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戏》 第一章 繁华的都城总是充满各式各样的人事物,其中最为热闹的莫过於龙蛇杂处的茶楼饭馆了,毕竟吃饱闲闲没事做就只能闲嗑牙。 位於西巷街口的那间小面馆当然也不例外。 正午时分这家小小的面馆早就挤满了客人,而有人自然就有故事。 「欸、你听说了吗?」 「听说甚麽?」 「危国舅的长子被圣上赐婚了!」 「真的假的?!也不知道是谁家姑娘要遭殃了。 「真可怜...那个无赖都已经娶了好几房小妾了!」 就在某一桌的客人正大喷口水畅聊八卦的时候,一阵小孩子的嬉闹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声。 一个看着约莫十岁的nV孩领着一群五六岁的孩子从小面馆的二楼走了下来。 那群五六岁的小孩围在nV孩的身边嬉闹,nV孩却往若未闻的走着,只有小孩跟她玩或看到有小孩快要跌倒的时候会有所回应。 小孩们似乎也已经习惯nV孩淡漠的X格,不在乎的继续跟同伴们玩着。 正巧老板娘从後厨端着食物出来。 「陈姨!」小孩们看到妇人开心的一窝蜂往老板娘身边跑去。 nV孩也静静的走向老板娘,轻轻地唤道「陈姨。」 「阿随,下来啦。」老板娘先是和蔼的对nV孩笑了笑,转头对着又开始四处乱窜的小孩们大吼。「你们!好好走路!这儿还有客人呢!」 「陈姐,没事的!小孩就是要这样Ai闹那才可Ai。哈哈。」「就是、就是。」有较相熟的客人笑哈哈的回应老板娘。 「有你们惯着,不Ai闹才怪!」老板娘笑骂道。客人们也跟着哈哈大笑。 老板娘姓陈,是个瞧着特别面善的妇人,邻里的人都称她做陈姐。 陈姐原本跟夫婿一起开着小面馆,但没想到成亲後不久夫婿便被朝廷徵召意外身亡,只得一个人撑起小面馆。因为X格坦率,容易与人打成一片,久而久之,小面馆的生意居然也好了起来。 「你们!过来!帮着阿随姐姐把食物送到客人桌上。」 「好~」 阿随,原本静立在一旁像是在发呆的nV孩,听到有人叫了自己才猛然回神。 「陈姨,交给我吧。」阿随从陈姐手上接过装满食物的托盘,仔细地将食物分配给每个孩子,每个小孩笑嘻嘻地接过後,倒也妥妥当当的将食物分送给客人。 「讲真的,陈姐,孩子们X子还是乖巧的。」客人们心满意足的开始填饱自己的肚子,边吃还边跟偷闲的陈姐聊天。「办起事情来也是稳稳当当。」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陈姐看着孩子们骄傲的抬抬下巴,逗的客人们哈哈大笑。 「要我说,还真不是你带出来的。是见到阿随这样的好榜样,才潜移默化的变乖的。哈哈。」其中一个大妈的玩笑话又引得小面馆笑成一片。 「嗤!阿随的X子那当然是一等一的好。不过...」陈姐笑笑的应着,眼底却夹杂着担忧看向阿随。阿随向陈姐g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时,有个穿着青衣的男子走进了面馆向陈姐点了碗面,便走到窗边的空桌坐下。 「算了,不跟你们说了,我先忙去。」陈姐三两下结束了话题,往後面厨房走去。客人们向陈姐挥挥手,也开始各自聊了起来。 一直站在角落的阿随其实明白刚才陈姐的停顿以及眼底的担忧是怎麽回事。 她知道自己的X子说好听了是沉静,但说难听了,其实就像是一尊没有自己想法或情绪的木偶,别人说什麽,她就做什麽。对大家的行为也没有什麽特别的感受。 陈姨是带着自己长大的,虽然她可以很好的分配每个小孩的工作,但那其实也是陈姨告诉她该如何做,她才依样画葫芦地做着。 在大家谈天说地,笑骂吵闹的时候,她其实完全不了解那些人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能从过去陈姨的教导中去想,自己似乎该做出怎样的表情b较合适。即便这样,她依然不了解情绪到底有什麽存在的意义。 因此,如非必要,她大多时候都处於放空的状态。 胡思乱想着,她又进入了出神的状态。 「...阿随?阿随!」陈姐叫了好几声,阿随才终於元神归位。 「陈姨。」 「你可以帮我把这碗面端给窗边的那位少年吗?」 「好。」阿随接过那碗面,缓步朝青衣少年走去。 背後陈姨又跟客人们聊了起来。 「你们一开始是不是再说谁要大婚啊?」陈姐突然想到她今天刚开张的时候听到的八卦。 「喔,对!我们刚还没说完呢!」早前谈论国舅府婚事的那桌客人很乐於分享八卦「陈姐,你不知道吧!柳尚书的二nV儿要出嫁了。」 阿随走到了青衣少年的桌边,她发现这名男子眉目温和,嘴角还带着亲切的笑意,但却给人一种距离感。 许是因为如此,在热闹的面馆,他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但男子的气质却又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也不知道为什麽。 「等等,你别跟我说,柳二小姐要嫁给危国舅的长子喔!」那桌另一个客人想到他们之前的话题,一脸的不可置信。 阿随放下面碗准备离开时,她发现青衣少年在听到「危国舅」三个字的时候,突然眼神变得极度Y暗,并且全身紧绷,握着筷子的手也瞬间握的Si紧。 不知道为什麽这名男子会有这个反应,也不知道这一连串的反应又代表什麽情绪,她边想着边走离桌旁。 「没错!」那名男客人志得意满的继续说道「柳府最後决定与危国舅联姻了!」 「唉,可惜了这好好的一个姑娘,居然要被嫁给那个纨K子弟。」周围的人听到也纷纷表示惋惜。 「造孽呀......」陈姐也叹了口气附和,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愤恨。但她很快的转头掩住情绪,又和另一桌客人开心地聊了起来。 「你也觉得可惜吗?」一道清澈的嗓音在阿随的耳旁响起。 阿随转头一看,青衣少年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她身旁。 「我不知道。」确认了来人,阿随又转回头看向馆内。 时间愈来愈晚,客人们用完餐也纷纷离开。 「你不知道?」青衣少年语带诧异。 「嗯,我不知道。我不了解可惜的意义是什麽。」阿随肯定的回答,更进一步解释。 青衣少年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回窗边的位子坐下。 接下来的几天,阿随发现那名青衣少年都会出现,坐在那个窗边的位子。 有时是看书,有时默默的吃着面,但他总是等到最後一位客人离开时才会离开。 第二章 起初阿随并没有注意到他。 但没过几天,她却觉得他之所以每天都来此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尽管青衣少年每天都做着自己的事,但她却始终有一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束缚住的感觉。 阿随直gg地盯着今天也坐在窗边的青衣少年,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想证明自己的怀疑。她一直想着,不知不觉就盯着青衣少年发呆起来。 大概是阿随的视线太过直接,青衣少年突然抬起头,也定定地回视阿随,两人对视良久。 在阿随终於聚焦的视线中,青衣少年对着阿随温和的笑了一下。 恰好今天的最後一桌客人也走了,阿随看着青衣少年起身离开了座位。 但他并没有像前几天一样直接离开面馆,而是走向陈姐,与陈姐耳语了几句後才离开。 阿随虽然对青衣少年的行为感到奇怪,但也没有放在心上,看到青衣少年踏出面馆大门後就开始面馆的打扫工作。 深夜时分,阿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摔入火坑之中,但自己却一点都不感到恐惧、痛苦,只是有种遗憾堵的她x口发闷。 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阿随在惊醒後怀疑自己所在的现实是假的,但是同房的孩子们的梦呓让她知道那只是梦。 阿随下床走出房间,走到院子里去散步透透气。 她无意识的闲晃到了後院,突然听见从後门处传来几声轻轻地敲门声,接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面馆里,她的後方,传了出来。 阿随往一旁走了几步想给来人让道,却意外藏身到了一棵树後。 她看向来人,那阵熟悉的脚步声居然是陈姐。 陈姐脚步匆匆的走向後门,将後门打开,没想到门外的人竟然是那名青衣少年!!! 两人相互拱了拱手後,陈姐将青衣少年领往了面馆内。 阿随原本想回房睡觉,但这几天一直萦绕在她心中的那种束缚感却陡然加重,她想了想决定跟上去。 三个人来到了陈姐的房间,房内点起了晕h的灯,阿随则蹲趴在门缝旁。 「尹公子,你说你有办法帮我达成我的目的是什麽意思?」首先开始说话的是陈姐。 尹公子,也就是青衣少年,轻笑了一声,回道「很简单,陈姐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救柳二姑娘於水深火热之中吗?」 「......」 「而在下正好有一笔帐需要与危国舅清算。只要我的计画能在柳二姑娘下嫁之前完成,不就算是帮陈姐您达成目的了吗?」 「但你需要我的协助?」虽是问句但陈姐的语气肯定。 「说是你的协助也不尽然...」尹公子却不直接肯定陈姐的话「但我确实需要向陈姐借人。」 阿随突然有种直觉,尹公子要借的应该是自己。 「借人?你想带走我的孩子们?」陈姐语带戒备。 「陈姐您先别紧张,我不会带走所有的孩子,我只要跟您借一个人。」尹公子语调放缓,似乎是企图说服陈姐。 不过阿随知道,不管几个陈姨都不会同意的,因为陈姨非常疼Ai每个孩子。 「一个都不行!」果不其然,尹公子的这一席话虽然让陈姐的语气不再那麽防备,不过换来的是怒火高涨。 也许是尹公子觉得再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今天的目的可能就无法达成了,於是他换了个话题。 「在下听说这些孩子都是您捡回来的?」 「是又如何?」 「您先放轻松,在下只是觉得您不仅是个看不得他人受苦的人,更用行动去实践自己的想法,我深感佩服。」 尹公子在说这一席话时,语气十分真诚,让陈姐忍不住放软了语调。 「这些孩子也是命苦,他们被我发现时,有的正在捡食腐r0U,有的正发着高热...」说到这里,陈姐的声音微微哽咽。「有的更是在襁褓中就被丢在路边挨饿受冻。」 阿随低下头把玩着别在自己腰间的木牌,想起陈姐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自己的来历。 「是啊,这世上总是有这许许多多的不幸和不公。只是多数人都选择视而不见。幸好有陈姐你为这些孩子提供一个归宿...」 尹公子先是配合着感叹了一句,然而话锋一转「可是,陈姐你所看到的只是这社会背後巨大Y影的一小块,你所尽的也只有如蚍蜉撼树一样的力。而我要做的是要直接抹去这巨大的黑影。」 「我...」也许是尹公子所说的内容太过震撼,陈姐想要辩驳,却哑口无言。 听到这大义凛然的一番话,蹲在外面的阿随却觉得尹公子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如果尹公子是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有那样Y暗的眼神。 「陈姐,你应该知道当今圣上无能,朝政被危国舅一党把持,以至於天下民不聊生,这才导致这许多的不幸。要解决这些不幸,就要从根本上,把危国舅及其同党清除乾净。」 尹公子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阿随却在他的最後一句中听出了Y狠的恨意。 不知道陈姐是否也听出来了,因为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颤抖「你要扳倒危国舅?」 「我不只是要扳倒危国舅,我要让他生不如Si。」一句话表达出尹公子显而易见的恨意。 陈姐可能是被尹公子这一番话吓到了,良久没有接话。 於是尹公子直接点明了他今天来的目的「所以陈姐我需要阿随姑娘的帮忙。」 听到这里阿随终於能够确认,尹公子这几天天天都来面馆,果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可是,为什麽? 「为什麽?」陈姐的第一个反应同样是疑问,但她随即反应过来,护犊子一般地怒道「不对,不论为什麽,我都不会让你带走阿随的。」 「因为她是最不容易受伤,并且能在最短时间内达成计画的人。」尹公子直接忽略了後一句话。 他并没有等陈姐反应过来,接着继续说「但这并不代表我认为阿随姑娘活该受罪。而是代表我想要帮助她。」 这个说法让陈姐暂时忘记了愤怒「什麽意思叫要帮助她?你要帮助她什麽?」 「我想要帮助她拥有自己的情绪。」尹公子掷地有声的说。 第三章 !!!门内的陈姐和门外的阿随彻底的愣住了。 尹公子说要帮助阿随拥有自己的情绪?!! 空气安静到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劈啪声,房内的两人四目相对,相对於尹公子淡定从容,陈姐的神情显得特别复杂。 陈姐一方面惊讶於尹公子的观察力,另一方面又惊恐於他的观察入微。她既高兴终於有人理解她对阿随的担忧,却又担心面前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年会伤害她的阿随。 毕竟到目前为止,她对尹公子的印象并不好。 先是一眼看穿自己对柳二姑娘的关心,接着提出要带走自己的孩子的要求,然後毫不掩饰的表达自己对危国舅的恨意,现在又以帮助阿随的名义让她不得不考虑让他带走阿随的这要求。 可是,陈姐想到阿随漠然的静立在面馆一隅的画面,她真的很希望有个人能帮助阿随找到自己的情绪。 面对陈姐的沉默,尹公子也不出声g扰,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後,就自顾自地开始喝起茶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姐这才乾巴巴的说道「你...你要怎麽帮她?」 听到陈姐的疑问,尹公子知道自己已经赢一半了。他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就在下这几天的观察,阿随姑娘并非无法察觉别人的情绪,相反的她非常的敏感,对於他人的情绪总是可以快速的T会、觉察。」尹公子并没有马上回答陈姐的疑问,而是说出了他这几天观察下来的心得「但是她却无法理解为什麽会有这些情感产生。以至於若是没有人告诉她她应该如何做,她便不知道该如何行事。」 「你倒是观察的很仔细。」陈姐忍不住YyAn怪气撇撇嘴。「但你就算知道了阿随的状况那又如何?」 「知道了原因,一切自然就迎刃而解。」尹公子并没有在意陈姐话中的刺,接着说道。「阿随姑娘既然是无法理解『他人』的情绪,那麽自然是让她先理解自己的情感,再让她推己及人便是。而这也是我的计画中的一部分。」 听到这最後一句,原本还想刺尹公子几句的陈姐闭上嘴,抬了抬下巴示意尹公子继续说下去。 「在我的计画中,我需要阿随姑娘登台演戏,所以阿随姑娘势必要学会揣摩他人的情绪。」 「登台演戏?她...」陈姐着急就yu张嘴反驳。 「我知道『现在』的阿随姑娘肯定是做不来的。」尹公子没有等陈姐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陈姐的话,并用力地强调『现在』两个字。 「因此就由我来教会她所有她所需要会的一切,包括让她拥有自己的情绪。阿随姑娘是个聪慧的nV孩想必很快就能学会的。」尽管这可能会带给我们难以挽回的後果。尹公子在心中默念。 陈姐垂下眼思索。阿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nV孩,教她任何事情都能很快的上手,只是小时候的那些糟心事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姐一想到阿随刚跟自己回到店里时的样子,心就不由自主地疼了起来。 「在下想阿随姑娘应该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尹公子眯了眯眼,直gg的望向眼光逐渐泛红的陈姐。 「只是她被忽略习惯了,就连她自己也习惯X的放弃拥有情绪。」 尹公子话音未落,陈姐的眼泪已经砸了下来。 门外,原本蹲着偷听的阿随也忍不住背对门板将自己蜷缩起来。 尹公子待陈姐擦乾眼泪接着柔声说道「陈姐,虽然我会带走阿随,但我定会让她每个月寄信给您。一方面方让您了解她的近况,另一方面您也能确认我现在所向您做的所有承诺。」 说完,尹公子便安静的等待陈姐考虑。 「你确定你会好好待她?虽然我这里能提供给她的也不多,但我至少能让她安心、供她温饱。」 「我自然会待阿随姑娘极好的。无论我所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我定然会给她我所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你能确保在一切事成之後,她能够回归正常生活。」 「我能确保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在事成之後一切如故。」 「你能确保她不受任何伤害。」 这个问题让原本对答如流的尹公子顿了一下,他知道陈姐所问的不只包括身T上的伤害,还包括了其他意义上的伤害。 大多时候,这个社会对一个nV子造成的伤害b世上最锋利的刀剑更可怕。 「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她,无论是她的身T或心理,更遑论她的清誉。」 看着眼前青衣少年诚挚的眼神,陈姐的心中正剧烈挣扎着。 她知道让阿随离开自己去游历各地b待在这小小的面馆,更能放松心情、看遍世间百态,而这无疑对阿随的状况是有所帮助的。 可是她会不安,阿随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很担心阿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她却半点也不知情。 而且她总有一种预感,阿随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门内的陈姐内心百转千折,门外的阿随亦是纠结万分。 待在面馆,她可以陪着陈姨、陪着孩子们,但是她很难拥有自己的情绪;离开面馆,她必须离开陈姨,但她会变得很不一样。 阿随直觉尹公子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尽管她也不认识他。她毫不怀疑尹公子有那个能力帮助她拥有自己的情绪。她也相信尹公子绝对不会苛待她。 但她觉得她现有的一切已经足够好了。 对阿随而言,她更愿意留在面馆,毕竟情感对她来说并不是必要的东西。而且留在面馆也是有机会拥有自己的情绪的,她又何必冒那个险舍弃现有的一切? 可是,陈姨应该会希望自己跟尹公子走吧?阿随心想。毕竟陈姨是那麽的关心自己。 阿随又开始下意识地把玩自己腰间的木牌。 也许自己该为了陈姨勇敢一次。 想到这里,阿随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她站了起来,猛地将门推开。 「我想跟着尹公子离开面馆!」 第四章(改) 哒哒──哒哒──一辆低调朴素的马车跟着最後一批出城的旅人们缓缓驶上南行的官道,马车内端坐着的两个人正是阿随和尹公子。 阿随拘谨的端坐在软垫上,双眼却是掩不住好奇的观察着马车内的构造。从JiNg致的雕花、细致的坐垫、楠木的茶几到小巧的香炉,最後不小心对上正看着阿随的尹公子含笑的视线。 「如何?还喜欢吗?真是抱歉因为某些原因,在下出入京城需要低调一点,也就没有雇那最好的车。」尹公子率先开口,语带歉意。 阿随顿了一下後,微微颔首。 刚对上视线的时候,阿随还沉浸在新鲜感中,眼神还有点亮亮的,但在尹公子开口的时候,眼神早已变得波澜不惊。 尹公子看着阿随眼中的亮光消失,心下暗叹,看来自己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 那天晚上,阿随突然闯进门内,把密谈中的尹公子和陈姐吓了好大一跳,房内好一会儿安静无声。 几分钟後,尹公子才轻咳一声「夜深露重,阿随姑娘先进来坐下吧,免得受凉。」说完,尹公子形sE镇定的将阿随请进屋。 这时,陈姐才倏地站起来,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到阿随身上。 阿随推托着要将陈姐的外衣还给她「陈姨,我...」 「穿着,这晚上寒冷,出门怎麽也不知道要加件衣裳。」陈姐施力按住阿随的手,不让她把外衣脱掉。 阿随看到陈姐坚定的态度,张了张嘴,就默默的将外衣穿好。 尹公子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回想起他对阿随的所有印象。 阿随平时总是站在面馆的角落,或是帮忙陈姐做一些活,表情木讷,双眼空洞无神,整个人像是与世隔绝一般。 每天陈姐会cH0U空给孩子们发点点心,也只有这时候阿随才好像回到了面馆里,但依旧没有甚麽表情。 他发现阿随会紧紧的盯着自己喜欢的点心,脸上隐隐地g起一点期待的光芒。可是总是最後一个才将没人要的点心领走。 偶尔实在没忍住,会张张嘴想跟陈姐说。 但是,若陈姐没有注意到她的话,她就会默默的闭上嘴,笑着跟孩子们一起甜甜的跟陈姐说声谢谢後,静静地将点心吃掉。 一开始,尹公子只是觉得这孩子很奇特,但身世坎坷的孩子通常X格上会较为内敛,他自己也是一例,所以他也没特别在意。 直到那天他听着大家的谈起了危国舅,顿时气血上涌,忍不住站起身来想去外边透透气。 但他看见,当所有人正表达着惋惜的时呆愣出神的她,想着跟她说说话也不错,便向她走去。於是有了那一段对话。 这时,他突然觉得也许阿随正是执行自己计画的最佳人选。 因为一张空白的画布是最适合g勒出自己想要的画面的了。 但由於自己的计画风险极大,他又多观察了几天,终於决定邀陈姐於今晚密谈。 没想到最後关头,阿随会自己跳出来。而且看她的样子,应该她很早就在门外偷听了。 不过... 「陈姐,既然阿随姑娘愿意参与在下的计画,在下也愿以X命护阿随姑娘一世周全,想必您也不会多加阻拦吧?」尹公子眼神定定的看向正在给阿随暖手的陈姐。 陈姐叹了一口气,对着阿随问道「你确定要跟着尹公子走吗?尽管路途艰辛波折不断?」 阿随坚定的望向陈姐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姐是第一次看到阿随那麽坚定的态度,她诧异的想,也许这个尹公子真的有办法帮到阿随。 於是,陈姐把心一横,转头对看向尹公子「好吧!你就带阿随离开吧!但是一旦我听闻阿随受到任何伤害,那麽我定不会饶了你!」 「这是自然,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尹公子起身庄重的想两人深深一揖,接着说「既然二位已经做好决定,在下今晚就先离开了,後日下午再来接阿随姑娘。」 看见两人点点头後,尹公子就抬步离开了。 ─── 马车上。 「你真的不担心我会对你不利?」迎着阿随微微紧张的眼神,尹公子语气轻松地笑问,试图缓和她的情绪。 阿随摇摇头「不担心。」 「真的不担心?你可是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这麽放心我一个陌生人?」 「...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麽。」 尹公子愣了一下才笑道「还真是如此,那麽...」 「在下姓尹名现,敢问姑娘芳名?」尹现故意用调笑的口吻,想让阿随不那麽紧张。 「阿随。」 「这难道不是你的小名?」尹现诧异地问。 听着尹现的问话,阿随默默地低下头把玩腰间的木牌。过了许久,阿随才将那木牌从腰间取下,放到尹现面前。 尹现看向那枚木牌,那枚腰牌是用上好的木材所制,上头刻着一个篆书的隋字,和一些古朴的图腾。 他正想着这个木牌似乎在哪里见过,耳边就听见阿随的声音。 「我是被陈姨收养的孩子,但在来陈姨身边之前,我曾寄宿在一户农家家中。那对农家夫妻因为生不出孩子,一日在路边捡到尚在襁褓中的我,便将我带回去。那时我身上便挂着这枚木牌。」 「後来,陈姨将我带走的时候,农家阿姨将我的来历告诉了陈姨,并将木牌给了我。陈姨看我还没有名字,便依这木牌上的字叫我阿随。」 阿随的声音淡淡的,不喜也不悲,彷佛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 「这样啊...」尹现听完,想了一下说道「不过通常这样的木牌上面刻的都是姓氏,若你不介意我就以隋为姓给你重新起个名吧?」 阿随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 尹现手抵下颚思索了一下「你个X内敛。现在又与我生Si相依,便与在下的互为呼应。就叫隋隐如何?」 阿随觉得这名字听着倒也不错,便也没有反对。 「不过平常还是叫你阿隋好了,这样简便许多。我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未及笄吧?」 阿隋点点头「我今年十一。」 「我虚长你八岁,你便叫我阿现哥哥吧!」尹现温和的注视着阿随。 第五章 「我虚长你八岁,你便叫我阿现哥哥吧!」尹现用温和的注视着阿随。 --- 隋隐听了尹现的话,动了动嘴角终究还是没叫出口。 这样的视线、这样的称呼,以目前的他们而言,太过亲昵了。隋隐微微皱眉,按捺住心中些微的不适,将视线移向马车外。 「看来是在下心急了。想着若我们能尽早熟悉彼此,也好早日进行计画。」察觉隋隐回避了自己的视线,尹现也将视线从隋隐身上移开,略带歉意地对隋隐说道。 边说尹现边转头在行囊中不知道在翻找什麽。 这一番话直接挑明了尹现的目的,反倒让隋隐心中的不适感稍稍降低。 毕竟他们俩人接下来好有好长一段时间要一起生活,也的确需要尽快熟悉彼此才好进行尹现的计画。 到底要不要叫呢……隋隐怔怔的望着窗外。 「…随、阿随、阿随!」 隋隐才刚刚放空,耳边就传来尹现的叫唤声,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尹现,发现他手里正拿着一条毯子。 「时间挺晚了,你也该休息一下。虽然现在是仲夏时节,不过夜晚还是该盖件毯子。我答应过陈姐要好好照顾你的。」看见隋隐望向自己手中的毯子,尹现将毯子递向她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近日一直在整理行李和与大家告别,隋隐确实有些累了。她沉默的接过毯子,往马车的一角挪过去,靠着车壁闭上了眼。 「抱歉,我们得尽快远离都城,今晚得委屈一下在车中度过了。」 听到尹现的话,隋隐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稍微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後又阖目准备入睡。 虽然两人所乘坐的马车空间宽敞,绝对足够让两人躺着好好的睡一觉,但隋隐仍下意识的将自己蜷缩起来窝在角落。 看着那个在角落里小nV孩,皱着眉心姿态防备,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不能如期进行,尹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瞧,这不是完全没办法入睡嘛,听见他一声叹气,睫毛就任不住微微打颤了一下,所幸,自己早有准备。 尹现从包袱里取出一盒香粉往香炉里添了一些,对隋隐说道「这路会有些颠簸,我燃了一些安魂香让你好睡一些。」 然而说完尹现随即用衣袖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一缕缕浅淡而奇异的香味传来,配合着晃动的马车,隋隐感到意识变得极为迟钝,没多久隋隐便沉沉睡去。 尹现试探了几声,见隋隐完全没有反应,赶紧打开车帘子,将香炉里所剩不多的香粉往外倒。 幸好自己没有放太多香粉,要不然时间再久一点,怕是自己也要昏睡过去了。 尹现闭着眼,右手抵着车窗按着自己的头维x给自己提提神,左手用指节在茶几上按着某种规律敲打了几下。 「主子。」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一个黑sE的身影从车外闪了进来。 「有去查过陈姐了吗?她跟柳家二小姐有什麽关系?」尹现的声音淡漠,与刚才的温和截然不同。 「属下已经让风去查了,不过目前还没有消息。」 「嗯,那那个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这…属下尚未查到。」 「嗯?」尹现猛然睁眼,目光冷峻的盯着眼前之人,声音冰冷吓人。「我给了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你们还尚未查到?」 眼前的黑衣人身子一抖,回话的声音也略显慌乱「禀主子,属下接连派了三组人马出去,只有第一组人马回来,其余两组皆失踪了。唯一回来的那一组也回报了那人可能在西南部的某个山区。因为尚未有明确的消息,所以属下适才并没有立即回报,还请主子息怒。」 马车内安静了一阵,这才又传来尹现平静的声音「如此,我便再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一个月内仍未有消息,就自己去找林领罚吧。」 黑衣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谢主子,那麽属下告退。」 「嗯,对了,你去替了那车夫,记得别让他发出声音惊动马车。」尹现的语气随意的像是随手换了一件外衣。 然而随着回话声落下,黑衣人的身影消失,一声闷闷的钝响响起,一具屍T已经被抛在马车後面,消失在黑夜之中无人知晓。 隔日早晨,隋隐清醒後从马车下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幕。 马车早已在一处小村的农家旁停妥,尹现正背对着她坐在农家的小院子里和农村里老人们泡茶下棋,身旁还站了一个面sE冷肃的男人,手执着茶壶随时准备给尹现添茶。 隋隐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正当她要仔细的思考的时,她突然发现自己肚子饿了。 可是…隋隐低下头按了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群,她转身准备回马车上,看看有没有什麽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这时,坐在尹现对面的老人发现了隋隐,他和蔼地笑着向隋隐招了招手,尹现也起身向她走来。 「早啊,昨晚睡的可还好?」尹现声音清润,想来是已经醒了好一段时间了。 隋隐点了点头并没有回话。 「肚子饿了吧?要吃点东西吗?」尹现并没有在意,接着问道。 隋隐又点了点头,想着他应该是要带自己去吃点东西。 但这次尹现并没有接话,也没做任何其他动作,就那麽静静的站在隋隐面前。 隋隐疑惑地抬头望向尹现,发现尹现正笑着看着自己。唔,笑的她有点发毛。 他在g嘛? 就在隋隐要进入胡思乱想、魂游天外的状态时,尹现开口说道「你现在想做什麽?」 「……」隋隐依旧没有什麽表情地望着他,内心却充满疑问,他不是才问过吗? 「我知道你需要用早点,可是我需要你说出来,只有你学会向他人说这才代表你对他人有这个需求,别人也才有机会注意到你。」 听到这,隋隐低下了头。 尹现歛了歛笑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以前没有机会表达需求,但现在我会一直在这里让你表达。」 隋隐的内心有些微的动摇,尽管她知道那是因为尹现与陈姨的约定。 「总之,若你没说出来,你今天就没法吃东西,车上也没有乾粮,我也会一直盯着你。就这麽笑着盯着你。」 「……」隋隐抬起头微微瞠大眼睛,看着尹现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一样。 喔~这倒是她第一次露出那麽生动的表情,尹现惊奇的想着继续笑着盯着隋隐,虽然跟面无表情也没差多少就是了。 两人僵持了没多久,隋隐发现尹现是认真的,也只好低声说道「我肚子饿了,你有吃的吗?」 这一开口,隋隐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以。 第六章 这一开口,隋隐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以。 --- 未及细想,隋隐的头顶突然一重,原来是尹现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山,你先带阿随去小屋吃东西,记得多准备一杯水。」尹现偏着头对在他身後不远处的那个黑衣人说道。 然後他又转过头来对隋隐说「你先随山去吃早餐,用餐之前记得先喝杯水,你的喉咙太乾了。我下完这盘棋就过来。」 说完,尹现便将隋隐轻轻推向山,也就是那个黑衣人身前,就转身走回原本那个老人前继续下棋。 隋隐顺着尹现的力道被推到山身前,看见眼前的黑衣人接到命令就直接迈开步伐走向小屋,隋隐也没多想就跟了上去。 坐在桌前,隋隐手捧着热腾腾的白粥,桌上放着各式馋人的小菜,但她一点也无法好好的享受。 虽然说因为她相信尹现不会加害自己,而没有想太多的就跟着这个被叫做山的人走了过来,但是当自己跟一个完全陌生却又沉默无言的人独处一室,仍是一件令她无法放松对待的事。 她不由自主开始观察起身边这个人。 从刚刚尹现跟他的互动来看,他应该是尹现的下属,至少绝对不会是跟尹现平起平坐的人,她想。 不过,隋隐瞟了一眼门外的尹现,尹现应该满信任他的,毕竟尹现完全没有在注意这里。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真正令她难以放松的原因,是因为山的身上一直散发着一种感觉,那种她偶尔会在面馆看到的”江湖人”的感觉。 尽管她很少关心除了陈姨以及那些孩子们以外的事,但是那些人每次出现在面馆,面馆里的氛围就会很不一样,以至於她不得不注意到那些人。 他们总是带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一群人,与陈姨说话的语气有些是温和有礼、有些却粗俗蛮横,但都表现出与其他人泾渭分明的态度。 想到这里,隋隐偷偷觑了山一眼,幸好他不是那种无理的人。她特别讨厌面馆里那些一言不和就打起来的莽夫,他们总是对陈姨一点礼貌也没有。 还特别Ai闹事,总是让陈姨头痛不已。每次闹起事来,她就必须带着孩子们躲到後院的小屋,陈姨则是留在馆子里负责当和事佬,还得关起门来连生意都不能做。 隋隐又瞧了山几眼,见山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视线,倒也放下心的打量他。 还有一点不太一样,虽然山的身上并没有配戴武器,但是他身上却有一种b那些”江湖人”还要危险的气息,感觉随时可以夺人X命,但又像是因为某些原因刻意压抑住。 这是为什麽呢?隋隐面无表情地思索着。 「怎麽才吃这麽一点?」耳边传来尹现不太满意的声音。 隋隐刚刚思索的太认真以至於没有发现尹现已经下完棋走了进来。 隋隐回神望向已经坐在她面前的尹现。 由於是侧身对着门,尹现有半张脸被Y影垄罩,但从他稍微聚拢的眉头,以及紧抿的双唇,不难察觉他的不满。 尽管不太懂他在不满什麽,但不妨碍隋隐在对上他幽暗锐利的视线时,感受到打心底涌上的寒意。 看来山之所以压抑住自己的气息的原因就是他了。 尹现进来时就看见隋隐正盯着山不知道在想什麽,桌上的小菜半点没动,手里端着的粥倒是有少一些,但也就那麽少那麽几口。 尽管早就猜想到她无法好好的放松吃早餐,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紧张到无法吃东西。 早在面馆时,尹现就发现了隋隐善於察觉周遭变化以及观察他人,但似乎都是一些受到刺激的下意识反应。 那几天他每天都前往面馆也每次都会感觉到隋隐的视线,他起初以为是因为自己是生面孔,且又主动跟她搭话的关系。 但後来他为了确定隋隐是否适合自己的计画而反过来观察她的时候,他发现虽然隋隐大半的时间看上去都在放空,但是她却也同时默默地注意着每个刚踏入面馆的人。 只有当她觉得这个客人没有威胁X的时候,她才会稍稍放松,而有些人却是令她完全无法放松的存在,b如自己、b如那些从事地下生意的人。 说来也奇怪,一般人对於危险的区分通常会是以武力,但她却像是完全凭感觉,毕竟她会对完全没有武功的自己加以防备,却不会对一些挟刀配剑的人投以过多的关注,而这些人确实也是江湖上名声不错的人。 这倒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像是弱小的生物总是会对可能造成自己生命威胁的对象特别敏感一样。 他一方面再次确认了隋隐应该是从小就经历过一些坎坷,毕竟娇生惯养的小孩很少会有如此敏感的警觉X。 另一方面,这也是他之所以选择隋隐来执行计画的另一个原因,因为执行计画的当下,所有的时机都要由执行者掌握,若不是善於观察或是对环境足够敏锐的人便很难因时制宜,也就无法成功。 只不过这也导致了隋隐不会那麽轻易的信任他,可是若她不信任自己,自己怕也不会愿意让她去执行计画,尹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尹现从自己的思虑中cH0U离,结果却看见眼前的nV孩正直gg的看着自己,脑中突然浮现一只受到惊吓而哈着气的炸毛小猫的画面。 尹现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对她说的那句话语气,看来是自己吓到她了。 随即对隋隐温和的笑了笑说道「我不是在怪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吃那麽少,是不是身T不舒服。」 接着,尹现端起山早就装好放在他身前的那碗粥,对着隋隐眨了下眼笑道「还是说你是在等我?」 隋隐自然能感觉到隐现这一连串的动作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麽戒备,而且尹现刚进来时那种压迫感,也随之而减弱许多。 於是隋隐也就顺着尹现的话,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後低头开始吃东西。 看见隋隐有好好的在用餐,尹现也配合的吃了几口。 待两人用餐完毕,山收拾了餐桌後,尹现对隋隐说「我来跟你讲讲计画内容吧。」 第七章 待两人用餐完毕,山收拾了餐桌後,尹现对隋隐说「我来跟你讲讲计画内容吧。」 ------ 隋隐看尹现收起了温和的表情,也端正了一下坐姿。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最终目标就是危道那个老贼。」尹现的语气和缓,望着隋隐的眼底却带着Y冷的狠意,当然这并不是针对隋隐。 尹现话里所说的危道,正是当今皇后的胞兄,皇上的大舅子。同时他也是当今的丞相,把持着朝廷绝大多数的朝政,却草菅人命致使民不聊生。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然而相府内却是夜夜笙歌,靡靡之音不绝於耳。 「危道威挟天子、欺君罔上,动用权势、假借诏书,公然排除异己。十年前的一场屠杀,不知湮灭了多少忠臣良将,一把把利刃割断了所有的异议,以至於现今众臣只知危相而不知皇上。」 说到这,尹现似乎回想起了什麽,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膝上紧紧的攒着。站在一旁的山也是浑身紧绷到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悲愤。 尽管隋隐并不知道关於剪除异己的事,但当初在养父母家时生活困苦,经常可以听到养父和隔壁的邻居谩骂着、抱怨着沉重的税负。 在面馆时虽然生活较稳定,但是更经常从客人的七嘴八舌中听到危国舅残忍无道的行径。 可她同样也从大家的口中了解到这位国舅爷的势力有多庞大,且不说他贵为皇亲国戚,就说他万人之上的丞相身分,就很难有人动的了他,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除了明面上的权势,朝廷上的众臣之所以对危老贼的行为视若无睹、不敢说任何一句话,正是因为他还有其他势力控制着朝臣。」尹现平复了情绪之後,接着对隋隐说道。 他让山拿出一只卷轴,摊开放在桌上「这只卷轴内是我们蒐集到的危道的势力,前半段是他在明面上所控制的朝臣、商贩以及地方官员。」 「这後半段是我们目前查到的他可能拥有的武力,包含一些黑商、江湖组织等等,其中这个人…」话音稍顿,尹现伸手指向纸卷的某处。「这个人名叫卫毅,曾是当朝大司马,统领天下数十万兵马守卫边疆十数载,然而十年前却暗中帮着老贼屠杀对其有异议的人。」 从尹现的语气中,隋隐似乎听出了一种被人背叛的愤怒。若只是因为觉得此人身领军职,曾保疆卫国却弃名投暗,似乎也不会如此愤怒。 她悄悄瞥了一眼山,发现山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此人所做之事只与尹现有关,可难道这位大司马只针对尹现而去吗?也许其中另有隐情? 「几年前,他藉口身负太多杀孽想要修身养X为由,向危道请辞离开朝廷。」尹现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但接下来的语气却转为严肃。 「此人虽为危道的走狗,但他确实很有领军的能力,曾数度力退外族的侵犯。且他表面上为人豪迈潇洒,在军中及民间的声望都极高。虽说他现已辞官,但若不彻底解决他,只怕我们的计画会有变数。」 隋隐听着尹现这後一段话觉得有点奇怪,好像尹现非常熟习对方的感觉。 「不过他是"我们"的首要目标,而"你"的首要目标就是要懂得他人的感情、懂得表达情绪,因为我要你成为家喻户晓的歌姬,潜入危道的身边。因为危道喜欢听戏,甚至偶尔会将唱得好的nV子带回府中,这是我们目前所知最容易接近他的办法了。」 隋隐以为尹现说这段话的时候不会带有任何情感,毕竟自己於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最多就是他完成计画的工具。 没想到尹现面容严肃地说完这句话後,竟用担忧的目光深深地望进隋隐平静无波的眼里「阿随听到这些,会不会害怕?」 隋隐没料到尹现会这样问自己,她以为她害不害怕这件事并不重要,因此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尹现这样突然一问,倒是让她愣住了。 思考了一下,隋隐还是摇摇头,也许是她没有直接经历过那些被屠杀的事,也也许对她而言,这种被压迫的日子她早已习以为常,最糟的情况也不过是Si亡,所以她并没有被剥夺的害怕。 「你将要面对的可是在这个国家足以一手遮天的恶鬼喔。」像是害怕吓到她,尹现的语气轻柔。 不过隋隐仍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没有听到。 至於被带入府中会发生什麽,尹现不是向陈姨许诺过吗? 「你答应过陈姨了,你会保我一世安全,无论身心。」隋隐低低的应道。 尹现没想到隋隐会这样回答自己,一下怔住了,不过旋即笑道「没想到阿随这麽相信我啊?看来我只能更努力的护你周全了,哈哈。」 但尹现话锋一转,嘴角的弧度稍微缓了缓「不过即便你此时说害怕,你也没有退路了,我无法让你离开。真是太好了,你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看着隋隐又要露出戒备的神情,尹现对隋隐安抚的温和一笑「你放心,既然我答应过陈姐的事,我自然会做到,我也是真的视你为亲妹的待你好,只不过我们之间还存在着利用关系罢了。」 说完,尹现将一个小小的哨子递给隋隐。隋隐接过哨子,仔细一看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隐」字。 隋隐面带疑惑地抬头望向尹现,结果发现尹现早已用手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这次不用尹现提醒,隋隐知道尹现正在等着她的提问。 「…这个是做什麽的?」 尹现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说道「这个哨子是我为你特制的小竹笛,这个哨音只有我身边这种寻音虫能听到。」 尹现指了指他腰间的一个小竹盒,接着说道「当你愈遇到危险,或是需要帮助的时候,只要吹响这个哨子,我就会出现。」 「如今我们尚未能查到卫毅的踪迹,因此我们这一个月我们会暂居在这个小农村等待消息。」尹现说着看向小屋外面正在农忙的纯朴村人「虽然这边尚算是安全,但也难保不会发生意外,所以这个哨子你要记得随身带好,遇到危险定要记得吹响它,我必会出现。」 隋隐楞楞的望着尹现笃定的眼神。 第八章 隋隐迎着尹现笃定的眼神,楞楞的与他对视。 ------ 隋隐站在一间卧室的门口,神情仍有些呆滞,她低下头想要确认腰间的竹哨,瞥见和竹哨别在一起的木牌,忍不住回想刚刚的情境。 其实她不知道她与尹现对视时到底做了什麽反应,好像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只知道尹现随後露出了一个真挚而开心的微笑,然後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这个举动就像…那个小哥哥一样,隋隐想着。 就看见尹现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对她说道「我记得你有一个随身携带的木牌对不对?就是那个刻着"隋"字的木牌。」 隋隐点点头,不知道尹现问这个要g什麽,但她还是将木牌从腰间解下放到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尹现伸手拿起木牌,见隋隐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拿到眼前翻看。 「我总觉得我在哪见过类似的木牌,上面的隋字以及花纹都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尹现边说还一边思索着。 苦思片刻仍旧没有头绪,尹现决定将图画下来,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木牌对隋隐意义颇重,因此他抬头询问隋隐。「阿随,我能将上面的刻纹画下来,让人去探查看看吗?也许可以找到你的原生家庭。」 隋隐不置可否的同意了,尽管她认为後者会发生的可能几乎没有。而且即便找到了,她也不想认识那些将她随意抛弃从来不闻不问的"家人"。对她而言,她的家人只有陈姨,还有那个待她很好的小哥哥。 不过她也不在乎是否能找到,因此也没有反对尹现的提议。 尹现让山拿来了纸笔,一手持着木牌,另一手则执笔将上面的图饰临摹下来。 隋隐身上的那枚木牌在中央刻着一个篆T写成的隋字。隋字的外围是一个被蛇缠绕的gUi背,似乎象徵着瑞兽玄武。玄武图腾之下还刻着几朵祥云纹饰,样式极为古朴不像是现代的纹饰。 尹现一边描摹着,一边感到疑惑。照理说,自己应该不会有机会看过这些图式,因为当朝的世家大族常用的身分腰牌规定都须以楷书刻写,上面不会有太多的刻饰,更遑论这上面所用的如此威严复杂的玄武图腾。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太古时期的四大瑞兽,前朝以前仍有许多世族喜欢使用这些瑞兽的图腾作为家族身分的徽饰,且所持有的身分腰牌大多花式繁复华丽。 但是本朝以来,因为许多家族都改用梅、兰、松、柏等植物作为装饰,腰牌的形式也变为典雅庄重,再加上四大瑞兽的象徵意义被提高,因此几乎没有人敢使用这些图腾。 即便尹现曾经的家族是那麽位高权重,也不曾使用过这种图腾。 不过奇怪的是,尹现在将木牌上的图案临摹下来时,从身T与生俱来的熟悉感,让尹现不用经过思考,或反覆地确认,画笔就已经行云流水g勒出图腾,轻松地彷佛信手拈来,连尹现自己都感到诧异。 尹现在将木牌临摹下来的时候,隋隐这才第一次真真正正的仔细观察他。 虽然之前在面馆的时候,因为他的突然搭话,隋隐开始会每天注意到他,但是由於两人之间仍旧有些距离,并且面馆中人来人往,隋隐其实并没有真的好好看过他。 现在仔细一看,眼前的这个少年身着青衣,身姿颀长仪态高雅,就像面馆里偶尔会出现的那些世家公子哥,一看就是从小便耳濡目染的教养。 不同的是,那些世家公子哥大多都容貌JiNg致,气质张扬肆意,但尹现虽眉目温和神情疏阔,但离丰神俊朗还有一段距离,最多只能说长相清逸。 此外,隋隐看向尹现的眼睛,尹现在平时和与她对视时似乎是有刻意收敛,因此气质较为平和,但仍透着一GU不能轻易靠近的距离感。 而此时因为专注於临摩木牌,尹现的眼神幽深,专注之余还带着一GUY沉和凌厉,致使他虽面容秀雅,但气质则像是一只蜇伏窥伺的凶兽,与单纯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尤其当他沉下脸sE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心生颤栗,一如适才用餐时,即便尹现并没有真的动怒,只是眉头微皱,双唇紧抿,便已经让隋隐心生畏惧。 但是,隋隐又想到尹现在述说计画时,曾留露出的痛苦、脆弱神态,她想也许尹现现在的气质并非天生的,也许原来的尹现会像那些世家子弟一般。 隋隐忍不住想像了一下像世家公子哥的尹现,觉得有点诡异又有一点好笑,不过面上倒是不显分毫。 就在这时,尹现画好了木牌,他抬起头来正好与隋隐的视线相撞,隋隐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赶紧将头撇开。 尹现心里暗暗好笑,其实他一直都有感觉到隋隐在观察自己,他也刻意没有收敛自己的眼神,想让隋隐用最适合她的方式,渐渐适应自己专注起来时的样子。 毕竟在执行计画时自己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刻意收敛,到那个时候自己只会是他的主子,必定b现在冷酷。尹现心想。 不过现在嘛,倒是可以逗弄她一下,尹现嘴角一g,对隋隐笑道「怎麽了?怎麽突然撇头了?我吓到你了吗?」 隋隐第一次觉得这麽尴尬,面上感到一阵灼热,於是不住的摇头。 「喔…我以为是你在心里讲我坏话,被我抓包了呢,原来不是啊?」 虽然不是讲他坏话,不过隋隐还是感到有点心虚,头更是摇的像波浪鼓一样。 「行了,别紧张,逗你玩的。」尹现轻笑了一下,将木牌递还给隋隐。 隋隐接过木牌後,还是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尹现也没接着戏弄她,反而收敛了调笑的口吻,温和的对隋隐说道「等会儿,我让山带你去你的房间,你的行囊我已经放过去了,你且去收拾一下吧。」 隋隐赶紧点头,她现在很想离开尹现面前,於是她就跟着山来到了这间房间。 从房间的配置来看,这大概是这个农村最好的房间了,虽然空间不大,但该有的格局配置大致上都有,梳妆台跟床铺更像是特地翻新过。 想起尹现跟陈姨的约定,隋隐心里还是有些感激。 当隋隐倒是在看到床铺上一大包的行囊时,忍不住眼眶微Sh,嘴角却g起从离开面馆至今第一抹微笑。 第九章 当隋隐倒是在看到床铺上一大包的行囊时,忍不住眼眶微Sh,嘴角却g起从离开面馆至今第一抹微笑。 ------ 隋隐走到床边坐下,m0着装着行囊的布包,想起陈姨不舍却又强自镇定而泛红的眼眶和温柔的笑容。 离开前的那几天,陈姨得空就会一直担忧自己能不能好好一个人在外生活,每天不嘱咐个十来句都无法放下心来,这些行囊也都是陈姨亲手帮自己准备的,就担心自己有什麽漏掉的。 想起陈姨那彷佛想要把整个面馆缩小装进行囊让自己带着走的模样,隋隐低低的笑了一声。 接着,她将行囊打开,开始将物品一一归类,不过看到里面的东西,她又忍不住微微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陈姨居然连她小时候的衣服都给她打包进来了,她原本以为陈姨只有在她整理行李的时候,会假装不经意地偷塞一些东西进自己的包袱中,但她并没有注意到过陈姨有将这件小裙子塞到自己的行囊中。 明明自己出发前的上午还检查过一次,陈姨肯定是趁着下午的时候偷偷塞的,隋隐无奈地心想。 她将小裙子拿起来想要放到衣箱中,没想到才刚拿起来,一封信竟从小裙子的摺缝中掉了出来。 隋隐将小裙子放到一边,弯下腰拾起信一看,发现这封信居然是陈姨写给自己的。 她赶紧将信打开来看,信里的内容是陈姨想要拜托自己帮她做一件事,帮她寻找一位故人。 此时的尹现正坐在隔壁的小屋正厅,神情淡漠的一边翻看着书。 这时,山从门口走了进来,单膝跪於尹现身前,向尹现回报「主子。」 尹现翻了一页淡淡的应了一声。 「风传来消息说面馆陈姐对我们应该没有威胁,并没有什麽与面馆客人以外的来往,生活也极为单纯,但是她却…」山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她似乎曾经与卫毅有过来往。」 「这样还对我们没有威胁?风是这麽判断的?」尹现依旧神sE不变的又翻了一页书页,但声音却有点上扬。 「是的,由於陈姐与卫毅的来往只在十几年前,现在已彻底断开了联系,因此风认为我们不须特别提防她。」山说着,从袖口cH0U出飞鸽传书的小纸条,要递给尹现。 尹现并没有打算伸手接过,他依旧看着手中的书说道「嗯,既是如此,那就让都城的人盯着就好。」 见尹现并没有要看,山只默默的纸条收回,接着从衣兜中取出一封信。 「另外,这是严公子替老…老人家传来的信。」山显然有点不是应这个称呼,但依旧神sE恭谨的将近双手呈给尹现,还担心尹现不愿意看特地加了後面一句「上面特地用她老人家的朱印,应是重要的事。」 听到"老人家"三个字,尹现这才‘啪’的一声将书阖上,挑了下眉看向山…手中的那封信,问道「老家伙写给我的?不是某个姓严的白痴偷用了老家伙的朱印?」。 「主子,您的说法会连严山长都骂进去的。」山习以为常的提醒尹现。 严公子,全名严奕,是尹现原本离开都城後要直接前往的、位於江南峥麓JiNg舍的严昊山长的儿子。 严山长学识渊博、如古涵今,为人温厚、光风霁月,虽偏安一隅却名满天下,许多学子都希望受教於他,他也经常於JiNg舍外讲学并因任何人的身分背景、所言所行而排拒,尹现亦是其中之一,因此十分敬佩他。 而其子严奕却是除了名字以及学识承继自其父亲,其余的与其父半点也不像。 严奕与尹现年龄相仿、X子跳脱,从小到大不管走到哪都一定会惹出一堆SaO动,经常弄得整个JiNg舍J飞狗跳,严山长每次都长吁短叹的帮严奕收拾善後。 自从尹现十四岁来到峥麓JiNg舍之後,原本没有同龄的孩子可以一起玩耍,还能勉强耐着X子JiNg舍中的学子们一起听学的严奕,开始每天缠着尹现玩。 那时的尹现,与现在相b,更为平和稳重,每天勤勤恳恳的听严山长讲学,下学後还会留在JiNg舍中的书阁读书。 然而严奕经常在他认真的时候跳出来捉弄他,不是突然从书架後跳出来吓他,就是不断的将尹现的书cH0U走,十分幼稚,却又让尹现不胜其扰。 尹现被严奕Ga0得十分恼火,便开始想要反击,於是两人开始一来一往的斗智斗勇,虽然到後来两人成为了交情极好的损友,但尹现还是不得不防范严奕的恶作剧。 尹现神情有些复杂看着山手中的信,并不太愿意接过信。 一方面,此信是由严奕寄来的,另一方面,这上面确实用着那老家伙的朱印,代表有可能是来自那个老家伙神神叨叨的’预言’。 那个老家伙彷佛深不见底的深渊什麽都会,但偏偏喜欢预测自己的一言一行。 当时尹现在街边遇到她,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乞丐婆,没想到她三言两语说出自己的过往,还有想要去做的事,甚至连自己的计划都猜了个不离十,令他毛骨悚然。 尹现也曾经试图违背过她的所有预言,但最终却仍旧绕回她所做的定论。 尹现愈想心里愈不爽,於是他啧了一声对山说道「你来开吧,捡重点跟我说便是。」 山表情为难地回答尹现「主子,她老人家指令过若是朱印,就是只能由您亲起的信,属下不能开。」 「你可真是忠心,怎麽难道她没有跟你们说过要完全听我号令吗?」尹现眼神诡谲的盯视着山,沉声说道。 「有,属下也谨遵主子的任何命令,只是属下也认为此朱印应当由您亲启。」这次山却是音容沉稳的回答尹现。 尹现知道,虽然山等人现在确实对自己忠心不二,但依旧原是那老家伙的部下。 虽然自己知道她不会对自己不利,但现在面临的这种状况,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真的是让他感到格外的难以忍受。 不过尹现也无法,只得接过山手中的信。 第十章 不过尹现也没有其他办法,他知道一旦山认定了一件事那就不可能改变,只得接过那封信。 ------ 尹现将信打开,这才看了第一行字,他就想把信撕烂了,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不会好好写信。 "卿卿尹郎安启:不知你在远方是否安好?才几日没听见你的消息,我对你的思念就如同滔滔的江水没有止尽。喔!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是多麽的无趣..." 山站在尹现的对面,看见自己的主子慢慢的扯起了一个安详的笑容,但眼神却愈发的幽沉诡谲,握着信纸的手上青筋暴起,彷佛下一秒就会将手中的信纸撕个粉碎。 山默默的往门口移了一小步,就听见尹现的无限温和的声音传来「呵,不愧是我们严公子的文笔,果然YAn俗到令人反胃。」 说完,尹现还好好的将信纸的皱褶抚平,重新摺好放回信封之中,对山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面对着从大门照进来的日光,美好的像是一个幻觉。 但是山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严公子可真是自寻Si路,明明清楚主子的喜好,却总是偏偏喜欢反其道而行,每次都来试探主子的底线。 不过主子也是,都已经斗了这麽些年,明明知道严公子就是Ai逗他,还总Ai跟严公子较真,山无奈的心想,但依旧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沉默了一阵,山这才开口询问尹现信中的内容「主子,信中可有什麽吩咐?」 「嗯,确实有来自陌老的消息,不过…」尹现的表情显得有点不悦「老家伙这次倒是直接给我指令来了。」 陌老,就是尹现之前所说的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家伙,尹现十二岁时在街边遇到的那个老婆婆。 这个老婆婆从尹现十二岁认识她时,就从来没有透漏过有关她自己的消息,包括她是谁、她的身分以及她所在做的任何事,甚至连陌老这个称呼也是尹现与其他人的共识,尹现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和蔼的面容跟深不可测的见识。 尹现九岁时因为遭受到大变故,因而在都城的外围流浪,後来段时间里虽然过上了还算安稳平和的生活,但尹现却也失去了过去曾怀抱过的目标,而陌老总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指引尹现。 尹现在十四岁时前往峥麓JiNg舍的决定,也是在陌老的指引下而做的决定。 虽然尹现很讨厌那种一举一动都被他人料中的感觉,但他不得不感谢陌老所给他的提点。 他还记得陌老第一次见到他时,尽管面容并不苍老,但是睿智而平和的双眼以及和善的笑容,总会让人忍不住信服她。 她伸出了手,轻轻按上他的头,说着「孩子,过得快乐是件好事,可是你真的快乐吗?切莫忘了你是谁,莫要忘了你所追求的一切。」 十二岁的尹现呆愣地望着眼前的老人,感受着从头顶传来的温度以及力量,想起了自己刻意遗忘的过去,眼角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怎麽能忘呢?曾经也有这样一双手拍过他的头、托起过他的身子,也有那麽一道低沉而坚定的嗓音一直伴随着自己前进。 而当那双手倒在血泊之中,自己的眼前一片腥红时,那道嗓音最後一次沙哑而无力地响起,依旧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却也谨记他所背负的一切,因此躲在黑暗中的他未曾出声也未曾移动,直到他出来时他们的屍骨已经冰冷。 一切的发生是那麽的突然,上一秒依旧笑语欢声的厅堂,下一刻就变成了血池地狱,尹现麻木僵直的走出自己的家、走出了自己所生活的都城,骤然昏厥。 也许是这段记忆太过悲痛,再次醒来尹现已经遗忘了过去,眼前一张清丽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当她也离开的时候… 「主子?」 山的声音打断了尹现的回忆,山并不知道尹现想起了过去的痛苦,只看见自家主子面容严肃的陷入了思索。 从回忆中拉回思绪,尹现r0u了r0u眉心,说道「虽然陌老给了指令,不过倒也不是很重要。」 「不是很重要?」山疑惑道。 「嗯。」尹现挥了挥手中的信,继续说道「陌老要说的就是我们刚才在讨论的事,她要我们别动陈姐。」 「要我们别动陈姐?」山讶异的重复道,陌老一向很少g预主子的决策,这一次居然连事先询问都没有,就直接给了主子指令,更何况陈姐可能与卫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尹现点点头,搁在桌上的手轻点着信,说道「主要原因也跟风所说的不谋而合,陈姐与卫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 尹现的手停住了,他按住了那封信,给了山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继续说道,「但她却说陈姐对我们日後的计画会有所助益,你说一个单纯的面馆老板,怎麽就会对我们的计画有所助益呢?」 「这…」山低头沉Y。 「呵,让风再去查探一次,我要更多关於陈姐的消息,顺便让她把陈姐给我盯紧了。」尹现轻笑了一下後,面容严肃而凌厉的下了命令。 山也歛sE接令,不过在山要走出门口前又被尹现叫住了,「等等,你找个人把这封信交给严山长,记住要直接交给严山长。」 尹现将信交给山之後,心情很好的拿起被他搁置的书,继续将它看完。 不久之後,远在江南的峥麓JiNg舍一间被搜得凌乱不堪的房间中,传出一个清朗而愤怒的呐喊,「尹现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还我珍藏的YAn词集啊啊啊!!!」 「啊!爹!您别打我PGU啊!」 在尹现处理这些事的同时,隋隐也整理完了她的房间,正坐在窗边回想着陈姨的嘱托。 陈姨代为寻找一位故人,但却并未在信中提及这位故人的名姓,唯一有提及的特徵是左臂上刺着一个虎形的图腾。 隋隐拿出那封信,看着信上陈姨特地画给她的图案。 她端详着这个图案,不知为什麽总觉得跟自己腰间所别的木牌上的图腾类似,有种它们似乎都出於同一人之手的感觉。 隋隐疑惑地盯着那个图案出神。 突然,‘碰’的一声,窗外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吓了隋隐一跳。 一个穿着俏丽的nV孩跌坐在她的院子里。 第十一章 突然,‘碰’的一声,窗外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吓了隋隐一跳。 一个穿着俏丽的nV孩跌坐在她的院子里。 ------ nV孩看起来与隋隐年纪差不多,身上的穿着并不像寻常的nV孩衣裙,而是一袭鹅hsE的窄袖短衣劲装,做工JiNg致,头发像是有人特意帮忙梳过一样,被好好的在两侧紮成两个大椎,指各留一缕自然垂下。 不过nV孩现在看起来有点狼狈,像是长时间被人追着跑似的,身上有许多尘土,发髻也有点凌乱。 隋隐看着眼前因为从高处跌落而表情痛苦的nV孩,对方似乎因为突然跌落而没有注意到自己,但隋隐并没有马上出去将她扶起来,反而有点戒备的稍稍退了一步。 正是这一个动作,让nV孩发现了她。 只见原本还跌坐在地上的nV孩马上跳了起来,不顾摔伤的疼痛,从窗户跃入隋隐的房间,接着她从腰间cH0U出一把JiNg致的小刀,一手摀住隋隐的嘴,一手持刀抵在隋隐的脖子上,将隋隐压制在墙上。 「识相的话,最好别叫出声。」nV孩恶狠狠地瞪着隋隐。 然後她将摀着隋隐的那只手放开,见隋隐并没有惊呼尖叫,便对隋隐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依旧被用刀抵住的隋隐虽然对nV孩这一连串的行为感到惊讶,却并没有感到惊慌,她感受着从脖子上传来的冰凉,态度冷静的回答nV孩「我是…隋隐,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是跟着其他人来的,他们并没有告诉我这是哪。」 nV孩大概是没想到隋隐的态度会如此平淡,忍不住诧异的问隋隐「你为什麽都不会害怕?我只消将手中的刀轻轻一抹你就会Si了欸。」 「我…应该感到害怕吗?在这种情况下?」隋隐皱起眉头,露出有点困惑的表情。 这下换nV孩疑惑了「难道不应该吗?我记得阿爹每次抓回来的人都一直尖叫挣扎啊?」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用刀抵住,我也不知道怎麽做b较好。」隋隐平静的说。 「可是你的生命掌控在我手中欸!」大抵是觉得隋隐的回答有点荒谬,nV孩略显激动地反问。 谁知隋隐听到这句话竟微微出神,低声喃道「难道你的生命就能掌控在你自己手中吗?」 隋隐的声音含糊不清,小声到彷佛是在喃喃自语,nV孩没听清楚她说了什麽,於是说道「喂,你在说什麽?」 隋隐神sE漠然的张了张嘴,原本想将刚刚的话重述一遍,但在看见眼前nV孩故作凶狠的清澈眼神後,隋隐还是改口说道「若你真想杀了我,我应该也逃不掉吧?」 「那倒也是!」nV孩有点自得的笑道「毕竟我跟着阿爹学了那麽多年武,还被你逃掉,阿爹可是会笑掉大牙的。」 隋隐看着nV孩,她在说这番话时露出的灿烂笑容,她的笑容天真烂漫、快乐无忧,一句话却透露出了她对她阿爹的全然依赖。 隋隐突然觉得自己的x口有点酸酸、堵堵的,她忍不住烦躁的微微皱眉。 她并不羡慕nV孩有父亲,她也有陈姨,对她而言,陈姨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隋隐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但她没有发觉,当她在这麽对自己说时,其实心中充满不安、惶恐。 虽然陈姐确实对隋隐很好,但陈姐毕竟还要照顾这麽多孩子,还有面馆的生意要顾,陈姐能分给隋隐的时间和注意力其实不多。 而且相较於其他孩子,隋隐真的太安静了,无论是喜、是怒、是哀、是乐,她都不会表达出来。其他孩子会哭、会笑、会打、会闹,自然更容易被他人注意到。 尽管陈姐经常会趁着有空的时候找隋隐聊聊,但人总是会希望有人能一直在意着自己,希望自己的情绪可以立即被亲近之人接收到,这种被承接住的感觉让人感到安心。 隋隐的不哭不闹,反而导致她的情绪总是被遗忘,再加上过去在养父母家时,也经常压抑自己的情绪,久而久之她早就习惯了。 但习惯不代表没有情绪,只是连她自己都选择遗忘自己的情绪,所以她对自己说那番话,并刻意让自己忽略这种没被注意到的不安。 隋隐因为nV孩的笑容陷入沉默,nV孩见到隋隐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悦,但她不知道发生什麽事。 或许是因为隋隐奇怪的态度,又或许刚刚两人的谈话,nV孩对隋隐的防备心没有那麽重了。 反倒是像恢复了本X似的,她天真的歪了歪头,直接问隋隐说道「你怎麽了?怎麽突然不开心啦?」 尽管隋隐刻意忽略自己的不安,但当她突然从陌生人口中听见这一句问话时,鼻头忍不住有些酸涩。 隋隐抬眼望向nV孩的双眼,竟发现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怀。 「你…」隋隐有些迟疑地开口,她想问她为什麽她能这样对一个毫不相g的人如此关怀。 「嗯?」见隋隐终於开口了,nV孩的眼神亮了亮。 正当隋隐打算开口让她先放下手中的刀时,隋隐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接着,隋隐只见到眼前一闪,眼前的nV孩被人向後大力掀开,一个青sE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 隋隐定睛一看,原来是尹现,不知是不是因为赶着过来,尹现的气息好像有些不稳。 尹现面容冷峻的面对着nV孩,一只手握着匕首戒备着nV孩,另一手将隋隐往身後揽侧身立於隋隐身前。 跟着尹现过来的还有山跟一些黑衣人,此时正利剑出鞘,将因为被尹现突然掀开而摔坐在地上的nV孩团团围住。 nV孩被人这样突然扯开,又被人用剑团团围住,有些Ga0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脸上一片茫然。 「你是谁?」尹现并没有给她Ga0清楚状况的时间,冷冷的睇着nV孩问道,语气中隐含杀意。 nV孩显然是个吃软不吃y的X子,听见尹现语气不善,反倒一句话也不说,嘴巴闭的Si紧。 尹现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黑衣人,nV孩脖子上的剑又递进了几分,锐利的剑锋在nV孩的细nEnG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一颗血珠顺着剑刃滚落。 空气中充斥的紧张、冰冷的氛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隋隐突然拉拉尹现的袖口,尹现不解地回头看向隋隐。 隋隐低着头,吞吞吐吐地小声说道「那个…我有些饿了。」 第十二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隋隐突然拉拉尹现的袖口,尹现不解地回头看向隋隐。 隋隐低着头,吞吞吐吐地小声说道「那个…我有些饿了。」 ------ 原来隋隐和nV孩虽然看似对峙许久,但也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尹现等人就闯了进来。 原本隋隐整理完房间就已经接近申时,只不过nV孩突然出现,所以隋隐还没来的及纠结用餐的问题,就被她压制住了。 此时,隋隐这麽跟尹现说,虽然在时间点上感觉十分合理,但尹现盯着隋隐说话时平静的表情,就知道隋隐是不想要自己伤害到这个nV孩。 尽管自己要求过她要将自己的需求说出来,但以隋隐的防备心而言,她不可能在这麽短的时间之内就直接对自己表达需求,更何况是还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之下。 而隋隐之所以低着头不敢看向尹现,正是因为她感受到自己对nV孩的怒意,觉得她自己提出的要求不太合理而感到心虚。 不过既然隋隐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用这个方式提出要求,看来她并没有被吓到,倒是让尹现松了口气。 尹现转过身再次扫视了一下隋隐,确认她一切平安後,收起了冷峻的表情,温柔的对隋隐微笑说道「好,那我们就先去用餐吧。」 说着,尹现就将匕首收了起来,用眼神示意山将nV孩关到仓库去。 山恭顺的颔首,内心却感到十分意外,虽然主子平常的也是有些喜怒多变,但以主子刚刚的态度,他还以为至少要再多几个血窟窿,才有办法平息怒火,没想到阿随小姐的一句话,主子居然就收起怒意了。 刚才山正打算去询问尹现,是否要将隋隐带过来到这边一起用餐,就得到通报说随行的暗卫小队与一队来路不明的人马打了起来,一个nV孩意外进到了隋隐的房间。 山一听匆忙进屋去报告尹现,结果自己才刚报告完,话音未落,尹现已经起身冲出小屋,往阿随小姐的屋子赶去,还是自己赶忙吩咐几个护卫随行的。 他跟着主子过来,看见主子一脚踹开门,在发现阿随小姐被人用刀抵在墙上的当下,主子瞬间就冲上去将nV孩粗暴地扯开。 他和其他的部下一边目瞪口呆,一边赶紧上前将那nV孩围住。 他们可不想让nV孩溜走,毕竟会发生这件事也跟他们护卫不力有关,若是这nV孩跑了,那麽遭殃的可是自己。山一边命人将nV孩綑上,一边想着。 发现尹现异常的不只有山,还有隋隐跟nV孩。 虽然隋隐并不知道为何尹现如此好说话,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nV孩眼看自己就要被人五花大绑的扔到不知到哪里去,於是她转转眼珠子,一边乖顺的让黑衣人綑绑,一边可怜兮兮地对隋隐说道「这位姐姐,刚刚真是对不住啦,我被人一路追赶至此,吓坏了,还以为你也是坏人…」 说着说着,nV孩居然哽咽了起来「我离家好几天了,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小姐姐,你能不能让那位看起来很凶的哥哥给我一点吃的…」 隋隐看见nV孩眨巴着一双圆滚滚的猫眼,看起来就像是路边的小动物一样,特别可怜。 她想起面馆里的那些小朋友们,明明知道自己不大Ai搭理他们,偏偏每次有人吵架吵输了就Ai跑到自己身边来,但又不敢打扰自己,只会安静的坐在一旁,巴巴的望着自己。 隋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顿住了脚步,又扯了扯尹现的衣角。 尹现有些诧异地回过身来看向隋隐,他自然也有听见nV孩的话,只是他原本以为隋隐并不会做些什麽。 不过令他更加惊讶的是,当他看向隋隐时,隋隐脸上的表情。阿随肯定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根本跟那nV孩如出一辙。 尹现在心中暗笑,却也同时陷入思量。也许自己可以让隋隐多跟nV孩互动,藉由模仿去学习情绪,但是这个nV孩是个无法掌控的因素,若拿捏不当也许会反扑。 「可以...给她点吃的吗?」隋隐见尹现一直盯着自己,却始终没有说话,以为尹现又是在等自己说出来,於是便开口问道。 尹现并没有立即回话,反而又思索了一阵,打定主意後这才拍拍隋隐的脑袋笑了笑,让隋隐先在这里坐着等他一下。 隋隐沉默的盯着尹现,尹现则是摆着他一贯温和的表情任由隋隐打量,看了一会儿後隋隐还是乖乖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尹现吩咐山将一份膳食送到隋隐的小屋这里来隋隐用,并带着其他人等来到自己小院的前厅。 尹现让人将nV孩松开,在尹现的意料之外的是,nV孩在被松绑之後,并没有暴起伤人。 不过细想之後,却也在情理之中。 nV孩被人推搡着带到了前厅,内心自然是十分不爽,但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他很难逃脱,因此在松绑後也并没有马上做出什麽反抗的动作,反而是强自镇定的问尹现「喂、你想g嘛?」 尹现看着仍然凶狠的瞪着自己的nV孩,友善的笑着请nV孩坐下,略带歉意地说道「刚才在下看到阿随可能受到伤害,一时心急还望姑娘见谅。」 那nV孩却是一脸莫名其妙「为何要向我道歉,若刚刚那位小姐姐对你而言很重要,你如此待我也无可厚非啊?」 在场的所有人被她如此直白的话语说得一愣,尹现最先领会过来,溢出几声轻笑「确实如此。姑娘真是X情中人,不过在下伤害到了姑娘,还是道声歉更为妥当。」 听到尹现这麽说,那nV孩只得随意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略带不耐的说道「所以你将我带到这,是想问什麽?」。 尹现一边暗自惊讶於nV孩如此通晓世理,一边回道「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不过是想问问姑娘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 「你想查我?」nV孩恢复戒备的态度,眯起眼盯着尹现。 「是。」尹现态度坦荡却强势的回视nV孩。 第十三章 「你想查我?」nV孩恢复戒备的态度,眯起眼盯着尹现。 「是。」尹现态度坦荡却强势的回视nV孩。 ------ 南昭,也就是那名nV孩,绷着面孔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虽然南昭年岁与隋隐相差无几,但她经常陪着她爹爹在江湖上游历,也算见识过一些世面,再加上从小练武,此时沉下脸来到是有几分气势。 面对南昭这样的瞪视,尹现依然姿态随和而强y地任由南昭打量,因为不管如何他都不会放任一个不知底细的人随意接近隋隐。 一番对峙之後,南昭首先放弃,毕竟她也知道自己处於弱势。 「我叫南昭,住在东衍山,我这次出门是为了逃家。」南昭撇撇嘴说道。 东衍山?尹现皱了皱眉头,他似乎听过这个地名。 在尹现思索的同时,南昭转头对向正好将食物呈上来的山,继续道「你们刚刚应该遇到一些人对吧?那应该是我爹爹派来抓我的人。」 山震惊的与尹现对视,因为刚刚那群人与尹现带来的暗卫打的不分轩轾,可是要知道,尹现的暗卫虽然在江湖上没有名声,但平均实力却是中上等级的。 南昭的父亲居然可以暗中培植出这样的一GU势力,而且居然只用来抓她一个nV孩。 这个认知让尹现不禁语气凌厉的问南昭「东衍山在什麽地方?你爹爹又是谁?他是做什麽的?你为何要逃家?」 南昭想说自己都交代完了,可以好好饱餐一顿了,正开心地举起一只大J腿准备啃下去,却被尹现打断,於是她没好气地道「你自己不会去查喔!你们的情报网很烂ㄟ。」 尹现哼笑一声,挑了一下眉示意南昭最好赶快如实回答问题,要不然她不只那只J腿没得吃,连小命都可能不保。 看尹现这个态度,南昭心下一惊,赶忙将J腿塞进自己的嘴里,一边啃着一边回答「东衍山在东南部的山脉之中,我爹爹叫南平,我不知道他是做什麽的,但他经常抓一些坏人回来关。而我嘛,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出来玩而已啦。」 尹现直接忽略了南朝最後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这最後一句话并不是真的。不过南昭所说这番话中有几个关键词不得不让尹现深思。 「东南山区...南平...」尹现沉Y了一下,难得的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难道令尊是冽风寨的南将军?!」 「原来那些人出自东风军,怪不得我们的暗卫也讨不了好。」山也在一旁不可置信的说道。 「咦?原来你们知道我爹爹是谁呀?」南昭似乎有些讶异。 「南将军护卫一方百姓,我们自然是久仰大名。」知道南昭原来是南平之nV,尹现缓了缓语气笑道,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出来对这位南平将军的钦佩之意。 东南山区因为地势险要,又长年被云雾环绕,再加上少数族群林立,虽物产丰饶但始终被世人认为是化外之地。多数被分派到此的县官们都认为自己是被贬黜,因此也就不愿花费心力好好管理、对待百姓,有些甚至贪渎舞弊、草菅人命。 约莫十年前,南平在此山脉间建立了冽风寨,多次带领其东风军多次阻止当地官员贪赃枉法之举,他们将领事的官员抓走,有些愿意改过自新好好做事的人会被放回来,但有些却再也不见踪影。 据传,有一次某个山区的少数民族,因其族长之nV受县官侮辱而奋起反抗,当地县官便派军队yu行镇压,却被南平带着东风军以寡敌众的劫杀,至此南平及其东风军之名便传了开来。 「事实上,主子一直很想拜访令尊,只不过对於烈风寨和南将军,我们一直是只闻其名而不知在何处,所以一直无缘拜见。」山在一旁补充。 南平等人如此蔑视王法的行为,朝廷自然无法容忍,但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东风军行动迅速、来去无踪,且又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冽风寨在哪,即便是那些被放回来的人,他们也只知道南平、冽风寨之名而不知在哪。 几次清剿行动都不了了之,再加上当地百姓都因南平和东风军而免受欺压,而对朝廷的清剿行动抱持不满,因此朝廷只能放任南平的所作所为,甚至到後来朝廷也不再指派官员到此,东南山区俨然成为南平所管辖之地。 然而,南平并没有让任何自己的势力介入此地,他放任百姓安居乐业、平稳度日,只在百姓遭遇困境之时出手相助,因此当地百姓也少有人知道冽风寨所在何处,但不妨碍他们将东风军的白虎旗纹路视作守护的象徵。 「真假?」南昭看向尹现,尹现微微颔首。 南昭却有些苦恼「啊...虽然我很想带你们去找我爹爹,可是我正在逃家ㄟ。」 自投罗网这种傻事,她可不g。 尹现微微一笑「无妨,我也不可能就这样随你去。」 尹现虽然稍微卸下了防备,但他并没有全然的相信南昭所言。 「切,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呗。」南昭翻了个白眼,伸出左臂将袖子往上一撩,在她的上手臂的中段,缠着一块黑底白文的布。 她对尹现等人抬了抬下巴,说道「喏,这个纹路你们总认得吧?」 「银云白虎纹!确实是东风军的标志。」山忍不住上前一步想看仔细。 不知为何,虽然南平声名远播,但始终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只有东风军的旗帜图案流传出去。 奇怪的是,也从未有人胆敢擅用东风军的银云白虎纹。而真正看过东风军的人都是东南山区的居民,因此山会有此反应也无可厚非。 倒是尹现的反应很是平淡「嗯,看来南姑娘确实是冽风寨的人,刚才真是冒犯了。」 「哼,要不是我爸Si都不让我将纹路刺在手臂上。我也不会一气之下就跑出家门。」南昭边说边将袖子放下。 此时,隋隐从门口走了进来,正好看见南昭臂上的白虎纹路。 隋隐心下一震,那图案居然与陈姨所画的别无二致! 第十四章 隋隐心下一震,那图案竟与陈姨所画的别无二致! ------ 由於太过震惊,隋隐的脚步停在了门口,而屋内的人又被南昭的身分特殊x1引住,也就没有人注意到隋隐来到了门口。 喔不,其实尹现有注意到,因为正是他让人在隋隐用完餐後将人过来的,只是他没想到隋隐来的那麽快。 应该也是因为放心不下这nV孩吧,尹现心想。不过她怎麽不直接进来? 尹现见隋隐迟迟不踏入小屋,只好出声叫了一下隋隐「阿随?在那做什麽呢?进来吧。」 隋隐回过神来,顺着尹现的话走到尹现另一侧,也就是南昭的对面坐下。 「阿随,这位刚刚挟持你的姑娘,名叫南昭,来自东南山区。」待隋隐坐定,尹现稍微给她介绍了一下南昭。 「喂喂喂!我不是道歉过了嘛,你g嘛特地强调胁持啊!」南昭对尹现不满的嚷嚷,转头又对隋隐露出乖巧的笑容「这位姐姐刚刚对不起了,嘿嘿。」 隋隐先是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低下头後又讶异地抬头看向尹现,东南山区?那不是卫毅藏匿之地吗? 尹现则是对隋隐点点头。 原本隋隐还在想着尹现会不会看出自己有什麽异状,追问自己为何呆立在门外,不过看来因为南昭的关系,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隋隐在心中轻舒了一口气,陈姨之所以以密函的方式告诉自己,必是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 不过他们的下一站应该就是东南山区了。隋隐面sE如常的端坐着,想知道尹现将自己叫过来是为了什麽。 但是尹现却是转过身面向南昭。 「既然姑娘是南将军之nV,想必对东南山区也是了若指掌吧?」尹现微微俯身将双肘撑在桌上直视南昭。 南昭嘻嘻一笑「倒说不上了若指掌,不过东南山区发生的事我多多少少都有些掌握。怎麽,你想跟我打听情报?」 「我们在找一个人,依照我们的情报他很可能在东南山区的某处,我料想以他那样的人应该不可能毫无作为...」 尹现不疾不徐地开口,态度感觉有些漫不经心,但南昭还是敏锐的感觉到尹现想问的这个情报可能很危险。 她可不想被卷入什麽莫名其妙的事件当中,於是南昭急忙打断尹现。 隋隐和山等人也是一愣,难道尹现要直接问南昭吗? 「等等等!虽然我说我大概能掌握东南山区发生的事,但是找人、找势力什麽的不是我的专长,那个你可能要去问我爹爹b较好。」南昭说完,有些尴尬得哈哈笑了两声,眼神开始四处游移。 南昭本意是想将事情甩给她爹,反正这群人也见不到她爹爹,却没想到这句话正中尹现的下怀。 只见尹现嘴角g起,颇有点不怀好意的味道「既然如此,那南姑娘可否带我们去冽风寨,替我们跟南将军引荐一下?」 「......」南昭嘴巴开了又阖,阖了又开,一个字也没吐出,她记得她刚刚才说自己在逃家来着。 「看来姑娘是不愿意了,真是可惜啊...看来我们得去问问东风军的弟兄们了,也许他们足够好心愿意替我们引荐引荐。」尹现做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但语气却一点惋惜都没有。 尹现根本没有给南昭其他选项嘛,隋隐看着尹现笑的满面春风,另一侧的南昭则是被堵着哑口无言,心中暗叹。 南昭显然也明白自身的处境,尹现若去问东风军,当然是拿自己当作交换条件了,只得yu哭无泪地咬牙说道「行吧,我带你们去见我爹爹,但是我爹爹帮不帮你们,我可不管!」 「那就多谢姑娘了。」尹现笑着做了一个揖。 「既然姑娘与我们同路,不如今晚就跟阿随同住吧。」尹现看了看门外,发现天sE已晚便提议道「阿随觉得如何?」 隋隐眉梢微动,没有反对,也许这是她打听那个白虎图案的好机会。 於是尹现便让两人先回屋去歇息。 隋隐才刚起身,尹现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说道「对了,阿随,明天用完早餐记得先过来我这一趟。」 隋隐疑惑地看向南昭,尹现发现她的视线,笑道「南姑娘就不用了,你一个人来就好。」 隋隐点点头,带着南昭离开了。 山看着两人的背影,问尹现「主子,你难道不怕南姑娘再对阿随姑娘不利吗?」 「这个南昭虽然看着散漫大意,但实际上可JiNg着呢,她不会的,那并没有意义。」尹现将背靠向椅背。 山了然地沉默。 「不过,她逃家出来的理由倒是满有趣的。你觉不觉得那图案很眼熟?」尹现笑着问道,手搭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确实有点,那古朴的风格似乎...」山皱眉细思了一下,旋即讶异看向尹现「似乎跟阿随姑娘的腰牌相同。」 「没错,尤其那个云朵的纹饰简直一模一样。」尹现随着手指的节奏缓慢地说。 「那麽适才阿随姑娘在看到白虎纹後呆立屋外...」山想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脸sE也显得有些不好看。 反倒是尹现听到山这麽说之後,g起一个微笑「无妨,应该是陈姐要她帮忙做什麽吧,只要我们盯着陈姐就行了。」 「不过,你通知风让她从云朵纹饰下手,最好查查这两个图案之间的关联。」说着,尹现眼中厉sE毕现「我可不希望有其他人跟阿随扯上关系。」 「是。」 与此同时,远在东南山区东衍山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窟,洞窟的深处摆着一把披着虎皮的粗砺石椅,一个男人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 男人外型刚毅,身材粗犷。身上只穿着一件简便的皮甲,手中一把长刀杵在地上,只随意的坐着便如同潜伏的猛虎。 在男人身前跪着几个人,手臂上都刺着银云白虎纹,正是东风军。 其中一人开口了「将军,属下等人在追小姐的过程中遇上一群人,这群人身手了得,一时之间也很难与他们分出高下,小姐也意外落入他们手中。」 一会儿的沉默之後,坐在石椅上的男子叹了一口气「昭儿这孩子,可真是...」 男子声音并不大声,却威严、厚重如同洪钟一样,在洞窟中嗡嗡嗡的回荡,尽管语气严肃,却可以听出他对南昭的宠Ai与无奈。 此人正是南昭的父亲,东衍山冽风寨的寨主,南平南将军。 「据属下等人观察,小姐暂无X命之忧,但还请将军指示属下等人该如何行事。」刚刚说话的东风军再次开口。 南平沉Y了一声後说道「若是那群人有跟你们联系就直接带他们来,若没有,就盯着他们,让他们来到这的地界,再制造混乱将南昭带回。」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