,江河也往她这边看来,便走过去同他们打招呼。 “哎哟,姜晴?今天是什么日子,江河姜晴都来了。”姜晴以前的教练感叹。 姜晴和教练好一番寒暄,张明鹏把姜晴介绍给学弟学妹认识。 “这位是姜晴学姐,是带过我的队长。” 姜晴和学弟学妹们一一打过招呼,教练继续带着他们训练。 张明鹏目前是游泳队的男队,资历最老。整个游泳队只有他江河姜晴两个人都认识,且关系还不错,当然留在原地。三人聊起队里目前的状况来。 聊到姜晴都对队里现在的成绩一清二楚,张明鹏问,“待会儿怎么吃?” 姜晴说:“我要晚点来,也可以不算上我。江哥来过几次他们认识,而且你们男生打成一片容易,我在的话他们说不定放不开。” 张明鹏又说了两句,最后有些遗憾,做最大让步,“那姜队一定要来啊。多晚都等你。” 三人确定好吃饭的餐厅,姜晴给邹奇发送消息。讲话的工夫,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江河拍拍张明鹏的肩膀,“还有一组呢吧?” 张明鹏面露苦涩,“江哥,我都研二了还不放过我。” “赶紧去。” 姜晴和江河就像两位监工,站在泳池边让人生不出什么偷懒的心思。 “摊子那边的学弟谢谢你这个学长的支持。”姜晴抱臂,看着泳道里张明鹏努力的样子,对身旁的江河说了一句。 “哪个?牛仔衣那个?”张明鹏游完50m,江河看了一眼秒表,“27秒3,他还真累了。” 姜晴有些疑惑江河的这句反问,仔细回想邹奇今天穿的确实是件牛仔外套,“是吧。” “不用客气,我是去捧人场。” “那我谢谢你。你怎么知道在那里?”姜晴转头看江河,他正盯着秒表里变化的数字。 “你说音乐节,操场上这么吵,肯定就是了。至于你,”江河从秒表里抬头,看着姜晴的眼睛,“还不好找吗?” 姜晴觉得江河似乎在撩人,撩得还很有夜晚的味道。但她没有证据。 她企图从江河的瞳孔里找到证据,但里面装的都是真诚,甚至还有一丝可怜。 江河也不是时常会说这种话的,屈指可数。偏偏姜晴都不太记得。这种话有什么可记的,不过是见人说人话的本事,每一个万花丛中过的人都多少会点。姜晴也会。 两人似乎对视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刹那。姜晴先别开目光,觉得最近和江河见面的次数似乎在直线上升,所以才会产生一些从前没有的错觉。 泳道里张明鹏结束了100米的训练,等到蹿出水面,江河才回过神来停止计时。张明鹏自觉成绩不行,等着江河的念叨,不知道江河此刻因为走神忘记了手上的工作而有些心虚,“多少啊江哥,让我面对现实。” “比上一趟慢多了。”江河摸摸鼻子。 “老了,老了。”张明鹏没有察觉,兀自捶胸顿足。 姜晴看着一幕,想起当年自己训练的时候也如此感慨过,“时间过得好快。” 张明鹏听见,道:“姜队,下次一起游呗。” “我可游不过你。叫你江哥陪你。”姜晴甩出江河。 “江哥,今年你还没陪我游过呢。”张明鹏转移炮火。 江河不惯着他,“下次一定。” 张明鹏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嚷嚷着上岸。不讲道理未果,最后还是乖乖把一组的量训练完。 江河和姜晴仍旧站在岸上当监工,江河开口,“找个时间我陪你游。” 姜晴不知道为什么是“陪”这个动词,“我没说我想游啊。” “那你陪我。我想找回一点逝去的青春。”江河修改措辞。 “我考虑考虑。” 离开赛场以后,游泳就作为姜晴的休闲运动。像老朋友一样,偶尔相见。有的时候叫上阮思微,有的时候自己游,没再和江河在泳道上见过。甚至一起站回到学校的游泳馆都只是第二次。 江河这么说,没有约张明鹏,就代表希望两个人在外面的泳池见面。之前一直和江河去的酒店就有游泳池,两个人从来没去过。 姜晴还想说点什么,有微信消息提醒。邹奇说差不多要结束了。 江河注意到姜晴查看消息的动作,“叫你过去了吗?” “嗯。我先去一趟。” 姜晴和教练们道别,正要离开,江河叫住她,“你会来吧。我说吃饭。” “当然。” 江河目送姜晴走出游泳馆。 第十章 不愧是他的姐姐 开在学校附近的饭店、奶茶店,往往不缺生意。陈记香辣馆是其中之一。 姜晴跟着收拾完LP小摊,本想开车去饭店。邹奇提出距离很近,饭店附近肯定不好停车,还是坐他的电动车更加方便。 于是姜晴又一次坐上邹奇的小电驴,迎着落日余晖,和众人一起到达陈记。 “学姐,你来点!”袁天阳让剩余的人先上包厢,在点菜区给姜晴空出位置。 店铺重新装过,菜单也有变动,姜晴按照记忆,点了一些以前吃过的不错的菜,对袁天阳和邹奇说,“你们点。” 随后在饭桌上,姜晴坐在邹奇和袁天阳中间。袁天阳一开席就先慷慨陈词,“我们社团今天收获丰富,新添多位社员。所有都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希望大家继续坚持自己的热爱,我也感谢大家的信任,我先干为敬!” 姜晴还算得上会应付这种场景。毕竟年纪差别不大,和这些大学生们基本上没什么代沟,再加上一个白天的共同奋斗,不能说完全不熟。桌上偶有短暂的沉默,但不至于特别尴尬。 喝酒的喝酒,气氛到位,早就打成一片。 “学姐,到底是考研还是考公啊。” “看你对自己未来的发展规划,像我……” “学姐,大一不谈恋爱是不是整个四年都谈不到了啊……” 从对黑胶的各家见解聊到个人发展,还涉猎一些情感问题,等到有人提出吃完饭去唱k,姜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江河已经把包厢号发给她,时隔不久,那边应该才吃到中途。 “我要去队里,”姜晴悄声对邹奇说,“你们慢慢玩。” 几个人喝得不少,邹奇脸上已有些红晕,咬字还算清楚,“好的晴姐。” 姜晴起身,把果汁换成啤酒,最后敬一杯,“我有事先走,大家好好玩!” “敬学姐!谢谢今天学姐的帮忙!”袁天阳率先起身,众人接着起身干杯。 姜晴关上包厢门时,邹奇正把一瓶啤酒喝了个底朝天。 正如姜晴的预料,队里这席正吃到一半。一进门就有起哄声,张明鹏的声音最响。 “我来晚了,先自罚一杯。”姜晴爽快喝完,杯底朝下。 尽管这边也有并不熟的学弟学妹,但比起那桌来,姜晴明显更为自在一些。 “你就是那个分了手在泳池泡了一晚上的?” …… “听说你现在游得比张明鹏快了?后生可畏啊。” …… “工大的怎么还在比,我毕业前她就在赛场了,到今年居然还有她的名字?” …… 要说练体育的都心思单纯,爽快大方,这话可没错。酒过三巡,情绪高涨,愣是没有散场的意思。 姜晴喝到脸颊绯红,起身去洗手间。虽然酒量不错,但脚步也有些许发飘。等到从洗手间出来,江河站在洗手间门口的窗边抽烟。 他就站在那里,侧脸埋在光影里,看不清什么情绪。 姜晴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两年前亲密关系就是这样拉开帷幕。不同的是今天两人都还算清醒,一起吃饭的也没有教练和曾经的那些队友。 “吃饱了吗?” 姜晴没想到江河会有这样一问,“轮了两桌,还没撑死。” “张明鹏在里面发酒疯。”江河吐烟,不知道是不是在给出出现在这里的解释,“老拉着我喝,我可喝不过他。” 姜晴轻笑,“没人喝得过你。” 小窗外的路上开过一辆又一辆车,车速不算慢。不清楚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开向何方。他们只是在这一刻路过这个路段,不会知道某个饭店的小窗里,与什么人有过一眼的缘分。 夜色包含了太多东西。欲望从黑暗里生长,就着霓虹灯光疯狂发芽。也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的声音,被夜色包裹,无人在意。 江河伸手揽过姜晴的头,吻在同时落下。 姜晴在这瞬间想,家里应该不乱,江河过去大概没什么问题。 口腔里混合着烟酒味,算不上好味道。然而唇齿交融,柔软得让两个人都没有分开的心思。姜晴的手搭上江河的肩,眼睛微睁,看到江河闭着眼,睫毛微颤。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醉了,姜晴看到光影照在江河的睫毛上,在下眼睑投映出好看的倒影。 江河左手扶着姜晴的后脑,右手扔掐着烟。烟头即将过载落下,燃烧产生的烟雾缓缓上升。 姜晴看见了。 她率先离开江河的怀抱,“烟。” 江河眉间微蹙,很快舒展,直接熄了烟头。 “你倒不怕张明鹏他们看见。”姜晴调笑。 江河避重就轻,“待会儿一起走?” 还没等姜晴给出回答,姜晴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点显示,没有立刻接听。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江河的脸,带有若隐若现的引诱意味。 江河有些触电,正朦胧之际,听到姜晴轻声说: “你说两年前你是不是装醉?” “……” 姜晴和队里的人道了别,嘱咐学弟学妹们散场回到寝室时在今天临时建的群里报个平安,叫车前往邹奇他们去的ktv。 今晚吃了两场,两场都没吃到最后。姜晴叹了口气。 本来和江河沉浸在一种暧昧的氛围当中,邹奇的微信语音打来,接起后对方却不是邹奇本人。 “小姐,俺是时代广场停车场的保安,这位客人喝醉了酒坐在地上怎么说都不走,您是他的朋友吗?” 姜晴听得一头雾水,邹奇明明和袁天阳他们在一起,怎么跑去停车场撒酒疯? 撒酒疯也就算了,这个呼叫顺序是不是错了,不是父母亲朋之类的也好歹找曲盈盈,打她的电话干吗? 不给姜晴明白过来的机会,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骚乱,随即就结束了通话。 姜晴挂了电话,转身看了一眼江河,去还是不去的算盘在心里打了几个来回,欲言又止。 “怎么了?”江河很是疑惑。 “没事。我要先走了。我先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张明鹏估计需要你送回去。” 江河似乎想要叫住她,姜晴回头,“不用等我了。” 姜晴此刻坐在出租车上,想起江河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像情到深处甩手就走的渣男。 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司机就把姜晴载到了目的地。 “哎,小姐,这儿呢!” 保安见到似在寻人模样的姜晴,招手示意。 邹奇背靠着不知道是谁的奥迪,半眯着眼睛,嘴里好像嘟囔着什么,衣着还算整洁,没有醉酒的疯态,颜值没有降低。牛仔外套被扔在身边,脚上的匡威开了鞋带。 不省人事的样子让姜晴无从问起。“邹奇。”姜晴在邹奇身旁蹲下,把他的鞋带系好,捡起外套系在腰间,然后将邹奇的右手跨到自己的肩头,尝试着站起。 “哎,神了,不愧是他的姐姐,您一叫就起。” 保安在一旁虚扶着,继续说,“俺发现这位客人以后,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让他挪动一点点位置。最后俺说叫人来捞他,才有点反应。但他打开手机以后就没动作了,俺这才替他给您打了通电话。之后一直听他叫‘姐姐’‘姐姐’之类的,俺就猜您是他的姐姐。” 姜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道谢,“谢谢您啊,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带他走。” “小伙子,下次别喝这么多了啊,您姐姐个头算高的,但带您还是够呛。” 保安帮着姜晴把邹奇扶上了出租车,最后还不忘语重心长地教育一番。 姜晴还是道谢。 来的时候没想到邹奇是一句话都搭不上的状态。她对司机师傅说了一个学校附近最好的酒店,觉得靠在肩膀上的脑袋有点沉重。 刚刚架他时从他手上接过来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是微信消息。姜晴想着也该为他报个平安,“来,有人找,眼睛睁一下解个锁,弟弟。” 姜晴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到觉得自己有当幼师的天赋,如果小孩子都和现在的邹奇一样不吵不闹就好了。 比想象中顺利。姜晴划开邹奇的手机,果然是袁天阳不停在发微信消息: “奇哥,你能行吗?” “奇哥,怎么不回我,到了没?” “你提前走,又不回我,不会泡妞去了吧?” “真喝醉了啊?从没见你喝醉过啊。”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 姜晴不好多说什么,斟酌了一下字句,最后还是只打了两个字,“到了。” 没等袁天阳的回复,姜晴滑到主页面瞟了一眼。除了曲盈盈的名字旁边有数字较大的红点之外,没有其他十万火急的寻人信息。姜晴觉得看这一下都是罪过,没再点什么,直接锁屏。 等到了酒店,姜晴觉得自己左肩有些麻木。好不容易把邹奇搞下车,有些狼狈地登记了自己的身份证信息。上楼刷开房门几乎是把邹奇扔到了床上。 姜晴坐在床的另一边,状态不算完全清醒。她平稳了一下呼吸,摸黑起身。进来得急,没把房卡插在取电槽里。再回到床边时,邹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上衣脱掉,胸口起伏,下面是可观的腹肌。再下面是可疑的突起。 比起江河还是差点。姜晴的第一想法。 “热吗?” 姜晴调试了一下空调,艰难地把邹奇塞到被子里,最后把他的外套放在床上,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伸手关灯。 留了一盏小夜灯。姜晴正准备离开,邹奇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晴姐……” 像迷离遥远的呼唤。 邹奇的手很烫,姜晴还没来得及挣脱,被向下的力带倒。 第十一章 大战三百回合那种 虽然自己对姐弟恋接受无能,但是这么新鲜的肉体…… 夜、酒精、男人、疲惫。姜晴有一瞬间几乎就要躺下。但她不是色中饿鬼,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顺水推舟。 或许是黑暗放大了酒精的作用,姜晴闻到弟弟身上除了啤酒味,也有淡淡的香水气味。和坐在他电动车后座时闻到的一样。 方才江河撩起的情动又有浮出的迹象,姜晴深吸一口气。 邹奇的手还拽着姜晴的手腕,姜晴用力拉扯,无果。 “弟弟,”姜晴借着小夜灯昏暗的光拢了拢邹奇额前的瓦片刘海,“不要装醉。” 姜晴自己不知道这话说得有如暗夜里摄人心魄的迷人鬼魅,但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有一瞬间的放松,这一瞬间足够姜晴挣脱。 这个弟弟不一般呐。 “好好休息。” 最后给邹奇拉了拉被子,姜晴悄然退出房间。 她走出没一会儿,邹奇坐起背靠床板,打开床头灯,眼神清明。 “在哪儿?” 今天不是一三五,没有排班。姜晴走出酒店的时候有些泄气。 刚想痛骂罪魁祸首江河,当事人就发来了消息。 姜晴转身看了看酒店靓丽的招牌,犹豫了一下,给出酒店名字。 “学弟喝醉了我来搭把手,刚要打车回家。”姜晴补充。 “等着。” 可能是晚上的风太凉,姜晴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服,到酒店大堂等江河。 本来就喝了酒,等待更加让人不清醒。刷微博刷得正来了困意,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家吗?” 姜晴的瞌睡泡被戳破,抬头看见江河的脸,逆着光。 江河不是看一眼就会觉得帅的类型。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吸引着姜晴的一直都是江河哪里都恰到好处、符合姜晴标准的身材。 江河把手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姜晴身上,见姜晴没有起身的动作,以为姜晴喝了酒腿软,梗在喉咙里的些许怒气悄然消散,伸出手,询问道,“走不动吗?” 姜晴一直认为不穿衣服的江河是最吸引她的。这一刻忽然觉得,穿衬衫的江河好像也不错。 她把手搭上江河的手掌,是温热的。 “手这么凉。”江河皱眉,“衣服穿好。” 姜晴后知后觉,“你哪里来的衣服?” “车上放着的。” “你开车了?” 江河把姜晴领到车边,证明酒驾的事实。 “送完张明鹏从学校里开出来的,没多少路。” 姜晴对这个违法分子没话说。 “我只是来接你,”江河打开副驾驶车门,让姜晴坐上,“我现在找代驾。” “等一下,我车还在学校里。”姜晴想下车。 “我明天送你去上班。”江河挡在车门前。 “停车费很贵的。” 姜晴说这话时像小兔子一般睁大眼睛看江河,眼眶红红的,有些嘟嘟嘴。 江河觉得心像刚刚饭桌上吃过的油炸冰淇淋,身体炙热,心却要化了。 “好,我们回去。”江河说这话时异常温柔。他自己没有察觉。 姜晴拉拉江河的衣袖,“你不要酒驾。” “好。” 姜晴没觉得自己喝了多少,也不知道刚刚的举动有撒娇的嫌疑。她只是想快点回家,封锁一些情难自禁。 “你在车上乖乖呆着,我走过去,”江河把车钥匙递给姜晴,“你的给我。” 姜晴照做。 江河帮姜晴把车门关上,又绕到驾驶座把汽车发动,微微开了点副驾车窗,最后又走到姜晴窗边,“我马上回来。” 姜晴从窗外看出去,江河的步伐还算稳健,一点都不像喝了很多的样子。 “等一下,刚刚他说的什么?‘乖乖’?” 姜晴反应过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太多酒听错了。“不至于吧,都是啤酒。” 她拍拍自己的脸,想要保持清醒,这才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热。 “也没喝多少啊。”姜晴自言自语。 车上光线昏暗,只有路灯透过车玻璃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这应该是最后一场等待,姜晴想。白天在音乐节上的疲劳、晚上在饭局上喝的酒精、把邹奇搬上酒店的劳累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姜晴眼皮快要闭上,心心念念还没有吃到江河。 然而还没到来的温存先被已经到来的梦乡打败,姜晴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姜晴听到敲打车窗的声音,好像离自己很近,又好像来自梦境。 “这么困啊,”江河透过车窗,看着姜晴安详的睡颜,喃喃道,“等了很久吗?” 他重新绕到驾驶座把车窗关上,关掉发动机,屏住呼吸凑近看姜晴。 姜晴的脸上有两抹红晕,嘴唇也红红的,让江河想起方才的柔软。 在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之前,江河退了出去。把驾驶座的门轻轻关上,又绕到副驾驶,准备把姜晴抱起。 江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以往和姜晴待在一起的任何时候都清晰可闻。他把她的手搭在肩上,右手去挽她的腿。抱起后她似乎发出了一声梦呓,犹如一道电流,从头到脚贯穿江河的身体。 代驾师父站在姜晴的车边等待,见到客人来了赶紧帮忙开门。江河把姜晴轻轻放在后座,回自己车上拿姜晴的东西。 等到代驾把车开上路,江河才发觉自己浑身僵硬。路上的车不算多,但车走走停停,姜晴难免有些晃荡。 江河把手垫在姜晴颈后,微微用力稳住她的身体,姜晴的头顺势靠在江河肩上。 代驾师傅从后视镜看到男女的微动作,轻声说,“你们感情真好啊。您真是个好男朋友。” 江河微笑回应,不置可否。 时间算晚,小区里已经看不见几个散步的人。代驾把车停到地库,江河同他道谢,表示不用帮忙。提前从姜晴的包里找出门禁卡和钥匙,边拿卡边拿包边抱姜晴对江河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等到安全把姜晴放到床上时,到底出了些汗。 江河调整呼吸,看着姜晴熟睡的样子,不禁有些嗔怪,“你睡得倒安稳。亲到一半跑去安顿学弟,最后还在这呼呼大睡……真不怕我是什么禽兽。” 姜晴似乎梦到什么好吃的,砸吧砸吧嘴。 “真不起吗?妆还没卸。” “不卸了……好困……” 江河一愣,以为姜晴醒着,等了半晌没有其他动静,感慨女人对这方面的本能反应如此强大,刚想从床边离开,转身被姜晴拉住手。 “别走……” 江河在原地站了一分钟。 次日一早,姜晴醒来的时候有些发蒙。依稀记得昨晚在车上等江河,好像睡着了。 姜晴一拍脑门:完蛋,怎么就这么睡过去了。不仅妆没卸,男人也没睡。 转头看身边的被褥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姜晴不知道江河昨天有没有回家。 身上穿的是睡衣。姜晴觉得有些微妙。闹钟显示距离上班时间还早,姜晴没在床头边找到手机,最后在梳妆台边上发现了,正在充电,电量100%。 江河没有留言。姜晴简单回复了几条微信消息,放下手机准备先处理一下要完蛋的脸。在浴室里抬眼看到镜中的自己时有些惊讶:妆卸得还算完美,皮肤状态也算不错。姜晴努力回想,自己并没有起床卸妆的记忆…… 姜晴没急着洗脸,转身走出房间。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声音,餐桌上的粥冒着热气。 透过厨房没有掩实的门能够看到江河穿着衬衫系着围裙,拿着锅铲正煎鸡蛋。画面和谐美好,并不违和。 要不下次还是住酒店吧。姜晴心想。 等到江河把煎蛋放到盘里,淋上酱油,准备端着出来时,姜晴才移开目光,退到桌边,装作刚起。 “还以为你会醒得晚一点,”江河一出厨房门就看到姜晴在凑着粥在闻,“白粥有什么气味?” “我在闻水汽味。”姜晴调皮,像个小孩。 “头痛吗?” “还好。” 姜晴又问,“你怎么帮我卸的妆?” “昨天喝那么多酒今天就吃得清淡一点吧,我没去买饭团,”江河把装着煎蛋的盘子放在桌上,“我找到了卸妆巾。” “卸完帮你擦了脸。” 实际上江河在被姜晴抓住手后在床边坐了很久,等到姜晴呼吸平稳,手没在用力的时候才脱身。到卫生间翻到了卸妆巾,又端了脸盆和洗脸巾,小心翼翼帮姜晴擦了一遍又一遍,手忙脚乱,一片狼藉。 “你睡得是真熟。”江河由衷感叹,面露惋惜。 姜晴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到有些抱歉。她想问“是怎么想到要给我卸妆的”、“这样子给学姐也做过吗”、“昨天是怎么回来的”、“你昨天睡在哪里”、“昨天我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等类似的问题,却没有问出口,开口是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刷牙了吗?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好。” 姜晴应下,想到了弥补的方法,“要不后天?大战三百回合那种。” 她看见江河笑了,然后他说:“那我等着,养精蓄锐。” 第十二章 今天还可以见到你吗? 星期一晚上的公司食堂明显比星期五晚上的公司食堂多一些人。有的人脸上写着一天的疲惫,有的人充满了完成单子的喜悦。 姜晴并不是食堂的常驻客。难得不用加班,姜晴还是选择在食堂解决晚饭。她承认,这其中有江河的原因。 今天早上到达地库的时候她才知道,昨晚江河的车就那样被扔在路边。姜晴又感到有些抱歉,系好安全带后说,“三百回合。” 和之前一样,江河把车开到距离公司两个路口的路边。等姜晴坐上驾驶座,他站在副驾驶窗边,“你先走吧,我走过去。后天见。” 他像变魔术似的变出早饭时姜晴拿出来送给他的吉他挂件,“这个,谢谢。” 姜晴微笑,和江河道别,“拜拜。” 这样的道别好像显得过于冷漠,姜晴又道,“养精蓄锐。” 江河笑,“好。后天见。” 姜晴从右边收回视线,正要踩下油门,江河扒上车窗,“姜晴。” “怎么了?” “今天还可以见到你吗?” 等到姜晴从早上的回忆里回到现实的时候,面前的一碟豌豆蘑菇已经没了豌豆的踪影。 姜晴有些辨别不出江河的话到底是不是玩笑。可能只是普通的邀约。但扒着车窗的江河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轻浮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隔着一辆车,让她产生了靠谱的错觉。可是两个人一般是负距离,不应该会再有什么“距离产生美”的距离滤镜。 姜晴点亮手机屏幕,晚上六点,没有新消息。 在地库的时候江河说过会自己去取车,今天在不提前联系的情况下压根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所以一定是男男女女逢场作戏的鬼话,姜晴有些恼火。恼火自己一天吃了两餐食堂。 她当然不会主动联系江河,两个人只会在星期三有联系。当然这两个礼拜意外太多。姜晴觉得事情还是要回到正轨,比如不要再去家里,比如老实在星期三见面,比如不该因为那句话到或许能见到一面且不会显得十分刻意的公司食堂来。 恼火归恼火,姜晴并不打算联系季云临。这是为了避免有可能出现的尴尬,姜晴安慰自己。 人不找事事找人。姜晴咀嚼完最后一口米饭,有微信消息进来。 季云临:“来一趟。地址是:……” 姜晴:“?”不仅仅是微信回复,姜晴本人的状态也如同这个问号。 在“季云临居然也有一天会主动给我发微信”的巨大震惊之余,姜晴首先排除季云临有生理需求。其次并不认为自己有“季云临说什么她就要去做、就会去做”的义务。星期一是她给季云临排班,不是用来给季云临使唤她的。从一开始就是。 季云临:“救命。” 姜晴迅速整理了一下,急忙地往地库走去。 从地址上看应该是季云临家,来不及感慨居然还有能见识他家的机会,姜晴不断猜测他到底有什么麻烦。 十万火急地赶到,还差点因为着急和小区保安吵起来,看到毫发无损的季云临时,姜晴在车上做的所有猜测都不成立。 能想到入室抢劫这种离谱的可能,就是没想到有个装醉的女人躺在季云临家的沙发上,而他对此一筹莫展的可能。 客厅。 姜晴好不容易把苏悠弄到季云临的卧室,坐在沙发上一撸袖子,看着眼前站着的季云临,欲言又止。 苏悠是那天遇见的挽着季云临的女人。姜晴认得出来。从季云临简单的叙述中,她拼凑出了事情的本末:无非是“本来不屑家长安排的见面但一见云临误终身死缠烂打登门装醉想要生米煮熟”的版本。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季云临在这城市压根没有其他能够处理这种事情的女性朋友,甚至可能连女性朋友都没有。为了避免解释不清的问题,他只能找自己来。 “谢谢。”季云临同她道谢。 姜晴觉得今天季云临带给她的震惊太多了。 现在这种情况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走,留他们两个待在一个屋檐下等于白跑这一趟,带着季云临走把苏悠一个人丢在这里怎么样都说不过去;不走,季云临家只有一个主卧,在这里住下只能睡沙发——和季云临一起。 暂时思考不出什么解决方案,姜晴决定面对现实。桌上仍旧摆着吃剩下的残羹,姜晴起身,准备收拾一下桌子。 桌子看起来还算大,不知道能不能睡人。 “这都是她做的?” 季云临见姜晴准备收拾桌子,也跟着一起,“嗯。我还没下班就接到她爸电话,说是已经在我家门口了。” “她爸?她爸能让她在你家过夜?” “她喝酒之前跟我说,和她爸说了在我这吃完饭就去朋友家住,今天不回家。而且一定不能让她爸知道她喝酒,不然她就完蛋了。” “她自己没提前联系你?” “联系了。我没接。” 姜晴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冷静的成年人能够干出来的事情,“我冒昧地问一下,她几岁?” 季云临面露疑惑,“不知道。小孩子。” “你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没人跟你介绍过吗?” “好像有,忘记了。” “那你就让她挽你手臂?” “什么时候?” “吃饭那次,”姜晴见季云临仍旧疑惑,“你前几天是不是出差?出差前一天晚上的饭。我们遇见了。我和我同事一起吃饭。” 季云临恍然大悟,“她自己搭上来的,我甩不开。再甩就不礼貌了。” 姜晴腹诽:原来你也懂礼貌。 “你洗碗,我擦桌子,”姜晴把碗都放到水槽,找到抹布开始清洗,“那你就让她碰这些厨具?” 季云临把剩的多的剩菜处理好,放进冰箱,“我说了,但我见到她的时候就拿着两大袋食材,一开门就往里面冲,我说不动。” “我看你吃得挺开心。”姜晴根据剩菜体量猜测。 “因为我说吃完就送她回去,她答应了。” 姜晴擦桌的手停了一下,“送醉的回去?” “她装的。” 姜晴停止动作,看站在水槽边的季云临,他正在认真洗碗。 她能看出来苏悠是装醉完全是因为同样是女人,再加上应酬不少,知道醉酒到底应该是什么状态。退一万步来说,女人的直觉敲定了她的判断。 但季云临,情商这么低的人居然能在她没告诉他的情况下自己看出来苏悠是装醉,这有点出乎姜晴的意料。 “她拿出来的那瓶酒我知道,看起来闻起来是酒,其实没什么酒精度数。我才没阻止她。” 姜晴撇撇嘴,原来不是看出来的,“万一人家就是一点都喝不了呢?” “所以叫你来。”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姜晴做出总结。 季云临意外地接了话,“没事,再过半年我就走了。” 也等于姜晴和季云临的关系只剩半年。平均到每个月,只会再见二十次面。 姜晴早就知道这个事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别半年了,今晚怎么睡?” 显然季云临也不知道答案。 姜晴叹了口气,“我睡沙发,你爱睡哪儿睡哪儿。” “多的被子在我房间衣柜上面。” “你和我一起进去吧,上面我应该拿不到。” 两人蹑手蹑脚进了房间,装醉的苏悠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季云临打开上面的柜子,把被褥递给姜晴,关上柜门,苏悠忽然幽幽开口,“云临哥哥……” 姜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头查看,苏悠并没有醒,推搡着季云临示意他快点离开。 “只有一床吗?没有垫被吗?”把被子放在沙发上,姜晴质疑。 “没有。” “那你怎么睡?” “我就这样睡地上,盖件衣服就行。” 有的时候姜晴觉得季云临是在欲擒故纵,但往往那想法在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姜晴否决——因为季云临压根不懂什么叫欲情故纵,他是真的傻。 姜晴扶额,“你跟我睡吧。” 虽然这张沙发无法平躺一对成年男女,但两个人要是不隔什么距离,侧着倒勉强能睡。 让前途无量的人民公仆在春天直接睡瓷砖地板且只盖一件外套,或者在椅子上、餐桌上睡,姜晴怕后天就有领导找她谈话。 至于她自己?第二天要上班的社畜,也不可能睡地板。 季云临没有反对也没有疑惑,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收到你的信息直接从公司来的,没带什么,”姜晴思考了一下,她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在女生不清醒的状态下隔离两个人独处,就算只是去便利店买个东西,也不能留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算了,你跟我一起去吧,把门锁好。” “嗯。” 姜晴觉得自己像个妈妈。事实上高中和季云临谈恋爱的时候朋友就会戏称自己像是季云临的妈妈。等电梯的时候,姜晴想到明天可能会面对的问题,“明天你不要跟她说什么我是你前女友或者前前女友之类的,更不要提我们现在的关系。” 这是当然的,但对季云临来说不是什么当然的。 “为什么?” “我怕被她暗杀。” 姜晴不准备解释女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行。” 姜晴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就说是朋友。” “嗯。” 电梯正缓缓上升,数字变化。短暂的沉默让刚刚还有一点欢快氛围的对话带来的轻松感消散,姜晴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等到显示板中电梯向上的箭头消失,缓缓开口。 “你不推开她,是不是因为不能得罪她爸爸。” “叮。”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人。 姜晴听到季云临的回应。 “是的。” 第十三章 姜晴,我能追求你吗? 姜晴醒来的时候仍被季云临圈在怀里,颈椎很不适。屋子里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听不见其他动静。 她舒了口气。必须在苏悠醒来之前醒来。要是被苏悠看见她和季云临就这样一起睡觉,才不会相信两人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因为心里挂念着这件事,再加上客观条件确实简陋,这晚姜晴睡得并不好。但不会比睡地板或者坐在椅子上睡更差。 姜晴想起身,季云临半睁开眼,朝身后摸索放在茶几上的手表。 “我先洗漱。” 因为平时夜生活丰富的缘故,姜晴在车的后备箱会准备一些衣服毛巾,以备不时之需。事实证明这是十分有必要的。在洗碗池刷完牙洗完脸,用包里仅存的化妆品简单地化了个妆,房间里的苏悠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季云临在沙发边用电脑处理事务,苏悠不起他没法进房间整理仪表。 姜晴看了看时间,“我去叫她?” 季云临点头。 这明显是一件苦差。姜晴再一次觉得上辈子一定对季云临很不好,这辈子才被他如此折磨。 姜晴轻敲房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小姑娘已经醒了。 “你好苏小姐。我叫姜晴,是季云临的朋友。”苏悠看样子才醒不久,眼神迷蒙地坐在床上,姜晴在她眼中的疑惑变得更大前自我介绍。 随后姜晴简单和苏悠讲了几句话就退出房间,等待苏悠整理。 季云临家和自己家完全是城市的两个方向,怪不得偶尔会把自己家当做酒店,就是懒得回家。这个地方离自己公司也有点距离,“你几点上班?”姜晴问季云临。 “八点半。”季云临仍旧在看电脑。 现在快八点,季云临还没有换衣服梳洗,“你通勤半个小时够了吗?” “不够。” “?”姜晴觉得季云临有点临危不乱在身上。 “我现在走,你和她待在一起?” 姜晴觉得季云临这话不是询问,但是又很像询问。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合上笔记本电脑,然后一脸拜托地对她说一句“我领导的女儿就拜托你啦”。 姜晴摇摇头,把脑子里奇怪的画面摇散。苏悠正好在这个时候出来。 “云临哥哥~” 姜晴有了心理准备,这次不至于起一身鸡皮疙瘩。 “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从出房门到讲话,苏悠只给了姜晴一个眼神,和季云临讲话的时候背对着姜晴,完全无视。 姜晴不会和小孩子置气,只盼她不要生出别的事妨碍到她上班。 季云临合上笔记本电脑,轻轻“嗯”了一声,“你谢谢这个姐姐。”把球踢给姜晴,进了房间。 姜晴在心里翻白眼。 苏悠转过身,看见的是姜晴友好的笑容。但苏悠不怎么友好,“我见过你。” 礼尚往来。既然对面并不客气,姜晴也没必要卖笑脸。 “妹妹记性不错。” “你和临是什么关系?” “刚刚介绍过了,朋友。”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你喜欢他?” 姜晴觉得不要招惹事端,“不喜欢。喜欢他很可怜,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我不需要。” “请便。你最好快点收拾一下,你的云临哥哥上班已经要迟到了。” 苏悠的身形动了一下,但仍旧站在原地,“你是以什么身份给我忠告?” “年长的姐姐。” 空气中的剑拔弩张被季云临打开房门的动作扇得烟消云散,苏悠听见动静,大步上前牵起姜晴的手,“谢谢姐姐昨天照顾我。” 姜晴不喜欢陌生的碰触,想甩甩不掉,咬了咬牙,语气坚硬,“不用客气,妹妹。” 季云临换了一套西装,走到正在上演“姐妹情深”的两个女人面前,没有对这种情景的诧异,也没有对奇怪气氛的疑惑,“好了吗?走了。” “云临哥哥可以送我一下吗?”苏悠迅速甩开姜晴的手,去拉季云临的袖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姜晴看了看表开口,“季云临你几点上班来着?” “八点。” 人精。 本来就有许多细纹的“季云临傻子论”在姜晴心里崩得四分五裂。 后来姜晴和季云临一起送苏悠上了出租车。苏悠临行前给了姜晴一个挑衅的眼神,姜晴微笑回应。季云临上班有没有迟到姜晴不知道,但她差一点点就没能赶上。 这天本来又会是个平凡的打工日。但有插曲进来。邹奇周一上午的时候给姜晴发送过千恩万谢的微信消息,彼时姜晴在忙,午休期间才看见并拒绝了他想请吃饭聊表谢意的邀请。然后因为江河的那句话,跑去食堂吃了午饭。今天在快下班的时间,邹奇又发送消息说有急事要跟姜晴说,让她空了务必回电。 “喂?邹奇吗?” “是我,晴姐。” 姜晴已经下了班,在地库倒车。没有直接问邹奇有什么事,等着他自己说。 “我现在在你们公司附近,可以见一面吗?” 姜晴打方向盘的手停下,有些质疑蓝牙耳机里听见的声音。和LP社团聚餐的时候没有具体说自己工作的公司是哪一家,但是说了大概的区域。这片地方公司不少,邹奇的意思应该是在区内某一个地方。 “你直接说吧,我还有点事情。” 她昨天在季云临家睡得并不好,想要好好睡个觉。不然没法大战三百回合。 “在电话里说吗?” 姜晴顺利把车倒出,准备驶离地库。“嗯。你说吧,我听着。” 电话那头的男生有片刻的沉默,似乎是在斟酌字词。出口处的折杆抬起,姜晴在耳机里听到邹奇说: “姜晴,我能追求你吗?” 折杆等着姜晴的车驶出,一直曲着。 “我不接受姐弟恋。” 姜晴听见自己说。 洗澡的时候姜晴复盘了一下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觉得这几天过得属实有些不一样的精彩。 把邹奇弟弟爽快地拒绝了之后,他提出希望不要这么快拒绝他,能不能好好考虑一下。言语间似乎有些委屈,惹得姜晴有些不好意思。 她答应下来。在那一瞬间她想到季云临即将要走的事实。再加上有苏悠这个炸弹,姜晴觉得季云临即将从自己的夜生活中离开。虽然对弟弟来说这样似乎有些不太合适,但姜晴的确是由于这个原因,才会答应邹奇好好考虑一下。 至于恋爱?姜晴想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好人。这样似乎在把邹奇往“替代季云临”的角色上靠。但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季云临都是姜晴生命中不能够被替代的人。以前他是年少时最深的欢喜,现在姜晴把现阶段对他的感情称为执念。不过经过昨天那一夜和今天早上,这个执念似乎正在逐渐瓦解。 她很明白。季云临不是什么傻子。在官场的打滚又小有成就的人,只会是双商都高于普通人的人精。 只不过从来都不会把正常的情绪表现给她看罢了。 但今天她好像已经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如愿看到了一点。 再想邹奇。那天在酒店就算见识过他的身材,目测不差,可以过第一关。但他身边有一个和苏悠差不多类型的妹妹,需要慎重考虑,以免损害自己的人身安全。 或许姜晴对姐弟恋真的没什么兴趣,就算把邹奇往“代班”的方向靠,她也没有再想更多,反而想起大概有一个礼拜没见骨头哥。明天过后,应该又会腰痛了。 明天…… 姜晴眼前闪过江河的脸,觉得有些欠揍。 潜意识里她并不承认被那句“今天还可以见到你吗”搅乱了心神,就是觉得最近见江河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一碗水都快倒翻了。既然如此,明天就提前跟他说到哪个酒店,这样就能结束最近的“不正常精彩生活”了吧。 然而姜晴没想到的是,生活永远一天比一天更精彩。 第十四章 我想你可能喜欢这种类型 周三下午,阳光明媚,适合偷懒。然而桌上纷杂的文件并不允许。 姜晴好不容易把手上的表报看完,正想休息一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在说出“请进”的同时,一个棕发美女风风火火地进来。 “Oh,mydear小晴晴,很忙吗?” Danielle双手撑在姜晴桌前,身体前倾,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姜晴。 姜晴笑开,“还好。” Danielle是刚进公司就认识的前辈,两人从见第一面开始就很投机,姜晴刚入公司的时候得到她不少指点,关系很好。她能力很强,但只愿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几乎所有部门都待过,现任公关组组长。姜晴有的时候会觉得,她可能是董事长女儿下到员工层体验生活。 “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事?”平时Danielle喝下午茶的时间,姜晴很了解。 “晚上有约吗?”Danielle抛了个媚眼。 “吃饭?” 还没和江河约好,应该算是有空。 “相亲。” 姜晴歪头,表示迷惑与不解。 “我跟你说,我前段时间发现了一个很奶的帅哥……” Danielle明显非常兴奋,妙语连珠,姜晴差点就跟不上故事情节的发展。在一番这样那样的叙述之后,Danielle打了个结束响指,睁大眼睛等待姜晴的反馈。 “就是这样。” 姜晴觉得她讲得挺辛苦,叫助理给Danielle拿了一杯凉白开。 “所以……”姜晴很快消化了这个故事,只有一个想法:Danielle不愧是Danielle。“你现在的人设是‘无敌卡哇伊美少女’,因为非常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正式见面的场合所以需要找一个朋友陪伴你一起去和这个是我们公司员工的小奶狗相亲?” 助理敲门进来,把杯子放到桌上,Danielle拿起一口喝完,给了姜晴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小晴晴。” “然后这个小奶狗说完全可以,他也想带朋友一起去?” Danielle点头如捣蒜。 “可是……”既然是陪Danielle相亲,那今晚应该就没办法再和江河见面。那之前对江河说的话不就变成了自己画的大饼? “拜托拜托小晴晴。”Danielle走到姜晴面前,双手摇晃姜晴的肩膀,言语恳切。 “我……” “小晴晴~” 姜晴顶不住Danielle的大眼哀求攻击,“好好好。” “Wonderful!小晴晴赛高!” “我先说好,我只是陪你去相亲,我本人可不相亲。” “嗯嗯嗯嗯。小晴晴我可以把我们的合照发给他看看吗?”Danielle似听非听,滑动手机屏幕,调出一张照片。 是之前两人一起去迪士尼的照片。画面上的Danielle足足一个卡哇伊少女,姜晴反而显得是个拿Danielle没办法的姐姐。 “你发吧,你开心就好。”姜晴觉得自己说什么应该都没什么用了,打开手机编辑给江河的微信。 “我今天有点事情,不能见面了。” 姜晴想了两秒,把这句话删掉。 “小晴晴有什么想吃的吗?”Danielle飞快地敲打手机键盘,和奶狗聊得热火朝天。 “你相亲你定。” 姜晴也面对着微信,在想怎么和江河说合适。 “那我让他定咯。”姜晴表示OK。 “江经理,今晚我朋友有点事,过几天再战六百回合。” 姜晴按下发送键。 “七点这个餐厅可以吗?”Danielle把手机屏幕凑过来,姜晴本来想直接说没问题,眼神瞟到有些熟悉的餐厅简介页面,缓缓在脑子里打了个问号。 “好啊。” “我还没去吃过。咦?这家餐厅离你家好像蛮近的啊。”Danielle发现。 “对。我前几天去吃过,还不错。不过挺热门的,不一定有位置。” “他说定好位置了。” “这么快?”姜晴佩服两人的交流和拍板的速度,“他们部门都不用上班的吗?” “我不知道他是哪个部门。” Danielle在姜晴反问前先开口,“保持点神秘感嘛,他也不知道我是哪个部门。要是不满意,在公司里谁也不认识谁,多好。” 姜晴的表情在说“你赢了”。 “我下班了来找你,小晴晴。”Danielle给姜晴一个飞吻,又风风火火地离开姜晴办公室。 “真拿她没办法。”一眨眼就看不见Danielle的背影,姜晴笑笑,目光扫到桌上Danielle喝过的白色杯子杯沿上的烈焰红唇印,不知道她一个御姐到底要怎么装作一个甜妹。 手机震动,江河传来消息。“好的。有什么麻烦事吗?” “没事,可以解决。” “好。” 有些空落落的。姜晴觉得是因为晚上的保留节目没有了。 “该死,还有这么多要看。” 为了Danielle的相亲,姜晴结束休息,赶紧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 同一家餐厅的大堂座位与包间可能会有很不一样的体验。姜晴短时间内来到这家餐厅两次,跟着服务生走过大堂的时候,有种“这次不会还遇上季云临吧”的想法。这次就餐的地方仍旧是主店,不是隔壁的高级场所。在包厢里坐定,姜晴和Danielle开始研究菜单。 等到两人把菜单从头到尾看完,男主人公还没出现。姜晴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五,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这男的不行,”姜晴喝口茶水,开口吐槽,“怎么能让女方等?有没有时间观念啊。” “本来就是我们早到了,不怪他。”Danielle为奶狗辩解。 姜晴拿手肘顶了顶Danielle,“还没正式见面呢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Danielle做了个鬼脸。 “记住你现在的人设。”姜晴捏了捏Danielle的脸。 Danielle是准时下班去姜晴办公室的,姜晴紧赶慢赶,总算没有加班。两个人还回了一趟Danielle家,把她打扮成完全符合“卡哇伊少女”的人设才来到餐厅。 “我蝴蝶结没歪吧。” 姜晴伸手又正了正Danielle发上的蝴蝶结,“可爱得很。” 有敲门声响起,两人迅速调整坐姿。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姜晴觉得确实非常符合“奶狗”的描述。 “你们好,我们来晚了。” 先进来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姜晴坐在外侧,微笑着同他对了个眼神,男生也用目光回应,然后同Danielle打招呼。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背对着桌子关门。刚进来的时候他的脸被奶狗挡住,姜晴没有看到。 黑色牛仔衣配黑色长裤和黑色匡威,姜晴觉得这人年纪肯定不大。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姜晴的微笑僵在了脸上。来人也对她微笑,没有看向Danielle。 手机屏幕因为收到消息通知亮起,时钟显示“7:00”。 “不好意思,久等了。”江河对姜晴说。 服务生偶尔的上菜会搅动一下桌上尴尬与活络的氛围。姜晴和江河这头是尴尬,Danielle和郑明之那边是活络。上菜的时候四个人都有互动,没上菜的时候基本是Danielle和郑明之聊得热火朝天,姜晴和江河大眼瞪小眼。 等到菜上齐,Danielle似乎是讲累了,率先给姜晴发微信消息。 Danielle:“左边这位好有学生气啊,看起有点面熟,但怎么感觉是个渣男?” 姜晴:?你哪里感觉出来的? Danielle:我还是喜欢奶狗型。/可爱 姜晴:加油。争取拿下。 男人们见女人们在悄悄聊微信,也不动声色地打开聊天框。 郑明之:“我靠。组长你对面那位好有气质。” 江河:“你滚远点。” 郑明之:“但我还是喜欢卡哇伊的。” 江河看到这句,默默删掉还没发送出去的几个字,改成“那你加油。争取拿下。” 短暂的组内交流后,Danielle和郑明之又旁若无人地聊开,姜晴点开江河的聊天框,想了一下,还是主动发送消息。 姜晴:“你怎么来相亲?” 江河:“这好像该我问你?” 姜晴抬头,江河也正看她,眼神里似乎有一点点委屈。 她在心里摇摇头,觉得今天看了太多报表,眼神都出问题了。 姜晴:“陪同事来。” 江河:“我也是。” 江河:“待会儿一起溜?” 姜晴看到这句,莫名觉得两个人很像“想要逃掉大人饭局的顽皮小孩”,没注意到自己看手机屏幕的眼睛里已经盛满了笑意,发送:“好。” 吃完饭后四人一起走出餐厅门,姜晴看到路灯投在路上的好看光影。Danielle提出要去一下个地方,姜晴推了她一把,“你们去吧,这儿离我家这么近,我先回去了。” “我也先走了,明之。”江河和姜晴站在旁边,对郑明之说。 “那好小晴晴,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哦。”Danielle给姜晴一个“你真好”的眼神。 “好。” “我送送姜小姐吧。”江河开口。 Danielle从头到尾都觉得江河非常眼熟,但四人没有互通部门,不知道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认为既然在同一所公司上班,肯定在哪里打过照面。 “路上小心。”“不送了哦。” 姜晴和江河目送两人上了郑明之的车,江河问,“你车呢?” “停家里了。Danielle坐我的车和我一起从家里走过来的。”姜晴没有点出Danielle的小心思。 “你的呢?” “我坐明之车来的。” 两人一起往姜晴家的小区走,速度不快,影子经过路灯的时候变长变短。 姜晴的心里有点乱。她做的约定和江河说出口的话杂糅在一起,混合着今天晚上的事,整理不出一句话。 江河先开口,“三百回合还作数吗?” 心里的毛线团忽然全散开了,“六百回合都奉陪。” “谁先睡着谁是狗?”江河的语调上扬。 “那今晚别睡了。” “我可不是周扒皮。” “是是是。”姜晴应和。 想起Danielle说的那句学生气,姜晴问,“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有少年感?”她到江河面前站定,拉拉江河胸前的黑色牛仔衣,里面是纯白色T恤,“匡威都穿上了。真想着来相亲的啊?”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调有些变化,不知是什么情绪。 两人站在一盏路灯下,灯光照在江河的头发上,影影绰绰的空气中有尘埃在飘。 江河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个年少不羁的学生。 “我想你可能喜欢这种类型。” 江河笑着,给出回答。 第十五章 我今晚是来见你 “相亲?” 江河刚开完组会,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就被郑明之缠着说了一通遇上真命天女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你这算诈骗。” 郑明之刻意面露委屈,“哪能呢?我不是挺符合‘奶狗’形象的吗?” “谁说萝莉一定要配奶狗了?”江河揉揉眉心。先不说令人烦躁的工作,面前这尊大神看样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并不想爽约。 “组长,我的好组长,你就陪我去吧。我已经跟她说了我也会带朋友去。她害羞,我的人设也不是自来熟。”郑明之冲江河眨眼。 “别,我早不是你组长了。”江河挡住眼睛。一米八的大男人眨眼撒娇,无法直视。 当初郑明之刚进公司,自己怎么就成了他组长,怎么就对他关照有加了呢? 不过江河不会真生郑明之的气。只是觉得“女人和兄弟选哪个”的千古命题多少有些套路。 “你没有别的朋友了吗?” “没了,组长就是我唯一的朋友。” “几点?”江河才不相信郑明之的鬼话,做好了晚点见姜晴的准备,打算先安抚好眼前这个麻烦。 “这么说你答应了?”郑明之稍显兴奋,“不愧是我英明神武的好组长!” “所以几点?我晚上有事。” “还没定。大概率下班之后。她是公关部的,最近应该不忙。” “你到底怎么想的?办公室恋情?”江河在刚刚的故事梗概里已经听过女主角是本公司的介绍,这会儿没有过多惊讶。边听郑明之讲话,边打开电脑文件,准备工作。 “她只知道我们同公司,不知道我是哪个部门的。也不知道我已经知道她是哪个部门的。”郑明之的语调有些自得。 江河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郑明之身上,他正飞速敲打手机键盘。 “你这是诈骗。”江河认真地重复。 郑明之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假没听到,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在看到对面发来的照片时,不免勾起嘴角。“组长,你看看,多可爱。” “我才不看。”江河专心看文件。 郑明之索性直接把手机拿到江河面前,遮住了电脑屏幕。江河刚要发作,看清了照片上的人,不免一愣。 “怎么了组长?你也喜欢可爱型的?”郑明之见江河看着照片有些愣神,连忙把手机收回。 “没有。”江河回答。 “那你跟看见真命天女似的。”郑明之有些怀疑。 “就是觉得你装奶狗配对方也差点,”江河不再看文件,“餐厅定了吗?” “没呢。她正让我定。”郑明之知道江河不是见色起意的那种人,但江河变脸的速度属实有些快了。 江河此时收到姜晴发来说今晚不能见面的微信,脸上生出些笑意。没有立即回复。 “那这里吧。问问她们行不行。”江河把链接发给郑明之。 郑明之不笨,再看照片恍然:这是合照,照片上还有今天会来的另一位女士。 “你问问吧,我来定位子。七点怎么样?” 郑明之假装误会江河,嘴上没有回应,手指已经把时间地点发送。江河轻咳一声,“你放心,我不喜欢可爱型的。” 郑明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你喜欢旁边那位姐姐类型的。我这就问问她们可不可以。” 江河没有解释,打电话订位。 “运气不错,还有位置,订好了。” 郑明之竖了个大拇指,称赞江河的效率。 江河没看见,给姜晴编辑微信。 “晚上我坐你车去。”江河发完最后一句,郑明之还在和手机对面热火朝天。江河放下手机,心情很好。 “行。” 郑明之答应着,识趣地没有多问。 姜晴当然不知道这些事。 江河是认真地说出那句话的。以至于为了换一身衣服差点迟到,挨了郑明之好几句埋怨。 姜晴迎着路灯光,瞳孔微微放大,好像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凝聚在这微小的动作里。江河看到有发丝垂落在姜晴眼前,下意识想去抚,在手拿出裤兜前控制住了动作。 “猜得不错,”姜晴拢了拢碎发,神色平静,直视江河,“少年感对很多女人来说都是大杀器。” “看样子我穿对了。” “但你这个年纪相亲,穿这么年轻没用。”姜晴补刀。 “我说了,我陪人来的。” 江河前天一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年轻一点的衣服。他不得不承认姜晴周日的穿着非常年轻,和邹奇站在一起像大学生情侣。 不就是牛仔外套吗?他也有。 江河找齐了装备放到车子后备箱,等着穿给姜晴看。 但是现在好像有些误会,江河不傻,能感觉出来。 “之前你说家里催婚,应该也要开始应付相亲了吧。如果你找到了合适的人,我们就……” 没等姜晴说完,江河的双手已经抽出裤兜,抓住姜晴的手臂,“我今晚是来见你。” 江河意识到自己听见姜晴想要结束关系的话时有种窜心的着急。当郑明之说姜晴很有气质的时候,他下意识打下了“她是我的”这几个字,答案呼之欲出。 这个模糊的答案已经困扰他很久。江河一直想不明白,认识姜晴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反常地不断靠近她,何尝不是在探自己的心。直到昨天为止,江河确定,喜欢上姜晴这件事,已经实实在在发生了。 “你早就知道我也要来?”姜晴没有挣扎,任由江河抓着。 感觉被她下了圈套,江河服输。“明之把你们的合照给我看了,”他松手,掌心还有姜晴皮肤冰凉的触感,“我本来不想来的。” “那你不告诉我。害我还因为爽约有些愧疚。” “给你一个surprise。” “确实有点惊吓到,”姜晴继续说,“不过你穿这一身真的蛮帅的。” “和学弟比呢?”江河没忍住,问题已经从口中跑出。 “学弟?”姜晴有些疑惑,“你说邹奇?” “骑电瓶车载你那个。或者是叫你去学校帮忙那个。或者是喝醉了叫你送去酒店那个。”江河的语调泛酸,融着一些小情绪。 “所以你是在和他较劲?”姜晴觉得江河现在的样子有些好笑,幼稚。 江河没答,等着姜晴的答案。 “你比他好多了。”姜晴真挚地说。 江河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别站着了,还大战吗?” 明明是她先站在这里的。江河笑,“当然。” 两人重新慢慢地走着,江河觉得完全是一起回家的感觉。还没沉浸几秒,他听见姜晴说—— “江河,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没办法再继续了。” 江河猛地停住脚步。 姜晴还在往前走,注意到江河停在原地,转头叫他,“怎么了?不送我了吗?” “没事。”江河跟上,没说什么。 坐上电梯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当电梯上升的数字变为四,江河忽然开口,“星期一我在楼下咖啡店看见你了。昨天没有。” 姜晴望着江河。 到达六楼,电梯门打开,又关闭,两个人都没出去。 “以后还是去酒店吧,你说呢?”姜晴往前一步,江河又闻到了姜晴身上的香味。 他没有回答,冷不丁吻了上去,一只手去按电梯的开门键。 姜晴闭上眼,和江河慢慢挪出电梯。唇齿交融的动作轻柔又疯狂。 江河不知道怎么答复。这个问题意味着两人如今有些暧昧的关系要重新退到成年人冷漠的炮友关系内,划好界限,职位相称。 前天他破天荒接过了给整个部门买咖啡的任务——这种事压根就轮不到他这个经理来做,只是觉得去买咖啡说不定会遇到姜晴。明明两人早上才刚刚分别。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在给他机会,他一进门,就看到姜晴正拿着杯咖啡,和旁边的同事有说有笑,从另一个门出去。江河看着姜晴消失的背影愣在原地,她爽朗的笑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好像点亮了他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直到被后面进店的人一句“不好意思请让一下”打断,江河才反应过来——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昨天他也揽过了买咖啡的任务,直到走到部门门口都没有遇见姜晴。 有种失落感持续到看到郑明之手机里的照片为止。 至于为什么是现在,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想要自由,不愿意被情爱所困。她的确是自由的,他不能用喜欢去束缚她。 那就这样吧。至少还能见到。 姜晴盲开了门,把鞋子一踢,揽着江河的脖子往屋里走,跌撞到床上,长吻还没有结束。 第十六章 “能游冥冥者与日月同光” 周五是打工人最为放松的时候,美好的双休即将到来。姜晴不喜欢留些尾巴带到下个星期,加了两小时班。全部结束拿起手机,发现一个小时前骨头哥发了消息,说已经到酒店。 “我刚下班,还没吃饭。晚点来。” 姜晴回复。 “直接过来吧,我叫客房服务。” 姜晴以前吃过那家星级酒店的餐,除了贵以外没有缺点,非常好吃。她对骨头哥的家庭背景不甚清楚,但知道是个富二代。 毕竟普通医生是不会租高级酒店的房间当作长期睡觉的地方,也戴不起那么名贵的表。 所以姜晴常常想起之前看过的书里的一个句子:“能游冥冥者与日月同光”[出自《淮南子·俶真训》:“能游冥冥者与日月同光。是故以道为竿,以德为纶,礼乐为钩,仁义为饵,投之于江,浮之于海,万物纷纷孰非其有。”]。不知道骨头哥名字里的“同光”是不是出自《淮南子》,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他家中长辈对他的期待,但姜晴觉得骨头哥完全符合这句古文——好像他的人生只为医学奉献,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过眼云烟。 正因如此,姜晴认为骨头哥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聪明英俊,事业有成,有距离感。但这种想法也止步于构想,姜晴并不会为此努力。 到达酒店花了些时间,姜晴先敲了敲房门,再用骨头哥给的房卡刷开。 归同光聚精会神地在书桌边看书,姜晴没打扰他,把外套脱下挂在衣帽架上。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吃不上饭。姜晴把包放下,准备先卸妆洗澡。 等到她洗完澡出了浴室门,归同光已经合上书。姜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被他看到正在滴水的头发。“吹头。” 还不是因为你在看书,吹风机的噪音可不小。姜晴在心里抗议,但没有出声解释,任由被轻推回浴室。趁吹风机还没开始工作,她对着镜子里的归同光说,“抱歉,路上有点堵。” 骨头哥“嗯”了一声,给姜晴吹头发。 像是医生在给病人治疗。可能是初次见面就是医生与病人身份的缘故,姜晴老有这种医患错觉。不可否认的是,帮她吹头也是出于骨头哥的职业习惯,而非关心。 “好了,医生。”姜晴肚子饿了,有些站不住,喊停。 “还差一点。” 骨头哥很固执,而姜晴对此并无办法。 等到头发吹到七分干,姜晴已经有了些困意。“好了。”归同光把吹风机收好,打电话叫服务生送餐。 “你吃了吗?”姜晴打了个哈欠,坐到床边。 “还没。” “辛苦你等我了。” “正好在看文献。”归同光整理书桌,“你腰好了吗?” 不问还好,一提起来,姜晴的腰适时开始作痛,“痛。” 星期三和江河把双方没说明白的话都藏在动作激烈的肌肤相亲之中,大战了没有六百回合也有四百回合,不痛才怪。 “但没问题。”姜晴补充。快乐的夜生活可不能因为区区小痛而止步。 “那你今晚住下吧。” 客房服务按响了门铃,归同光去开。 姜晴把归同光的邀约当做是他职业病又犯想要医治病人。等到服务生摆完餐盘离开,迫不及待地开始进食。 “慢点吃。”姜晴的进食速度比归同光还快。他开口提醒。 “饿死了。” “你大概下个礼拜来例假是吗?” “嗯,”姜晴知道骨头哥要说检查的事情,“下下礼拜去做检查。还是你帮我约?” “好。” 姜晴爱惜自己的身体,更何况和一个医生关系密切,一直恪守着定期检查的准则。 两人偶尔搭话聊几句,更多的时候在咀嚼。“你不介意我开电视吧?” 归同光摇头,把遥控器拿给姜晴。 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姜晴最后选择观看某个台在播的《庆余年》。播到牛栏街刺杀片段,滕子京为救范闲壮烈牺牲。 范闲的真情回忆让没看过《庆余年》的姜晴都有些共情。等到最后一口牛排吃完,姜晴惊讶地发现骨头哥也在注视着电视屏幕。 “你看过《庆余年》吗?”姜晴自觉地收了一下盘子,问。 “看过一点点。” 姜晴第一次感觉自己比骨头哥还要落伍。“我一点都没看过。” “还挺不错的。” 归同光叫服务生把吃完的餐具收走,姜晴睡到床上,边看电视边等他收拾好。 范闲聪明得很。姜晴并不知道人物关系,虽看得有一些云里雾里,但能够大致明白。不过…… 这范闲,怎么越看越眼熟? 姜晴一时没想出来眼熟的原因,骨头哥整理好上了床。她遂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准备关电视。 骨头哥拦住姜晴,“我先给你按摩吧。” 姜晴乖乖趴好。抬眼看电视有些费力,干脆闭眼听剧情。 腰间受到的力舒服到位,再加上闭上了眼睛,伴着电视剧的声音,困意在又一次袭来。迷迷糊糊间姜晴听到骨头哥说,“今天很累吗?” “有点,”姜晴嘟嘟囔囔,说出来的字揉在一起,“加班看了好多文件。” 归同光听这软糯的声音有些心痒,在腰上动作的手不自觉地往下移了一寸。 “对就这……好舒服……好想天天……”姜晴话到嘴边及时止住。 归同光知道姜晴没说完的是什么,没有立刻接话。 按照惯例,她来例假前一个礼拜是不见面的。所以这是短期内最后一次给她按摩。“之前都会腰痛吗?怎么不来医院看?” “没什么大事。你偶尔帮我按一下就好了。”姜晴的困意散去大半,有些心虚——最近稍微有点离谱,不然也不至于腰痛。不过仔细想想导致她腰痛的人只有一个。 姜晴猛然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归同光跟着停下动作。 “怎么了?” 电视里的范闲正和王启年追查司理理,镜头刚好给他一个特写。 姜晴找到了觉得范闲眼熟的原因。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一会儿,自我否定:说江河跟范闲长得像纯属是江河在碰瓷张若昀。 “没什么,听到精彩部分,不由自主地想看看。”姜晴后知后觉,回答骨头哥,对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 在这里这时再次想起江河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姜晴转过身面对归同光,浴袍因刚才的动作有些滑落,露出白皙诱人的左肩。 “精彩部分已经过了,关了吧。” 姜晴眼睛里的光如水波潋滟,归同光伸手去摸遥控器,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姜晴,凭手感把电视关掉。 “你这个现成的医生我不看,跑到医院去干什么。” 遥控器失去了它的作用,被丢到床边的地上。归同光把姜晴右肩上的布料拨掉,吻在同一时刻落在她引人犯罪的锁骨上。 两个人都忘记了还没有进行完的腰部治疗。 第十七章 江河也不算邪祟吧 江河没想到正陷入头脑发昏的恋爱中的郑明之会在美好的周日发送消息给他。 “组长,我记得你很会放风筝的是吗?” 还没来得及猜测,郑明之又发送了一条,“姜主任在人民广场,听说不会放风筝。” 江河不再看正打到关键地方的比赛,打开微信认真浏览了一下郑明之的消息。 “你和Danielle在一起?”这是合理的解释,除了Danielle这个渠道,郑明之没可能有姜晴的消息。 “这你都能猜到?不愧是组长。” 郑明之又发送了一条语音,江河点开,有嘈杂的背景音,没注意到手机音量调在最大,被郑明之的喊声吓了一跳。 “组长,我不跟你说了,电影要开场了。” 江河思考了一下,关掉电视机,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那厢姜晴被Danielle“小晴晴你等等我找个人去帮你啊”的消息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和阮思微约了周日赏花,天气很不错,是个适合放风筝的好日子。谁知两人尝试了半天都没把风筝放起来。坐在野餐垫上休息的时候,姜晴想到Danielle发过放风筝的朋友圈,于是联络D姐: “D姐,你之前发的朋友圈好像显得你很会放风筝,有什么秘诀吗?我和朋友在人民广场完全放不起来。” 姜晴等了几分钟,收到的就是上面那句回答。一边半信半疑又有些莫名其妙地等待Danielle口中的救兵,一边打开百度搜索“怎么放风筝”。 “我也搜搜看。”阮思微见姜晴打开了百度,也打开电脑点击浏览器。 姜晴瞟了一眼阮思微弓背的样子,“来春游还带电脑,你是古今第一人。” “别骂了,刚刚已经骂过了。这个客户真的很难伺候。”阮思微哀嚎。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然而姜晴和阮思微显然没办法把网上的理论顺利付诸实践。 阮思微举手投降,坐在野餐垫上把樱桃一个个忘嘴里放。姜晴有些气馁,慢慢收好风筝线,刚要坐下,见到阮思微正在咀嚼的脸上浮现出讶异。 “诶?”阮思微出声。 姜晴顺着阮思微的目光转头,看见江河双手插兜,走路带风,然后在她面前站定。 “Hello。” 阮思微先打招呼,江河的目光离开姜晴往后移,也招手sayhi。 “Danielle和郑明之在一起?”因出乎意料带来的片刻愣神之后,姜晴很快想通了事情的本末。 “我也是这么问明之的,”江河笑道,“出乎意料。” 姜晴有种被猜中心情的感觉,“什么出乎意料?” “明之。好像很认真。” “你说他们啊……” “我教你们吧。”江河俯身拿起风筝,招呼阮思微。 阮思微的电脑提示音响起,查看后朝着姜晴做了个“拜托”的手势,“你们先去,我得处理一下。” 姜晴连忙拉走江河,给阮思微留下工作的空间。 “你居然还认得阮思微。”姜晴先问。 “之前见过,你的朋友圈也能看到。”江河回答,并提出猜测,“你没疑惑她认识我……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不算知道,朦朦胧胧吧。但确实见过你的近照,能认出真人我倒没想到。” 姜晴继续道,“所以我说你的记性好,阮思微来看我比赛那次,我应该才大三。”当时姜晴向两个人介绍了对方,他们算是有一面之缘。 “刚刚那种情况下,我就算不认识,也该打招呼吧。”江河指阮思微先打了招呼。 “有礼貌。” 江河又问,“Danielle没跟你说叫了我来?” “没有,只是说找个人来帮我。” 郑明之很上道,江河在心里默默称赞。张口说假话,“也没跟我说是你们,只是说叫我来帮个忙。老远看到你才恍然大悟。” “他们两个天雷勾地火,一定要拉上我们。”姜晴闻言吐槽,心想:没想到吧,我和江河勾得更早。 “Danielle不是傻白甜的萝莉吧。”江河合理推断。 “郑明之也不是什么单纯奶狗吧。”姜晴没有回答,也进行合理推断。 两人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但都心知肚明。 说着已经走到空地,江河扬了扬手里的风筝,“我先放起来你接还是一步一步教你?” 刚刚的试验已经让姜晴有些疲惫,“你放起来给我吧。我坐享其成。” 风筝在江河手里听话多了,江河收收放放,没怎么跑,风筝已经慢慢爬上了天空。 姜晴在原地看江河牵拉风筝线的样子,忽然想到“男人至死是少年”这么一句话来。江河今天穿的是白色卫衣,可能是穿着打扮年轻,让姜晴觉得江河仍然是一个少年。 他小跑着向她而来。学生时代的记忆逆着风跌撞着涌向她,随着白色的身影,从头到脚淋了姜晴满身。 江河把线轮递到姜晴面前,姜晴刚要接,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风挺大的,小心着凉。你接着,我去车上拿件外套给你。” “不用了,没事,你走了风筝肯定会掉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回忆冲得姜晴有些眩晕,姜晴晃晃脑袋,接过线轮。 “掉了可以再放。”江河握住姜晴拿着线轮的手,教姜晴怎么抽拉。姜晴的手是冰凉的,和那天触碰到的手臂一样。 他放了手看姜晴,不一会儿姜晴就摸到一些门路。“你先放着。” 江河大步离开,速去速回,再回来时阮思微正笨拙地牵拉着线轮,姜晴在一旁用纸巾擤鼻子。 “你去歇会儿吧,别放了。我来教阮思微。”江河走近,直接把外套披在姜晴肩上。 姜晴没有拒绝,和阮思微说了几句话就听话地离开。 可能是周五的时候有些放肆,或许是洗澡的时候,或许是在床上的时候着了凉。如果生病也有迹可循。姜晴探了探自己的脑门,不至于发烧,应该只是小感冒。 “感冒了吗?”没一会儿江河就回来了,在姜晴身边坐下。 “没什么大事。今天确实没什么胃口,应该是小感冒,”姜晴继续道,“你怎么不继续教阮思微?” “她会了。”江河简单回答。 “我快生理期了,一周后再见。” “嗯。”江河知道大概的时间,每个月姜晴都会提前说明。 “请你吃饭。让你特地跑一趟。” “我没什么事要忙。” “阮思微想吃日料,你想吃吗?” “我都吃的,你们定。”江河拿起碗里最后两颗樱桃递给姜晴,姜晴摆手。 “我以前也叫过你教我放风筝。”姜晴提起回忆。 江河显然不记得这回事,“什么时候?” “还在上学的时候。”姜晴轻轻揭过,没有深入。 “那总算教成了,你要是还不会,下次可以直接叫我。” “你是个好老师,已经学会了。” 姜晴放眼往阮思微的方向望去,阮思微也在看这里。“江老师,是不是应该教一下怎么收?” 江河也意识到了阮思微正在求助,利索起身,“我去帮她一下。” 姜晴拢了拢外套,目送江河。 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饭,气氛融洽,没有特别陌生导致的冷场。餐厅味道不错,但姜晴没能吃多少。 江河礼貌地去付款,阮思微低声问姜晴,“白天的时候你的状态就不太对,是不是生病了?” “好像有点小感冒,没事,”姜晴摇头,“你满心都扑在工作上,居然还能注意到我的状态。” 阮思微嗔怪着拿手肘撞了撞姜晴,“早知道今天该放你鸽子,我既能专心工作,你也不至于感冒。” “再拖下去桃花都落完了。”姜晴往阮思微的包里看今天捡来的桃花枝,“好好养,辟邪。” 江河付完钱往饭桌这边走来,阮思微开口,“你还有一尊大神要应付。生病了早点歇下。” 姜晴听出阮思微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开口,“江河也不算邪祟吧。” “我可没说学长是邪祟,”阮思微吐舌,“晚点发我饭钱。” “你们还要去什么地方吗?我送送你们。”江河坐回位置上问。 阮思微回答,“我得回家处理工作,姜晴有点不舒服,也得回家了。” 姜晴点头。 阮思微的车离三人进入地库的电梯口最近,姜晴和江河在一旁等待阮思微把车开出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我开你车送你,送到了我再打车回来。” 姜晴有些头疼,况且江河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不会留宿,没有拒绝。“好。” 阮思微摇下车窗,和两人道别。 “到家了别忘记给我发信息。”姜晴说话有些无力。 “你也是,”阮思微又看向江河,欲言又止,“拜拜。” 两人往姜晴的车子走去。姜晴道:“吃了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难得见你朋友,我请。” “我们是为了‘感谢你特地来教我们放风筝’才带你一起吃饭的。”姜晴开玩笑。 江河又说了几句,没说赢,“回去算吧。” 姜晴表示同意。 回家的车上姜晴昏昏欲睡,坚持着没有睡着。江河把姜晴送进家门,叮嘱她早点休息。关上门前,姜晴的脸色仍旧不好。 江河打车回了商圈,再次回家后离姜晴进家门已经有好一会儿。把付款截图发送给她表示自己已经到家。江河斟酌着,又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姜晴并没有回复。 第十八章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有点像张若昀? 已经是上班时间,江河坐在办公椅上对着电脑,没把几个字看进脑子里。 有些坐立难安的焦灼感在心里愈演愈烈,江河频繁地查看手机,没有新的微信消息。 昨晚到现在姜晴一直没有回复他。 不安感在心里放大。江河打开通讯录找到姜晴的手机号码,最后拨了出去,无人接听。 焦急战胜了理智。江河查找了公司的电话,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用力拨号。 “您好,营销部主任办公室。” “你好,我是研发部经理,我找姜主任。” “是江经理吗?姜主任今天没来上班,我是她的助理,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江河握紧了听筒,“有个产品问题要当面商榷……她请假了吗?” “没有,我确认了主任的行程……喂?江经理?喂?……”助理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提示音。 江河几乎是飞奔出办公室的。办公桌上的电脑仍旧亮着屏。 独居女性家门口的迎宾毯下面当然不会有钥匙。江河寻遍可能藏匿备用钥匙的小角落,一无所获。敲门和喊声都没有回应,江河一拳打在墙壁上。 “你在家吗?你助理说你没去上班。” “我在你家门口。” 发消息仍旧没有回音,电话无人接听。 江河没有阮思微的联系方式,无从问起姜晴是否向她报过平安。在姜晴家门口原地走了三个来回后,江河没多想就往连廊走去。 他记得姜晴家小区建筑的风格,每隔几个楼层外立面都有装饰性的外伸边缘。从连廊翻出去可以利用窗户沿一直移动到阳台去。如果有不好借力的地方,往下两层有勉强可以站立的狭小边沿。 江河有些庆幸在大学的时候对什么都感兴趣,玩过攀岩,以前的经验能够给现在这种不可思议的私闯民宅方式提供一些支持,现在才不至于手忙脚乱,无计可施。 事后江河站在姜晴家楼下往上看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能用这样的方式翻进姜晴的家简直是个奇迹。 等到终于看到姜晴家的阳台栏杆,江河蓄力纵身一跃,在姜晴家的露台上平安落地。整个脚掌触及到地面的时候,江河全身都有一瞬间的泄劲。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江河起身去拉阳台门,上着锁。 目之所及没有见到姜晴的身影,江河拍打着玻璃门,大声呼喊姜晴。 姜晴可能真的出事了。江河在翻进来之前就做出如此判断。简单观察了一下,眼前不是什么特别厚的玻璃。他没有多想,把左手胳膊肘顶在玻璃上,右手快速用力地推击紧握成拳的左手,在一瞬间抽回胳膊。 虽然速度已经够快,江河的左手还是被碎裂的玻璃碎片割伤。他没有看一眼,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姜晴的卧室。 姜晴躺在床上,意识模糊。 “您的手需要处理。” 江河拉住从急诊床帘内走出来的护士,还没等询问姜晴的现状,护士先看见江河正在流血的手,对江河说。 医院距离姜晴家的小区只有三个十字路口。江河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自行送医的判断。一路冲来都没注意到自己受伤的手,当下被护士拿着纱布止血、清创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到疼痛。 江河简述了这是由打碎玻璃导致的损伤。“运气很好,只有一只手受伤。没有什么碎玻璃残留,伤口也并不深,不需要缝合。”护士说。 动弹了一下被纱布裹住的手,江河自我感觉良好,谢过护士,又问,“我女朋友……” 护士安慰道,“医生需要进行一些检查。” 江河没觉得被安慰到了。 心脏仍旧带着不安在跳动,江河坐到走廊的等候椅上,躬身抱头祈祷。 “由于高热导致意识模糊的症状并不典型,所以花了一些时间排查原因……” “送来还不算晚……症状持续超过12小时……” “初步断定是病毒感染导致的……” “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直到交完住院费,走到姜晴病房门口望着她挂着点滴安详睡着的样子,江河忽然感觉到心里绷着的一根弦断了。 手上伤口的疼痛、胸口沉闷的感觉、双手双脚紧绷过后的突然放松……江河有些没站稳,扶着门框,深呼吸。 送姜晴过来有些急了,只拿了姜晴的包。江河又下楼买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摆放好后,想起来给公司去个电话。 给自己和姜晴分别请过假后,江河坐在床边,看点滴顺着输液管下来,看姜晴仍旧沉睡的脸。 江河有些后怕。如果今天早上再晚一点…… 为什么昨晚没有发现呢?如果昨晚留下来陪她,如果昨晚因为担心返回,姜晴是不是就不会躺在那里。 他把脸埋到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下的人似乎有些动静。江河抬起头,姜晴正看着他,开口的嗓音有些低沉。十几个小时后的再次见面,不知道是怎样紧急的情况,姜晴对江河说的第一句话是——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有点像张若昀?” 江河耐心地等着姜晴把手机上的消息回复完,两只手都放在床上,单手撑头,微微掩饰抱着纱布的左手。 “所以说你是从外面翻进来的?”姜晴把手机放下,张大的眼睛表示惊讶。 “嗯,”江河轻描淡写,仿佛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别锁,给我。” 姜晴把手机递给江河。 “设置一下紧急联系人。”江河从通讯录找到阮思微和自己,设置成功后把手机还给姜晴。 “把阮思微推给我,以防万一。”江河认真说道。 姜晴照做。“我家有一把备用钥匙在阮思微那里,”她停顿了一下,“我车上副驾驶的储物盒里也有一把。” 江河听闻微愣。姜晴说昨晚到家就回复过阮思微,所以阮思微并没有担心。而收到江河的消息时她已经有些意识模糊,所以没能回复。江河出于联络方便想添加阮思微的联系方式——说来也算很早就认识,不至于特别越界。姜晴虽没有说“给你一把备用钥匙”那么轰炸的话,关于备用钥匙的存放地点略加猜测也能得到,但由姜晴亲口告知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江河开玩笑,“你今天的情况,可能等不到阮思微来。” “所以你甚至都没通过邻居家翻进来,直接从连廊翻进了我家?” “你爬水管上来我可能更不惊讶一点。” 江河自己也觉得确实有些惊险,嘴上不承认,“大学里不是玩过攀岩吗?” 姜晴回怼,“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户外队的?” 江河悻悻,“我发现我有做蜘蛛侠的天赋。总之从连廊翻进你家是有可能的,你要小心小偷。” 姜晴没被江河逗笑,“是,很离谱。居然没人发现你这么干。”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要锁好门。”江河语重心长。 姜晴回想了一下,“说起这个,我昨天回家好像没开过阳台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江河下意识把左手又遮了遮。 姜晴靠着病床的上半身直起来,拨开江河挡在前面的右手肘。江河还没来得及躲,已经被姜晴抓住手腕。 白色的纱布隐隐约约渗出暗红色,没被包裹住的皮肤和有些划破的西装也能显示出到底是什么情况。姜晴沉默半晌,别过头。 “不至于感动哭了吧?”江河试图缓和气氛,“我用的是相对专业的方法,而且运气算是不错。” 姜晴把头转过来,和江河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家阳台现在是敞开的吗?在让我小心小偷的情况下?” 江河眨眨眼,“对不起。” 第十九章 姜、姜? 距离上次和姜晴表白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星期。邹奇像个小孩子一样掰算日期。 虽然最后得到了她表示考虑一下的结果,但不再搭理自己的可能性更高。 邹奇在这六天的每一天里都怀着这样的想法。 想着等满一个星期就主动出击,邹奇倒数着时间。 “阿奇哥哥,我有点感冒,你今天有空吗?下午能陪我去一趟市一医院吗?”曲盈盈上午发来的消息,邹奇到下午才回复。 “早上在做采访。下午大概三点结束。” 手环上每一次关于微信消息的亮屏都不是由姜晴发出的。邹奇每每满怀期待地抬手,又满眼失望地挪开视线,然后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那我等等阿奇哥哥。” 答复曲盈盈的话是变相的拒绝,但曲盈盈好像并没有领会到。邹奇不好说更狠的话,传到自家爸妈耳朵里免不了听几顿念叨。 下午得空已经将近三点半,邹奇开车赶到曲盈盈寝室楼下再出发去市一医院已经快四点。“要不明天去吧。”邹奇对刚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的曲盈盈说。 曲盈盈戴着口罩,摆摆手,“没事,简单看一下配点药就行,阿奇哥哥也很忙的。” 邹奇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在路上关心了一下曲盈盈这两天的学习情况。曲盈盈没有主动提起姜晴的事情,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好像忘记了那天晚上邹奇说的话,认真地在当一个好妹妹。 但年轻女孩的耐心抵不住好奇心与嫉妒心,忍到今天已经像是她的极限。在即将到达医院的路口,红灯把汽车拦住,主副驾驶两人的对话有片刻的空白。曲盈盈率先开口,语气间有些畏缩,“阿奇哥哥,你和那个姐姐怎么样了?” 邹奇打好转向灯,坦然地说:“我表白了,在等回复。” 曲盈盈没有立刻接话,好像下了很大的勇气平复心情。邹奇没转头看她的表情,盯着前方正在变化的数字。 “我们两家饭局的时候周姨还说呢,‘不知道小奇会带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进家门,别的我也不要求,乖巧懂事一点最好’。”曲盈盈学着邹奇妈妈的语调。 “你还嫌我听得不够烦啊。” “我可帮你说话了,我说‘阿奇哥哥做研究可忙了,没空谈恋爱’。” 邹奇启动汽车,岔开话题,“挂过号了吗?” “嗯嗯,去取个号就行。” 星期一下午的市一医院仍旧人山人海,曲盈盈看完病,邹奇带着她在取药窗口取完药已经快到晚饭时间。曲盈盈刚提出“一起吃个晚饭”,邹奇还没应下,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盈盈,你先去车上等我。” 江河拎着一张折叠床,觉得今天属实是非常充实的一天。 当蜘蛛侠、砸门还不算,最劳心神的是因为姜晴提心吊胆。守到姜晴躺下午睡,又出了医院办事:找师傅定好维修姜晴家阳台门的时间,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案发现场,让姜晴家不至于完全敞开门等小偷光顾;又整理了姜晴需要的一些东西,再回自己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整理东西又直奔医院。 手受伤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不便,最起码洗澡花费的时间要比平时多一些。拿行李事实上来说不是问题,江河承认为了装可怜,他分两次拿。 “我是要在这住一个月吗?” 姜晴看到江河半举着受了伤缠着纱布的左手,右手有些吃力地拿着一张折叠床从病房门口进来,不由得从靠枕上坐起,差一点就要下床去接。江河一看,连忙走快几步,把折叠床放在姜晴病床尾,拦住姜晴要起身的动作。 “医生说起码三天。” “三天,不是三个月,你拿折叠床来干吗?” “陪护啊。” “你明天不去上班吗?” 江河扬了扬受伤的左手,“我请病假。” 姜晴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江河趁势追击,“你的意思是你如果要住三个月就会来让我陪护了?” “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又说一点小事不用通知爸妈,又说不要打扰阮思微工作不要告诉她,不就只有我能陪你了吗?” “我好多了,一个人也行的。” 江河把折叠床靠边放好,“别,我可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语毕有短暂的沉默。江河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很是暧昧,补充道:“我怎么着也得算你救命恩人,我需要扞卫我的英雄成果。” 姜晴觉得人情债最难处理。 “我再去拿别的东西,”江河看着姜晴微笑,“不太方便一次性拿上来。” 姜晴轻叹,觉得事情走向变得不正常起来。虽然没有到产生“吊桥效应”的地步,但发展到现在和江河已经没办法保持距离了。平时身体健康生龙活虎,加再多的班也没有特别大的问题,为什么偏偏那样晕倒在家了呢? 又偏偏是江河发现了。以从不管哪种意义上都非常英雄的方式。 江河再回来的时候,姜晴没有继续争辩,想帮忙接过江河手里的东西,被他轻轻挡开。 他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递给姜晴,“你不是还有点头痛吗,为什么让我拿电脑?” “不还是拿了。”听到这个要求的江河明明说的是“我才不会带给你的”,姜晴弯起嘴角,按下开机键,等待电脑启动。 笔电屏幕上正在转圈,江河正把杯子放上床头柜,床尾处传来一声略带焦急的“姜姜”。 姜晴看到一脸担心的邹奇站在那里,听到旁边的江河轻吐出两个字,尾音上扬,硬是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姜、姜?” “我刚好在医院,看见学长,然后就看见姜姜了。”准确来说,邹奇是看到了拿着行李箱的江河,然后跟着江河到了住院部,再跟到病房看见了姜晴。 邹奇承认是尾随。起初只是猜测,没想到第六感很准,躺在那里的居然真是姜晴。 悬挂着的点滴与苍白的脸,邹奇几乎是在病房外看见姜晴的那一刹那就进入病房大步到姜晴的病床旁。如果不是今天曲盈盈正好来医院,如果没有看见江河,如果没有直觉推着他跟上,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姜晴住院了。 失败的准追求者。 至于“姜姜”,在姜晴阐明她不接受姐弟恋的那一刻起,邹奇认为必须要改变叫法。不该时刻称呼她为姐姐,提醒双方两人之间存在年龄差距——更何况在这个场合里有江河,一位站在那里即提示着年龄差距的学长。 “怎么住院了?” “不是什么大事。”姜晴看到邹奇时有一瞬间的错愕,马上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完全没有在考虑,对不起。” 邹奇仍挂着担心的表情,“我可以帮忙陪护。” “不用了,她只住几天。”江河几乎是立刻回答邹奇。 “学长你也不太方便吧。”邹奇暗指江河缠着纱布的手,语意委婉。 “学弟是研究生是吧,搞研究应该挺忙的。”江河反击。 邹奇不甘示弱,张口就来,“我已经提前把现阶段的课题完成了,有一段时间的空闲。” 江河正要开口,被姜晴打断,“两个病号比什么呢?” “我没病。”两人异口同声。 “你没病你来医院干吗?”姜晴虽然烧到了脑子,但脑筋依旧好使,“学妹病了?那你快回去吧。” “没,我陪室友来的。”邹奇面不改色。 “也很晚了,别让人家等你太久。” “好。我明天再来看你。”邹奇表现得十分听话。 “不用了,我过几天就会出院。还有,‘姜姜’是怎么回事?” 邹奇装作没听见后面的问题,“你住院我什么都不知道,我……” 江河咳嗽两声,打断邹奇的煽情。 “总之我会来的。毕竟我在追求姜姜。话说回来,学长是为什么陪着姜姜?” 邹奇的表情像是在认真疑惑。 “学长也在追求姜姜吗?” 第二十章 我不相信有永恒的爱 普通病房里有形形色色的人。打好几份工为了给妻子治病的丈夫,只有护工陪着的老人家。隔壁床的奶奶在下午和姜晴聊天的时候对她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姜晴以前没住过院,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住院生活的样子。这起突发状况的结果算得上很好:自己生的并不是绝症,得到了及时的治疗,已经恢复了大半,江河也没有太大的受伤。此刻姜晴埋头喝着江河买来的白粥,感到庆幸,还有理不清的情绪。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邹奇离开了之后,江河提出去买饭。姜晴仍旧没有胃口,没想到江河打来的不是医院食堂的菜,是广兴楼的粥和小点心。 不知道是不是粥热腾的水汽进到姜晴的眼睛里,她觉得眼前被水模糊住了视线。 “很好吃。”姜晴先打破沉默。虽然现在根本尝不出来很好的味道,小点心也只吃了一点点。 “嗯。你之前就说过。”江河没有端碗,低头进食。 “邹奇,就是那个学弟,上个礼拜说要追我。”其实不是什么必须要解释的事情。姜晴心里这么觉得,但还是解释了。 “嗯,你怎么回复的?” “我说我不接受姐弟恋。” “那他还觉得自己在追你?” “他说能不能考虑一下。” “所以你真的在考虑?” “至少今天以前都忘记这回事了。” 姜晴又说,“他以前都叫我‘晴姐’,”姜晴的声音渐小,“估计是因为我在意年龄才换了个叫法。” “没分寸。” 姜晴对此表示疑惑。 “学姐就学姐,你同意了吗就叫得这么亲切。” “确实有些肉麻了,我都不会叫阮思微‘阮阮’。”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拒绝?” 姜晴沉默。 江河理解了姜晴的沉默,“那是你的事。” 回到最原始的问题。两人只是炮友关系。可以再加上同事、队友、前后辈的身份,但不会更加越界。 姜晴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话。 下午姜晴回答隔壁床奶奶“那不是我男朋友”,奶奶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而邹奇离开前的那个问题,江河并没有回答。 两人都各自想着事情慢慢进食,没再交流。江河先吃完,坐着等待姜晴,捡起白天因为姜晴醒来后巨大的放松感和后来的忙碌而被抛到脑后的疑问:“你为什么说我长得像张若昀?” 姜晴把脸从碗里探出来,“就觉得……好像有点像。” 江河不明所以,“是在夸我吗?” 姜晴没有正面回答,“前几天正好看到《庆余年》,突然觉得像。” “如果你是说‘范闲’的名字和我像的话。” 姜晴明白了其中的歧义,“不是那个意思。”觉得还不够,连忙又补一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因为邹奇,江河的心情并不算好,“你补充的这句话非常刻意。” 两人又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后天下午师傅会去你家装门,到时候我会去盯。”还是由江河先打破沉默。 “好。钱……” “等你出院一起算吧。” “好。如果你有别的事情……” “没有。”江河干脆地说。他很清楚这个“别的事情”有具体的指代。但这样果断地回绝似乎又有些刻意,江河把左手抬起来示意。 姜晴又喝一口粥,做出了然的表情。 “喝不掉了。” 把桌面都整理好,姜晴闭目养神,江河则对着笔电。两人持续这种状态直到医生来查房。 “基本稳定下来了……”医生对姜晴目前的情况进行了简单的说明,最后对着江河补充,“我听护士说你女朋友还用笔记本电脑工作?她现在不能太过劳累伤神。” 姜晴还没澄清,江河已经应和下来,“好的医生,我马上就把她的电脑收走。”然后给了姜晴一个“听到了吗”的眼神。 查完房后,姜晴悄声问,“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是我男朋友?” “还有谁?” 姜晴的声音又小了一些,“隔壁床的奶奶。” 他从来没对隔壁床的奶奶说过他的身份。原来自己的心意已经外露得明显,可笑自己居然刚想明白不久。没有被当事人察觉该说是幸运吗?又或许她知道了,但并不愿意改变现状呢?江河想着,给姜晴一个没用的答案,“不知道。” 姜晴脑筋活络,“你送我来医院的时候说你是我的亲属吗?” 江河刚要回答,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江河看了眼来电提醒,示意姜晴,“等我一下。” “喂,妈。” “……我最近很忙。” “让她不要乱做介绍。” 江河起身,到病房外面打电话。说的是家乡话,姜晴能听懂一点,已经猜到这通电话的目的。 江河从外面进来重又坐下,姜晴睁开眼。 “要回家了?”她避重就轻。 “没,我回绝了。” “你好像比我惨一点。” 江河苦笑一下。 “问你个问题。”姜晴微微坐正,斟酌词句。 “嗯?” “你是不婚主义吗?” 江河显然没想到是这种问题,“为什么这么问?” “你应该有两年没有正常谈过恋爱了?”是疑问句,因为姜晴并不能肯定。 江河诚实回答,“准确地说和诗云分手后就没有再谈过恋爱了。” “我可以理解成你还在等学姐吗?” “不是。” 江河继续道,“我也不是不婚主义。” “懂了,目前还是喜欢自由的意思。” 江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个结论,“你呢?你是不婚主义吗?” 姜晴摇摇头,“不是。” 好像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谁也没有提。 “我不能接受有约束条件下的背叛与被背叛,所以踏入婚姻的坟墓就象征着失去自由。”姜晴说给江河听也说给自己听,否决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江河点点头。 “所以目前的状态对你来说并不存在‘约束条件’。” “是的。”姜晴思考了一下,在不要解释与果断坦白之间犹豫。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选择拐弯抹角,“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吗?” “比如?” “女频女尊设定……还有兽世np这种。” 江河咳嗽了一下,“怎么突然说。” “用来打比方。” 江河知道姜晴比方的本体是什么,“的话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男频文也会有很多后宫……至于现实生活,正常来说,在有约束条件的情况下——比如婚姻、恋爱关系,‘忠诚’当然是基本的。” “还会有不正常的情况吗?”姜晴抓住江河话里的条件。 “有。人都有欲望,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游离,你能说那一瞬间他是忠诚的吗?” 不得不承认江河说的有道理。姜晴也表明观点,“我不相信有永恒的爱。” “我也不相信。” 达成共识。 姜晴想起了被电话打断的问题,“所以你送我来医院的时候说你是我的谁?” 江河张张嘴,对上了姜晴的目光,没法躲开。 “朋友。” 第二十一章 我更喜欢向日葵 邹奇在早上十点捧着象征着爱情与浪漫的红玫瑰出现在病房门口,另一只手提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果篮。他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姜晴正在睡觉,江河就在一旁。 江河察觉到走近的邹奇,嘘声告知“姜晴睡着了”。邹奇微微颔首,看了看姜晴,才把花和果篮放在柜子上,也嘘声示意江河出去讲话。 两人走到安全出口,住院部的楼梯间没有人上下。邹奇道,“姜姜情况怎么样?” 又是这个称呼。江河微皱了一下眉,很快展平,“昨天晚上又复烧了,还得住几天院。”昨天邹奇已经了解了姜晴的病情,江河没有赘述。 “所以昨天夜里是学长在照顾姜姜吗?” “你这么叫她姜晴同意了吗?” 江河正视邹奇。眼神交汇,有种胶着感。 邹奇先笑着回答问题,“我会让她同意的,”他伸出手,“说起来我和学长就在音乐节见过一面,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我叫邹奇,研二在读。” 江河当然听出来邹奇的前半句话一语双关。他对这个学弟的印象可不止音乐节上的那一面,还有电动车牛仔衣,以及该死的酒店。江河回握,“江河。和姜晴在一个公司上班。” 邹奇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昨天我说的那句话有些唐突了,学长。” “童言无忌。” 邹奇心里有些被噎到,没表现在嘴上,“但我是很认真地想要追求姜……小姐。” 他边说这话边观察江河的反应,没有得到什么反馈。 “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江河伸手拍了拍邹奇的肩膀,“不过她现在根本没有应对你的追求的体力,所以这也不是你争宠的机会……呃,可能说得不太贴切,但就是这么个意思。走吧,万一她醒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多不好。” 江河先打开门走出楼梯间,没给邹奇回应的机会。 在双开门完全关上前,邹奇跟了出去。 姜晴醒来没有看见江河,往床头柜上探温度计时看到了开得艳丽的红玫瑰还有精美的果篮,先疑惑了一下,随即猜到是邹奇来了。她自觉地开始量体温。 昨天夜里她没什么知觉,迷迷糊糊地能感受到江河的劳累与焦急。早上被盯着吃了早饭,消化了一会儿又被盖上被子勒令睡下,事无巨细,把她当个小孩。姜晴想着,出院以后要挑件礼物送给他。 她有意避开有关情爱的回答,更偏向于江河是出于这几年情分的照顾。但无疑,她的心里也有动摇,可这在成年人的游戏里是大忌。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提防吊桥效应,但她不知道,在这之前就有种子被埋下。慢慢生根发芽。 所以邹奇的事在她心里有了答案: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好机会。当然她会跟邹奇说清楚,不至于仗着所谓的偏爱有恃无恐。 正梳理着脑子里的人际关系脉络,江河从门口进来,见到姜晴醒了,连忙过来摇手摇。 “我出去了一下。”江河解释自己的缺席。 时间差不多,姜晴查看温度计,边说,“邹奇来过了?” “嗯。几度?” “没烧了。37度5。” 江河接过姜晴手里的温度计确认,用酒精棉擦好放回原位,“还是有一点点。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晴看到了门口的邹奇,“我想想。” “我去看看你的报告单出来了没。”江河把座位让给邹奇,找借口离开。 “姜……” “你还是叫我晴姐吧,学弟,”姜晴先纠正称呼问题,“叫学姐也可以。” “好。” “没别的意思,就是没人这样叫我,我有点不习惯。” 邹奇乖巧点头。“是我唐突了。” “谢谢你送来的花和果篮,其实你不用特地过来,我没有什么大问题……就不让你再拿回去了,我收下。过几天我就会出院,学校里应该也挺忙的,不用特地再来看我了,等我出院请你吃饭。” 邹奇眼睛一亮,这话说明还有余地,梦想也可能不会止步于梦,“那我等晴姐联系。” “好。” “刚刚我听学长说,他和你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嗯,不是一个部门。” “陪床怪辛苦的。” “你是想问他为什么在陪我?”姜晴看出邹奇的好奇,想要知道她和江河的关系也很正常,“江河送我来医院,算是救命恩人。照顾我是出于朋友间的情分。” 邹奇挠挠头,露出被看破心思的羞赧,“这样啊。” 简单又聊了几句,姜晴看了看时间,“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医院的饭可不兴吃。” “好的,晴姐你好好休息,我等你叫我吃饭。” 邹奇和姜晴告别,出门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口正单手刷手机的江河,“学长,我先走了。谢谢你照顾晴姐。” “我应该的。路上小心。” 江河走进病房,姜晴正拿着那束玫瑰花端详。“看样子你很喜欢?” “女人都会喜欢收到花,”姜晴把花束重新放好,“不过比起玫瑰,我更喜欢向日葵。” 江河似乎思考了一下,没有停顿太长时间,“向日葵确实更衬你。”随即又道:“想好吃什么了吗?” “我没什么胃口,”姜晴在江河开始说教前继续解释,“你去我家休息会儿,哪怕睡半个小时。来了给我带刀切馒头,冰箱里有。”姜晴的眼神带着点期盼,似乎怕江河不同意,又补充一句,“我真的好想吃。” 江河没架住姜晴情真意切的眼神恳求和软软的语言拜托,连忙挪开视线,“好。那你再睡会儿。” “其实我还想喝奶茶。”姜晴的声音渐小,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多,也觉得病人应该和这些非营养类食物没有关系,底气不足。 “好。”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肯定回答,不知道生病是不是会让人的性子变软,姜晴有些高兴。 “躺床上睡吧,不用客气!”姜晴兴致勃勃地和江河说再见,伸着脖子看江河走出病房。等到再也看不见江河一点点影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份比较紧急的表格。她在打开文档前生出一种高三学生背着家长偷玩手机的感觉,这种奇怪的想法在开始处理工作的那一刻起心安理得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处理完发给助理,得到类似于“主任您生病都在工作实在是让人十分佩服”的赞赏,姜晴关掉工作,随手点到了存放照片的文件夹。正好没有其他事情,姜晴一个一个开始浏览。正好也很久没有看过电脑里的相片,偶尔的回忆让人觉得时光流逝得宛若滔滔江水,一去不回。 存着大学生活相关照片的文件夹里,毫无疑问所有回忆都跟前男友有关。虽然是和平分手,但难免还是会感到惆怅。曾经也有人给予她满满的爱,不流于表面,切切实实。 姜晴关闭文件夹,闭上眼,觉得今天有些过度感性。 再打开放着队里照片的文件夹,有四年来的大合照,有大家一起挂着奖牌笑得开心的照片,还有一些比赛视频……姜晴把某一年聚餐的合照放大,自己站在最边上,标志性的剪刀手,中指戴着戒指。目光下移,发现这张相片里正前方是另一位学长,他旁边坐着把手放到面前反比耶的江河。 江河举起的左手中指上也戴着一枚戒指。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联系。戒指的身份有很多,或是装饰物,或是和对象的情侣戒。然而在多年以后的今天,在医院里,这一刻,姜晴看着放大的照片,感受到一些奇妙。 翻过这张照片,奇妙感还没散去,又翻到一张休息时大家背对镜头吃西瓜的照片。照片的拍摄者姜晴早已忘记,甚至脑海中已经没有关于这轻松一刻的印象。再次放大,自己坐在地上,身体朝左倾斜,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讨论着什么。左边的男生蹲着,头微微靠右,并没有露出过多的侧脸。但姜晴看身材就知道,这是江河。 放大后的照片构图属实在奇妙心情的影响下显得充满暧昧。姜晴有些怀疑自己,重新缩小照片一个一个比对,最后筛出来这的确是江河。 纯粹是因为过了好多年再回看这些照片产生了唏嘘感,还是因为心境发生变化所以看照片感受到、联想到的东西变了质?姜晴还没想明白,江河拎着保温饭盒出现在病房。 慌忙合上笔记本电脑,因为速度太快用力太大发出了声响。“你没休息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姜晴不知道这种紧张的表现是由于“趁江河外出偷偷看电脑被抓包”,还是“在过去的回忆里找到了之前并没有发现的两个人之间的某种联系”,总之笔记本电脑已经被合上了。 “你自己心虚不知道时间,你看看现在几点?”显然江河认为姜晴紧张的理由是前一种,撇撇嘴,像不满意的家长。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零三分。姜晴讪讪,连忙接过饭盒,迫不及待地打开开动。咀嚼时脑子里还全是照片里江河裸露的后背,脱口而出问了一句,“明天星期三,我能回家吗?” 江河敲了姜晴一个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