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原典》


 ＜１－１＞刀子

    ＜１－１＞刀子

    咖啡？又是咖啡......

    其实已经有段时间了，在那些只得被包裹在厚重的御寒衣装下，踩在流沙般沉重的雪地上、撑着四面八方狂啸而来的寒风，听着从中传来的铜铁闷响和病恹喘叹、忍着饥渴与疲倦，被Si寂的军队挟在之中漫漫行走，这样子可怜又可悲的日子中，她曾经没有半分怀疑和抱怨地接受这些就是自己生命中的全部，但现在，无论是冰冷或是风声，却都已经快要忘光了。

    自从来到了麦菲尔区、进到了回安镇，被安置在那还算温暖的地下室里，她所度过的时光已经足以消磨掉对於迫切求生的本能。她渐渐地对於现状感到满意、也对於过去所遭遇到的一切感到不公。能够选择过着平凡而无聊的生活，应该至少要有这样子的权力才对？她只是个小nV孩，一个普通不过的小nV孩，就像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任何人一样。如此奢侈的想法，她认为自己应该要能够拥有。

    在过去好不容易能分得到一口水时，该分配多少来沾沾乾裂的双唇？该用多少来润润焦躁的喉咙？该吞下多少补充流失的水分？又该留下多少给接下来那漫漫无尽的路程？......那都已经不重要了，在这里，回安镇拥有丰沛且廉价的饮用水、更别说那些由普洛恩城制造或从其他的瑞迪墨统御区进口的罐装饮料，甚至街上随处可见的......

    总之，她自认为已经有足够的资格能够选择自己想要喝下的东西，而苦涩又伤身的黑咖啡绝对会在黑名单上。

    ......但无奈的就是如此，现在是重要的时刻，根本由不得她。

    整整三天了，除了被无聊所b着入睡的时间以外，一壶接着一壶，甚至再没有进食过其它任何东西，虽然身T上仍旧没有出现任何的不适，而那些人似乎也对这感到满意，但她真的快要受够了。

    她决定要偷溜出来，至少到外头透透气也好。

    「里头很难受吧？」

    走廊的底端，她在歪斜堆叠的旧桌椅中试着更往里头挤进，伸手便推开了一扇窗，锈蚀的窗轨发出刺耳恶心的尖啸，冰凉的雨雾便洒了进来，在满覆厚尘的廊道中灌进一阵沁骨。

    在这段时间里所补足的知识来说，她知道自己正身处於旧城区里。严格上说起来这里已经不属於回安镇，从过去最主要的商业区沦落成通往普洛恩城之前的中继站。被放弃、被冷落、冷风穿梭在那些还不甘愿熄灯的招牌之中，刮出这座城市衰亡的声音，无力、无助、无可奈何。那些曾经经历过繁荣的人们，选择早早拉下店铺铁门，走回楼上的居所，欢笑声被淡忘、帐本被弃置在角落一隅、讨论着逃往普洛恩城求生的可能X。所以外头那些曾经拥挤嚣腾的街道，只剩下垃圾被风雨所翻动的寂静噪响。

    她静静地俯瞰着，替这一切悄悄叹了口吁，然後往那声关切的来源看去。

    「在那麽不舒服的板凳上坐了三天三夜，像个布娃娃一样动也不动地......」鞋跟声响叩叩靠近，在间隔两扇窗的距离外停了下来，那nV人试探似地对她投了个微笑後。「......别这麽做，会让他们太喜欢你的。」

    「我不明白......」她回头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雾，再回到那nV人身上。「为什麽？」

    「嗯。」对方点点头。「我很开心你终於提出问题了。」

    「终於？」她皱起了眉间，但却显得生y，或许是她一直以来都不习惯、也不需要做表情的缘故。而对方似乎也很满意她在这几秒钟内所表现的一切，不只轻轻笑出了声，同时又更靠近了几步。那人的笑容，很温暖，从没有人对她这麽表示过。

    「你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真的太多了......但他们不打算告诉你，即便是你主动问了也一样，而可悲的呢？是这背後并不为了什麽特别的原因，只是认为你没有应该要知道的必要，只把你当成是一个工具，对於你的期待，就只是要能满足他们的期待罢了。嗯......没有几个人会蠢到和一把刀谈心的，对吧？」

    「我不明白......」她眨了眨那双圆滚可Ai的大眼，小小的卧蚕有些失落。「......我不明白你说的，如果只把我当成是一个工具，又为什麽要让我知道？」她想了想，耸了耸肩。「为什麽你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就是那种会和刀子谈心的蠢蛋哦。」那人又往前踏了一步，接着轻轻伸出手。「在他们所认为你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当中，其中一件就是关於我，我的名字、我的身分、我替谁做事？我的敌人是谁？而我呢？我是念庭，这是我在麦菲语中的名字、我是鬣狗，是狩猎燃印人的杀手，我替我自己做事、我的敌人就是你那双眼里所见到的一切。」

    她看着那称得上是瘦弱的手掌朝她伸来，上头被划了几道疤。

    「如何呢？你愿意当把会和蠢蛋谈心的刀子吗？」

 ＜１－２＞绣手

    ＜１－２＞绣手

    「雨雾如此纷乱......看来这片失信的大地b表面上还要来得Y险。」

    老追寻者靠在窗边，将他逐渐衰老却仍旧强大的身躯包裹在厚油布斗篷里，他脸上布满的皱纹，像是守护着遗迹的石像般，始终专注地看顾着外头。边说道，他同时也将系於背上的长柄战锤给卸了下来，一圈、一圈、缓慢地替它绕开缠布。

    一颗颗惨白的灯泡悬挂於斑驳的水泥楼板上，让这简破的方正空间明亮得令人头昏。

    没有人知道，为什麽一间平凡的刺青店会想要再额外多花费一笔数字将隔壁给租下来，却将之门窗全数封闭做为仓库使用，从过去租金高涨却一位难求时开始，直到了现在，红顶市场已经由上往下一层层地荒废了以後，还仍继续着这件傻事。

    没有人知道，为什麽老板在这三十多年来的日子里，无论是刮风下雨、即使碰上了一年一遇的冻流，仍坚持将铁门拉开，将招牌点亮，却又总是会无预警地突然休店休上个一两周之久，即使正逢一年一度唯一能使旧城区起Si回生的落枫祭。

    没有人知道，这里其实属於一个年迈的老绣手，他将这里打造成全麦菲尔区最优秀的工坊，在这里调配纯度最高的凝焰，在这里替新的旧的各种的燃印人进行蚀刻。

    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贝塔多门协会的通缉犯，因为他从不拒绝找上门来的任何人。

    「这只是一场雨......平凡不过的雨......」一边准备着下个阶段的作业，他漫不经心地回应着。「酒侍席大人，您变得容易紧张了。」

    「三周了，三周不见一刻晴，过去从未有过这般异象......你可知道要就这麽继续下去，会自何处开始涌现灾祸？」

    「是我们的旧城区吗？要是雨就这麽继续下，那些原本还愿意傻傻地来这浪费时间的外地人就会开始明白，回安镇市中心的那些新建的百货大楼能够遮风避雨地供人好好逛上一整天，那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接着，苟延残喘的旧城区就会这麽断了气，从此以後成为麦菲尔区第二个Si亡的城市。」

    「不。」追寻者摇了摇头。「在那之间，早已溃烂的奥弗齐城，会先爆发瘟疫。」他喝了一小口红茶，这种罐装饮料对他来说仍是无法轻易接受的劣等品，印制在上头的广告标章更是毫无美感可言。「白壤树的树根已经生了蛆虫，普洛恩城的排泄物堵塞了祂的命脉，届时淤积的W泥将会成为恶菌的温床......在枯Si之前，吞噬掉所有的文明，接着，一路往瑞迪墨中央区蔓延而去......这片大地，正在以玉石俱焚的手段做最後的困兽之斗。」

    「哦？那麽听起来果然就是b奴人的问题了？」

    追寻者皱起了眉间。

    「清除那些垃圾本来就是b奴人的责任，他们也确实就只有这麽一份工作可做，但听起来似乎是连这脏活都无法胜任了？」绣手继续说。「可不是我在歧视他们，但凿印人最能明白，尤其是我们做绣手的，虽然你们总说能不能够成为燃印人全都只是机率上的问题，但凝焰可是不会骗人的，像是维米奇拉人，人人都能拥有至少三种以上的渠印，甚至不曾出现过被凝焰拒绝的例子，但b奴人呢？我这辈子不只一次替b奴人进行蚀刻过，且无一例外的，他们都在第一次燃印时就出现了反噬，连最稳定的屏挡都无法使用......」

    「跟b奴人无关。」他打断了他，似乎罕见地动了些怒。「是瑞迪墨人破坏了三方的平衡，使我们这群蝼蚁正加速步向末日。」

    「......末日吗？到了那时，你我也早就都不在了。」绣手轻笑了一声。「『所谓的生命，不过就是偶然下走火的磷粉，一瞬即逝，淡为烟缕』，这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既然没有来生，那麽Si後，这世界会变得如何，又如何呢？」

    话题就这麽断了线，在沉默之後，追寻者没有对此再多做回应，只是双手按在解封的战鎚上，守望着外头的同时。

    稍微数了数，天桥上、路灯下、大约有十来只吧。

    「既然提到了维米奇拉人，那麽我们还是聊回来这里吧？你总不会没打算要告诉我吧？」老绣手轻轻笑了一嘴角，往追寻者的方向瞥去。「在绣针刺进他皮肤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发现了，维米诺尔人啊......这对兄妹......你那些手下们知道吗？知道他们现在关押着的，是古代英雄的後裔吗？」

    「他们没有必要知道，你也没有。」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会替你自己惹上麻烦。」

    「你以为我不知道外头有几只狗吗？」老绣手暂且放下调制工具，他站起身往工坊中央的躺椅走去，评估了一下那个昏睡过去的男孩。「嗯、他还得再休息一会，就算是维米诺尔人，也没办法一口气撑完蚀刻的过程，但五道渠印，只花了三天，已经能称得上是怪物般的躯T了。」

    「不是每个维米诺尔人都如传闻中的强悍。」追寻者侧过头，看了地上一眼，那颓废的男人像具留有心跳的屍T，可怜到没人想替他举行葬礼。「我们的神在祂们的战士之中挑选出了菁英，加工成为英雄，但腐坏的成份却也同时参杂进了原料之中，而那也是我们这些不完美人种的共罪。」

    「让我猜猜......是自私吗？叛逆？愤怒？还是嫉妒？都不是？难道你要说是情慾？」他轻挑地笑了笑。

    「是自我意识。」追寻者惋惜般地叹了气。「是认为自己的生命应该要拥有自我选择的权力、认为自己是独特的、有价值的、是应该受人尊重的。这就是维米奇拉人和维米诺尔人最大的不同，在另一方面，你也不得不接受的事实是，你所鄙视的b奴人和所敬Ai的维米奇拉人，在本质上是完全相同的。」

    「......哼、」

    但当然地，经验丰富的老绣手认为这是高阶的燃印人在接触过深後走火入魔的症状，他们的思想通常都开始出现病变，谈的聊的都是一些扭曲的幻觉和谬论，而最後，他们无一不被贝塔多门协会通缉、讨伐、抹灭......

    所以，他也只是无奈地笑笑，不再争辩。

 ＜１－３＞燃印术

    ＜１－３＞燃印术

    就只有那个少年身处的角落里，安静得让人几乎要窒息。像是专门捕捉声音的黑洞，一路深邃、一路掉落、没有半响能逃得出来，被隔绝、被x1取，全往他的身T上汇集，然後坠毁、然後溺毙。

    同时对他来说，这空间里所有的动静却都清晰成了刺耳的狂躁。他能「听」见在墙面和天花板上那些凌乱蔓生的电线回路里滋滋作响的电流，节肢昆虫窸窣的脚步在四处乱窜，空气在狭长回廊之中莽撞、推挤着，甚至是灰尘刮地的噪音，都在他的感官里争先恐後。

    但这些被他墨黑sE的弥绕所x1收过来的音频，却也都被刻意地避开了耳部，要是让耳膜接触这种被过度捕捉的细微声响太久，那麽至少会渐渐地让日常的生活变得复杂且困难，而更危险的，假如一个爆炸、一发巨响、甚至只是一声尖叫，他或许会因此丧失听力，再不幸地，当耳道中喷溅出鲜血的同时，他很有可能会就这麽晕眩过去。一名斥候被发现倒地在敌营之中，不会单单只是一副躯T被严刑折磨这麽简单的事。所以他只用身上的皮肤、肌r0U和骨骼去接受。

    同时耳朵却也没因此便闲着，他带着轻松好奇的心情偷听那两人之间的谈话。

    「绣针会穿过你的皮肤和肌r0U，直接刺进骨头里，用它尖端上那带有腐蚀X的药物，像是录制黑胶唱片时那样，在你的骨骼表面刮出音轨，之後注入凝焰作为燃料，那麽一道渠印才算是初步完成。」正讲到蚀刻的过程，也就是刺青房里nV孩的哥哥正遭受着的酷刑，他这三天来是第七次因为过於疼痛而失去意识。但nV孩不知道为什麽，也不打算问，直到现在她才终於向念庭开口，或许是出於某种莫名的信赖。暗处里的少年知道这是念庭的长处。「连你哥哥那样的人都受不了呢，之後你就可以嘲笑他在这之前说过太多的大话了哦？不过呢，他的表现倒是仍b我当初要好得太多了。」

    nV孩只是眨了眨眼，正专注地听着。

    念庭便继续说下去。「麻烦的就是呢，蚀刻的过程中必须保持意识清醒，得要强迫大脑去记住每一道雕刻的细节，这不只会影响到之後使用燃印术时的准确度，每道渠印也就只会有这麽一次机会，这也就是为什麽这几天都要强迫你喝咖啡的原因。」她微笑的嘴角又更为上扬，彷佛在安慰着nV孩的苦楚。「但这些呢，也都只能称得上是前置作业而已，真正的考验是在第一次使用燃印术的时候，你可以想像成是努力堆砌起来的沙堡，在引入海水灌进护城河的样子，很刺激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就这麽被失控的大海给淹没过去......能成为燃印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你的身T不一定能跟凝焰合得来。大约来说，三个人里面，有两个会当场被反噬。」

    仍静静地听着。

    「你会当场被烧成灰烬，连灵魂都不剩下。」

    念庭期待着她的反应。但纳闷的是，她仍旧只是平静地乖乖站着，偶尔眨眨那圆滚透亮的大眼，像只陶瓷娃娃，专心扮演好倾听者的角sE。不知道是不畏惧Si亡、还是不认为这将会在不久後的未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甚至是更可Ai的，她根本还没听懂意思。

    念庭耸耸肩，继续解释。「还记得你哥哥完成第一道渠印时所施展的吗？那发炸碎标靶的透明光束，这叫做矢放，属於最常见的几种基本燃印术。」

    她边说着，边平举了手臂，往走廊另一端的尽头指去。一道狭长型的图腾便沿着她的手指、手腕、一路到手肘，从上衣长袖里头透出了淡淡的橘hsE光芒。

    下一瞬间，光芒迅速地往反方向S出，依着手指的方向，如同一支箭矢般离开了指尖，直直sHEj1N尽头处的杂物堆里。

    然後，什麽也没有发生，光芒在杂物堆里虚弱，最後消散。

    nV孩终於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虽然因人而异，但一般来说矢放都至少会有些许破坏力的。」念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你看见有人在施展燃印术的时候，光芒并不是一般的透明样，那麽就要小心罗？你遇到的可是燃印使，或是绣手们会称呼为染T，染T会将T内的凝焰染上颜sE，那会让他们的燃印术有特别的效果。当你开始熟练燃印术之後，可能半年、可能十年，或许就得面临抉择的时刻，但前提是要有遇到愿意拉你一把的人，那麽你也就可以成为燃印使了呢？虽然......有些人甚至等了一辈子......但这麽浪费的事，我想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的？」她回头对nV孩投以期待的笑容。「怎麽啦？你看起来有什麽事想问我？别那麽努力地憋着嘛？」

    「啊。」表现得很明显吗？nV孩赶紧往窗上一看，发现自己的表情果然带有些讯息。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低下头。

    「说吧？我在听。」

    她想了想，轻轻点了一下头。「......唱片。」以只打算让两人之间能够听见的音量说道。

    「嗯？」

    「想知道......黑胶唱片、跟沙堡。」

    「哎？」念庭愣了一下。Y影处的少年也轻笑出了声，但当然地，她们不会发现。

    从转角处接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们，两个裹身於厚油布斗篷的人影从转角处出现。在这已经形同废墟的室内商场中，看见这些严肃又危险的角sE接近过来并不是件会让人感到舒服的事，但nV孩她已经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

    过来的两人之中，其中Si板的嗓音开了口。「该回去了，狗都聚集过来了。」

    「现在才说也太晚了。」念庭背对着他们，反而往窗外看去。「太yAn下山後，他们就已经等在那了。」

    她顺着念庭的视线，在一片蒙蒙雨景之中搜索，除了几个潜伏在水泥丛林中的人影以外并没有看见任何的「狗」，虽然除了书籍之中的照片和绘画以外，她并没有亲眼见过这种生物。那些人藏身在天桥上、路灯下、巷弄口，各自的穿着都奇形怪状，有些人甚至毫不避讳地亮出大把的武器。

    然後，她想起了念庭的自我介绍。

    「鬣狗吗？」她转向念庭。「跟你一样的？」

    「是呢，跟我一样的。但鬣狗不一定都是同伴哦。」

    「燃印人的杀手......」她暗自覆诵了一次，这也是她对於这个称呼的唯一认识。

    「杀手？别笑Si人了。」那Si板的嗓音显然对这注解不太满意。「你以为会被人叫做鬣狗是什麽原因？」

    但，nV孩当然不知道，她只被教育过关於洛乌b高原上的那些雪地生物相关知识。

    「他们是群既怯懦又卑劣的食腐者，他们只敢以多欺少、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只想着要如何把猎物啃食得连骨头都不剩。」另一位这时出了声，是个沧桑的nV声。「他们是群毫无信仰的下贱鼠辈、收钱办事，谁给的甜头多，谁就是主人，毫无尊严跟荣誉可言，b那些异端还要令人感到恶心。」

    nV孩咀嚼着这些话，她看看窗外、看看念庭、再看回那两个斗篷人。

    「但是你们又需要鬣狗。」她说。「从洛乌b到这里，你们把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了......」她感到有个什麽令人发痒的东西哽在喉咙上，像那晚在地堡里，这些人要她喊一个陌生人「父亲」时一样，但不同的是，那次她选择沉默。

    「......念、庭，」终於生涩地说出口，她悄悄瞄了对方一眼，念庭的表情上除了一闪而过的惊讶以外，接下来的是更为温暖的微笑。「但是一路上，没有人跟我说过她是鬣狗，也没有人跟我说过鬣狗的坏话。为什麽现在突然变了？是因为你们已经不需要她了？还是有什麽原因才让你们忍耐到现在？」

    所以，念庭又回到了惊讶。

    「我都不晓得原来你的话也这麽多，现在倒是让我很怀疑那个废人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亲生父亲。」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後，那两人放弃了，转身离开。「现在没有时间让你辩这些瞎话，只管跟我们回去就好，他们的目标是你，别再给我们多找麻烦。」

    在暗处里看着，少年知道念庭又成功了一次，或许nV孩根本没有发现，在念庭靠近她之前，橘hsE的弥绕就已经悄悄地自她脚下攀附而上，一如当初的自己。

    但这不是需要被阻止的事，她没有改变她，只是帮助了她，当然，他有时会对自己这麽认知的原因感到怀疑，但事实上所有的质疑也都没有任何的证据。而且就结果来说，这样的小手段的确是被需要的。

    念庭身为燃印使，她那橘红sE的燃印术不再对任何人事物造成伤害。她能破坏的，是某些情绪或思绪。

    少年看着念庭朝nV孩伸出了手，而後者没有迟疑太久，她们一同跟在斗篷人的几步之後，离开这长廊的尽头。

    接着，他从角落走出，将遍布於全身的弥绕渠印停止燃烧，包覆在他身上的墨黑sE烟雾便也渐渐消散。

    下一秒，他转而燃烧了右手手腕上的导流渠印。

    以他当初在做选择时所听见的解释来说，弥绕是将凝焰汽化，成为不稳定且变化大的型态，而导流则是凝固的过程，初步会像是Ye态金属那般，顺着轨道之类的路径延伸，而随着能力提高，甚至可以达到一般物质所无法的坚y程度。

    透过绑带，他将凝焰导流至安装於手臂上的、那像一面轻型方盾的复合式机械，墨黑sE的YeT便依着路径将里头复杂的纹路循序染黑，直到充盈整个机械内外後，这面方盾几乎等同於他身T的延伸。令他能用最简单、近乎无意识的方式进行复杂的作动。

    例如说，将盾面底下的弓臂展开、拉长，然後将箭矢入膛。

 ＜１－４＞墨黑s

    ＜１－４＞墨黑sE

    随着远离窗外透进的微光，再度进到昏暗拥挤的商场廊道，这里只剩每二十公尺才挂有一盏的指示灯，就算是在洛乌b的严峻气候中成长的她，也很难对这杂乱又隐晦的环境保持清楚，顶多只能看着前方的人影，让念庭牵着走。

    因此当那根箭矢从身後出现，从她的耳侧掠过时，她还没来得及注意到，这令她错愕，她这辈子的感官和反应能力从没如此愚钝过。

    当箭头尖端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一名斗篷人的後颈时，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只知道，那是那个有着Si板嗓音的男人。

    当那人全身怔了一下，像根被风吹倒的旗杆掉在瓷砖地面上时，她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为什麽一切都变得如此沉默、为什麽他的身上会有墨黑sE的烟雾、为什麽念庭从身後掏出了一把手枪，但却是指向另一位才正要转身过来的斗篷人。他们虽然处得不好、虽然刚才说了那一些话，但他们是一路从洛乌b同行到回安镇、再到这来，合作过这麽长一段时间的......同伴？

    念庭杀了她，杀了那nV人，仅仅只是一个动作，她以为燃印人不会这麽脆弱的？这也太奇怪了......一点真实感也没有，nV孩从斗篷下那诧异无b的双眼中，彷佛也看见了自己的情绪。如雷震耳的枪响之後，混着r白sE稠物的鲜血从那nV人眉心上的弹孔中溅洒而出。

    直到两具屍T交叠在一块，商场里的响声回音甚至都还没有停止下来。

    「太早了。」念庭叹息着摇了摇头，向身後转去。「你出手得太早了，你们也来得太早了，说好要等我的信号的。」

    「可没人答应了要跟你合作。」回应她的，是个普通不过的、属於一个青少年会有的嗓音，不特别低沉，却也开始摆脱幼稚的童声，渐渐掺杂进一些老气。「缇鹭老妈才不打算完全照着你那封信做，虽然她的确找来了所有能用的人。」他叹了口气。「外面有一半以上的人只是普通的佣兵，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杀的是什麽东西，但事实上，连我们也还没Ga0清楚。」

    nV孩没有多做任何举动，以她的本能和过去的经验来说，她会逃跑、甚至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反击，她甚至不介意弄伤人，这是在洛乌b高原上为了生存而该有的铁则，绝对不能傻傻地坐以待毙。但现在是在旧城区，她愿意信赖的不是那些裹着油布斗篷的人，是身旁的念庭。念庭没有对刺客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甚b看上去的更为融洽。所以，她没有动作，反而是利用这时打量了少年。

    他穿着全身从头到脚的黑，黑鞋、黑K、黑sE的连帽上衣，还有手上的，那把黑sE的弩？

    他拉开了兜帽，底下是能盖住半张脸的浏海，从五官看来，至少绝对不是维米奇拉、维米诺尔、麦菲、或甚至任何一个她所见过的种族，那麽，在认知之中考虑过後，或许就是达夏卡和欧玛其中一个了？

    「你难道不认为该试着说服他们照我说的去做吗？」念庭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失望，但却又不像字句上那样的责备，nV孩认为自己又多认识了她一点。

    「我认为我应该该Ga0懂的是你到底在胡闹什麽？」少年走近，手臂上的弩自己默默地就收了起来，摺叠进那面盖板底下，nV孩注意到这个，不自觉皱起了眉。「你背叛缇鹭老妈，又背叛贝塔多门，现在又背叛了......他们？」少年临时想不起来某些名词，只好往地上那两具屍T一指。

    「那麽......你认为我也背叛了你吗？」念庭从无奈之中露出了微笑。

    「我没有什麽可以被你背叛的。」少年又再叹了口气。「但你不讲明白，到底要我怎麽继续帮你？」

    「......先帮我把通讯类的东西先关掉吧？」念庭显然被说服了，她深呼x1了几口，妥协样地只好再度开口。「浩武来了吗？」

    「我没有那种东西，他是来了没错，这次行动一样是由他主导，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那麽别告诉他，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酒侍席。」

    「什麽？柔安？」他一脸莫名其妙、且恐惧。

    「柔安？」她更不解。

    「安托诺瓦的麦菲语名，她最近才登记人口，需要一个行政上的......」

    「不是她，抱歉，不是那nV孩。」念庭挥挥手打断少年。「是前任酒侍席。」

    nV孩知道所谓的酒侍席是在指谁。他们总以这称呼尊敬地请示那位背着战锤的老者，任何人。她以为这就是他的名字，虽然有些诡异，但却没因此想过这可能会是某种职称。因为她以为他的职位，只会有追寻者这一项。

    但酒侍席显然代表的意义非凡，至少她见到那男孩露出苦恼的表情了。

    「继续，还有什麽你没说的。」

    「唔......」念庭弓起手肘，轻轻地用食指在自己的脸颊上俏皮地点了几下。「要全部都说明清楚可要花上不少时间呢？枪响後已经一分钟过去了，我想我们没那麽多闲时间继续在这开会了，你认为呢？」

    「整个旧城区都听见了你的枪响，而且因为你信上的假讯息，浩武对这次的行动小看到要跟大轮b杀人的数量，下面一定已经打成一片了，你们想要跑掉也来不及了。」少年终於看了nV孩一眼。「好好把事情交代清楚，我就好好保护你们到事情结束。」

    「哈！」出乎意料地，念庭发出了惊喜的笑声，甚至出手捏了少年的脸颊。「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姐姐我了吗？」

    「我看还是由我来打Si你好了。」

    「但这招可是没用的哦？」nV孩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轻轻拍了拍。「我就不用你费心了，而这nV孩你倒是不得不保护好她。」

    「是吗？你确定我会理你？」

    「明旭......」念庭的语气瞬间掉了下来，不只是温度、也包括重量。她有气无力却又诚恳地轻唤了少年的名字。「保护好她，好吗？」

    「......你到底是怎麽了？」少年、被唤作明旭的黑衣刺客，态度也随之放软。

    「我想告诉你，但我不行，不能让缇鹭老妈或浩武他们知道。」她摇摇头。「但你会知道的，保护好她，像个人一样地对待她，你会知道的......」

    话语未尽，念庭像只泄气的娃娃向後踉跄，背靠着斑驳的水泥墙倒坐下去。

    她不发一语，全身用着力，在挣扎着什麽、反抗着什麽，而微微颤抖。

    明旭在她面前蹲下，一手按住她的手背，然後握住，观察着她的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谨慎小心。

    nV孩完全被这幕吓傻了，她开始发现自己对於心中那些若大若小浮现的疑问没有主动去厘清，是件会酿造成後悔的事，如果她能懂得多一些，知道的更深入一点，可能仍然帮不上忙，但也或许能多少提供一些讯息。她认为什麽都不太重要，在生存之下，顶多也就自己的哥哥需要再在意一些，但当她听见哥哥在蚀刻时那狰狞的表情、压抑的哀嚎，却也只是静静望着。

    直到现在，她突然有了个想要关心的人。而这时的手足无措，让她几乎要哭了出来，让她第一次在生命感受到威胁以外的情况下，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背、背上......」她发现自己脱口而出、发现自己的眼眶Sh润、发现自己的双颊温热，接着，直觉X地凭印象说出。「那位......酒侍席大人，他在念庭的背上印了记号，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念庭当时不太开心......」

    「记号？」明旭回头看向她。「是锚定还是连结？」

    她顿时语塞，感到羞耻。「我、我不......」

    明旭没有任何责怪，只是略过，而这让nV孩更感到愧疚。他扶住念庭，让她的身T往自己身上靠，一手抱住她，一手抓住後衣摆，向上一拉。

    在念庭的T0NgbU上方，那枚熟悉的六翼蝴蝶刺青仍静静在那，但再更往上，却多了一个图腾，此时正微微闪烁着，有GU青蓝sE的光被橘hsE所压抑，两GU力量在互相推挤着。

    「在哪？」明旭突然回头，表情b刚才更加严肃。「那老头。」

    「仓库。」nV孩着急地回应，直觉X地伸手一指。「在......那个方向。」

    「顾好她。」他将手枪从念庭手上取走，丢给了她。

    她当然没用过手枪，但这对於一个维米诺尔人来说估计不是多困难的事，更何况现在她才没有任何多话的余地，粗略理解了一下手里这把构造复杂的机械，当再抬头时，那少年却早已经消失在原先的位置，往走廊的另端看去，也只有依然的昏暗。没有脚步声、没有存在过的踪迹，除了地上的屍T、血泊、和没入过半的箭矢。

 ＜２－１＞喷水池

    ＜２－１＞喷水池

    那时候的旧城区还是回安镇的一部分，红顶市场的喷水池也还没有关闭，街上熙熙攘攘，十层楼高的地方都能听见窗外屡屡传来忙碌的喧哗声。

    「评估了你的状况，想外出走走几个小时的话是没问题的，如果你真的快要无聊到发疯的话。」那台电视的讯号差得可以，不间断的杂讯和偏差的sE相，像是泡过水的影印纸一样可怜。但这似乎在红顶市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那位穿着汗衫短K，根本不知道该不该被称作「医生」的大叔就只是一手托着头，毫不在意地盯着。「要是你想找念庭，就去二楼，靠喷水池那有间旧书摊，但现在是午饭时间了，说不定会在三楼电梯口的粥馆。」

    「我想不透有什麽理由得要去找她。」那很难让人相信是病床，但总之，坐在泛h旧床垫上的那个男人正穿回自己的衬衫，准备离开这让人不快的地方。他身型削瘦，一脸随X的胡渣，像泡面一样的浏海盖满额头。他的眼神里充满疲倦与危险。他是浩武，在麦菲尔区仅剩不多的鬣狗中算得上是有名的人物。「而且我不需要你的评估，会点创伤处理并不代表你是个医生。」

    「哦？」对方从电视机前回头。

    藏在红顶市场高楼层角落处的密医诊所，不难想像是什麽样的人才会找来这，那麽当然地，只得蜷缩在这种地方的医生也不会是什麽单纯正派的角sE，骗些话术、动些手脚，以他曾经身为晴都医院的医师来说，这些多余的举动都是种可悲又丢脸的行为，再加上这里的环境b他曾待过的废弃医疗器材置放区都还要破烂，所以他甚至连这里的空气都看不顺眼。

    「她扛回你、我救回你，不管你有多麽的不屑，这都不会是一个正常成年人该有的态度吧？」

    「正常？」浩武拉开袖子，亮出手臂上的渠印。「你知道这是什麽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

    「那就乖乖闭上嘴。」

    密医摇摇头，转回去盯着无聊的节目。

    果然，如果是专收燃印人的特殊诊间也就算了，那麽他多多少少能够理解那nV人带他到这的原因，但显然也不是，这里完完全全就是个笑话，是一个把医术当成儿戏的骗子所经营的敛财中心，卖些成药或绷带，然後收取高昂的费用。

    那nV人，念庭？她不久前才刚回到麦菲尔，会知道这里，大概也是被哪个有心人当成蠢蛋肥羊在宰割吧？

    而这也正是他揭穿那冒牌医生的理由之一，听他说来似乎很了解那nV人？常去的旧书摊跟粥馆？好像她一直以来都在这出没一样？胡说八道也不打个草稿，可笑至极。

    他完全不想再多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在这。「说吧？你要多少钱？」

    「念庭帮你付清了，连同住院的费用一起，所以你甚至还能在这睡上个三天，当然你想去哪我可管不着，但这里可是不退费的。」

    「果然推销才是你的专长吗？」他哼地一声冷笑，穿妥衣物，准备离开这。

    「我说啊。」脚步踏出之前，密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们燃印人几乎已经算是绝种的生物，贝塔多门对於保密又特别的重视，还是别那麽轻易地就表明身份吧？虽然对不知情的人来说，大概会认为是某种冷门的都市传说，或直接把你当成疯子，但也难保不会因此而被灭口。」

    「哼？」浩武愣了一下，随即感到恼怒，这可悲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打算要耍他是吗？「不管你是从哪里问来这些的，既然想要凑热闹，那麽我建议你还是打听一下我的来历。」

    对方不再回答，显然也不愿再继续有所交集。这样也好，虽然他已经是只彻头彻尾的鬣狗，但心智还没有腐坏到可以lAn杀普通人的程度。还没有。

    离开了诊间，他往最近的手扶梯走去，循着层层往下，没有特别去计算经过了多少，最後，他在二楼停下。

    其中一个方向的长廊传来溅水声，他停了一会，接着转往那走去。

    途中穿过菜贩r0U摊、穿过生活百货和水电材料行、穿过观光客、穿过采买食材的大婶、穿过游手好闲的老人们，没有一间店家是规规矩矩地待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长廊两侧满是侵犯而出的商品和货架，如果是卖吃的，就会多摆几张桌椅出来，好像安分守己是种吃亏的傻子行为一样。粗仿宝石、牛排馆、算命摊、瓷器木雕......这里到底有多少种类的店家？

    他能闻到斑驳瓷砖上着附的油蒿味，看见天花板上胡乱牵印交错的电缆线路都g满蜘蛛丝，一路走来脚底传来的触感总是有GU黏腻，明明就有看见清洁人员推着车到处走动，但在他成长的地方，最肮脏的地方也仍要b这舒适得太多。

    两年了，他还是不习惯晴都以外的世界。

    终於来到了围栅边，他侧身靠上，点了根菸，往下便看见一座喷水池造景，就正在一楼大门刚入口的位置。

    水池的构造只是相当简陋的正圆形、水柱的形式也单调得可怜，但周围倒是仍聚集了许多人，多半是情侣，有些坐在池边逗弄着鱼群、有些手提提袋正面对面聊着什麽、有一对正给了彼此一个饯别吻。

    而将视线转而往上，三楼和这一样都挖空了一个区域，但从四楼开始便封实了起来，毕竟这里是商圈的中心，没必要浪费店铺的腹地就为了让人能居高观赏那无聊的喷水造景。

    熄掉同样嫌弃的廉价香菸，甚至cH0U没过半，他便往身後的旧书摊里走进去。

    书架上的陈列引起了他的兴趣－－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的分类。彷佛那些书本就只是一块块的纸砖，里头的内容如何完全都不重要，只要能够填满每一层内的每一格就够好了。

    他感到一阵愠怒，要是当初在晴都学医时得要在这样子的环境下查找那些繁重的资料，那麽他或许会因此而提早放下那场火。接着，他又注意到了另一个令人不齿的现象，这完全足以支持他对於晴都以外的城市的鄙视。

    明明身为知识的集散地，但在这却成了最被人cHa0冷落的角落。外头的人们忙碌交会，采买着多余身T所需的零食饼乾和毫无意义又占空间的摆设玩具，却鲜少有人想过这里能够轻易获取到或许是某位学者将毕生所学萃取而成的结晶，而消化它、将它占为己有，可能也就只需要花费几个小时的专心而已。

    真可悲，这些麦菲人和里哈人，一个只会在回安镇虚度光Y、一个只会在普洛恩城Ga0些粗活，而两方交集的这里，却也不意外地仍然令他感到可笑。

    略过那些凌乱像垃圾的书墙，他继续往里头走，终於在最底的角落看见了那个叫念庭的nV人。

    牛仔K、浅粉格子衬衫、绑了个高马尾，完全没有记忆点的无聊穿搭，但对於一个需要低调隐瞒身份的角sE来说却非常完美。他轻步走上前，在她身後停下。

    《一百年前》？他在书页的右上角看见了书名，而内容是类似某种田野调查的研究纪录，粗糙的手绘素描跟一些字迹潦草的笔记凌LuAnj1A0错，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排版，也就始终只有黑白两sE，这种东西是不会被准许出现在晴都的图书馆的。

    「你知道吗？」念庭突然开口，浩武看见了她的专注，以为她没有发现到自己的接近。「这些，是在瑞迪墨人到来以前的麦菲尔哦。」

 ＜２－２＞凤尾柑

    ＜２－２＞凤尾柑

    「凤尾柑？」浩武认出了书页上的手绘素描，虽然粗糙，但特徵倒是都有好好地表现出来，小颗椭圆状的果实、和长如凤尾般地花瓣。「如果你只是对这种水果感兴趣的话，去塔卡镇的地下农场就能看见了。」

    「为什麽它们得待在地底下呢？」

    「因为生长条件不需要日照，只要乾净的水质和足够的养分。」他理所当然地回应。凤尾柑的绘图在麦菲尔的日常生活中随处都可看见，大多数受欢迎的罐装饮料厂都有推出它的口味，但事实上，却也鲜少有人亲眼见过，除了因某些原因而需要去学习相关知识的人以外，不会有谁特地跑去观摩地下农场。

    「真是让人感到遗憾。」念庭惋惜地叹了口气。「被变成这样子的异类。」

    「异类？」

    「凤尾柑曾经只愿意生长在yAn光充足的地方，所以在一百年前塔卡河的沿岸到处都盛开着橘红sE的花，但瑞迪墨人到来以後开始建立起城市，这片丰沃的平原就被回安镇给吃光了，而河的另一端，则是普洛恩城飘来的有毒烟雾。」她举起食指，在泛h的书页上指着凤尾柑的花瓣，有个注记标示在旁侧，形容颜sE、样貌、和一些细节。「所以它们被赶到了地底下，被迫只得受那些一颗颗坏了又换的灯泡日夜不分地照S，花瓣和叶子都成了枯hsE，果实却变得更甜、更酸、更适合用做加工的原料，想必连它们自己都能明白，已经成了畸形的异类吧？」

    这些对浩武来说，都不会是他所感兴趣的话题，在过去，他所受的教育内容里的确没有包含这一部份，如今听了，更是认为这些论述的确不会有任何可以帮助到他的地方，不管在医术、或燃印术上。

    但，她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些都是那本书上教的吗？还是你自己的解读？」

    念庭阖上书，轻轻侧过脸，对他漾起微笑。「你想说的是，这段愚昧无知的傻话根本经不起你博学多闻的考验。」

    他笑了。「是，你猜中我心里所想的了，看来你想要的是一场学术研讨？可以。」这些微突然拉近的距离并没有让浩武退开半步，他反倒倾身向前，两人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x1。「我认为这不能被冠上异类这类带有贬意的名词，事实上，这无庸置疑是种进步，它们的生存条件不再受到矩限，结成的果实又能迎合大多数人的口味，无论过程如何，我认为它们甚至得发自内心地感谢促成这一结果的瑞迪墨人，再来，没有人可以证明它们是出於非自愿，你不会找到任何资料上曾经记载过来自某株凤尾柑的申诉纪录，所以你手上的那本书、或是你的解读，都不是个可以用做在任何学术研究上的参考资料，通篇都只是自以为是的主观言论罢了。」

    「那麽，我想奴役b奴人的建设公司跟政府官员们会相当喜Ai你的论点，他们会引述你的这番言论，用来教育b奴人、歧视b奴人的人、跟替b奴人争取权益的蠢蛋们。」

    念庭眯起眼的笑靥冷得很锐利，但浩武却不对此感到任何不满，相反地，这诱使他将身子更上前靠。「我以为我们在聊的是凤尾柑？还是你的Y谋论里也包含了b奴人？」

    「Y谋论不会是我喜欢的话题，我喜欢和人讨论真相。」她将书cHa回凌乱书架上的某处夹缝里，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浩武，然後又更靠近了一点。「你难道不认为凤尾柑和b奴人在某些地方很相像吗？」

    「以生物学的角度而言，我几乎完全没有办法找到有说服力的相似点，不如给你个机会教教我？」

    「嗯......她们曾经都很喜Ai享受yAn光？」念庭抬起食指，轻轻地在脸颊上点了点，做出思考的样子。「但他们现在也都只能生活在地底下了？」

    「事实上，我的确是第一次听到b奴人喜欢过太yAn，但我不认为你有办法提出有力的证据，他们的身T构造就是那样，现今的科技技术还没有办法将这麽高等的生物改造得如此强大又稳定。」

    「他们都有顽强的生存能力？他们都能迎合大多数人的期待？」她并不理会，而自顾自地说道。「还有，他们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申诉过？所以，他们全都是出自於自愿X地，这一切。」

    他不说话，从她瞳孔的反S中看见了自己的表情，并不是恼怒、也没有犹疑，他知道自己没有被说服、也明白这一次并不打算继续争辩下去。

    他被g起了好奇心。

    「这里有许多旧书都跟刚才那本一样，你知道为什麽他们得将主题伪装成学术研究的类型，却又刻意让版面显得潦草凌乱、让人难以吗？」见他继续沉默不语，念庭便接续下去。「因为他们得让这些讯息能够被出版、被印刷、被流传到任何可能的角落，但同时，却又也要避免你们这类人的注意，最好是能让你们不屑一顾。」

    「敢问我们这类人指得是？」不知怎麽地，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一题的答案，无论是好是坏，他甚至在脸上表现出了期待。

    只是，唯独不想听见的，却偏偏从她口中出现。

    「你们这些Si心塌地信仰着瑞迪墨的人。」

    浩武依旧安静，他收起了表情，彷佛正对着一头可怜又可恨的猎物，明明腿已经被咬去了大半仍要嘴y叫嚣。他不介意现在就杀了她，当然两人也都知道，这位有名的年轻鬣狗的确有这个能耐。

    念庭不可能赢得了他，但她的笑容仍然充满自信、与控诉。

    「......如果你的目的彻头彻尾就只是单纯地想要惹火我，那你几乎要成功了。」浩武终於说话。「但我认为并不是如此，实际上，你是在尝试着要用各种手段说服我些什麽？」

    「你能这麽想当然是最好了。」念庭耸耸肩，脸上的冰霜融化成一缕暖意。

    「那麽，给你个机会？我倒是不介意浪费时间好好听听你的说法。」

    「午餐时间快过了，我喜欢吃粥，三楼有间粥馆，如何呢？高材生？」

    「粥对於伤患来说是很不错的食物，事实上粥在晴都学院也是很受欢迎的早餐。」

    「但你至少得像个绅士一样请客才行，我可不是会轻易和人约会的nV生。」

    「三、四十块的东......好，你说的算。」

 ＜２－３＞差距

    ＜２－３＞差距

    他能记得那天的每一句话、每一次互动、每个情绪变化的瞬间，甚至是在那之後，两人一同走上三楼，念庭替自己点来了一碗浓郁的海鲜粥，却擅自替他决定了清淡无味的白粥，对於看似被戏弄的互动，他却一点也不感到排斥的异样。

    他以为这全是因为她是特别的。

    他以为那些橘hsE的渠印，不可能如她所说拥有破坏情绪和思绪的能力。

    但当他终於选择去相信那些受他谑笑的人事物，接受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任人摆布的事实以後，念庭也早就离开、早就背叛了他。

    手掌里不再传来挣扎的喘伏，那个披着厚油布斗篷的燃印人已经断了气，浩武的思绪在冷静下来以後，也随之回到了这里。

    距离枪响後已经过了数分钟去，雨雾渐浓，雨滴落在帆布棚和柏油路面的滴答声趋转厚实，打斗声告一段落，剩下几名鬣狗走动的脚步声。

    浩武将铁红sE的刺枪从那人x口拔起，鲜血溅出了，和其他Si者的一起和在他的旧皮衣上。他的刺枪几乎和他等高，枪头和枪柄各半等长，在笔直的双面枪刃部分由透明状的固态光芒构成，那是他的导流燃印术。

    如果条件许可，使用导流的燃印人都偏好Ai用这种构造特殊的武器，他的特制G0u槽可以让凝焰取代一般武器的重点部位，例如剑刃、枪头、锤面、甚至是箭矢，而当导流退去，只会留下或大或小的刻G0u，刚好也能避免其他人能轻易地夺去使用。

    但这种武器却极为罕见。与绣手同样被归类为凿印人的几种职业中，只有「熔匠」有办法制作，就算先不论熔匠极为稀少和原料制作极为困难以外，导流的燃印人也要有能力长时间施放出明显强过於钢铁的燃印术，那麽使用这种武器才会有意义。

    所以除了浩武以外，他带来的其他鬣狗也都只是拿着一般的军火、或他们各自喜欢的道具。

    「你该看看这个。」庞大壮硕的身影朝他靠近，那是大轮，他最信赖的人。他递给浩武一枚手镯，上头印着晴都大教堂的符号，但却被刻意划了一刀。「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能找到这种记号，但念庭在信中说对手只是来自洛希卡的间谍组织，另一件谈到的是，他们偷来了两个年轻的维米诺尔，但如果这也是某种幌子或暗号，那还真的令人难以解读。」

    「我早就说了那B1a0子不能够相信！她就只是个Ai说谎的贱货，一直以来都是！」穿着大红sE风衣、留着一头绿sE长马尾、戴着黑sE粗框眼镜的高挑nV人一边擦乾嘴角的血渍，鞋跟声叩叩走来。「但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次听得进去！一直以来、没有一次！」

    「小番茄......你少说几句。」透过对讲机，天桥上的狙击手无奈地说。

    「算啦，六眼，让她说吧。」最远处，一身结实肌r0U的平头nV战士正坐在敌人的屍T上休息。「经过这次我们得承认，小番茄一直以来都是对的，我对那nV人是没什麽偏见，好歹也曾经并肩作战过，所以我把她看作战友，但她习惯背叛也是事实。」

    「萧寒，去包紮一下吧？我们要准备第二波进攻了。」大轮看了一眼nV战士的右大腿，或许是被敌人的武器给g到，一片手掌大的皮肤连着R0Ub1像割破的地毯一样被掀了开来，但她已经打了特制的止血针，初步来说还不会有失血过多的问题，至少四个小时以内。

    「不，我们撤退。」

    终於，浩武身为队长接着下了命令，虽然这令他的队员们感到不解。

    「撤退？我没听错吗？」小番茄完全露出狰狞的表情。「对方挂了六个燃印人，而我们也只不过Si了四个跟班，要是你们刚刚肯早点亲自下场来帮忙的话，我甚至不用Ga0得那麽辛苦！我告诉你，老娘已经穷很久了，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餐，你别闹了行不行？」

    大轮有时会质疑浩武命令的准确度，但他几乎完全信任他。冷静的六眼当然赞成这个选项，他喜欢任何保守的作法。萧寒显然站在小番茄那边，她已经太久没爽快地奔放她那把霰弹枪了。

    「你们不了解，我不怪你们。」浩武的语气没有半分责备或发怒的意思，那已经不再是他的作风。「但从我一看见他们时，我就在思考着撤退的时机，要不是那声枪响，或许我们已经离开这......」

    「怪物......」

    倒卧的屍T其中，传来微弱的挣扎声闷闷地打断了他。

    他们不约而同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被认定为已Si亡的四个佣兵之一。

    「你们是怪物......是骗子......骗我们、我们......咳、来杀另一堆怪物......」

    他的喉咙里不断咳出血沫，大轮稍微看了一下他腹部的伤势......好吧，他还有办法说话，已经算得上是意志强韧了。

    「他说的没错，你们是骗人的怪物。」原先一直安静待在他们附近，那位可以称得上是这些凡人佣兵的领队走上前，他看起来并无大碍。「我以为那些只是从神棍跟疯子之中传开的谣言，会燃烧身上刺青的超能力者？说真的，谁会相信这种事？但......算了，我也不想去追究了，要是问太多，你们会杀我灭口的对吧？」

    走着走着，他在那位垂Si之人的身边蹲下。「抱歉了，兄弟，我们这次终於不走运。」

    然後，他重新站起身，高举起手，砍刀落下。

    「他是我跟我最久的夥伴，是个骁勇善战的家伙。」抹掉溅上脸的脏血，他接着说。「所以我感到相当不悦，要把我们这些盗贼、打手、跟通缉犯给卷入你们的超能力大战里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为什麽不事先说明白？既然你一开始就打算撤退，那为什麽又要在枪响之後命令我们上前？而且就像那失控nV人所说的，你们一开始甚至都没有要出手的打算？我可以认定这是你出卖了我们吗？」

    「我不会出卖任何人。」反对命令是一回事，但当有人质疑起人格时，对浩武来说就不是单纯的争执。「让我来提醒你，我的斥候一早就被派去市场里，那可是敌营的正中心，而从他传回的讯息来看，里头也的确是最危险的地方，我让你的人去应付最简单的外围部分，而显然地你失败了，所以我们才不得不亲自收拾，由此可见，应该是我要认定你拖累了我们才对。」

    「好、好、拳头大的说得算。」对方摊手，并将砍刀重新扛回肩上。「无论如何，我认定这笔交易已经完成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泄漏半点风声出去，毕竟我也并不担心我是否能收得到尾款，就事实上来说，你根本不是老大。」

    他转身背向众人，吹着口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要吗？」狙击手的准心早已放在那人的头上。

    「不用。」浩武悄悄叹了口气，转回身面对红顶市场。「那种人，钱只要付得够多也还是得乖乖听话，以後还用得上。」

    「浩武。」萧寒清了清嗓子，腿上的伤口仍晾在那。「你该说明一下了，这些穿斗篷的人到底是谁？」

    「嗯......」他又在叹气，然後只好解释。「......呼、穿斗篷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那个被划刀的记号代表说他们曾经是晴都大教堂的燃印人，而後来叛变了，不只被大教堂追杀，也被贝塔多门通缉，那是十五年前发生的事，虽然现在看见的这些多半是後来才加入的，不过就像我所说的，这些真的不重要。」他放开掌心，再看了一次染血的手镯。「我猜那个人就在里面，那个人......他是当初那场叛变的主使者之一，他可不是一般的燃印人、或燃印使、或甚至是追寻者、占卜者、撰约者这些早已远超过我们能应付的范围的角sE......不，都不是，是更悬殊的、他是酒侍席、前任酒侍席。」

    所以，包含小番茄在内，他们都沉默了。

    燃印人在昇格之後会成为燃印使，你所信奉的神只、大地、或恶魔等等的会赋予你将凝焰染sE的能力，虽然不一定代表强大，但燃印使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其中，在达成了不同的条件，或俗称为试炼过後，信奉神只的会成为追寻者、守护大地的会成为占卜者、崇拜着恶魔的会成为撰约者，只有鬣狗并不属於这一套规则之内。

    在追寻者之中，会依照两位主神的神谕各挑选出一名神的直属仆人，分别是酒侍席与响笛席，他们各司其职，而直接蒙受神的恩宠。

    那可不是单纯的意义象徵，那是千真万确地拥有凌驾於万物之上的能力。战力、权力、凝聚力、跟威吓力，无论从那一方面来看，他们就等於是神的代行者，是神能直接将自身的意念T现於世的媒介。

    所以，酒侍席永远不用提防鬣狗。

    因为鬣狗根本不敢於他露面。

    「散吧散吧。」小番茄挥了挥手，将指尖上的毒针收回风衣里。「记得要有人把小鬼头叫回来，他应该还没Si吧？」

    「他没事。」大轮的连结渠印牵引在每个人身上，他能够利用彼此间输送凝焰的特定频率做简单的G0u通。「大概也正在试图要从市场中逃出来了。」

    大轮感受得到他那端正在过量燃烧渠印，以明旭的习惯来推测，有很大的机率正在使用弥绕，那麽就是用做於隐藏自己的行踪上，毕竟他从不会让自己陷於正面对决的白刃战之中。弥绕另一个常见的用途是将凝焰缠上物T作为强化，而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要他近距离刺杀猎物。

    不过、然而、

    然而，於此同时，他的匕首已经从老绣手的後颈刺入，扭了一圈，向外扯开。

    然而，还没有人注意到，浩武已经提着刺枪，往大门只身步入。

    然而，小nV孩这时正挺身而出，用她那娇小单薄的身躯，挡在念庭与酒侍席中间，面对远b遇过的任何极地野兽都要更危险万倍的恐惧，直觉令她浑身发麻，她的灵魂深处在颤抖，但即便在这之後，她知道了、她明了了、她为此近乎牺牲了所有的一切。

    她也会再一次选择为了自己做出决定。

    因为，在那之後的人生，才开始真真正正的属於她。

 ＜３－１＞战力

    ＜３－１＞战力

    「我们受到攻击，你们却选择把我留在这？」男孩不甘不愿地趴回刺青床上，接下来准备要进行浮推的蚀刻。「应该要让我出去迎战，那个无能的老人，他应该要乖乖留在这。」

    「无能的老人？」老绣手刚替绣针上好药，他维持着一惯从容的步调在做事，虽然在那声枪响过後，现在还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有可能是对方撤退了？也有可能是被走出去的追寻者给摆平了？但不管怎样，除了他以外的人都还维持在警戒状态中。「你可以看不惯他，但看不起他就不是件睿智的事。」

    「在我们族里，任何一位长者都要b他睿智得多了。」男孩咬起牙，在他说话的同时绣针已经再次穿刺他的皮肤，直达入骨，但他的表现仍依旧良好，稳定地耐着痛。「......部族遭受攻击时，你们这些老人应该要乖乖地守在家，保护nV人跟幼儿，由我们这些有战力的年轻人出面迎敌。」

    「有战力？」

    老绣手并非故意嘲讽地笑了一声。

    这几天下来，他从追寻者口中已经得知了足够多的讯息，包括他们在以土库曼人为主的部落中长大。土库曼人是优秀的种族，他们和欧玛人一样拥有相当长的青壮年期、和达夏卡人一样拥有天生的战斗技巧、和b努人一样拥有强大的身T耐X。除此之外，他们嗜血、残暴、又狡猾，真要说有甚麽明显的弱点，那就是他们的文化并不团结、也不和平。

    他们占据交通要道、抢夺任何事物，并由当下最强大的人独自坐拥一切，且随时接受挑战。一个规模足够庞大的土库曼部族，不会出现长时间在位的领导者，同时，他们也乐於接受不同种族的人加入其中，但通常来说维米诺尔人除外，另一个原因是毕竟维米奇拉跟达夏卡不会有流浪在外的个T。

    所以，身为维米诺尔人的两兄妹，或许可以说的确是受了部族的庇护而能成长至今，但被当作是消耗X的狩猎武器则倒也是事实，至少，当追寻者押着他们的父亲直面据点时，那些睿智的长者没有半分犹豫就交出了他们。

    当然，在那之後的反悔和屠杀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谓有战力的年轻人，我猜只包含你和你妹妹？」

    「那你就猜错了，怎麽可能......」男孩嘴角上扬，但脊椎骨上的疼痛让他连发音都很紧绷，更别说真的笑出声来了，他甚至冒着冷汗。「......但大部分的情况的确都只需要我们两个。」

    老绣手不再回应。没办法，他实在太喜欢这两兄妹了，以一名绣手来说，维米诺尔人彷佛就像是匹完美不过的画布，不需要担心颜料晕开、不需要担心破损、更不需要怀疑Y乾後的呈现。而同时，他毕竟还是在以一个年长者的身分看待两个孩子，对於他们的遭遇，有点心疼、有点遗憾也是真的。

    「为什麽不直接给我最强的渠印？」男孩又开了口。一般来说正在接受蚀刻的人要嘛哀号尖叫、要嘛强忍着不出声，更何况现在可是进行到脊椎骨的部位。

    「最强的渠印？」老绣手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无知的要求，但通常出自於狂妄的土库曼人口中。「如果你指的是特别稀有的，那现在正在刻的浮推就是了。」

    「我就直说了，这几天下来除了矢放以外，我认为其他的根本就不实用，尤其是弥绕跟导流。」

    「你的抱怨事实上是非常奢侈的行为，许多人只拥有一种渠印，光是专JiNg一种的用法就够他们花上一辈子，言下之意就是，所有的渠印都一样强大，如果你发挥不了，那也是你的问题。」

    「哼、」

    「但如果你指的是相对强大的燃印术。」老绣手突然提到的话题令男孩挑起了眉。「b如撰约者的契约、追寻者的祈祷、占卜者的呼唤，那些都不需要渠印、也不会是现在的你能够碰得上边的......」

    他发誓他有说完。

    他发誓他有好好地靠咽喉和嘴唇把发音给塑造正确。

    他肯定他没有听见最後那几个字。

    有人夺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声响，令他一瞬间陷入作恶的极致沉默之中。

    接着，当身上感受到泼落的Sh润，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就已经吐了出来，只是不是胃袋里的残余、而是爆洪般的鲜血。

    他感觉到有某种尖锐物从後颈T0Ng入，凿开了他的骨头和喉咙，伴随一阵粗鲁的扭转，他整颗颅腔都在晃动。最後，那尖锐物向外扯了开来，他惊讶地T会到一GU轻松的飘荡，令他的头首之间顿时失去支撑物。

    不明不白地，视线迅速模糊、消逝。

    而男孩，他才刚发觉背上的绣针停下了动作，正感到奇怪，一瞄眼，前一秒还有来有往的烦人老头就如同寒风中被吹袭倒地的枯枝，似乎还没承认自己的Si亡，撑大着眼、在红浆喷洒之中颓软落地。他的脖子只剩下薄薄一片皮r0U相连。

    这时，他才终於明白自己遇袭了，他不晓得刺客是怎麽在完全没人有发现的情况下，绕过唯一的门口、绕过那几个守卫、来到密闭的工坊内，在匪夷所思的距离里近身刺杀。但也已经没有什麽空闲能给他慢慢推测，出於极地里培养出来的反应能力，他下意识就要往床边翻滚开来。

    但，迟了。

    以左x为中心，他的身子突然一震，将他牢牢钉回床垫上，紧接着扩散开来的疼痛虽然没有b蚀刻还要难受，但他知道这一下就足以令他致命、他知道将心脏刺穿的是一根箭矢。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

 ＜３－２＞信仰

    ＜３－２＞信仰

    「不正面阻挡，而是突袭据点，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将我带开。」老追寻者解析完传来的讯息，暗自点点头。「嗯、聪明的选择，但却不负责任。」继续前进，沉重的战锤在他手上彷佛轻巧的刑具，他单手提着，使青蓝sE的导流沿着复杂但JiNg致美丽的纹路蔓延，电流在整把锤身上攀附游移，发出骇人的声响。「他赌错了，我并没有打算回去，所以，他失败了、所以，你也失败了。」

    停下。

    凌乱肮脏的走廊上，庞大的身影挡在念庭和nV孩面前，背着昏h的灯泡，影子完全足以垄罩，不远处的外窗透进微光，映照在那张严肃、平静、却藏不住愤怒的表情上。

    「我终究无法信任鬣狗，就算早已经摆明着套上项圈，卑鄙的食腐者们却仍是处心积虑地想找机会反咬。这是为了什麽？就算另外有人出了更高的价码，也仍b生命还要重要吗？可笑，你们甚至不是为了某种信念。」追寻者脱下厚油布兜帽，盯着地上那两人。念庭靠坐在成衣店家摆放在外的洗衣机旁，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用来抵抗烙在背上的锚定，她只能瞪着追寻者，知道自己正被羞辱、玩弄。以他们俩之间力量的差距，只要追寻者再多施一些力，她瞬间就会被电成焦屍，但他没有这麽做、也没有打算，他要慢慢耗，耗光她的凝焰－－她几乎要所剩无几了。「但当你主动说起自己的目标时，我却能从中看见那份真实。告诉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宁愿犯险投靠我、宁愿闯进洛乌b、宁愿在最後一刻、在毫无胜算之下也要与我为敌，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值得你这麽做？」

    话语落下，追寻者却停止了所有燃印术，战锤不再发光、念庭後背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刚好与此同时她的凝焰也彻底地用尽，这情况下很难再找到能够补充的时机，或许能够让大轮靠连结输送给她？但事实上都已经没有必要了。燃印使与普通人，在那人的面前本来就是同等地脆弱。

    她身子一软，靠在nV孩小小的肩上，疲累地喘着气。

    「我没说错吧？偷溜进去的刺客，跟外头那些鬣狗，全部都是你的里应外合。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是为了杀我？还是想抢走它？」

    「......你错了。」终於，念庭勉强挤出几字回应。

    追寻者皱起眉心。

    「......他不是刺客。」她伸手，从nV孩手里取走手枪。自己的手枪。「我才是。」

    以燃印人来说，热兵器不是受欢迎的武器，那让他们骄傲的优势难以显现，但鬣狗除外，这也是他们遭唾弃的其中一项原因。而在鬣狗之中，念庭绝对算是使用枪械的高手，毕竟她的燃印术没有任何伤害力。

    但，当扳机扣下，底火击发，子弹以r0U眼无法所见的速度带着高温冲向追寻者的眉心时，燃印术很明显地证明了其实力上限。

    弥绕瞬间包覆，为追寻者的全身提供一层青蓝sE的外壳，薄薄一层、轻轻松松地拍开金属尖头子弹。

    绝望－－连nV孩都不敢置信。在洛乌b生存的她从没见过枪，但即便只是刚才看过一眼那武器杀人的模样，马上就能理解到b她曾在洛乌b使用过的任何武器都还要强大，完全不同等级的强大。

    却就这麽像只渺小飞虫一样被拍了开来。

    「作为刺客，你不够格。」重新，追寻者让战锤再度充满青蓝sE电光。「我会让你加入，是为了要你去破坏任何会使他们叛逆的思绪，但很显然地，在你的花言巧语下，我给了太多的宽容。」

    「身为替贝塔多门带来有史以来最严重灾害的背叛者，却仍希望底下的棋子别叛逆，哦、真是写实又讽刺呢？」念庭冷笑。

    「我从不属於贝塔多门，我信奉的是神，这点直至今日、任何时刻都不曾改变过。」追寻者向前踏出。「而你却自始至终都飘忽着信仰、从未明确地表达过自己，无论你相信的是什麽，那恐怕都只是一个藉口，是你背骨天X的稻草人。」

    「是呀，伟大的酒侍席大人，我不像你那样有着崇高的信仰，我从头到尾相信的只有我自己而已。」青蓝sE的光芒映上念庭的脸庞，她疲倦、但坚定。「但背骨？不，我一直以来都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你从不愿面对的、你所害怕碰触、感到恐惧的－－真相。」

    「真相？」追寻者感到可笑。「神就是真相。」

    对於她的审判，不配使用战锤。

    追寻者举起另一只手，他的矢放本身就是能够歼灭万物的闪电箭，用来湮灭wUhuI的寄生虫还嫌太过浪费。

    「你在做什麽？」

    但眼前的情况却令他一时之间感到烦躁，这才真正了解到原来那nV人如毒瘤般的触手早就已经植入过深，从里到外将他的每一个环节都绑架。「离开。」他向nV孩命令道，再怎麽说那都是属於「他的」，是他费尽心思才终於拿到的秘密武器。

    「你需要我。」nV孩那娇小单薄的身子此时正刚好挡住追寻者的视线，完全足以庇护念庭的脆弱，对追寻者来说，可笑、又碍眼，但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一丝颤抖，即便灵魂深处在崩溃退缩，却令他、令她、令自己都确实地听见了，那这辈子第一次感到亢奋的声音，她为了接下来将会付出的代价而期待、期待因自愿的选择而失去的一切。「但我不需要你。」

    「哦？」追寻者手背上的渠印光芒变得更加刺眼，整条回廊无b明亮，电磁连带点着了大部分的电子设备。「这是她刚才教会你的吗？别让自己显得可悲，将C弄视作启蒙，你的无知是种幸运，选择与我为敌则是最幼稚的鲁莽。」

    「你可以求我。」

    伟大的追寻者、酒侍席、晴都大教堂的创立者，显然已经完全不明白这句话出现在他身上的用意。

    「你求我，或许我会愿意帮忙你。」nV孩再重复了一次、再更坚定了一点。「但你没有办法b迫我，因为你什麽也不是。」她注意到了眼前那长者的愤怒。「我不信奉你的神，所以你的职位是什麽，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好吧，看来我的确犯错了。」追寻者的表情被失望取代大半。「错在我以为你能和你哥哥、你父亲一样。」

    轰雷迸落。

 ＜３－３＞红眼

    ＜３－３＞红眼

    他们是瑞迪墨总是打胜仗的原因。明旭想起语歆这麽对他解释过。

    一直以来，瑞迪墨的军队规模都称不上是庞大，先不用说和洛希卡王国b较，光是面对罗纳多大陆上那些分散的势力就往往处於以寡击众的局面，但不论战线被拉得多长，最後都会以胜利告终。

    能够合理解释的原因有二，第一是瑞迪墨人本身就是神为了试炼及汰选文明而任命的代行者，当他们从艾纳海岸踏入这片大地时，也同时带来了不属於这世界的知识与技术，他们将所到之处全数摧毁，然後建立起繁荣、进步、与和平。

    二是军队的筛选条件非常严苛，甚至包括後勤补给兵在内，从T能、智能到心智上，所有人都是真正的战士，他们甚至有方法可以改变天X，使土库曼人变得服从乖顺、使里哈人变得善战冷血、甚至训化了达夏卡人，当然，不会有人知道原因。

    但语歆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仍有一个关键默默存在於暗地里。零碎的文献中有着各式各样的形容词，红sE的鬼火、坠落的赤星、单眼的恶魔、诸如此类的模糊描述，但当资讯量收集得足够以後，其实也不难拼凑出大致的样貌－－那是由瑞迪墨皇帝直属下令、用来执行特殊任务的小队－－红眼部队。某位叛逃的军官在看似毫不相关的纪录中曾以这名词称呼过。

    语歆或许会很高兴明旭参与了这次任务，这麽一来便解开了这支部队如此强大的秘密。

    他们是燃印人的军队。

    而更值得庆幸的是，明旭早早就掌握了人数，知道有个男人瘫坐在角落地板并堤防着，所以当眼角余光注意到那方向的动静时才有办法及时避开。

    否则那发光束早就穿透了他的脑袋。

    明旭将卧倒的自己从地板上用力推起，接着脚底一蹬躲进放置凝焰原料罐的层柜後方。

    只是一瞬间，但他记起了那男人的模样。全副深绿sE的军装，各处都是或大或小的收纳袋，但里头似乎已经没有放置任何物品，而头部也是唯一露出的部分，不见任何毛发，皮肤沧桑却乾净。嘴唇完全黏合，虽然不见手术的痕迹，但明显已经无法张嘴。没有瞳孔，微开的眼皮只像是因无用而放松。鼻梁到眉心的区域被妥善地崁入类似单眼相机镜头的装置，在他动作的同时也发出了红光，而在光的底端似乎有着另一道透明光芒隐隐作现。

    「黑sE的燃印使？」不属於那男人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那是这工坊里的第五人，也是全部的人数。但显然，他没有明旭先前归类的那般廉价。「你和你的伪神都让我感到可笑。」

    那大概是连结的符号，虽然只有一眼的时间，也没有足够的视力能看得清楚，但从形状看来似乎和自己身上的一样。每当行动开始之前，每一个人都会和大轮建立起连结，除了能令他掌握团队情况以外，还能即时输送凝焰做为紧急补充，当然输送过程中大量的耗损使得这战术只得在紧急情况下使用，但启动时理所当然地会有渠印燃烧时的光芒出现。

    有人正和那畸形的男人、两兄妹的父亲进行连结。

    明旭猜测他正被C控着。他的动作太过准确、JiNg细、且偏激，但表情却像是生无可恋一般，正在无所谓地放任着什麽。

    「在踏进这低俗的城镇以前，我听说了很多，关於最後一批鬣狗的流言，你知道他们怎麽形容你的吗？黑sE的燃印使。」那人边说着，红眼战士边靠近。「但亲眼见到你时，我却一点也不意外地失望，像你这样的资历会被昇格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所谓的最後一批鬣狗，并不是幸存者、而是残渣。」

    好吧，这就是为什麽他讨厌和牧师系列的打交道，不管是敌人还是暂时的队友，他们总是能够在任何时间点cHa入一堆废话，有些是教义、有些是个人感想，有时候拖垮效率、有时候导致失败，至於那些萨满和巫师则通常都很安静，只是往往一开始多话时，就代表要出事了。

    「你不打算替自己辩解吗？在我W辱了你的信仰之後？那麽看起来你倒也是间接承认了你的伪神的无能了？承认了你就只是残渣中稍微完整的一块？」他的滔滔不绝几乎要毁掉明旭微薄的包容力，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的确是很有效的攻击手段。「还是说，你打算在弄伤了酒侍席大人的义子後，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後头装Si到底？」

    够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在可不是听他挑衅的时候，如果酒侍席没有要折返的意思，那麽大概是代表混乱制造得不够大。明旭将盾弩里的箭矢换成燃烧弹、上膛。

    ......等等？弄伤？

    刺青床一阵摇晃，男孩从趴姿坐了起来，他大口深x1，为了补偿刚刚那几秒钟的屏气。他压住x口，虽然鲜血仍从心脏的位置沿着箭矢不断涌出，但却越来越转小，好像有处水阀正在慢慢地旋紧。他身T自己的止血能力几乎以不可能的速度进行着，脸sE却也一点都不像是濒Si之人。

    明旭透过橱柜间的缝隙看见了这一切，这是他第一次领教到所谓古代英雄和凡人之间的差距，即使他曾杀过维米奇拉人，而且那次很轻易。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不是每个燃印使都那麽适合做靶子，我看你也顺便练习延杖的使用方法。」他边说着，红眼战士一边将手上的狙击枪交给了男孩。

    果然就是那个人正在C控他。明旭接着看，然後才终於Ga0懂了那把枪的原理。

    延杖是给燃印人加强矢放的道具，一如导流也有利用其特X而设计的武器，熔匠会替每种燃印术打造能使他们拥有更多发挥的物品，其中全凭想像力和个人技术而分别，但延杖是个常见的通用款。当燃印人手握并使用矢放时，能透过bAng子表面上那些刻纹延长S程，这是最基本的效果，随着熔匠的等级提高，加强力道、加强准度、连发、贯穿......各式各样的目的都有可能实现。

    而男孩接下的延杖则甚至多加装了配件，层层包覆与镶嵌，从一根简单的bAng子成了一把优雅的银灰sE狙击枪。

    看来红眼部队的背後不只有着善用连结的驾驶员、还拥有强大的熔匠团队，接下来可能还会挖掘出更多奢侈的秘密吧？明旭再也不会对此感到意外了。

    更何况他现在也没那心情。男孩一接过枪，随即举起往这里的方向瞄准，眼神充满杀意。

    那麽就只剩下一种选择，虽然这原本是他尽可能想避免使用的最後手段。他举起盾弩，准备转身发S燃烧弹。

    就在这一瞬间，工坊点亮如白昼，几盏悬挂的灯泡像颗爆炸的太yAn、然後爆开。四处的电子设备和线路全数发出短路声，如不约而同齐放的鞭Pa0，不只在这工坊里，刺痛的耳里听见的是这整层楼的炸裂声。

    到了下一秒，整个世界已经陷入黑暗。

 ＜３－４＞因为你是重要的

    ＜３－４＞因为你是重要的

    「因为你是重要的。」

    nV孩听见念庭在她耳边细语。

    当追寻者举起手，她看见那包裹在厚油布斗篷下的壮硕身躯因渠印的燃烧而透出青蓝sE光芒。她知道接下来将会面对的是什麽，在洛乌b时那雷鸣肆nVe的灾难画面仍在心中挥之不去，在她不长的生命里，那些待她如工具般毫无感情、却又是雪地里唯一浮木的土库曼人，在转眼前便成为了白幕上的黑渍，她绝对不想要变成那副模样，却又在没人命令和b迫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之直视。

    所以，她不能理解，为什麽电光是从她的身後传来？她不知道那来自於念庭的後腰间，她还不知道锚定所代表的意义、还没被教会该如何尽力。

    所以，她不能明白，为什麽念庭会在最後一刻从身後抱紧了她，然後在耳边细语着－－「因为你是重要的。」

    那是在哀伤、愧疚、自责、悼念之中参进了确信、抉择、坚定、与无悔的一句话，她完完整整地接收到了厚实沉重的情绪，但仍无法理解、无法明白。

    小小卧蚕上、水汪圆滚的眼眸中，最後一刻是追寻者震惊的神情。

    她感受到了念庭的T温和柔软。

    感受到了那一晚，洛乌b高原上的地狱。

    走廊上的电箱爆了开来，整层楼瞬间刺眼，清脆的炸响在四处绽放，下一秒，红顶市场回归更深沉的黑暗，空气中开始弥漫橡胶与铁锈的烧焦味，万般寂静後，零星的火苗开始冒头。

    老追寻者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手臂仍停滞在方才的姿势。

    他的确亲手使用了扩展的燃印术，让凝焰能在他的染sE下，以锚定为座标化作一颗闪电球T。他控制好了范围以确保不会伤到维米诺尔nV孩、也加强了力道为了处决狂妄的罪人。

    但他却完全没有想到那nV人、如恶魔般狡诈的nV人，会宁愿带着幼小而神圣的生命一同碎裂。维米诺尔人由他的神亲手创造，相b他即使已是神座左右最贴近的仆人都还要来得尊贵，他被准许成为教父、被命令引导两兄妹再次成为英雄、再次革命、再次统一、再次让神恩得以照耀每个角落，即便要花上数十、数百、数千年，但这是如此伟大的责任，令他满怀着骄傲而急於牺牲奉献。

    却在这一刻全毁了。

    失去了雌X的个T，维米诺尔人将正式绝後。安托诺瓦呢？那个取代他成为虚假却公认的酒侍席的红发少nV？不，她早就已经是贝塔多门的傀儡......

    毁了，全部都毁了。要是丧命的是她的哥哥，那麽起码还有机会让她和那失去灵魂的父亲......

    罢了，来不及了，现在说什麽都来不及了，那nV人知道那nV孩是多麽地重要，所以她得手了，所以他失败了。

    他知道她并不是贝塔多门的卧底、他也知道她不为洛希卡或瑞迪墨卖命，所以这更令他恼怒，他直到最後一刻都还没Ga0懂她到底为了什麽而介入、他在懊悔与自责中仍Ga0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谁给摧毁、他拒绝接受对方就只是个混乱的疯子。

    崩溃之中，他决定要放手一搏。

    火焰蔓延，红顶市场开始燃烧，空气的温度逐渐高涨。落败的老追寻者上前几步，在焦黑的磁砖地上跪了下来，粗鲁地扯开那双化为炭片的wUhuI手臂，将破损的宝物从中取了出来。

    尊贵的娇小身躯已经成了一具烫手的丑陋焦屍，血Ye被烧乾、lU0露的内脏开始脆裂、蒸散的烟雾正在带走她的余温、融化的头发发出令人作恶的浓臭，还有挽救的机会吗？他不确定，但还是得试试。

    於是，他伸手往斗篷里探，将酒红sE的绒布束口袋给拿了出来。松开绳，取出一只燻黑sE的长方型酒瓶，上头没有任何商标或记号，透过四周壅挤而来的火光照S，在追寻者和英雄末裔的遗骸上映出了琥珀sE的琉璃光影。

    他旋开瓶口的哑银sE圆盖，布满厚茧的手指紧挟起木塞，吃力地将它拔了开来。他能发誓，那随即盈漾而出的甘醇酒香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至高美典，即便在炼狱一般地火肆长廊中仍能清晰无b，甚至令他差点就沉醉其中而无法自制地深陷，大胆地渴求着就算只能盗取一小点滴也罢，但在灵魂须臾的违逆尖啸过後，他毕生积累的坚定信仰还是终於压下了这GU痴狂。

    他捧起nV孩曾经可Ai的脸庞，将瓶口对准乾裂双唇内的咙头，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皆在虚弱地发颤，心一横，便将酒瓶倾斜倒入。

    只是，接下来却没有任何酒Ye因此流淌而出，琥珀sE的甘酿在瓶口之前停下，彷佛仍有无法g涉的塞物未被取出，阻挡了他最後的希望。

    他颓丧的身躯突然一震，看见了自己的x口刺出枪尖，那是透明状、由燃印人的导流所塑造的枪刃，原本是不被允许能伤害到他的，但现在却是多近的距离，真是可笑，同时也将他紧握手中的酒瓶给顶了出去、将nV孩枯裂的脸颊给划开了一道，鲜血喷溅而出，不远处传来玻璃物T在地砖上翻滚摩擦的清脆声响。

 ＜４－１＞她的男人

    ＜４－１＞她的男人

    那天清晨，天空是冷sE调，有些地方结了霜，整个麦菲尔区都刮着刺骨的寒风，却不见任何云雾被挟带而来，这是一阵乾燥到令人裂皮的长啸，这是一年一次的冻流。

    奥弗齐城在瑞迪墨人从艾纳海岸登陆以前就存在，他们沿用了这座城市的名字，却没有宽恕任何一位原民的居留之罪，那是一场以鲜血与子弹将所有生灵都彻底洗净的大屠杀，之後，他们在木材与稻草搭建的房舍上用钢筋与水泥盖起了军营，五年後，他们已经完全占领了翡林山以南，所以便抛弃了这里。

    基本上来说，地形是最主要的问题。塔卡河一直以来都是麦菲尔区最大最长也最深的河川，上游在现在晴都的後山深处，从塔卡镇开始汇集成主g，中间经过碧波平原，往东南方笔直地前进，东北侧是回安镇、西南侧是普洛恩城，最後进入大裂谷，在下游展放成扇形，最後出海。

    普洛恩城就是建在扇形区域的两侧、建在山谷岩壁的陡峭坡地上，一层叠着一层，彷佛树洞中攀爬恣长的青苔。这必定令它无法发展成大都市，但同时却也成了天然的避风坑，让北方长驱而下的冻流只得从它头上扫兴地略过。如果不考虑人民的穷困与建物的破旧，这的确是整个麦菲尔区最不受冻流影响的地方。

    浩武住在自己的诊所里，以这里的标准来说，其实可以称得上是豪宅了，有门有窗、不会漏水不会透风、有水有电、还有车库，简直是bAng极了，他甚至还有一盏电暖炉，证明了鬣狗事实上是个收入优渥的职业，毕竟他几乎收取不到任何一点手术费用，即便这项秘密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

    念庭像是一只小猫，依偎在浩武骨瘦乾y的x膛上，两人窝在针织毯与棉毯构成的小山洞里，再加ShAnG边的暖炉，这房间的温度刚好适合俩人温存後的余韵。

    「你打算就这麽继续生气下去吗？」她伸手挠过浩武的胡渣，指尖绕起波浪浏海，而他则什麽话也不想说。「如果我去帮你泡杯N茶呢？嗯？可不可以就原谅我了？」

    念庭轻轻戳了他的鼻头，探长了身子给了他一个轻吻，接着满意地笑了笑，口中哼出一细慵懒的气息，便从床缘离开温暖的被窝。

    光lU0着脚板踩上地板时，夸张的冰凉直接就袭了上来，b得她「咿－－」地缩起了小腿。

    「他只是个送信的。」浩武终於愿意结束自闭，但不代表结束这GU脾气。「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应该不用我时时刻刻提醒你。」

    念庭在当下并没有任何回应，她甚至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将仍在地上的上衣给重新穿上後，也把双脚套进尺寸明显不属於她的拖鞋之中，转往房间外头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没靠上，外头传来马克杯和热水的倒入声，叮铃当啷忙碌了好一阵子後，当她又再走回到了房里来时，手中已经捧着一满杯盈满热气的棕sE饮品，她g起了小腿将门给踢阖上，浓郁的甜腻香气便顿时充满整个房间里。

    「原谅我了吗？」

    他没有说话。

    「好吧，但你还是得把这杯喝完，我一样加了四匙糖浆，除了你以外可没人敢喝哦。」念庭露出好笑的表情，不等浩武的准许，擅自就回到了床边轻轻坐下，手里捧着的多糖热N茶还没打算交给对方。「然後我再一边告诉你原因，好吗？」她侧着头，像哄着孩子。

    「我完全没有兴趣，你想跟谁Ga0上都不关我的事。」他无所谓般地闭起眼，但还是把马克杯拿了过来。

    「浩武，明旭他才十五岁。」念庭苦笑道。

    「所以我就说了我不在乎，就算他只是个跑腿小鬼，但也就taMadE正是因为这点。」他先是小小啜了一口。天呐......念庭的这份甜真是该Si的不得不承认很贴他的心。「你带他去蚀刻也就算了，住在奥弗齐的小孩本来就命贱，会不会被反噬一点也不重要、没人在乎，就算运气好活了下来成为燃印人，被捣成凝焰也就只会是几天内的事情罢了，但你让他成为鬣狗？现在好了，没什麽人动得了他了，等於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而且还是最後一个名额！那原本是要给沈静的，你甚至早就知道这点，我们G0u通过的。」

    「沈静是绣手。」念庭轻轻拍拍被子，提醒他。「那nV孩不会喜欢被人强迫的。」

    「绣手？不，她直到现在都还不算是，以後也不会是。」浩武仍然不满。「但当一条鬣狗来说，她的天分是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的，缇鹭老妈一定会把她拉成大狗，但现在因为你的胡闹和那该Si的制度，她至少要再多等一个燃印使挂掉。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跟源烈？我想缇鹭老妈说不定还会先早你们一步。你知道吗？那这样子就太刚刚好了，接下狗王位置的只有可能是源烈而已，到时候不用说沈静了，连我们几个恐怕都活不过当天晚上。」

    「你这段话是以苦林先Si作为前提的吗？真坏呢，被他听见可是又要吵起架来了。」浩武没打算逗她，但她却真的笑得很开怀。「但也说不定是你接替他的位子呢？如果是我们三个，那不论是沈静或明旭可真的都是有得等罗？」

    浩武停顿了一下，他晃晃杯子，一口气把里面已转温的甜N茶给一次喝完，心里头不是滋味地说。「如果是别人，我会当作是一句乐观的鼓励，但从你的嘴巴说出来，我只听得见讽刺。」

    念庭的笑容不小心收了回来，也许她现在表情上的担忧和愧疚是真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浩武，你总是都太负面了。」

    「缇鹭老妈不可能昇格我，大轮、小番茄、萧寒、六眼都一样，我们已经被她计画成了永远的小狗，就算真的昇了好了，照我这顾人怨的待遇，恐怕也不会让他们等上太久。」

    念庭将手从毯子上缩了回来，但又伸向浩武的脸庞。「或许是因为先有我做了例子，缇鹭老妈才有她的考量？要是你也像我一样，在成为燃印使後却反而染上了无法战斗的颜sE，这件事又是好是坏呢？」

    「那是因为你本身就不适合做为一个战士。」或许是念庭手指轻柔的安抚、也或许是真的累了，浩武的口气逐渐平缓。「而以你现在的角sE来说，那几乎已经是无可挑剔的颜sE了。」

    「......但你也不是战士。」念庭倾身，隔着毯子抱着浩武。「你是医生，你不应该需要任何颜sE的。」

    窗外冰刺一般的利风仍在呼啸，房内的温度让窗子全都由内起了大雾。念庭刚刚大开的门缝使寒意偷溜进来了不少，但此刻却也正在逐渐回暖当中。

    隔了很久，浩武才将手臂环上念庭纤瘦的上身，或许考量到她毕竟还是只套着一件上衣，但他能有这麽贴心吗？连他自己都感到怀疑。

    「跟我聊聊在晴都当医生时的事？」念庭把下巴托在交叠的手臂上，慵懒地开口说道。

    「我不跟人聊这个。」

    「即使是我？」她看见浩武皱起了眉。

    「即使是你。」

    「但是大轮却可以知道？」

    「因为他也把他的那段过去交给了我。」

    「那我也可以把我的说给你听。」

    「我没有兴趣。」

    念庭不理睬这拒绝，她继续看向浩武。「亚多拉是个怎麽样的人？」

    一听见这名字，浩武瞪向念庭。

    「我需要了解当初他是怎麽伤害你的，才能知道现在该怎麽替你包紮。」

    他停滞了一会，只是看着身上的nV人，静静地呼x1。「包紮？现在轮到你是医生了？」

    「医生的医生。」她骄傲地笑起了嘴角。

    「哼、」医生耸耸肩，闭上眼假装又睡了去。「那你去找别的病人吧，我没有受任何伤，所以不需要。」

    「好吧，你没受伤。」念庭侧了点身子，将自己从旁边钻进被窝里，一样趴在浩武的x口上。这样子温暖多了。「那你告诉我，他当初到底是g了多可恶的事？竟然敢惹上我的男人？我一定要好好地骂骂他才行。」她随後又趁着补了几句。「我们一起骂、狠狠地骂，把他骂伤，然後不替他包紮，怎麽样？」

    浩武不自觉莞尔，些微地睁开眼，看见念庭正气冲冲地嘟起着了嘴，她演的表情很差劲，但事後回想，或许这些都只是这场戏里的一小部份。

    「我饿了，吃饱饭再说吧。」

    「唔......」他的nV人发出了不满意的闷声，但并没有持续太久。「也好，毕竟你肚子饿的时候脾气总是特别差。」

    「那你还敢赖在这惹我？」

    「是、是、我去准备吃的，咸蛋粥可以吗？」她起身，轻点了一个吻後，再度离开被窝。「再睡一会吧，这阵子辛苦你了，我的男人。」

    拖鞋搁在原处，而脚步声消失於门缝之外，外头依旧冰冷刺骨，窗子发出阵阵摇晃声。

 ＜４－２＞天职

    ＜４－２＞天职

    「我跟你们不一样，不是被殖民的麦菲人，我是俘虏。」

    今晚的餐桌很不一般。首先，浩武的诊所并没有餐桌，他会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吃饭、如果有事情要忙时，通常就会空出另一只b较不重要的手，拿着面包或饭团在不知不觉中解决，或是福丰乾粮，福丰乾粮是奥弗齐城最受欢迎的食物，它的味道像生啃泥土，但便宜、大量、非常强烈的饱足感，除了口味和一点营养价值都没有以外，几乎完全贴合了这座城市的需求，而事实上，也只有这里和普洛恩城的某处食品加工厂能看得见。

    至於开伙煮饭这件事，对这里绝大部分来说是非常奢侈且罕见的一件事情，这里的人才不会有那个余裕和心思去好好打理食物的样子，让居住的地方飘出食物香味更像是把门窗全都打开等着强盗杀进来一样。

    但浩武的诊所并不受到这些规则的限制。

    今晚，念庭把手术工具台拿来当作餐桌，铺了一块乾净的塑胶布，上面摆着两大碗热腾腾的咸蛋粥，中间是一罐开罐的脆瓜罐头，还有两小杯淡粉sE的N酒。悬挂於顶的钨丝灯泡照着昏h的微光，她有自信能够宣称这是这座城市今晚最浪漫的晚餐。

    浩武说完开头後，就动起汤匙，一勺一勺地舀起紮实的粥，辗成粉状的咸蛋混在其中，起了严重的化学作用，让他顿时丧失所有思考能力，无法控制地将整碗狼吞虎咽直至见底。

    念庭动也不动，只是撑着下巴，充满兴味地对眼前的景象反覆咀嚼着。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如果不那麽幸运地成为鬣狗，她一定会是个有名气的厨师。

    「对......我是俘虏......」这位冷血的医生将碗底刮了乾净，又将脆瓜给吃了过半以後，才慢慢放下胃袋未满的不满。最後，他只好端起杯子。「瑞迪墨的军队洗劫了我的家乡，只留下我和我爸，他们把我们送到晴都去，因为我爸是医生。」

    「我知道你很讨厌酒，但我找不到别的东西了。」

    「嗯，我很讨厌。」他耸了肩，语气平淡地说着，以念庭对他的了解，这时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心情不错了。「但反正我要说故事。」

    「好。」念庭满意地笑道，期待着、并开始动碗。「送到晴都去。」

    浩武小啜了几口，被那苦涩的酒JiNg味皱起了眉，即便已酒的标准来说，这瓶已经非常甜郁。「送到晴都去。我们麦菲人当初还在说着现在被称作古麦菲语的语言，但在我都还没有说熟以前，就被强迫得开始学习所谓的麦菲语，总之，在我开始懂事後，就已经住在晴都了，在晴都长大、在晴都学习怎麽作为一个医生，更讽刺的是，那些专业知识却都不是来自於我爸，他和我一样得重新开始。」

    慢慢，他开始回忆起在晴都时的风景。

    那里是人为的天堂。如果从奥弗齐城出发，沿着塔卡河一路往西北方前进，中间会先经过普洛恩城，接着回安镇，然後塔卡镇，那里会有一道铁路分岔出去，有资格搭上那条路线的人几乎要b奥弗齐城的有钱人还要少。至於那唯一一辆高级又舒适的双节列车则会沿着黑岩山的山脚下往西边驶去，途中经过管制站後进入隧道里，再贯穿了整座山，终於，恭喜抵达了晴都。

    晴都四季都吹拂着微凉的微风，高耸的山脉将来自东边的雨水全都阻挡在後，能说只有冻流有办法影响到这，但以这里的应对措施来说，那个寒霜刺骨的一周倒是不成什麽大问题。

    城市分成居住区、行政区和海岸区。居住区可以看做是一整座豪华的高楼社区，一栋栋绿树草皮所围绕的大楼耸立在花园之中，外貌虽然大多采用典雅庄严的风格，但透过任何一处玻璃窗子看进去却尽是金碧辉煌的厅堂造景，更遑论屋内奢侈的装潢环境和设备。一栋大约三十层楼上下、一层通常两户，放眼望去似乎总共不到五十栋楼，而这也就是晴都正式居民的数量，但在居住区靠山的方向，则就变为一些较低矮的小楼，虽然说做低矮但也要将近十层，整个麦菲尔区除了这里以外就只有回安镇镇中心有超过十楼的房子，这些是临时居民的住所，供给一些商家、公务人员、或某些特殊原因的对象，这里就只有简单的小套房，浩武正是和父亲俩人住在这。

    行政区在晴都中央，成同心圆状外扩成三圈，中间是沐浴於晴光之中的大教堂，二圈开始才是行政用的公务机关，最外圈则是一些美术馆或音乐厅类的活动中心。

    海岸区是JiNg华地带，JiNg华中的JiNg华，有着一弯新月形状的海岸，清澈碧蓝，虽然没有任何船只和码头，但被取名为风港。若回安镇引以为傲的翡林山是祖母绿，晴都的风港就是一颗蓝钻石。建筑物沿着丘陵地层层环绕，以石灰砖堆砌做柱、白垩岩涂饰墙面、铜门、木窗、陶瓦，和JiNg心修剪的盆栽，构成公共区域的景象，JiNg挑细选的商家都在这里经营、随处可见宽阔的广场和JiNg致的桌椅。

    故事的开头，他正是看着这样的风景，搭配着修剪整齐的路树和从容来往的零散行人们，和自己的父亲同桌享用午餐，还记得应该是酸柠酱和红酒醋沾面包这道套餐，浩武喜欢这道菜，但谈话内容却令他反胃。

    他正在被纠正看待病患的立场问题，关於最近被安置回晴都的一家人，父亲是殉职的瑞迪墨军官，母亲是患上战场创伤症候群的JiNg神病患，姐姐瞎了双眼、弟弟断了一手一脚，因为他们的军营被洛希卡的部队突袭，最後整个军队活着回到这来的只剩下他们三人。

    「听起来你父亲并不是要责备是非对错的观念，只是单纯地以他的身份在阐述职业上的守则？」

    「有种心理上的病状，会对伤害自己的对象产生依赖和崇拜，在极端危险的情境下，任何一点施舍都会被看做无法报答的恩，同理，处於安逸之中，任何一点不满都能够成为仇恨。」

    因此，和父亲刚好相反，浩武痛恨瑞迪墨人已经到了不惜玉石俱焚的程度，幸好晴都的瑞迪墨人并不多，事实上绝大多数的瑞迪墨人都只居住在统御区的王都里，流浪在外的，不是公务、就是不得人知的特殊原因。

    JiNg神上的疾病并不是浩武的专业，所以他负责那家人的部分是弟弟的截肢後续处理和姐姐的换眼手术，他打算在手术台上做点事，具T来说还没决定好程度，但父亲早先一步追问了出来。他没有走漏风声，只是太好理解。

    竭尽所能的救下每个生命，这是医生的天职。浩武对此感到不屑，有够可笑，不分立场、不分对错？整天浑浑噩噩的，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把每个病患都医治康复？如果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力，那不就仅仅只是一把工具罢了？不，医生就算不是神，也是个人。

    军人提枪上战场，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工人、教师、摊贩、任何职业不分贵贱，甚至包括传教士，都是为了自己所重视的人事物作为动力而卖命，医生并无所不同，只是恰好拥有左右生Si的技术罢了，若仅因此而自恃非凡，他认为这就只是冠冕堂皇的自大。

    「我没有把自己装得那麽神圣，一意识到将要拯救的人就是摧毁家乡的凶手，我认为我的责任应该是复仇，你可以说那对姐弟是无辜的，虽然他们一样流着瑞迪墨人的血，但他们不是军人，他们不晓得在我家乡发生的事，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父亲做了什麽，但所有人都忘记的是，和瑞迪墨交战的同样也不是我的家人，却没人在乎过这点、在乎过我的家人才是那真正的受害者。」

    「但是、不......浩武，受害者其实只有你而已。」

    「什麽？」

    「因为只剩下你了，只剩你活了下来、只剩你选择继续面对。没有人可以要你放下仇恨，这些本来就不是你应得的，你不应该、也不必要得为了毫不相g的人，去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说到头来，从来没有人认为过他们自己应该要在悲剧发生以前就挺身出来阻止，没有，他们从不作为、然後道人是非。他们根本没有资格来g涉任何事，有权力决定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而已。」

    可惜的是，念庭只是第二个支持他的人，在这之前，晴都大教堂的神职领袖找上了他，他私底下直唤那人的名字「亚多拉」，但公开场合上，他和其他人一样，称呼为「酒侍席大人」。

    手术前夜，亚多拉亲自找上了他，就在医院里，他的办公室内，尊贵的酒侍席大人甚至带来了私藏的茶叶，亲手替他冲了一壶，然後突然开始关於换眼手术的话题。以他的角度来说，是他的父亲背叛了他、同时也是放弃了他。更令他失望的是，原来自己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牧师的儿子。

    「牧师的儿子？」

    「跟其他的神职人员一样，他在x口纹上了誓词，引誓的人正是亚多拉。」

    「那他－－」

    「没有，他不是燃印人，亚多拉没有打算带他进入里侧。」

    但他秉持着道德与信仰，最後还是亲自举发了自己的儿子。浩武已经做好了准备，眼前那令人不由得肃然起敬的身影可能会责备他、可能会惩罚他、甚至是任何能想像得到的极端手段，这没有什麽好意外的，如果自己正处於对方的角sE，那在这件事上就绝对不可能会有任何的犹豫，因此他也不打算隐瞒，就算当下不会有人能握有相关的证据－－毕竟那只是一个未付诸实行的念头，他也完全不打算否认。他准备坦承，然後杀了他，然後逃出晴都。

    只是，令人扫兴、又意外地，酒侍席大人特地带来的，却是另一件毫不相g的邀请。

 ＜４－３＞黑岩山

    ＜４－３＞黑岩山

    晴都依傍在黑岩山山脚下，黑岩山上的植披稀疏，但坡地平滑缓升，远远看去像聚集了一堆灰黑sE的沙丘作为背景，和城市的交界处则是衔接翠绿的人工树林，恍若有人刻意系上了一条缎带，散发着大自然的清香。

    只不过这条缎带除了美化和分界以外还多了栅栏的功能。黑岩山上本身就散布着岗哨，想私闯晴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但同样地，晴都的居民无论正式与临时，通通都被禁止擅自离开，当然，只要透过简单的申请手续，轻轻松松就能搭上双节列车到任何想去的地方，所以关於这点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异议，何况谁会想要没事攀爬黑岩山？

    除了某些特殊原因，一定的，任何事情都会有特殊原因作为例外。

    亚多拉就可以自由进出晴都交界，他是大教堂中地位最高的两人之一，表面上有瑞迪墨王都的授权，台面下是贝塔多门协会的背书。

    所以交界树林的哨所会主动替他和他所携同的任何人放行，让他们前往深藏在某处壑地里的帕德斯庄园。

    「他在那里藏了一批战争难民，总共二十四人，有男有nV、全都是成年人、全都有明显的外伤，从癒合的......不太对，当时因为没有经过妥善的处理，大部分都开始出现发炎和溃烂的情况，但大致上来说还是可以判断，约是十天前受到的伤害，和那瑞迪墨一家人一样。只不过他们全都没有办法接受任何治疗，不要说晴都，整个麦菲尔区都没有办法，因为他们是洛希卡的难民。」

    「噢......这可是Si刑......而且牵连进的人数可多的呢......」

    「至少绝对包括亚多拉在内。」

    「如果你将要拯救的人，在过去曾夺走过谁的生命，那麽便与你无关。

    如果你将要拯救的人，在未来定会令谁Si亡，那麽你便是这场杀害的协助者。」

    浩武至今仍不晓得亚多拉引述的是哪个宗教的经典，也有可能都不是，酒侍席贵为神的代行者，不会承认任何宗教、也不会认为自己所信奉的可以被称为宗教，因为那不是信仰，那是真相，所以由他口中所说出的，也可以认定为他是所相信的唯一答案。

    总之，他被说服了，暂且来说，他愿意乖乖地替两姊弟完成手术，而同时也会答应亚多拉的邀请，成为他的私人御医，甘愿加入的原因有很多，但最浅显易懂的，亚多拉是整个麦菲尔区第一个胆敢反抗瑞迪墨帝国的人，即便目前还只是私底下而已。

    那麽，利用瑞迪墨的资源、医治瑞迪墨的敌人，浩武认为这是他当下开始反抗的第一步。

    「所以你还是医好了他们。」

    「没有说的那麽好听，我只能确保弟弟的断肢面能完好地癒合，然後替姐姐换上一双新的眼睛，换眼手术以那时候的医疗技术来说还称不上是稳定，更换後有没有办法顺利连接、会不会出现排斥现象，都跟我没有关系，她也只能去求神保佑了。」

    「哎......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呀......」

    「我一向只会说真话。」

    於是在那之後，浩武每当下诊，就会直接搭上往居住区的接驳车，然後带着亚多拉的密令，在哨兵的默许底下穿过树林带。

    黑岩山从远处眺望就像一堆灰黑sE的沙丘，毕竟鲜少有人能够拥有靠近的机会，但事实上来说，山坡面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裂隙，有些甚至宽到能够成为一条道路。浩武会沿着山脚下往右步行约十分钟，然後在明显宽大的其中一条转向上山。路程并不算艰辛，黑岩山的路面称得上平整，且因雨量稀少的缘故，乾燥的石面让人能够很轻易地往上步升。

    大约到了山腰左右，裂隙已经逐渐岔深成了山谷的程度，於是从外头看不出来地、在尽头处有个隐密的洞x，大小差不多能让一位成年人通过，里头没有设置任何照明，但无论是白天夜晚，都能看见另一端出口透进的光。

    出了洞口後，就是一处遭人遗忘的壑地，四周被高耸的石壁环绕，就连正中午时都仍会有隐影垄罩，庄园外围被锈蚀的铁栅保护，大门口以红砖铺设成道路，一路延伸向内通往各处宅院，正中央是个教堂，外型类似缩水的晴都大教堂，也明显阉割了不少细节。四处寸草不生，同时也异常地乾燥，地面gUi裂成Si寂的模样，这里的空气让人生无可恋。

    庄园其中有四栋楼房，过去用作佣人的宿舍，现在则恰好可以藏匿非法伤患，亚多拉甚至让这里和晴都医院拥有相同等级的设备。

    所以浩武几乎替每个人动了或大或小的手术，清创、缝合、钉骨、少部分的人需要截肢，病情的拖延造成无法挽回的溃烂，但就结果来说，所有的人都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但那时候有个nV病患很奇怪，我当时正在替她取出接近心脏位置的子弹，但在切开x口的时候看见了她肋骨上有着奇怪的痕迹，光上并没有发现......或许有，但绝对不明显，所以，我擅自又再开得大点，发现她几乎每一根肋骨上都有，而且有着奇怪的规律，像是卷云状的图腾刺青。」

    「燃印人。弥绕的燃印人。」

    「嗯，很明显，正确答案，但当时的我不可能会知道。」

    「这样就有趣了......战争难民？」

    「更有趣的是，我後来发现，不只有她一个人。」

    只是，接下来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浩武能够好好研究。

    在瑞迪墨nV孩将要进行换眼手术的前天晚上，他们的母亲停止了心跳。

    姐弟俩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正常，白天时各自蜷缩在自己的床角，不与人交谈、不配合疗程，到了晚上就开始做恶梦，半夜里哭泣、尖叫，有时候甚至得打上一针克林宁－－一种昂贵的镇定剂，只需要一点滴的量，就能让暴躁中的成年人瞬间睡上好几个小时，而且副作用极低，除了晴都医院以外只流通在黑市之中。完完全全就是刚从战场上被救回来的孩子，不只是身T上的创伤还没有痊癒，残肢的不习惯、环境的陌生、和对这整个世界的不信任，全都一五一十地陈述给每个其实不如表面上那麽关心的大人们听。

    那双眼球是cHa队进来的，军官的nV儿总是运气好，在年轻又有能力的外科医生答应接下这场手术後，才过五天的时间就意外脑Si了一名瑞迪墨少nV，隔天就已经将遗T运到了医院，想当然地，手术时间也偷偷m0m0地定了下来。

    军官遗孀的心理病状因严重程度而被判定为放弃医治的对象，她是个JiNg神上完全崩溃的R0UT，在定时定量的克林宁後，可以说是在安祥且平和地状态下离开了那苦痛的回忆泥淖中，心电仪发出蜂鸣声时，她的表情只像是个疲累的旅人，终於能放下心来好好地休息。

    至於被下来的孩子，反正他们已经失去的够多，多到不痛不痒了。要说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接受事实吗？浩武认为他们年纪已经够大、够去牢牢记住所有的悲与恨，毕竟当时的他，岁数甚至还要更小一点。

    那晚并没有掀起太多波澜，也没有辅导师去探望两姐弟，平静地休息了一晚後，隔天手术b想像中的还要顺利，可能真的要归功於赠予者的新鲜度吧。

    「在手术过後，弟弟向我搭话。他问说姐姐能好起来吗？我回他如果你是问能不能够看得见，我觉得很有可能。他又问那我的手脚长不回来了对不对？我耸了肩可能有机会。。」

    「嗯......」

    「怎麽了？」

    「确实是有机会......如果你那时已经认识缇鹭老妈的话......」

    「不可能，我不可能会推他去做那种事，就算他不是我的病人、就算他是瑞迪墨人、都一样，要被变成那种连到底是生是Si都不知道的东西，还不如乾脆早点Si一Si算了。」

    「欸......真是个任X的家伙。」

    「然後，他又再多追问了一句我也想要当医生，你可以教教我吗？。」

    就这麽莫名其妙地，小男孩就开始在浩武的诊间里值班了。

    想当然是不可能教些什麽医疗上的学问，但只是帮忙拿拿东西也好，有时候跑个腿，让他熟悉一下拐杖代腿的生活，总之有这些好处，不知不觉地也就说服了其他人。

    而额外的收获，姐姐在手术过後也开始慢慢好转，开始肯跟医护人员对谈、开始会问一些尚不太着边际的问题。这里是哪里？这里安全吗？战场那里怎麽了？但就是没问到自己和父母的情况，唯一能看见笑容的时候，大概就只有听弟弟炫耀当小医生时所完成的工作吧。

    也就如此，虽然不过短短几天，浩武已经成了整间医院里和姐弟俩最亲近的人。他嘴上抱怨着麻烦和无奈，但总会在巡房时b别人多花上时间待在她的病房里。虽然开口时也只会叮嘱些例行事项，但就是多了一份静静倾听的过程，听她分享自己从王都被带上战场之间所发生的一些琐碎小事。

    她的年纪事实上并没有b浩武小多少，心智上也b同龄的人成熟许多，如果当时能继续过着平凡的日子，现在可能也交了不少朋友、身边也有了一个男生陪伴，可能会有些花费高昂的兴趣、或是日常平淡的小习惯。总之她能明白自己人生的遭遇有点特别、有点不公平。而她似乎也很乐於和浩武抱怨这类事。

    「她说，很期待拆绷带的那一天，不晓得会是怎样的风景。」

    「噢天呐......那孩子竟然会知道应该要怎麽对付你。」

    「少罗嗦。」

    「那麽，你带她去哪了呢？」

    去哪了？

    大概是地狱吧。

 ＜４－４＞仇人

    ＜４－４＞仇人

    「我是不是该吃点醋呢？」

    「你发什麽神经？」

    「明明问的是亚多拉的事，但你大部分都在聊那对姐弟，尤其是姐姐。」

    「不，我很确定我在聊亚多拉。」

    後来，浩武还是lAn用了他在医院里的职权。

    他背着那只b他年纪小一些的瑞迪墨少nV，带着临时的小徒弟，在日落後偷溜上了黑岩山。

    这段时间以来，他只有、也只需要熟悉一条路，所以同样走上通往帕德斯庄园的裂谷，到了连接庄园壑地的洞x後才停下脚步，这里足够了，也不应该再继续前进了。

    「那里很适合拆绷带，甚至b医院里适合，要是手术失败了，放她在山上哭也不会吵到其他人。」

    「哎？我又没有真的在吃醋，不用辩解给我听呀。」

    「我也只是陈述事实，别像个花痴一样。」

    「哦，好吧，那拆绷带的结果呢？」

    那nV孩伸手挡在眼前，她说，再给她一点时间。

    於是浩武走到远处，起码够他点根菸的距离。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从山上俯视而下，晴都就像是美术馆里展览的幻境画作，眼前的居住区像h金烛台，一栋栋大楼点着各自的光彩，或金、或白、再以虹sE点缀，这些奢华全都倒映上了夜空之中。

    而行政区洋溢着宁静，只有大教堂在周围点上了微光，被映衬成庄严且神圣的艺术品。

    至於最远方的海岸区，此时深邃的海平面正闪烁着宝蓝sE的光芒，在风港上仍有一环灯火，那会一路延续到深夜才渐渐转为宁静。

    今晚nV孩不怎麽开口说话，而或许是受到了影响，她的弟弟也异常地安静，两人难得没有缠着浩武，但却也不见当初的孤僻样了。就只是静静地依靠而坐，吹着海风的末梢。

    「那麻烦的小鬼最後还是决定不拆了，她说，光是想像就能知道这片夜景有多美，一定会b王都还要漂亮，但是如果抱着这样子的期待，最後得到的却是不好的结果，那这份难过，一定会变得让人无法承受的。我懒得理她这是什麽意思，但既然病人都这样说了，我也没有办法多讲什麽。」

    「这样呀......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你要说的是优柔寡断吧。」

    「我指得是你呢。」

    「......随你便。但不管怎样，她的手术到底有没有成功、到底该不该回到医院拆绷带、还是她又另打了什麽算盘，也都已经不必再讨论了。在我们正准备下山的时候，从帕德斯庄园走来了一群人。」

    一群人，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人。

    「这是在Ga0什麽？」浩武马上就认出了他们的长相，应该要感到欣慰的是，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已经没有起初时的病厌感，但令人不觉打颤的是，他们都饱含着杀意。「下面是晴都，只要有任何人怀疑你们的身份，接下来就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被连坐处Si，懂了吗？快给我回去。」他命令着，却只能像个呆子被晾着。

    而这时，残疾的瑞迪墨男孩回头看了从他身边走过的人群。

    脚步声很熟悉，像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恶魔，将要从沉睡之中被人唤醒，然後再度把他拉回地狱里。他彷佛回到了数十天前的那晚，他以为爸爸、妈妈、姐姐和那些仆从们，正在一起前往新家的路上，只是这麽单纯的以为，但谁知道，在军棚里如往常地入睡以後，这同样的脚步声就突然地出现，突然地带来了火焰、突然就辗了过去。

    在居住区奢华宁静的光害照耀下，他终於看清了暗处之中列队走出的人影。

    他愣住，好不容易重建修复起来的心智瞬间崩溃，他大声尖叫。

    黑岩山上各处都听见了男孩的哭喊声，姐姐吓得赶紧缩起身子，但什麽都无法看见的她却也只能慌乱地往岩壁一旁跌去。

    男孩只回头看了一眼，本能便使他直接抛下了自己最後所剩的亲人，甚至连拐杖都来不及拿，只带着还不习惯使用的临时义肢就跌跌撞撞地往下山的方向奔逃。

    「喂！喂！」浩武在後头叫喊，他想要Ga0清楚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好像从这一刻起全世界都突然失控了起来。

    他眼里紧盯着几乎要摔倒的男孩，却发现从摇晃的队伍之中伸出了一只手来抓住了他的衣领，接着，是一把弯刀，架在他脖子之前。

    他挣扎了吗？

    没有。

    发生了什麽事，他应该也不知道吧。

    远处城镇的光晕波荡，那个嘴上总嚷嚷想当医生的傻孩子，背着光，如同一张脆弱的剪影。

    被人给撕开了。

    「我冲上去揍了他一拳，但我想要的远远不只这样，我想要杀了他，而且我绝对可以，就算那时候还不是鬣狗、不是燃印人，但我是外科医生，我知道要怎样杀Si一个人。但是......」

    「......你尽力了。」

    「......没有，我没有尽力，我是能力不够。」

    浩武撞上一道墙，一道透明厚实的方型空气墙，里头有着混浊的气流，像在燃烧一样，但当他全身撞上去时，只感觉得到微微的温热，却刺痛、非常刺痛。

    他向後跌在碎石路上，看见有一个人正朝他举起手，他认得出来那是手腕上有环状线条刺青的人，或者以现在的知识来说，那是手腕上有屏挡渠印的燃印人。

    倒地後，又来了两个人压制住他，接着，又走来了一人。

    那人蹲下身子，对他说。「酒侍席大人说你和我们一样。」

    「我听你在狗P！谁准许你动我病人的！」浩武朝他吐了一口水。

    那人无视羞辱，没有任何的表情，像在颂着经文，或是宣示着罪行。「他们的父亲是殖民部队的军官，所以他是你的仇人，他的子nV继承了wUhuI的血脉，所以他们也是你的仇人。」

    浩武顿时停愣，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傻了，但他的确运用了宝贵的每分每秒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突袭他们军营的，是你们？」

    而很遗憾地，这是正确答案。

    「那个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针克林宁，该Si的，我在那之前从来没有被施打过。昏迷之前，我最後竟然听见了那麻烦的nV孩叫了我的名字......那是我最後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浩武先生？她的语气在害怕，也充满了疑问，她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身旁的脚步声来自於谁，她不像她的弟弟，因为能看得见、因为认了出来，所以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被杀掉......但我已经不知道这她来说算不算是种幸运了。」

    「没在第一时间就被杀掉......浩武？」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的早上，周围只剩下地上一滩血迹，一大滩，也还没有完全乾，然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正常到让我几乎要回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麽。我走下山，马上被哨兵给抓了起来，他们换了一批人，一批没有被亚多拉收买的人。我当下就被监禁进了在行政区里的某间暗房，他们对我做了很多审讯，但我什麽话也不想说，最後，我父亲出庭作证我昨晚是在突然之间就失去了联络，刚好又在血Ye里验出了克林宁的残量，以人质作为结论後才终於肯放我离开，同时也被永久废止了医师的资格、被剥夺了晴都的临时居住权。後来，我在上车离开以前听到了消息，凌晨时有个nV孩被发现吊Si在晴都大教堂上。」

 ＜５－１＞恩典

    ＜５－１＞恩典

    刺枪直直没入，挑开了乾粗的背胛皮肤，割断肌r0U和血管，卡在肋骨之间，细长的枪尖则从另外一端破血而出。

    以导流构成的枪刃完全足以顺势切断人骨，但在最後一刻前，被带电的弥绕给挡了下来。

    直到无法再更深狠，浩武握紧了枪柄，站稳了脚步，使劲地cH0U出，鲜血溅在空中形成沫，与四周的火光相呼应，形成一幅赤红sE的泼墨画。

    鬣狗将脚底向後一蹬，稳住了身上的惯X力道、绷紧了全身的每寸肌r0U，准备好又一次彻底的突刺，瞄准、发力，弥留之际的追寻者又向前震了一顿，这次从右x口直接贯穿了出来。

    「凭什麽？你凭什麽夺走我的一切！」

    他对着他咆哮。

    过去十年来，浩武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这一刻。

    从他被背叛、被晴都给抛弃後，便开始追查那晚所发生的一切。诡异的空气墙和骨头上的卷云状刺青、瑞迪墨的殖民战争与大教堂的内幕、还有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酒侍席亚多拉。

    他毫无犹豫进行了蚀刻成为燃印人，乾脆地加入鬣狗，因为猎杀便是他唯一且仅剩的目的。他几乎放弃了自傲的一切，陷入的泥淖之中，即便从中曾意外拾得宝石与金砂，他也不敢据为己有，是这麽小心翼翼地坚守着自己的苟活。

    然後，时至今日，才终於得手。

    他终於贯穿了亚多拉，那个杀Si过他灵魂的凶手。

    但同时，他所最後剩下的一点眷恋，也一并在眼前灰飞烟灭。

    「还给我！去你的！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他忍住不让最後的自己崩溃开来，转过了身T的角度，重新站稳了脚步，又一次爆发全身上下的力量，连带着枪柄往右回旋。

    枪刃从追寻者的右身扯出，把他整个人都往右扯开，红sE的血Ye泼出一大撇、洒成一大滩。

    亚多拉手撑着地，身T只剩下一半相连住，他该乾脆一点去Si了，已经没有任何医生能救得了他，但浩武还不肯罢手。他又再握紧枪，将旋至身後的枪刃拉停，接着反了方向，这次瞄准的是厚油布兜帽下的後颈。

    屏住气，斜砍挥下－－

    空气中爆发出了响亮的炸音，一道极为刺眼的烈光瞬间放S开来。

    浩武赶紧闭起眼，但已经陷入差点失去意识的晕眩之中。他勉强站稳了脚步，发现手上的枪杆无法动弹，像牢牢卡在了岩石之中。那不是亚多拉脖子的位置，而且还要再更早了一点，他似乎并没有碰到他。

    他赶紧放开了手，向後退开，以避免在暂时丧失辨位能力时会遭到危险。

    他蹲低，直到双眼渐渐不再只是一蹋糊涂後，勉强着、看见了自己的刺枪卡在充斥电流的屏挡里，紧紧地卡Si其中。

    不可能。浩武的愤怒被理智中的不解给取代，就算亚多拉凝焰的存量再多，也已经没有T力能施放屏挡才对，燃印术中所消耗的凝焰和流失的T力成正b，而那道雷电墙的等级连巅峰状态下的萧寒都没有办法。

    然後，他看见本该成为一具屍T的老人站了起来，转过身直视着，全身都是流窜的电光，x口有一行一行发出金h光芒的的符文透出斗篷，看起来像是经书里的祷文，正在一字一字如焚烧的纸张一般被焦痕蚕食、沿着笔迹逐渐拭去。

    他当了十年的鬣狗，杀过无数的燃印人，占卜者、撰约者，甚至包括别支的鬣狗。但他没杀过追寻者，因为缇鹭老妈，他的狗王，和大教堂的人关系相当密切。所以对於「恩典」，他仅仅只是听说过。

    占卜者可以和大地G0u通，请求大自然与JiNg灵的帮助，撰约者可以透过契约，替自己或委托人向恶魔交易，而追寻者则能依照虔诚和奉献，谦受神所赐予的「恩典」，一行行的祷文会烙印在身上，写的是受赠的内容，凭自己的意识决定使用的时机。

    浩武当然看不懂，谁知道上面taMadE写了什麽？但他无法控制地笑出了声。很好，这场复仇不会这麽轻易地结束。他要完全的摧毁他、折磨他，不计任何代价地夺走极其细微的任何一切，甚至配上X命也毫不足惜。

    反正他已经全都没了。

    浩武站直起来，cH0U出腰上的短剑，这同样也是熔匠缎造的武器，接着，导流注入，形成透明状的剑刃。

    在他刚蹲低姿态，正准备冲刺之前，追寻者突然伸手，将屏挡取消，取下刺枪，将自己的导流注入－－

    当两把武器碰撞之际，透明无华的短剑面对的是已经充满骇人白光的雷电枪。在刃部交会之时，浩武感觉到自己的导流被切断了开来，彷佛在拔河时突然断了绳索那般的失重感，下一秒，爆炸，整栋大楼响彻沉重地的金属断碎声，浩武被庞大的力量给丢进一旁商家的橱窗里，摔破了整面玻璃。

    刚才强烈的亮光还没有使他的视力恢复，这次的声响连他的听觉也要暂时瘫痪了。

    出於本能，他紧紧将短剑握好护至x前，就算已经被砍断了也......没断？他睁开眼，已经会看到自己的短剑被强大的雷电刃切成两半，他以为刚才那声巨响是来自於自己手上的武器。但现在看上去却好端端的，只是像被痛殴过一样的黯淡......仔细一看，那只是焦痕......所以？

    他赶紧从碎玻璃堆中爬起来，身上尽是些不重要的割裂伤，从摔进来的破口中看出去，他的刺枪落在焦黑的地砖上，只剩一只柄。

    「卑俗的闹剧。」追寻者走向旁侧，捡起了自己掉在那的长柄战锤，和浩武拥有的朴素武器完全不一样，那是一把完美的艺术品，而在战场上，所有人都会相信它代表着胜利。「卑俗的武具、卑俗的鬣狗、卑俗的复仇计画。」

    「卑俗？别笑Si了，你这个小偷。」浩武咬着牙说，他的身上到处都发着痛。「那把锤子也是你从大教堂偷来的吧？就跟那瓶酒一样。去你的，浪费我一大堆时间，最後查到的消息是，那晚你杀光了大教堂里留守的所有人、杀了我的病人，Ga0了那场下贱的暴动，竟然是为了偷一瓶酒？」

    「偷？」追寻者盯着鬣狗。「这是神命令我保管、代替祂使用的宝物，连同酒侍席的职务在同一天交予了我，而那瓶酒，我很失望，卑俗的狗，我很失望你竟然没有能力辨认出来，何况，它本来就是属於祂的，走吧，你连受我审判都不配。」

    「去你的？受你审判？」话未落尽，浩武已经冲出了碎橱窗，手上的短剑重新灌满透明sE的剑刃，直直往亚多拉冲去。那本来早就该Si的老人，此时却全身充满青蓝sE的光芒，电流四处流淌，右x的切口被诡异的h金sE光芒给黏了起来，他看起来b健康还要浮夸，他几乎像是一尊神。「把我的一切都还给我！把我的病人！我的尊严！把我的nV人还给我！」

    鬣狗用尽最後一份力，他冲刺、同时将短剑双手握在x前，剑尖直指着伟大的酒侍席的脖子。

    最後一次机会了，一定要成功。如果失败了......那也就算了。

    亚多拉将酒瓶从地上捡起，就算在粗糙的地面上滚动、就算被刚才的高压波击，瓶身却仍完好无暇、而其中的琥珀sE酒Ye，即便少了软木塞，也丝毫没有从瓶口漏出半点。接着，他将战锤充满雷电，单手高举过头，轻蔑地转过身，背对着直面而来的杀手，往地面砸下。

 ＜５－２＞小狗

    ＜５－２＞小狗

    亚多拉走出大门口，站在十层楼的红顶市场下，却显得如此庞大。

    他扛着战锤，全身充满雷电，x口的祈祷文发出强光，瞳孔消失了。

    在他的正後方已经一片狼藉，三楼地板被砸碎，石块掉落在搁置已久的喷水池上，全都被撞坏了。火光开始窜动出来，黑烟渐浓，Si寂的大楼正慢慢转为炼狱火海。

    「喂！你想g嘛？」萧寒差点没拉住大轮。「任务结束了，队长已经说得很清楚。」

    「队长已经进去里面了。」大轮忿忿回头。「然後发生了什麽事，我们在无线电里都听到了。」

    「他的命令是撤退。」

    「我怎麽不记得你有这麽听话过？」

    「你就随他吧。」一旁，小番茄笑笑，一副事不关己地耸了肩。「虽然我很怀疑，在第一时间没有跟着浩武进去的人，真的有胆量敢独身一人面对酒侍席吗？」

    大轮甩开nV战士的手，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他更没有就这样放弃而撤退，没有动作了，他到底在等什麽？随便，这对其他人来说不是那麽重要。

    小番茄果断回头，她要回家了，

    然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後头的人影吓得她惊呼出声。

    「就这是我不喜欢你们这一组的原因。」J诈的笑声来自一个丰腴矮小的老妪。「平常演得就跟家人一样。」

    缇鹭老妈，麦菲尔区最後的狗王。

    「六眼？」看见自己的最高长官来到现场，大轮首先犹疑地往无线电里问。

    「我在。」

    回应令他安心了不少，但同时也升起了下一个疑问。「我以为你的工作是保证我们的安全。」

    「嗯？我从来都不知道缇鹭老妈算是威胁？」

    罢了。真要说，六眼本来就是他认为最难托付的队员。「任务结束了，浩武下令撤退了。」他接着面对缇鹭老妈。

    「下令？」她扬起夸张的笑脸。「不过就是几只狗，竟然玩起军人的扮家家酒了？啊？」

    如果要说怎样能够让他们专心一致地团结起来，除了作战当下的互相配合以外，就是面对缇鹭老妈的时候。小番茄跟萧寒皱起了眉头，大轮是无奈的沉默。

    「小鬼呢？」缇鹭老妈走上前，看见全身发光的老友，表情难得复杂了起来。「又被你们扔进去啦？」

    「斥候就是他的工作。」萧寒不屑地啐了一口。

    「哼。」老妈冷笑了一声，直接当成是敷衍，她没有打算继续理睬那些她眼中的烂泥们，也没过问念庭的事。大轮以为老妈会批准这次的任务，除了浩武的坚持以外，也是为了她那多年不见的Ai徒。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很宠念庭。

    就像宠明旭一样。

    在目送下，缇鹭老妈接着往红顶市场走去。

    「真是可惜啊......」越是走进，她看得越要清楚，直到稍微确定了情况，便不自觉地喃喃自语。「最後还是把自己给卖了吗......」

    亚多拉在走出大门口後就再也没有动静。他身後是逐渐壮大的灾难、他身上是危险肆nVe的电光，但他只是扛着战锤动也不动。似乎连缇鹭老妈的接近都没有意识到。

    「哦？」她再更靠近一步，继续打量着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东西，然後点点头。「原来指得是这个？那也难怪引来了这麽多人凑热闹。」

    闻声，大轮不解地皱起了眉间，然後，心上随即一紧。「六眼？」他不安地朝无线电里确认。

    高处的狙击手愣了一下，懒散的样子瞬间消失，他着急地盯紧周遭。他并没有怠忽职守，只是有些情况需要的程度b预期想来还要得高。

    他看见了几个黑点，然後黑点、又是黑点，隐藏在各个角落里。「是贝塔多门......到处都是......还有......」还有，当他把狙击镜拉回红顶市场的正面，远处正大光明走来的俩人几乎要把他吓乱了手脚。「可恶。」他咬紧牙。

    「浩武的态度一直都把他们视为敌人，但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过这一天真的会到来。」看清了来者後，萧寒摇摇头往後退了几步。嗯？小番茄呢？她回头看时，已经不见了人影。「还真是不意外......」

    「撤退吧。」大轮叹了口气，他确信自己已经失去了和浩武的连结，虽然这并不完全代表对方的生Si，但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让他再多做更多了。小鬼头的呢？还连着，那麽他就会自己想办法回来。

    「把老妈丢在这？」萧寒疑问，但也仅仅只是随口问问。

    「她是狗王，她不能处理的事情，留我们几只小狗又有什麽帮助？」他向後走了几步，接着终於转身。「回去了。」

 ＜５－３＞狗王

    ＜５－３＞狗王

    亚多拉突然动了起来，彷佛沉寂已久的石像猛然之间苏醒过来。

    他无视於一步之隔的缇鹭老妈，转向走过来的两人前进。

    走着、走着、脚步声异常沉重，肢T动作充满着不协调感，好像是一台低劣的机器人般，用着冰冷的动作，把手上的酒瓶交给了对方。

    在松手同时，他整个人黯了下来。

    电光顿时消散，曾经无坚不摧的身躯像泄气的塑胶玩偶一样直接垮了下去，成了一具再也普通不过的屍T。

    x前已经看不见任何祷文，他上身的伤口也已经流不出血。

    战锤重重地落地。

    「还真是相当令人信赖的恩典。」接过酒瓶的，是个挺拔的英俊男子，金sE的卷发和他的表情都充满着自信与浪漫。「酒侍席大人跟我稍微透漏过那段祷文大概的意思，当他再也无法为神奉献之时，他将奉献出他的遗T、遗物、任何遗留下来属於他、不属於他、所有他能支配、能g涉的一切，将全数交由神的手中，将毫无意见地供祂所用。」

    「所以神把罪恶原典交给了你，是吗？源烈？」缇鹭老妈好笑地说。「我怎麽都不知道神何时把鬣狗视作自己的子民了？」

    「老妈。」他把酒瓶交给了身旁的白发nV人。「怎麽可能，我一天是鬣狗，就一辈子是鬣狗，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都以我的师父为傲。」

    「油嘴滑舌。」

    「老妈，我不可能去当追寻者的，我是鬣狗，鬣狗是佣兵，佣兵被派来危险的地方收货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啊，对噢？我可都忘了，你当然是鬣狗，你现在是狗王了。」

    「但你永远都还是我的老妈。」源烈朝着自己曾经的狗王走近。「我不会作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就算我们各自的雇主刚好碰上了。」他仍然挂着嘻皮笑脸，却异常温柔、且诚恳地说道。「老妈，这次你退出好吗？」

    「呿、跟我才没有关系，你们几只小狗要打要闹我可都不想多管。」缇鹭老妈看向市场门口，此时正阵阵袭来热浪与浓烟，然而与此同时，有个人影中混乱之中渐渐现身，他的步伐中没有任何声响，当然不是这当下吵杂的关系。

    「啊？他变成这副德X了。」源烈看了一看，发自内心地感叹。

    明旭走出火灾之中，肩上还拖着一个人，一个生Si未卜的男人。

    「你会治好浩武的对吧？」源烈确信地问道。

    「虚假的关心就免了，听了就恶心。」

    「他讨厌我是他的事，但我可冤枉啊，我是真的发自内心把每只鬣狗都当作家人。」他笑了笑，接着动身往来者的方向走去。他伸手想要接下伤者，但那少年显然无视了他，直接从一旁走过。

    「念庭Si了，被电Si的。」他喘着气，全身灰，瞥向一旁的Si透的屍T後，直视着缇鹭老妈。「告诉我是你替她报的仇，不然就算他已经Si了，我也要拖他回去鞭屍。」

    「这可不行。」然後，一直蛰伏於暗处的势力终於忍不住走了出来，他全身裹着类似於亚多拉身上的厚油布斗篷，但明显要更新、花纹更有设计感，然而兜帽上的图腾，那是宣示自己属於贝塔多门协会－－燃印人的管理组织。「他是我们的罪犯，他的人、他的心，还有他从这里偷走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少年，你就让给他吧？虽然是屍T，但他们仍然会冲着这点Si缠烂打的，相信我，我可是亲身经历过。」源烈耸耸肩。这让明旭瞪了他一眼。

    「是的，你能理解就最好不过了，年轻的新狗王，那麽，麻烦把罪恶原典交出来，我说过，他偷走的任何东西都是我们的。」

    「没有，加迈，这次没有喔。」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倒是没什麽，但这句话是什麽意思？协会的使者沉默，听着源烈继续说道。「说真的，我知道那瓶酒是什麽，但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是我的雇主还真的是穷极一切要来保护好它，可能你们跟老妈平常配合久了不知道，但现在的鬣狗可是非常昂贵的，在这其中，我有信心我的收费是业界顶尖，不过你知道吗？他甚至给了我更多－－」

    「让我纠正你。」使者打断了对方。「第一，他没有资格保护，那是属於我们的东西，他的行为叫做抢夺、第二，我们不是雇用鬣狗，而是交付任务给你们，然而同时提供资源、第三，无论你的雇主是谁，给了你多少钱、多少地位、多少稀世珍宝，那都不足以成为你忤逆的理由，因为事实上你、连同你的雇主都是属於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所有的燃印人都受我们管制。」

    「喔，加迈，不用我提醒你，要是事实真的是如此就好了，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人才对，贝塔多门只能在瑞迪墨的统驭区内猖狂而已，这早就已经瞒骗不过任何人了。」

    「你－－」他趋向前，但显然在这起冲突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就算如此又怎样？你现在人就正待在我们的领地内。」

    「嗯？」源烈m0了m0下巴，回头看了一下同伴，对方没有回给任何脸sE，她一直都是那样冷冰冰地。「就技术上来说，我是侵略。」

    停顿了一下，加迈一时之间思索不出这句话的意思，然後，瞬间惊愕。「你替洛希卡做事？」

    缇鹭老妈暗自扬起了无奈地微笑，同时也骄傲。

    「这是叛国！」加迈一时之间只想得到要恐吓他。「别做跟亚多拉一样的－－」他顿时愣住，然後把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其实真相一直都很明确的，他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的人，但不知为何刚才却都没有Ga0清楚状况。「原来如此。」

    「嗯？」源烈挑眉。

    「他当年在大教堂的屠杀，串通了来路不明的燃印人，偷渡他们进到晴都里......原来这些都不是他个人的意思。」他看向倒在地上，曾经伟大、曾经凶恶的酒侍席大人。「原来他早就已经是洛希卡的走狗。」

    「说实话，还真的满好笑的。」源烈说道，表情却一点也不轻松。「你们总把瑞迪墨说成凡俗之间打打闹闹的愚蠢角sE，结果面对我，却第一时间想得到最严重的却是叛国罪，不过倒也的确，贝塔多门现在还有实质上的影响力吗？我很怀疑，三方议会的那些老害各自打着不同的算盘，在不关紧要的部分表现成团结一致，事实上却早就已经掐紧了彼此的脖子，现在就在b谁先受不了、先断气了。不过，谁也不愿意用力过猛，因为当一方Si了，自己就得独自面对剩下来的敌人。啊......说真的，打打闹闹的愚蠢角sE，到底是谁呢？」

    「注意你的言词，叛徒。」加迈举起手，蛰伏在各处的黑影纷纷步出。「念在你是缇鹭老妈的徒弟，一开始如果能够乖乖配合，我或许还能留点情面的，贝塔多门的影响力？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胆敢质疑？瑞迪墨只是在我们的默许下苟且偷生的笑话，是方便我们在表侧做事的傀儡，然而即便不与国家相b，面对区区一只鬣狗？我相信根本不需要多做b较。」

    接着，黑影们转身离开。

    「哦？」源烈注意到，不可置信地笑出了声。「加迈，他们不等你罗？」

    「什、」使者回头，摘下他的兜帽，是个还能称得上年轻的男人。「Ga0什麽？喂！」

    其中只有一人反着方向，朝他们走近，但保持了一段不会惹事的距离。「群众围观过来了，会出事的。」

    然而同时，远处响起了鸣笛声，看来消防大队不久之後就会全数攻进这里，把红顶市场里的火焰扑杀殆尽。

    「那东西可是在他们手上！是罪恶原典！」加迈朝对方大吼，深感受到背叛。

    「刚刚接到的消息，计画有变，回去再说。」他捞了捞手。「走吧，不要惹事。」

    「我会抓到你的。」加迈回头怒瞪源烈。「你跟你的雇主，还有你底下所有的人。」接着，他又瞪向他身旁的白发nV子一眼，才悻悻然离开。

 ＜５－４＞责任

    ＜５－４＞责任

    大爆炸和贯上天际的黑浓烟，理所当然地会x1引围观的群众聚集。

    明旭慢慢把肩上的男人轻放地上，他多处焦黑、半边灼伤、半张脸都毁了。

    「他还有救吗？」

    「没救的是你。」但缇鹭老妈看都不看一眼，反倒回头要往火场里走去。「跟我进来。」

    「什麽？」

    「顺便拿着这个，快点，臭小鬼，耳朵是被烧坏了吗？」她指着掉在一旁，已经能归类成垃圾的大型帆布袋。

    明旭叹了口气，但还是乖乖照做，只是首先，他得要先把浩武拖到一旁去。

    「呦、年轻人。」他身後的出声提醒了他，那从未见过的师兄师姐还留在原地。

    不过虽然老是这样子方便称呼，但他一点也不觉得鬣狗之中有任何的师徒制，所有人都是算计着对方，乾等着一个机会往上爬，念庭告诉他的，这全都是因为那限额的制度。

    一只狗王能有三只大狗，每有一只大狗，就能多三只小狗，然而大小狗之间却又没有yX的从属关系。

    念庭、明旭和源烈，他们三人原本都是大狗，但今晚念庭Si了，而不久前源烈出去成了狗王，也顺便带走了原本受他带领的雪鹿、乌殷、柒漆虹，所以老妈身边现在只剩下浩武、大轮、六眼、小番茄、萧寒，这几个他完全表现得厌烦及嫌恶的累赘。

    照规则来说，只要她再升格一人，就能再多收三名新血。

    但显然她没有这个打算。

    「我听过不少你的事情。」

    「那些都是假的。」明旭立刻就回应，而彷佛他已经这麽做过无数次。

    「我指得不是那些传闻。」源烈苦笑着，但随即又认真了起来。「念庭说了不少关於你的事情。」

    「是吗？那多半也不是真的。」

    对方笑了笑。「关於这点就倒是让我亲眼看见了，对於你的叛逆期，她可是没有浮夸半分。」

    把昏迷中的男人拖至定位後，少年抬起头来，表情不太爽。「念庭他很信任你。」

    「听起来你很了解她？」他耸耸肩。「但今天过後，我完全不敢夸耀自己认识过她。少年，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我知道你现在在气什麽，对，没错，她很信任我，她跟我一起离开了麦菲尔区，所以我也应该要在今天救下她，没错，你的责怪完全有你的道理，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她在盘算着什麽的话。」

    「这是你的藉口，事实就是她Si了。」

    「那你没有责任吗？」源烈突然之间破口大骂，这让一旁的白发nV子终於晃动了表情。「在那当下，你可是最靠近她的人！」

    「这样吧？那我们来试试看，如果我能把一只狗王按在地上踩，那麽当时没有正面挑战酒侍席的我就是害Si她的最大罪人。」

    「臭小鬼！」缇鹭老妈大声喊出。

    明旭已经全身都被黑暗给包覆了起来，如同影子中的怪物，只露出一边的眼睛，瞳孔瞬间发红得很彻底。在墨黑sE的弥绕底下，他的弩弓已经上了膛，燃烧弹的箭矢已备妥定位，另一手上的匕首也拥有了墨黑sE的导流刀刃。

    至於源烈，他动也不动，而身边的白发nV子替他架起了屏挡。她也是燃印使，她的凝焰是透明的颜sE，但和燃印人初始时的透明不同，她的是一种结晶，透明无瑕的冰晶。整面屏挡呈雪花结晶状，彷佛最高品质的玻璃艺术品。

    如果这一幕被人画了下来，成了史诗中的一幅cHa图，那麽谁是邪恶的一方倒是一目了然。

    「......你真的是欧玛人？」源烈透过冰晶，直视着明旭的双眼。「我以为全世界只剩下雨千夜部族了。」

    「喂！不要让我再喊第三次，里面快热Si了，你快taMadE给我滚进来！」缇鹭老妈的声音再次传出来，从暗不见底市场入口里。

    然後、又再然後、明旭才终於消散了弥绕、将武器收回。

    直到他转身跟进火场里，那面屏挡都没有放下戒心过。

    里头一片凄惨。

    虽然起火点都在三楼，大部分的火势和烟雾都往高楼层上窜，但一楼的情况仍然让明旭必须要拉起面罩才有办法行动。

    为什麽缇鹭老妈不用？她看起来除了跟平常一样地暴躁以外，一点都不像是正身处於恶劣的环境之中。

    「你如果想要好好地对念庭负起责任，那麽还有一次机会。」

    明旭愣了一下，他不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何况这语气真的很不像是从那臭嘴老人的口中能听见的。

    她竟然正在哀伤。

    「臭小鬼！乖乖听话！开始给我找！」但随即又臭了起来。

    「找？找什麽？」

    「找就对了，你怎麽老是问题一堆啊？」

    好吧，找。

    顶着滚滚袭来的热浪与呛烟，明旭只好开始在喷水池周围绕圈，从三楼落下来的石块已经把这里砸得面目全非。

    他抬头看向破洞，周围还有一圈很明显的焦痕，想必是被那人的雷电给电焦的。到底是有多大的力量，才能用锤子把地板给敲开啊？

    接着，他低下头看向某处，他发现浩武的位置。他到底是从三楼的破口掉下来的？还是站在一楼被落石砸中的？但话说回来，他为什麽进到市场里？明旭以为他跟那些人早就逃走了。

    说到这，他停下脚步，发现自己跟大轮的连结还在持续着。他也还在附近？

    「嗯？」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时，他因为看见了某物而又停下了脚步，然後，又立刻奔跑过去。

    他跑到某堆石块面前，蹲下，开始一块块地搬开，这种力气活让没有肌r0U的他非常难以胜任，最後，他索X直接用踢的。

    「啧、」踢开最後一块石片後，他看见了被压在底下的画面，那些气愤与愧疚又再度涌然而起。

    「嘎？找到什麽了吗？我来瞧瞧。」即便在劈啪作响的火烈声之中，她那老妖JiNg一样的耳朵也不会漏听半个字，同时还用着与年纪完全不符的速度直奔而来。「哈！果然找到了，你还发什麽呆？快把她们装起来！」

    「什麽？」

    「装起来啊！」

    「你有病啊？」

    「闭嘴！快装！」她伸脚踢了明旭提在手上的帆布袋。

    好，装。

    明旭蹲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放弃了脑袋中什麽生而为人很重要的事物。

    他看向石堆之中的两具焦屍。

    从大小来判断身分，念庭正紧紧地从背後抱住那小nV孩。她们两人的头发已经被烧得只剩头骨，碳化的牙齿也掉了数个，身上皮肤大多都已经脆化，四肢甚至烧断了不少，腹内烧乾的脏器lU0露在外，念庭的腰部只剩焦骨，连肋骨上的弥绕渠印都能看得见。

    明旭伸手碰触，她们已经变得烫手。

    或许是T内的水分被烧乾，加上皮r0U都少掉了某些部分，当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将两人分开，而试着一起抱起来时，才惊觉她们原来已经剩下这麽轻了。

    「很好、很好......一点也没少。」缇鹭老妈弯下腰来端详着，然後满意地笑了笑。「快点！臭小鬼！东拖西拖的，快点趁热给我载回去！」

    「载回去？」当明旭好不容易把两具焦屍尽力妥善地放进帆布袋里後，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如果你是想要好好埋葬就算了，趁热是甚麽意思？」

    「你到底怎麽会一堆问题啊？乖乖听话照着做就对了！要是到时候赶不上就全都是你的错！」

    她直接伸手往明旭的後脑上一巴掌拍了下去，力道之大完全不像出自於一个老nV人。然後，她一边拉拉领口搧风、一边碎念着逃离这热气冲天的鬼地方。

    「愿你们的灵魂能够获得平静。」

    老妈要做什麽事，当然不是他区区一只大狗能够g涉的，她要这两具焦屍能有什麽研究、利用、或X癖？他也完全都没有兴趣，对於亵渎Si者这回事，他更是一点意见也没有，但考虑到接下来可能面临的遭遇，在拉上拉链之前，他还是感伤地替她们祈了祷。

    「闭嘴！臭小鬼！」

 ＜６－１＞刺青师

    ＜６－１＞刺青师

    都已经过了一个礼拜，报纸上还在炒红顶市场的冷饭。

    不过很不意外地，没有什麽人在讨论爆炸发生的原因，那明明就是任凭谁只要亲眼见到就能马上察觉异样的情景，但恐怕也只有消防队员真的进到里面去过吧？那天聚集过来的围观群众隔得远远地看热闹，然後随着消防车的离开也一起丢了兴致，接着就这麽不当一回事了。

    而话题很快就聚焦在关於雨城建设的Y谋论上。

    「你真是坏透了，T0Ng了蒌子又害得人家要背锅。」

    明旭懒懒地「嗯。」了一声。

    「真是可怜，照这样子看来，不管他们怎麽反驳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谣言止於智者。」明旭的态度显然事不关己一般。「有点脑袋的人都知道，他们才不屑旧城区的地，隔条河就到普洛恩城，每天都有新鲜的空W可以大口享受，街上只剩不愿搬走的老人，店里卖的都是年轻人看不上眼的烂东西，店租还一天b一天贵，有营业的全都只剩下地主，想要谈个收购，大概价格还会开得b晴都高。」

    「要是晴都的土地真的能够拿来买卖，那开再贵都不用怕没人买的。」

    「要是晴都的土地真的能够拿来买卖，那就卖不了多少钱了。」明旭阖上报纸，还给一直站在身後的沈静－－这间刺青店唯一的员工，奥弗齐城唯一一个绣手的唯一一个学徒。天啊，她根本是这里最稀有的动物。

    而说到这，就算不只限於燃印人的里侧世界里，沈静也有可能是奥弗齐城最受人关注的人物之一。而主要原因是她的外貌。

    这里的nV人通常只有两种发型，如果不是因为疏於整理而过长，那就是为了方便工作而过短。沈静的是发型就很麻烦，她是左右两边不等长的中发，右侧的长度在耳下，被她往耳後夹，露出白皙的脖子和盘绕上头的眼镜蛇刺青，左侧则是超过下颔，从那一大片抢眼的浏海开始延伸，将她半张脸都给盖住，还醺染上了迷幻的紫sE，她说这叫b0b0头，包括补染，定时都要花上许多时间整理，但明旭认为那像一只中毒的水母。

    再来，她的穿着对这座城市来说绝对是过分危险，就算有着她的靠山，也不是每个人都敢冒险去赌遇上发情疯子的机率。

    今天来说，她上身套着灰sE的雾纱轻衣，里头若隐若现透出紫sE的内衣和细致的腰身曲线，往下是黑sE漆皮短裙，包覆黑丝袜的修长双腿一路延伸，用黑sE靴子收尾。

    她每动一步，身上的饰品就像杂货车一样叮啷作响，手臂上、脖子上、耳垂上、脚踝上，几乎任何地方都戴上了金属环或铆钉皮带。

    平常她会愿意在多花上半个小时用来画上黑紫sE的烟燻妆，但今天显然有点懒了，而且神情的确有点疲倦。

    「反正他们大概也没什麽差。」她把话题拉回雨城建设上、同时一边把明旭的椅子往後拉，为了夺回她的办公桌。「他们早就已经是整个麦菲尔区最大的坏蛋，好了，你到旁边去玩。」

    「嗯？他好了吗？」

    「差最後一点，现在又晕过去了。」

    啊，那代表又要再等好几个小时了。「太扯了吧？一个矢放刻三天？」

    「一般般啦。」

    被抢走了椅子，沈静只好直接坐上桌面。她手里捧起画板，上面是画到一半的刺青草稿。跟一般的绣手不太一样，会有表面上的工作做为掩护，而且通常技术在业界都不算优秀，这样才好避免惹人注意。而沈静她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她想要的是专心做个刺青师，至於副业，她已经想好了要来研究调酒。

    但这样的组合却令人很难不去怀疑她事实上就是想当个彻头彻尾的专业绣手，因为绣手用来伪装的工作，除了刺青师，就是以调酒师为最多，毕竟他们需要调配凝焰，而私自进行化学实验在瑞迪墨的统驭区里都是被明令禁止的。

    「那我晚点再来。」明旭看了看窗外，竟然已经傍晚了。「老妈有事找我。」

    「什麽事？」

    「没好事。」

    「你不觉得这样子很糟吗？」她边说着、双眼和手指则专心在画板上。「你看起来老是被强迫着去做某件事。」

    「谁不是这样。」

    「所以要去改变啊。」她瞥了他一眼。「我已经在准备要离开这里了。」

    「太好笑了吧。」

    她瞪了他一眼。

    「他们才不会放你离开。」

    「没有人拦得住我。」

    「所以他们就会强迫我，要我带你回来。」明旭愣了愣，然後叹了口无奈的气。「拜托你，不要增加我的麻烦。」

    她b了他一根修长的中指，指甲油是醺紫sE。

    「你离开是要去哪？」

    「随便。」她想了想，接着又再开口。「哪里都可以，回安镇、塔卡镇、甚至普洛恩都好，只要不是这里就好了，你想想看，不管我最後是选择刺青师或调酒师，只要继续待在奥弗齐城就一点用都没有，这里根本就没有人需要刺青，我指得不是那些为了表明自己帮派的记号，那更像是一种烙印。」

    她放下了画板，从明旭身边经过，到了窗前，替自己点了根菸，俯瞰着即将入夜的奥弗齐城，白壤树看起来一天b一天还要糟。

    「你知道真正的刺青是什麽。」她吐出徐徐一缕。「是艺术、是呐喊，绝对不是烙印就对了。」

    「是，这里是不需要一个真正的刺青师。」明旭说道。「调酒师就更不用说了。」

    「饭都吃不饱了还喝什麽酒？」沈静不晓得是在对谁训斥。

    「但这里需要绣手。」对方突然一愣，他只好谨慎地做了个呼x1。「......b任何地方都还需要。」

    叹气声。「所以我只好当一个绣手了，是吗？」她对着外头整座城市低声质问。

    「这里非常需要绣手。」明旭又再重复了一次，这次是在把主题明确起来。「所以这里会非常用力地把你紧抓在手里，你也只有一次挣脱的机会，所以慢慢来，不要浪费了。」

    沈静回头看了他，微笑中显露了一点温柔。

    「你晚点会再回来？」在明旭正要推开破木门之前，她熄掉了菸。

    「我至少要把他领回去。」他抬抬下巴，指着躺在布幕後的人影。

    「那正好，晚上有好玩的。」

    「别、我跟你不是那样。」闻声，明旭赶紧摆手拒绝。

    这次是两根中指。「早点回来就对了，我不会等你。」

    走出户外时，天空已经是柑橘sE，太yAn背对着奥弗齐城，因为身处出海口壑地，再加上庞大的白壤树，整座城市几乎都已经笼罩在Y影之下，这里的黑夜似乎要来得b其他地方早。

    但换个方面说，这里也是麦菲尔区的最东边，也是第一个迎接曙光的城市。

    奥弗齐城，直接用音译翻回去古麦菲语的话，正是曙光城的意思。这是语歆最早研究出来的资料之一。

    而说来真讽刺，如此充满希望的名字，却是属於最残破最混乱的地方，同时，它也乘载着有史以来最悲剧的历史。这里是瑞迪墨人第一个踏上的陆地，是第一场屠杀的发生处。

    那之後，曙光仍然日复一日地到来，白壤树仍然沐浴於晴光之中。

    沈静的住所在偏高的坡地上，从这里几乎可以浏览全貌。

    等待入夜以後，奥弗齐会b其他城市都还要来得黑暗，而有光亮的地方，却往往最为危险。

 ＜６－２＞记得

    ＜６－２＞记得

    「这他妈到底是怎麽回事？」

    「嗯？」面对明旭的咆哮，缇鹭老妈搁下手上的汤匙，露出困惑的表情，接着眼光往餐桌上一扫，恍然大悟。「啊！这个啊？我跟普洛恩的面包店订了这个叫做可颂的东西，从今天开始以後每天早上都会送一批来，真是够了，它整个都香喷喷的，还有你最Ai的马铃薯炖牛r0U番茄汤，一样，这些全部都不是你的，我才不要给你吃。」

    「谁管那个啊？我是说她！」

    五天过去，他仍然记得那一刻眼里所见的画面，这并没有烙在心中成为Y影，反倒是因为那曾经是他重要的人，的屍T。所以他才只好记得清楚。

    她和她抱在一起，一起被烧得不rEn型，可视之处全都脆化、焦黑，lU0露在外头的焦骨是这世上最惊悚的画面。明旭记得她们生前的模样，却完全无法将之套映上去，那时的她们更像是火葬场里的碎屑，除了说服自己那就是念庭、就是那小nV孩以外，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找个东西来彻底捣碎，让她们再更不像是人一点，才不会一直错觉她们还活着。

    接受事实吧，她们Si了，Si透了。

    他还记得那时的触感。烫手、脆弱、轻盈，随着移动而掉落炭屑。他捧在手上，确定她们早就已经Si了。

    所以，Si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根本不应该坐在那里、蜷缩在椅凳上、一脸无辜地看向这里！

    「告诉我！这taMadE是怎麽回事？她为什麽会在这里！」明旭指向餐桌一处，不断对着缇鹭老妈大吼，他承认自己差点要失控。

    「呿、你这臭小鬼，真是让人讨厌的反应，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老妈喀喀喀地笑着，那张缺牙的大嘴里不断掉出面包碎屑。「怎样？不满意吗？那你把她杀掉啊，哈！」

    明旭咬紧牙，忍着，最後吐出一口盛怒後的余温。

    总之，也只好先冷静下来吧。

    缇鹭老妈可能是整个奥弗齐最有钱的人，她甚至有自己的私人厨师，每天为她烹煮重口味的汤汤水水，最常出现在餐桌上的是麻辣火锅。

    对，她竟然奢侈到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餐厅。

    虽然从外头看来，这就是一栋平凡不过的双层楼房－－奥弗齐城的楼房绝大部分都是塞满互不相识的人。但进到屋内，除了那些残破的门窗以外，家具几乎都是高级品，有实木餐桌、牛皮沙发、大理石台面的厨房，但彼此间的风格和sE调却异常地冲突，搭在一起跟废弃仓库没什麽两样，毫无任何美感可言，就跟屋主本人一样。

    柴油发电机在yAn台外轰隆作响，正在替替换下来的电池充饱电，用来供应整间屋子里为数不多的电器用品，b如说餐厅那盏水晶吊灯。超俗。

    明旭喘了几口气，看了看那nV孩，nV孩也看了看他，她只穿着一套不合身的白sE棉质睡衣，圆滚滚的大眼睛眨呀眨。

    然後，他只好转过身，走去橱柜里，拿了两个碗跟两跟汤匙。

    走回餐桌上，他将其中一组尽量小心地轻放到nV孩面前，好像她是什麽容易受惊的雏鸟。

    缇鹭老妈心神不安地瞪着他－－

    「喂！」强大的狗王破口大骂，口水喷了满桌都是。「我一定会把你的薪水扣爆！」

    「吃吧。」明旭无视於咆哮，朝向nV孩轻声吩咐，同时一边装满整碗香喷喷的番茄牛r0U汤。「雅珍是这里最好的厨师。」他坐回位子上，继续解释道。「雅珍住在後面的佣人房里。」

    nV孩朝後门看去，露出一副「原来她叫雅珍」的表情。

    「所以呢？」喝了几口後，胃里暖了，明旭也准备好了面对老妈的心情，尽量让自己不要生气。「这次又要g嘛？」

    「呿、」老妈直到现在都还瞪着。「你这狗娘养的。」

    「这麽说也没错。」

    「拿去。」她将桌上其中一袋布囊扔给了明旭，落到桌面上时发出了金属的碰撞声。那是用来交代任务用的，奖金会一并附在里头。旁边还有一袋，代表还有一个任务，就不知道谁运气这麽差。「前天的回信。」

    没有拉开绑绳，明旭直接收进口袋。「晴都很难进去。」他抱怨道。「他们又不给我通行证，就算临时的也没差，他们不是大教堂吗？」

    「闭上嘴巴乖乖做事就对了，臭小鬼，问题一堆。」老妈伸手，把装满面包的篮子拉到自己面前，不让那两个需要营养的年轻人亵渎到。「还有这个。」

    她将另外一袋也扔了过去。

    明旭皱起了眉，汤匙停在空中。这袋里的零钱听起来少得可怜。「这是？」

    「从今天开始，她跟着你。」

    明旭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缇鹭老妈事不关己般地开始喝汤，完全都不想理睬他。只好往旁边一看，恰好和nV孩对上眼，但对方却是更蜷缩了进去，整个人像被塞进椅子里一样。她原本有这麽小只吗？

    「我不要。」

    「给她取个名字，教会她所有的事情。」老妈说，嘴巴周围都是红sE的番茄汤。「让她自己选择自己要的渠印。」

    老妈开始安静下来，专心享受着晚餐。

    利用这段沉默，明旭也只好用来认识那nV孩的样貌。

    事实上，他本来就在这之前见过了她，托念庭的福，他甚至记得很清楚她的长相，那天在脏乱的长廊上，窗外的雨雾冰冷纷飞、凉风左右来回、微光从外头透进，在她娇小身子上所描出来的线条，一切一切他都记得很清楚。不过，同时也记得在那之後，石块堆下的她，烫手的焦骨、乾枯的内脏、碳化的皮肤、和那被烧成丑陋至极的脸庞，他记得、永远都会记得。

    然而，现在的她，却是个毫发无伤的可AinV孩。小小的个子、纤细的四肢、一头厚重的棕sE长发，还剪了个齐浏海，底下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努力观察着身边的每个细节，还拥有着两弯小卧蚕。整齐对称的五官已经充分表明了维米诺尔人的身分，那从里到外都完美不过的种族。

    古代英雄的後裔吗？说实话，明旭很难想像这只娇弱雏鸟走上战场的样子。

    「臭小鬼，你有发现吗？」缇鹭老妈的头仍低在碗前。「雨停了。」

    他点点头。

    「珍惜你的责任。」

    他点点头。

 ＜６－３＞以前以後

    ＜６－３＞以前以後

    「对不起。」

    在缇鹭老妈拖着肥重的身T走上楼後，粗鲁的脚步声渐渐消失，餐厅里也跟随安静下来，直至一段不短的尴尬沉默里。

    眼前的面包，nV孩动也没动过，碗更是空在那边。明旭不想去强迫她，即便他看得出来她需要补充一点营养。

    她的脸sE简直糟透了。

    「为什麽？」

    许久，nV孩才从不解之中决定提问。

    「我应该要生气的。」明旭想了想，叹气里头是自责。「但有点太迟了。」最後，他又再慎重地向nV孩说了一次。「对不起。」

    「为什麽？」nV孩眨了眨眼。「我不明白。」她发现自己对眼前的少年感到兴趣，第一次见到他时，周围太过黑暗、情况太过急促，而且他穿着一身黑、脸上半戴着面罩，身上甚至有黑雾缠绕。现在她发现能够好好地观察少年的长相时，当然得很老实地直盯着看。他看起来和哥哥差不多年纪......对了？哥哥呢？

    「我不想说她的坏话，但她有时候不是个好东西......」明旭起身又替自己装满了一碗汤，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回到位子上後，又再补充道。「大多时候都不是。」

    nV孩轻轻地「嗯。」了一声。

    嗯是代表什麽意思？她知道？她赞同？还是她明白了？明旭思考了一下，继续说。「她擅自决定了你的人生，我不知道她能这麽做，不然我不会把你带回来。」他又叹气了。但严格上说起来，自己真的不知道吗？「对不起。」

    「嗯。」

    嗯？明旭顿时有些纳闷。两人在麦菲语上面的理解应该是没什麽误差的吧？话说洛乌b高原上用的是麦菲语吗？但随後，又想到了她与斗篷人之间那段JiNg彩的质问。他觉得那时候的她，很不错。

    「你还是你吗？」他突然轻声提问，语气很心虚。

    而nV孩倒是想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还是原本那个你吗？」

    她沉默一会，接着慢慢抬起自己纤弱的手臂。「有些地方不是。」

    於是，明旭才发现了她身上的异样。

    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但nV孩身上的皮肤的确是有着一块块的sE差，肤况也是有所区别，有些地方甚至乾瘪的像是来自某个老妇人－－

    明旭眼神突然停滞、心跳漏了好大一拍，他感到一GU寒颤。

    「念庭呢？」她让手轻轻垂放至大腿上。有些丧气之後，终於鼓起勇气决定问道。「如果我......那她......」

    她看向明旭。

    但对方的眼神却变得明显恍惚。

    「......嗯，至少你的脸很完美。」又是一段沉默过後，少年只是搁下了碗，粗略看过，下了结论。

    nV孩迟疑了一下，接着伸手碰触上自己的脸颊，她在猜测、在思索。她似乎还没有机会见过自己的样子。

    接着他起身，餐具一样搁在桌上，反正雅珍会收。

    「那麽，总之你也看到了，她付了我钱、把你交给我、要我照顾你，但我不会、也不想勉强你。」边说着，他到橱柜拿了纸袋，回到餐桌上打包可颂面包。「我会给你一点时间自己沉淀一下，你可以继续待在这，我想她也不会把你赶走，但可能会遇上其他的鬣狗，是好是坏就看运气了。」

    nV孩没有反应，依旧只是盯着。

    「我会在外面待着。」明旭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希望她看得懂，洛乌b不晓得有没有这种东西。「在长针指到最下方之前。」

    和沈静的住所所身处的高地不同，缇鹭老妈的楼房在谷壑的中层，虽然不至於被搅进泥淖之中，但倒也无法俯瞰什麽，低层沿着河岸所蔓生的文化是一片黑暗，包括水流动的潺潺声响，能见到的全是。

    但相较之下要好一点，至少这里抬头能听见星芒闪烁的声音，入夜的奥弗齐事实上静极了，真要说唯一的光害，在高地那的某一区块遥遥可见正灯火阑珊，那是蛞蝓的根据地，明旭以前并不能理解为什麽一个外地来的肥胖商人要把自己取做这种名字。後来，他发现很贴切。

    另外，白壤树大概就是整座城市唯一的景点了，当然那其中包含的负面成分居多。

    真要说起来，白壤树更像是一座立T的森林，它看起来像是数以百计的巨大树g捆缚在一起，顺着塔卡河的河床生长，彷佛河流进了森林里，再从另一端出头，记得曾听语歆和他提过，官方资料上记载的长度是五百公尺，然而，它的高度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字，所以即便是自谷地之中落脚，树顶却甚至高过整座城市。

    如果从普洛恩的方向沿河而来，远远地就能见到粗壮缠绕的白sE巨森，随着距离接近，当地势开始下坡，两侧开始出现崖壁、河道开始增宽，视野渐渐变得辽阔，在看见第一栋建筑物的同时，也刚好能见到白壤树的全貌。

    听城里老一辈的人说，以前树顶是还有绿叶盛开着的。但随着普洛恩的日渐发展，塔卡河开始变得浓稠、Wh、散发着恶臭，树根汲取着这些废水，树顶便也就这麽跟着秃了。

    明旭靠在因前些时日的雨而腐烂的木栅栏上，他看着白壤树，想着一些以前的日子。

    那年十四岁，从普洛恩逃来，刚适应了奥弗齐生活的他，被一个叫做念庭的奇怪大姊姊给缠上的日子。

    「哼、看见你在这，那就代表又有谁等着要被杀掉了。」当然地，这个男人的声音也在那段回忆里占了一定的b例。

    明旭转头往声音的来源看去，那削瘦的男人正一步步从容地走来，从动作上看起来大致没有什麽问题，唯一就是在他那像泡面一样卷的浏海下，仍大半都包覆着纱布。照那天的伤势，他的右脸似乎也直接受到了雷击。然後，他身後背着一根bAng状物，那是什麽？

    「送个信而已。」

    「是喔。」

    他走到明旭身边，靠上同一个栅栏，点了根烟。

    「那天里面到底发生什麽事？」啊，果然。「你在里面到底做了些什麽？」

    「侦查，侦查了一整个晚上。」

    「废话。」他瞪了他。「那声枪响，和之後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你只是想问念庭－－」

    「包括她，全部都告诉我。」一使劲，他捏烂了菸嘴。「报告。这是你身为斥候的工作。」

    远方突然传来欢呼声，很远、很远，但在这窝囊胆小的城市中，已经嚣张得足以令所有人都注意得到。看过去，大概是从蛞蝓的商圈那传来的，据说他们最近在准备复兴奥弗齐的Si桥文化，沈静说的好东西大概也就是那个吧？

    「啊，我迟到了。」明旭事实上不怎麽惋惜地说。这招来浩武一顿更凶狠地瞪视，於是他只好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枪响，是因为念庭对酒侍席的人开枪。」

    「前任酒侍席。他已经失去这个地位十多年了。」

    「好，前任酒侍席。」明旭的嘴型一度抿成一条直线。「枪响大概让前任酒侍席确定自己被背叛了......」

    「念庭没有背叛他，这是他活该自找的。」

    「N1TaMa到底要不要让我讲完？」

    浩武忿忿地朝旁吐了口口水。

    「他确定自己被背叛之後－－」明旭瞪着他，把这几个字念得很清楚，对方这次没有表示意见。

    很好，终於可以开始了。

    「他就启动了在念庭腰上的锚定，我想大概是汲取，他从远端正在x1收念庭的凝焰，虽然她尽力了，但他的本意本来就不是为了夺取，是消耗她，让她没有办法再使用燃印术。」

    「因为念庭的颜sE对他而言很致命。」

    明旭点点头，难得两人有了共识。接着，他继续陈述。「然後，我绕过他，直接到工坊里去，正面迎战我不可能有任何胜算，所以我打算转移他的目标，b他折返，好给念庭逃走的机会。」

    「但他没有。」

    他停顿了一会，准备接受斥责，而且不打算替自己辩解。浩武当然有这个资格，结果论来说他确实失败了。毕竟在行动开始前，队长给斥候的命令中早就附加了一项「保证线人的安全」。

    「继续。」浩武却只是轻声地说。

    「我杀了那个老绣手，对着男X的维米诺尔人心脏上S了一箭，但他没有Si，然後，我对准被C控的红眼枪手、他们两兄妹的父亲，准备要S出燃烧弹，但爆炸了。」

    「第一声，是因为电路走火。」

    明旭点点头。「接着又有一阵巨响，整栋大楼都在摇晃，工坊里瞬间成为一片火海，我只好撤退，从外窗出去，沿着墙外的通风管再回到念庭那。」

    「然後在那里，你看到的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洞。」

    他犹疑地看往浩武，然而随即明白过来。「你和他对上了。」

    「我几乎要杀了他。」他自嘲般地一笑。「我几乎就要把他砍成两半了。」

    在那之後的事，两人都心照不宣。

    明旭以为两人在那天之後的第一次碰面会很糟，他猜想浩武大概会把责任都推怪在他身上，但目前看来自己的偏见倒是多了一点。

    「拿去。」熄掉菸，浩武把背上的经缠布包覆的bAng状物取下。「这是念庭的延杖，在她昇格以後就没有再用过，既然相较我来说她更信任你，那就趁我反悔以前好好收着。」

    「延杖？」明旭接过，皱了眉。「但我也不会矢放。」

    「那就去刻一个，关我P事。」接着，他又点了一根，以奥弗齐的物价来说，一根菸大概等於一家可怜四口一整天的粮食费用。「总之我不g了，你现在是最大的了，大轮他们不会理你，你得自己去想办法找队友。」

    明旭瞪大了眼。

    他没有追问、也不适合，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离开，身後是淡淡一屡烟。

 ＜６－４＞传来流水声的小路

    ＜６－４＞传来流水声的小路

    「那麽，总之你也看到了，她付了我钱、把你交给我、要我照顾你，但我不会、也不想勉强你。」

    他是这麽说的？那个叫明旭的人。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并不属於他、也不用听从他命令了......是吗？

    总之，nV孩认定自己得到自由了，接下来的路她有权力可以自己做出选择。以往在洛乌b上并不觉得那里是个严峻的地方，因为那本来就是她理所当然的唯一，所以也没法跟谁去做出b较。但在来到这里之後，她的确发现要在雪地上生存要更困难多了。

    但这种东西跟雪完全不一样。

    nV孩盯着自己光lU0的双脚，几乎全都被那种深褐sE的黏稠物给挟持了，她猜这是土壤混合雨水後的邪恶产物。洛乌b高原上有土壤、也有雨，但就不会变成这样。她很後悔没有事先找双靴子穿上，再看看眼前的路，接下来情况只会更糟。

    她有些气恼地决定暂先停下，回头一瞧，才发现自己的足迹完全暴露在外，不像在雪地里，当一阵寒风吹过後，任何事物都会被无助地掩埋起来。远方仍可清楚见到自己离开的地方，毕竟那里点着整片黑暗之中几乎唯一的灯，另外就是更高更远的山坡上，那里吵闹得像是战营，绝对很危险。

    往另外一侧看去，崎岖的路径向下延伸，流水声从那传来。以前在高原上，只有洞窟之中会有河流存在，而她被教导过得要不计一切去占领这样子的地方。那些养育她的土库曼人这麽做，也的确换来了安稳的生存空间。

    那麽往那去应该会好一些，现在占据在那的人可能会愿意收留她，毕竟她是很有用的狩猎工具。

    但首先，她必需得替自己找来武器。「只有将Si之人才会空手走上雪地」，她相信在任何地方都适用这条教诲。

    沿着蜿蜒的泥路继续前行，事实上周围能用来当作武器使用的东西多得吓人，到处都是木棍和铁器，虽然木头都腐烂、金属都生了锈，但在防身上以她而言却早已足够，除非出现克可罗思熊那类的生物，否则就算打不赢，她也有信心能够存活下来。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能有一把弓箭。

    这时，她发现远处角落有动静。

    那是用枯草编织而成的被子，被子正在SHeNY1N。

    她迟疑了一下，决定走近一瞧，手上这时已经多了一根木棍，顶端恰好是尖锐状。

    凭着多年以来的训练，她几乎无声般地靠近......同时缓缓地将棍头伸向被子的下方空隙......做好了准备，忽然之间掀开－－

    「咿！」她全身瞬间僵住，原本就圆滚的大眼变得更大，恰好能完整装进这令人恶心的画面。

    那是一个人，一个卧病在地的老妇人，全身肮脏杂乱甚至袭来了浓烈的恶臭，但那怎样都不该是一个人类可能会发出来的味道，就算再怎麽样地糟糕也不会。

    nV孩无法选择地看了个清楚，老妇人仅穿着破烂的短K短袖，lU0露出来的四肢上布满了褐hsE的菌丝，那些一定是直接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恣意蔓延，甚至分泌着透明偏h的浓稠汁Ye，看起来就像是从人T内x1出的一样。她以为那背上的隆起是骨骼的变形，仔细一看才发现，在衣物底下早就已经全被菌丝给撑满，那些分泌物完全Sh润了布料，成了恶臭的来源。

    被挑至空中的草蓆掉落在泥地，W水溅上了nV孩的小腿腹。

    老妇人并没有因为这次的冒犯而做了什麽反应，只是继续沉闷地SHeNY1N着，或许她知道，但也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甚至连呼x1都很微小、很用力。

    nV孩默默走至，将草蓆拿起，重新替她盖上。

    她发现自己出乎意料地正喘着气，这不该是正常的表现。她可以连续在雪地之中奔跑数十分钟、可以和库卡尔巨狼缠斗数小时，不应该因为短暂的停止呼x1而喘不过气来。

    但此刻的她只想尽快离开。

    随着路程的增加，身边的黑暗也越来越沉重，彷佛月光照不进来这里似的，她猜想可能是那棵奇怪大树遮挡住的关系。

    路上经过的人类越来越多，他们几乎都直接倒在角落处休息，nV孩没有办法分辨他们的种族，除了因为都盖上了布料以外，她已经没有勇气去掀开来做确认。

    不知不觉地，下坡的小路到了尽头，接下来是广阔的河岸平原，密密麻麻地到处都是帐篷，每座都依稀传出病靥声，没有人点灯，河水却微微发出光芒，这条河的宽度b她过去曾在洛乌b的岩洞中所见过的每一条加起来都还要更大。如果能有这麽丰沛的水量，有没有可能高原上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但，这里却和战场很像。

    明明有着活人，却全部都是Si亡。

    选错了。

    nV孩丧气地心想，她选了一条毫无希望的小路，另外一端虽然明摆着危险，但至少还有机会，这里已经全部都没有了。

    她往唯一明亮的方向看去，月光照耀在大海上，像颗巨大的水晶，里头流动着蓝sE的光芒。好吧，至少这样子的美景，还算有稍稍抚慰了她失落的心情。

    小小叹了口吁，她决定折返。

    然後撞上了一群人，一群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後的土库曼人，他们正谑笑着，如此靠近。

    她竟然会没有察觉到。

 ＜６－５＞老鹰抓小j

    ＜６－５＞老鹰抓小J

    「哇！」站最前的那人俯下了身子，距离甚至近到能感受他令人反感的鼻息，混合了食物发酵和酒JiNg的味道。「野生的瑞迪墨人吗？长得那麽漂亮，是瑞迪墨人吧？」

    「瑞迪墨人跟麦菲人到底要怎麽分辨啊？」而同时，在那人的身後也开始躁动了起来。

    「如果我今天杀了一个麦菲人，我就会被抓去关，但如果我今天杀了一个瑞迪墨人，连你们都会被抓去砍头。」

    「她不冷吗？她穿的是睡衣吧？」

    「只有睡衣穿？那一定就是麦菲人了。」

    「在这里竟然还有睡衣可以穿？我看绝对是瑞迪墨人吧。」

    「哎呀、可怜的小东西，全身都是泥巴。」

    「泥巴？」nV孩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开始除了双脚以外也都沾上了那深褐sE的黏稠物。

    「对啊，泥巴。」然後，一个肩上扛着大砍刀的男人从人群之中走出，相较之下他显得很弱小，看上去甚至不是土库曼人。「小妹妹，我先确定一下，你应该不是瑞迪墨人吧？」

    「哈！老大，她不想理你。」

    「那麽再让我问你一件事。」那人蹲了下来，亲切地笑着，看起来是如此无害，他甚至有乾净的脸庞和整齐的头发，就刚刚这段短促的冒险旅途中，几乎就像是贵族王子一样来到nV孩面前。「这里有个男人，满下巴的胡渣、头发跟泡面一样卷、总是摆着一副臭脸，你认识吗？」

    nV孩愣愣地看着他。

    然後，立刻转身逃开。

    在同一时间，她的身後传来金属的摩擦声，下一秒，脚踝突然被咬紧，利牙直接刺破了r0U身，狠狠地钳住了腿骨，痛得她尖叫出声，直接跌进了泥地里。她几乎要哭了出来，眼眶里却乾燥得异常刺痛，眼角看见了连着铁链的金属项圈束缚在自己身上，她竟然在这点事上感到恐惧。

    这GU迟钝，彷佛无法支配身T的疲累感，自己到底怎麽了？

    「我们玩个游戏，首先，这是你的链子，你的代号叫做小J。」那男人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根桩子，将nV孩脚上那链的头端扣上，然後，又再拿出一条。「而这条是......」

    他回过头，身後那群土库曼人的饥渴与亢奋全都表露在脸上，想了一想，他选了最丑的那个。「这条是他的，他的代号叫做老鹰。」

    nV孩看着他从容地在老鹰腰上也绑上了铁圈，只是和自己的相较之下，他的没有内圈的尖刺、看起来也根本就像是某种舒适的童玩装饰。接着，那王子将两条都固定上了铁桩，并将之深深cHa入泥地之中，再用脚牢牢地踏紧。

    「你的b较长一点，能撑三十分钟，就算你赢。」

    套句洛乌b上的粗话，口卡蛆的汁啊，他的表情看上去甚至像真的在鼓励她。

    「三、」

    她看见老鹰从同伴手中接过了一把双面刀，其中一侧像是锯子，他们都在笑。

    「二、」

    然後看向自己的脚踝，很确定被环内的一排尖刺给刺穿了，但皮r0U却像脆开一样正在剥解，没有血。

    「一、」

    她的思绪随着倒数瞬间变得清澈无b，毫无杂念地就拔腿跑开。

    「啊？」王子不自觉惊呼出声，他前几天才亲眼见过一群燃印人之间的战斗，当都市传说里的景象确实地发生在面前，绝对不会b较JiNg彩、也绝对会令人永生难忘。

    nV孩奔跑的速度则也同样带来了不可思议，就算她的腿完好无伤，也不可能属於一个娇小瘦弱的nV孩子。

    老鹰在她身後一并冲了出去，但却完全没有任何追上的迹象，那可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佣兵。

    「老大，你不放开吗？」一旁的土库曼人竟然担心了起来。「她的脚会直接被撕开的。」

    王子看向自己紧踩住的木桩，也思考了nV孩的速度。

    但是不行，如果他放开了，脱缰的老鹰会把猎物摧毁成一摊r0U泥，毕竟他可能是这座城市里最了解土库曼人的人，在兽慾的发泄上，b起sE慾更加渴望杀慾，而那只老鹰早就已经拉不回来了。

    他啧了一声，只好更加用力踩紧。

    而这一下，彷佛为这场短跑赛压下了最後关头的鸣声。

    身陷黑暗之中的河岸地变得无b寂静，四处如蕈菇般茂密生长的帐篷里没有一个人胆敢探出头来，现场的观众足以聚JiNg会神在眼前的终点线上。

    铁链被nV孩脚上的尖刺铁圈拉扯，声响随着距离的延伸却愈加刺耳。

    然後，在整个世界不约而同的屏息之中，nV孩踉跄了一下。

    老鹰跑到了极限，真如游戏规则所说的，他的铁链短上许多，所以在链条拉直的同时，他也被整个人扯了回来，甚至连带着桩子那端也被扯开，但王子随即的喊停声也彻底宣告了他的落败。

    「啧、」王子收紧了手上的链条。「哎呀，跑了一个可以用来讨回尾款的筹码了。」

    「要追吗？」

    「不了。」他朝身旁的土库曼人挥挥手，同时看着nV孩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另一端。「想要活下去呢，要领就是凡事都别去强求。」

    他慢慢地将铁链有如钓竿般收回了线，接着仔细审视了原先咬在nV孩脚踝上的铁圈和残留在其中的东西。

    「啊......又是个怪物啊......」他无奈地抱怨道。

 ＜６－６＞哭喊

    ＜６－６＞哭喊

    nV孩一路往白壤树的方向沿着河岸跑，她认为b起在空旷的平原之中，那里更有机会提供一个藏身处。

    後面听不见任何追来的脚步声，但周遭太过黑暗，她也已经不太敢再相信自己的视听觉了，更糟糕的，她害怕自己可能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官，迟钝得像是豪利牛一样，那种猎物都得等到枪尖刺进牠们身T以後才会开始尖叫。

    她记得自己跌了一下，脚踝上的铁圈在那时用力地扯了她，但接着却是突然地一阵轻盈，甚至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楚，明明还随着她的奔跑而拉扯的尖牙，在瞬间後就像是蒸发掉了一样，使她的左脚变得异常灵巧，而相较之下完好无伤的右脚却是仍然拖着沉重。

    但在低头确认以前，她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跑了。

    身子一软，她向前跪倒在泥地之中，溅起了一身W泥，把白sE的睡衣都染上了h，连褐sE的长发都泡浸在泥水之中。

    她拼命地大口喘气，这辈子从没几次有过缺氧的经验，而这又提醒了自己是已经变得多麽脆弱。她想要x1进更多空气，却突然x1入了一GU浓烈的呕心恶臭。

    这令她下意识赶紧摀住口鼻，却在一旁的烂泥之中瞥见了一具泡烂的腐屍，数以百万计的蛆虫在各处蠕动、正蚕食黏附於屍骨上的烂r0U，那具颚骨脱落的脸正凶狠地瞪着她。

    nV孩感到胃里突然紧力一缩，所有内脏都要被挤扁似地乾呕了出来，但除了微量的口水以外，只换来了喉咙和食道的烧灼感。

    她不顾一切地又继续逃了开来，直到脱离能腐臭味的范围之外。

    跑着跑着，筋疲力竭的她最後终於到了树脚下，她靠了上去，整个人却也瘫了下去，全身虚弱得颤抖不已。就算真的有人追到这来了，大概也已经无法再逃了。

    ......好安静呀。

    河流仍继续潺潺，nV孩x前的起伏则渐渐平缓了下来。

    可以的话，好想睡上一觉。记得上次阖眼时还身处於火场之中，身T已经被摧毁得毫无知觉，念庭......身後那拥抱，还能记得那份温暖，酒侍席的表情、喝不到的酒、拿着刺枪那个男人的脸......而再次睁开眼时，从无法再更简单的房间里被佣人叫醒来，被带到了餐桌上，有个NN自顾自地吃，完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然後是他，那个叫明旭的男生走了进来，他给了一个碗，那锅汤......

    好饿，真的应该喝几口的。

    奥弗齐城很安静，b洛乌b上的任何一天都要虚无、b旧城区里的每一分钟都要沉默，但同时却也吵闹得让人感到揪心。那些呐喊，是无法靠双耳去聆听的。她所踏出的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这整座城市正在哭泣，她知道是怎样的人会发出这样子的求饶声。

    不甘心、不愿意就这样Si去的人。

    nV孩缓缓地低下头，将视线从白壤树的树顶上落下，经过了遥远那端的星空、经过了坡地上喧嚣的灯火、经过了黑暗之中的流水声、回到了自己身上、自己的脚上。

    感到心跳有那麽几秒钟变慢了许多，才终於看见了脚踝变得轻盈的原因。

    她的小腿只剩下一半，像被人给拔开了一样，断面很粗鲁，皮、r0U和筋都一丝一丝地悬挂着，随风飘荡，几乎没有血Ye，但还是染上了红，而骨头......她的腿骨却都仍完好健在，彷佛一具JiNg致的义肢。

    她动了动，看见五根指头都能随心所yu地晃动，关节处也灵活得像是原先的自己一样。

    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她所猎杀过的动物，甚至是人类，几乎就像河岸平原上的帐棚一样多。没有了肌r0U牵连，骨头自己是不可能动作的，那只不过是藏在身T之中一副冰冷的支架而已。不可能......从没有例外的......

    她缩起了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只可怜无助的雏鸟，然後发现自己甚至哭不出来。

    Sh润的践踏声慢慢靠近了她，脚步听起来既胆怯又贪婪，不只一人。

    她抬起头，看见的不是刚才那些土库曼人，但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因此而放心。那是一群明显饿坏的......难民？各式各样的种族都有，麦菲人、里哈人、年迈或幼小的土库曼。天呐......他们都瘦成了什麽模样......

    武器呢？她记得的确有替自己找来一根木棍过？去哪了？

    她闭上眼，将幼nEnG的脸庞紧紧埋入膝盖之中，紧咬着牙、全身发抖。

    nV孩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尚有r0U身的右腿就突然被一只手掌紧紧抓住，连带着整个人都被用力地拖了出去。她尖叫出声，小腿腹被人咬下，下一秒就被拔扯开来。她哭喊着，混乱之中看见那人正在狼吞虎咽着自己。

    右手。她的手臂被拉住，一人用犬齿啮住皮肤，生狠地撕了开来、另一人则咬下了她的肩膀，直接咬掉一大块r0U。

    明明那些人看上去就这麽地虚弱，为什麽力气却大到她完全无法挣脱？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撕心裂肺地哭喊过，腰间一震，又被人咬开了。

    她就像是被扔进库卡尔巨狼群之中的铁羽鸟，正遭受着发狂般地抢食，感觉得到自己正在一块一块地减少、痛楚传来的部位越来越深入，有人正使劲地想要拉断她四肢的骨头，另外几双手正在着急地要扳开她的肋骨，理智正在溶解、抗拒的念头逐渐消散。一如她生啃过的任何动物，原来是这麽、这麽地疼痛、这麽地渺小、这麽地无助。

    一只手此时抓上了脸颊，她甚至能JiNg准地感受到掌上生疮的粗糙，随即又一只压上、再一只、

    「至少你的脸很完美。」

    突然之间，脸颊上的抓握感消失殆尽、亦如她失去的身T，好像什麽都再也感觉不到了。

    而脑中最後浮现的，是明旭那时的声音。

    「至少......脸保住了。」

    是明旭的声音。

    她猛然睁开眼。

    明旭正在用那单薄的身T保护着她，两人靠得很近，甚至能闻得到他口中的咖啡味，咖啡......又是咖啡......他的浏海末梢触碰到她的眉上，底下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不断地喘着气，感觉b被摧毁的自己还要更加疲累。

    黑sE的烟雾包覆着他们，原来身处其中竟然会如此地安静，是紮紮实实的沉默，听不见任何一点外头的声响、任何一点的情绪。

    「对不起......」他看着她，瞳孔并不是原先的黑sE，是血红。「你该跟我说声对不起。」

    她愣愣地啜泣，仍旧没有任何一滴眼泪落下。

    「下次你敢再这样偷跑，我就用缇鹭老妈的内K把你包起来。」

    他愤怒地瞪着她。

    「对不起－－」她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