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神之名》 第1章 两步地狱 道路的尽头,是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迷雾。 鬼魂站在悬崖边上,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鬼差的脸。 鬼差带着兜帽,垂着头,用低哑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道:“规矩你懂,八十二年,三个愿望一个问题。” 鬼魂嗤笑一声道:“又是这种套路,上一次我许愿当亿万富翁,结果你让我拿着银行卡去了侏罗纪。” “你不还是活下来了么,而且还活了八十二年。” “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不想知道,如果你想放弃许愿的机会,我现在就送你下去。” “凭什么放弃!这是我应得的奖励!” “那就快点说,你的时间不多了。” 鬼魂深吸一口气,他最想实现的梦想是长生不老。 可如果又要从侏罗纪开始,似乎有点太艰难了。 “我要保留我的记忆,所有的。”鬼魂许下了第一个愿望。 鬼差冷笑一声道:“不知悔改,你知道这会增加生存的难度。” “不用你操心,拥有记忆的灵魂才算完整,第二个愿望,我要有金手指,你可能不知道金手指的概念,那是开启挂逼人生的金钥匙……” 鬼差道:“我知道什么是金手指,这个愿望可以实现。” “你会给我什么样的金手指?” “所有的,”鬼差伸出一根手指道,“你还有一分钟,赶紧说出第三个愿望。” 所有的金手指?这鬼差也未免太慷慨了,肯定还有别的解锁条件。 鬼魂思考了几秒,这一次的愿望有点特别,他想要的不是馈赠,而是剥夺。 “夺走我所有的忠诚和仁慈。” 鬼差一怔:“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上辈子我是一个高明的赌徒,结果死于忠诚,上辈子我可以在侏罗纪多活几年,结果死于仁慈,这辈子,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样你会变成疯子。” “那就让我变成疯子吧。” “我可以夺走你的忠诚,但只能夺走你百分之九十的仁慈,剩下的百分之十,会留在你的金手指里。” “留在金手指里?” “还剩一个问题,快点问。” 鬼魂不假思索道:“生存难度是多少?” “两步地狱。” “什么意思?” “就是你只能后退一步。” “说具体点。” “时间到了!” 鬼差一个优雅的后摆踹,把鬼魂踹下了悬崖,迷雾和沙尘扑面而来,鬼魂闭上了眼睛。 …… 好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灼自己的脸。 腿上有一种持续的剧痛,好像被人剜掉了一块肉。 焦胡味?好像有人在烧肉。 耳畔传来了鬼差的声音,正在给予新生的提示。 “你在古神时代和神罚时代之交,又称第三纪元。” “你在奥利吉诺大陆罗姆路国的铁山镇。” “你的名字叫曼达。” “你是男爵的私生子。” “你在男爵的城堡里。” “诸神时代正在凋零,古老的信仰沦为异端,神罚教徒正在践踏古神的尊严,神庙被毁,信徒被杀,众神的怒火正在燃烧!神灵的血脉和神器已经传播到了人间!” “你将何去何从?” “你现在必须要睁开眼睛!” “因为有人准备用烙铁烫你的脸!” 这特么什么逻辑?你为什么不先说最后一句! 曼达立刻睁开了眼睛,火红的烙铁就在眼前,已经让他的头发冒出了焦烟。 一个十三四岁金发的小胖子拿着烙铁,得意的笑道:“我就说过,他没昏过去,他就是装的!” 这是什么人?这是什么操作?这个胖子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新生的婴儿下毒手? 不对,这具身体不属于婴儿,至少在十岁以上了。 这就是许愿的代价,鬼差夺走了他最幸福的童年。 好在鬼差言而有信,他也兑现了他的第一个愿望,原主的记忆慢慢恢复了。 拿着烙铁的小胖子叫做福克斯,男爵的嫡子,今年十三岁,是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哥哥,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不需要理由,从有记忆那天起一直如此,折磨曼达是福克斯最大的乐趣。 “你醒了?不装死了?”福克斯朝着烙铁啐了口唾沫,嗤啦一声,带着恶臭的刺鼻白烟从烙铁上飘了起来,“猜猜看,这次我要把烙铁放在哪呢?” 大腿上的疼痛再次袭来,曼达低头看了看,腿上一块掌心大小的皮肉被烧焦了。 就在几分钟前,福克斯把烙铁放在了曼达的大腿上,在剧痛和恐惧之下,原主的灵魂离开了身体,与此同时,这个从侏罗纪飞来的亡魂占据了这具身体。 福克斯应该是原主记忆中最可怕的人,这个恶毒的胖子拿着烙铁盯上了自己的另一条腿,曼达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被牢牢捆在了椅子上。 看来这下是躲不过了,曼达闭上了眼睛,咬紧了牙,忽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不是说要烫他的脸吗?难道你怕了?” 曼达睁开了眼睛,之前的判断有误,最可怕的不是那个胖子,而是这位金发碧眼的清纯少女,十五岁的沙迪娜,比自己大了三岁的姐姐。 沙迪娜对曼达的憎恶比福克斯要深得多,在很小的时候,因为厌恶曼达哭闹,她用针线缝住了曼达的嘴。 她折磨人的花样很多,但一般情况下不会亲自出手,她会怂恿福克斯,如果福克斯不敢做,她会怂恿她的仆人,如果仆人也不敢做,还有她的宠物,曼达的左手有一道伤疤,是被沙迪娜的猎狗咬的。 “去呀,你不是说自己是男子汉吗?”沙迪娜掐了掐福克斯的胖脸蛋,“只要你敢烧焦他的脸,我就把我的风笛送给你。” 福克斯有些犹豫:“父亲会骂我的,甚至会打我!” “不用担心,告诉父亲,这都是我做的,他不会责怪我的,去呀,让我看看谁是真正的男子汉!” 沙迪娜在福克斯的脑袋拍了一下,这一下好像给了他不小的勇气。他朝着曼达一步步走来,火红的烙铁再次对准了他的脸。 要是被烫在脸上,曼达很可能会送命。 如果就这么死了会怎么样? 冥界的规则非常简单,不管你上辈子功德无量还是恶贯满盈,生命的长度是唯一的考核标准。 活过五十岁可以投胎做人,活过六十岁有一次许愿的机会,活过七十可以许两个愿,他上辈子在侏罗纪活到了八十二岁,换来了三个愿望和一个问题。 如果活了几分钟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要在地狱里煎熬几个世纪才能等到投胎做人的机会。 曼达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绝望之际,耳畔再次传来了鬼差的提示。 “试试你的金手指。” 怎么试?我都不知道我的金手指是什么! “试试你的金手指。”鬼差又重复了一次提示,随即没了声音,曼达实在想不出金手指的用法,只能勉强的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的手指艰难摸到了手腕上的绑绳,摩挲了几下,绑绳似乎出现了变化。 好像是断了。 金手指有用,鬼差兑现了第二个诺言。 曼达不动声色的看着福克斯,就像前生在荒原上注视着蛮龙一样。 这样的眼神让小胖子有点害怕,他朝着曼达的脸上啐了口唾沫:“杂种,你看什么看,我先烧焦你的眼睛!” “对!烧焦他的眼睛!”沙迪娜放声笑道,“让我看看那烟,让我闻闻那味道,那我听听那声音!” “小胖子,你蠢得像头猪!”曼达突然开口了,第一次用到这个世界的语言,曼达的口音听起来有一点奇怪。 福克斯一怔:“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蠢得像头猪!”这次的发音很纯正。 福克斯涨红了脸,大声吼道:“叫吧!大声的叫吧!你这个猪都不如的蠢货!” 他把烙铁狠狠戳向了曼达的眼睛,曼达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福克斯的手腕,抢下了烙铁,直接按在了他的脸上。 烟很多,味很正,叫声很响亮。 小胖子的脸上有更多的脂肪,焦烟之中甚至还带着些许香味。 福克斯躺在地上放声哀嚎,烙铁粘在了他的脸上,扯都扯不下来。曼达扯下了身上的绑绳,一脚踢开了满地打滚的福克斯,借着炉火里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屋子里堆满了杂物,这里是仓库,城堡地下室的仓库。曼达走向了门口,刚刚回过神来的沙迪娜挥拳打了上来。 “你这个杂种,等死吧,你敢伤了福克斯,我母亲会把你剁成肉酱!” 曼达推开了沙迪娜,却发现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沙迪娜再次冲了上来,曼达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钥匙呢?” “你想逃走吗?你个奴隶生的杂种!你哪也去不了,乖乖等死吧!” 沙迪娜一巴掌抓在了曼达的脸上,她指甲很长,抓的也很猛,曼达的脸上留下了一排血痕。 曼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了看沙迪娜,随即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撞到了墙上。 这一撞,让一直叫嚷的沙迪娜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丝毫仁慈,鬼差兑现了他第三个愿望。 沙迪娜鼻口流血的看着眼前的曼达,几分钟前,他还是那个怯懦愚笨的傻小子,为什么转眼之间变成了魔鬼。 “钥匙呢?”曼达又问了一句。 “你这个杂种,马上放开我,不然的话……”沙迪娜尝试着最后的威胁,却换来了另一次撞击。 砰!沙迪娜毫无生息的垂下了头,说不上是昏了还是死了。 可曼达不认为她死了,他依旧揪着她的头发,低声问道;“告诉我钥匙在哪?如果你还不肯说,我就把你的头摁进火炉里。” 沙迪娜的双眼依旧紧闭,可她的手还能活动,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钥匙,交到了曼达的手里。 “装的还挺像!”曼达把沙迪娜丢在了地上,打开了仓库的大门,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城堡。 眼前是无际的黑夜,身后传来了喧嚣的吵闹声。 这么快就发现了,等他们追出来,自己可能真的会被剁成肉酱。 两步地狱,这两步逼得也太紧了!曼达无暇搜索原主的记忆,沿着眼前的道路,冲进了黑夜之中。 “这不算逃跑,这叫对危险的战术回避。” “回避,战术上的事情,能算逃跑么?” “我叫曼达,第三纪元,127年,11月3日,奥利吉诺大陆,我来了。”曼达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攥紧了拳头。 第2章 怨霾山谷 曼达在黑夜之中漫无目的的瞎跑,汗水黏在大腿的伤口上,每跑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身后传来了狗叫声,是沙迪娜的猎狗,一股来自记忆中的恶寒让筋疲力竭的曼达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原主被几只恶犬同时撕咬的场面,他听到了原主无助的哭声,也听到了沙迪娜兴奋的笑声。 曼达,鲁格昂·克劳德赛男爵的私生子,一个不配拥有姓氏的贱种。 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在东方古国,贵族的私生子虽然不能拥有和嫡子一样的地位,但至少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他却活的跟个牲口一样,在哥哥和姐姐的摧残之下走过了十二年的生涯。 不能被他们抓住,否则连当牲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穿过了一片隶农的长屋,又穿过了一片麦田,经过了那座即将被拆毁的酒神庙,曼达一头扎进了森林。 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地上非常的泥泞,艰难跋涉了许久,曼达被一条横生的树根绊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很惨,脸直接戳在了石头上,头晕脑胀的曼达差点昏死过去,好在他的门牙不慎咬中了舌头,剧烈的疼痛和满嘴的血腥味让他清醒了过来。 狗叫声越来越近,点点火把出现在了森林里,他们追上来了。 一刻也耽误不得,曼达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向了森林的尽头。 森林之外是一座峡谷,峡谷之中笼罩着迷雾,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曼达想往前走,可又有些恐惧,原主的记忆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不能去那里,永远不能进入怨霾之谷。” 这个声音来自于原主的母亲,他的母亲两年前就死了,这应该是某段记忆的重现。 怨霾之谷,克劳德赛家族的禁地,也是男爵处刑之地。 做为一地领主,鲁格昂·克劳德赛男爵制定了不少私刑,按照王国的律法,领主有权责罚领地的子民,但不能轻易剥夺他们的生命。 可男爵私下处死过不少领民,因为他的家族一直保留着神秘的处刑方式,就是把人送进怨霾之谷。 包括男爵本人在内,没人知道这座山谷里面存在着什么,只知道进入山谷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他们把“死囚”赶进山谷,驻守片刻然后离开,根本不担心囚犯会逃走。 几天之后,囚犯的尸骨会被摆放在山谷口,就像被啃食过一样,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皮肉。 曼达还在山谷口徘徊,男爵带着家丁已经追到了眼前,一大片火把照得曼达睁不开眼,让他又想起了烙铁带给他的恐惧。 “你这个畜生!”男爵夫人阿提亚站在男爵身后,指着曼达骂道,“是我宽恕了你,是我让你活到了今天,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些什么!” “你个不知羞耻的疯女人,怎么不问问你的孩子对我做了些什么?”曼达回骂了一句。 阿提亚咆哮道:“我要活剥了你的皮!” “你倒是过来呀!”如果有个人质,曼达还能拖延一点时间。 男爵还算冷静,他向前走了两步,盯着曼达看了一会,轻声道:“回来吧,我的孩子,一切都过去了,我不会责罚你,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多么温馨的话语,曼达都快被感动哭了。 在记忆中,他的父亲虽然有些冷漠,但至少没有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使用暴力。 就这样跟着父亲回家,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来说,是多么完美的结局。 可惜,在男爵面前的不是一个无知的少年,十二岁的躯体里装着一个来自侏罗纪的疯子。 没有暴力,可也同样没有过任何庇护,对于曼达所有遭遇,男爵始终视若不见,直到这个可怜的男孩被折磨致死。 再看看眼前这一大片火把,为了追捕一个孩子,男爵竟然出动了四十多个家丁,他和那群恶魔没有太多分别,只是他的手上没有沾血而已。 对于恶魔不能抱有任何幻想,能对付恶魔的只有疯子。可现在恶魔的数量太多,疯子只能暂退一步。 曼达回头看了看峡谷,悄悄地向后挪动脚步,鲁格昂高声道:“别做傻事,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进了峡谷就等于进了地狱!” “你挺聪明的!后退就是地狱!”曼达突然笑了。 男爵惊讶的看着曼达,这个怯懦的蠢小子怎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他甚至从来没有正视自己的勇气。 “赶紧回来,趁我还有最后一份耐心,你还有机会活下去!”男爵咬牙道,“不信的话,你可以后退一步试试!” “我不会后退,一步也不会!”曼达同样咬紧了牙齿,双眼一直注视着男爵。 男爵一怔,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他打过仗,这是困兽之斗的表现,曼达随时有可能冲过来。 身边的家丁举起了棍棒、锄头和各式兵器。 曼达见状一脸鄙夷的笑道:“后退是不可能的,我决定,挺胸抬头走进去!” 曼达蓦然转身,一路飞奔进了峡谷,男爵当场愣住了,周围人面面相觑,终究没有追上去的勇气。 “他疯了,一定是疯了。”男爵无奈的摇着头。 “就跟他母亲一样,他是个不知羞耻的贱种!等看见他的尸体,我要把他每一根骨头都敲碎!”夫人叫骂不止,却不敢向前多走一步。 走进山谷之中,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男爵夫人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和诡异的鸟鸣。 曼达在泥沙和碎石中跋涉许久,确系没人追过来,他坐在了地上,背靠着一块青石,开始大口的喘息。 他从地上找到一块石头,用中文在地上写下了四行字。 有利因素:还活着。 不利因素: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长期目标:活下去。 当前目标:离开这座山谷。 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是他的习惯,哪怕在侏罗纪也是如此,这样他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浓雾四下缭绕,周围的能见度不超过三米,身在峡谷之中,曼达对峡谷仍然一无所知。 这里到底有吃人的野兽?还是有喝血的厉鬼?又或者这里住着克劳德赛家族的阴脉,专门替他们干一些脏活? 或许这里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因为这地方太容易迷路,人困在里面出不来,最终因饥饿而死。 想到饥饿,曼达一整天都被关在仓库里遭受酷刑,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比饥饿更要命的是干渴,喉咙已经起了火,嘴里就像吞了苦盐一样,又咸又黏,感觉口水比血水还要浓稠。 曼达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一块石头,口中默念道;“变成一碗水,变成一碗水……” 整整念了一个甲子(六十次),石头还是那块石头。 无所不能的金手指,之前还能切断绑绳,为什么现在不灵了?是不是用错了方法? “变成金子。” “变成一只烤鸡。” “变成一碗米饭。” “变成什么都好,只要不是石头就行……” 他对着石头试了几十次,中间还啃过两口,吃了一嘴泥,不慎崩断了一颗牙,除此之外再无收获。 “断就断了吧,反正也被打松了。” 丢了石头,曼达随手折断了一颗野草,同样试了几十次,曼达确定自己的金手指没有变化的能力。 鬼差不是答应给自己所有的金手指吗?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功能都不能实现?难道说,这里有什么误会? 想想之前断掉的绑绳,曼达决定做一次试验,把野草放进了食指和中指之间,学着剪刀的样子,集中精神,用力一夹,野草立刻断成了两截。 误会,天大的误会。 曼达试了几次,能切块,能切条,也能切片,野草被剪碎了一地,充分验证了金手指的功能。 能变成锋利金属的手指,这就是鬼差对金手指的理解。 所有的金手指又是什么意思? 曼达又找了一颗野草试了试,每个指缝都有同样的功能,左右双手都锋利无比。 这算什么?金刚狼还是剪刀手? 十个手指一根都没放过,今后还能洗脸么?还能挠痒痒么?抠耳朵和挖鼻屎这些重要的事情该如何解决?五指姑娘也亲近不得了么?人生还有幸福可言么? 不该那么贪心,不该和鬼差瞎扯淡,就该把话说清楚,小说中有无数金手指,哪个不比这个强! 正在懊恼当中,一阵水声突然传到了耳畔。 有水!没错,的确是水! 曼达激动的爬了起来,瞬间把金手指忘在了脑后,循着水声一路跑了过去。 曼达的耳朵很灵,没跑多远就找到了水源,那是从山上流淌下来的一条小溪,在山谷的低洼处汇集成了一个水潭。 曼达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水潭里,在吸吮之间,甘甜的清流从脚趾一直灌注到了发丝。 复活了,这回彻底复活了,只要能再找到点吃的…… 曼达一怔,身后好像有声音,是四肢划过野草的声音。 个头不大,但很灵活,应该是豹子之类的野兽。 趁着猎物喝水的时候出来偷袭,这个贱招从侏罗纪就是食肉动物的最爱。 曼达不慌不忙,继续喝着水。 借着喝水的机会引诱小型食肉恐龙上钩,这一招,曼达也试过无数次。 对方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扑向了曼达。 曼达向左边一闪身,看着对方扑进了水里,随后补上了一脚,对方结结实实摔进了水潭。 不是豹子,个头比想象的要小,好像是只没毛的猴子。 曼达没有多想,上去接连踢了几脚,对方试图反抗,可在湿滑的水潭里始终站不稳身子,在接连遭受重击后,仰面躺在砂石当中,失去了抵抗能力。 曼达一脚踩中了对方的胸口,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除了头上几根稀疏的发丝,几乎通体无毛,小脑袋,细脖子,一双和鸡蛋差不多大的眼睛,灰白色的皮肤,瘦削的身体,细长的四肢,这幅尊容好像在哪见过。 “史麦戈?咕噜?”想起来了,在前前世一部经典电影里,有一个角色和他非常相似,只是他的身上穿了一件还算干净的短袍。 “我不叫史麦戈!我叫昆塔!” 这怪物居然还能说话! 曼达一笑,打了个招呼道:“你好啊,昆塔。” “放开我,你这该死的臭虫!”昆塔的脾气不是太好,他用力的抬起头,想咬曼达的腿,可因为角度的关系,他那两排锯齿状的牙齿怎么也够不到。 “快点放开我!你这愚蠢的渣滓!我以提丰的名义起誓,我会吃光你的血肉,还会吃光你的灵魂!” 提丰是谁?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曼达俯下身子,微笑的看着昆塔道:“你有吃的么?” 昆塔一愣,眨着鸡蛋大小的眼睛诧道:“什,什么吃的?” “什么吃的都好,食物,我需要食物。” “我,我有,我当然有,只是不在我身上,在我家里有很多吃的,”昆塔继续眨着眼睛,“放开我,我会给你吃的,我绝不骗你!我以提丰的名义起誓!” 他应该没撒谎,至少前半句是真的,他的衣服非常贴身,根本没有能藏食物的地方。 “你让我很为难。”曼达叹了口气。 “没什么可为难的,”昆塔咧嘴笑道,“放了我,我给你吃的,还能带你离开峡谷。” “这不是重点,”曼达摇摇头,随即从脚边拿起了一块大石头,“重点是你身上没有多少肉。” 第3章 斯芬克斯 曼达举起了石头,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要砸烂昆塔的脑袋,然后在吃掉他的肉,在侏罗纪,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在曼达举起石头的时候,昆塔没做出任何反应,眼前这位少年已经超出了他对人类的认知。 可当石头落下的时候,他必须要说话了,否则他将彻底失去说话的机会。 “等一下,我是人!” “人……吃人不是太好。”曼达犹豫了一下,前前世的底线还在。 可几秒钟后,他又举起了石头。 “但是,我饿了。” 除了他,侏罗纪没有其他的人类,所有的动物,能吃的都吃,前世的本能战胜了前前世的底线。 “我求你放过我,我会为你祈祷,向伟大的提丰祈祷,还会向伯爵哀求,伯爵会收留你的,至少能让你活下去,你别,你不要,等一下,这里有吃的!” “有吃的?在哪呢?” 曼达放下了石头,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他可以暂时放过这个小家伙。 “这里有鱼,”昆塔指了指水潭道,“很多的鱼。” 曼达盯着水面看了一会,波光之下似乎真的有鱼在游动,而且个头还不小。 “我没骗你,看到了吗,这里有很多的鱼。” 曼达摇摇头道:“可是鱼很不好抓。”这是来自前世的经验,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从水里抓鱼比猎杀一头嗜鸟龙还难。 “我会抓鱼,放了我,我为你抓鱼,我向提丰起誓,如果我背弃了诺言,甘愿受到任何惩罚。”昆塔很有诚意的看着曼达。 曼达当真抬起了脚,放了他,并不是被他的诚意打动,而是有再次抓住他的信心。 昆塔很守信用,没有逃跑,也没有反击,他很看重自己的誓言。 他半蹲着身子,张开双臂,像泥塑一样盯着水面。 静止了几分钟,他突然把手插进了水里,手指像钩子一样,牢牢抓住了一条鱼,随即转身,把它摔在了水潭边的青石上。 像这样来回摔了三次,鱼被摔晕了,躺在青石上一动不动。这条银色的鱼大概有二十厘米长,至少有一斤重。 昆塔笑道:“这是从山上游下来的银梭鱼,很笨,很好抓,就是味道差了点。” 昆塔再次俯下身子,口中念念有词道:“这个就不一样了,这是水潭里土生土长的黑鱼,他很狡猾,稍不留意就会逃走,可惜它不走运,今天遇到了我,就算他长着翅膀,也飞不出我的手心!” 昆塔突然出手,抓上了一条黑鱼,摔晕在了青石上。他再次俯下身子,完全忘了疲惫,抓鱼的过程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 “这种鱼很难抓,但是我喜欢那味道,鱼肉非常的鲜美,非常的脆,还有一点……” “还有一点甜。” “说对了,很甜,你怎么知道的……”昆塔一愣,他听到了诡异的吸吮声。 转过脸一看,发现曼达正在啃一条黑鱼。 那黑鱼还活着,尾巴在不停的摆动,血水甩的到处都是。 “你吃生的?”昆塔的眼睛不停的眨,他怀疑自己看到了一种外形接近人类的野兽。 “难道你吃熟的么?”曼达诧异的看着昆塔。 “我当然吃熟的!神啊,请你看向这里,是谁创造了如此野蛮的生灵!” 真是不可思议,竟然被昆塔嫌弃了,像昆塔这种怪物竟然懂得用火,他随身带着两片石头,低声向神灵祈祷:“伟大的先知,伟大的觉悟者,伟大的缔造者,伟大的守护者,请您赐予我力量,赐予我智慧,赐予我您最宝贵的财富。” 昆塔用石头对撞了两次,熟练的点燃了一团枯草,就像后世的打火机一样神奇。 他不仅会用火,而且还懂得厨艺,虽然只是简单的熏烤,火候却把握的非常的出色。 取火术的技术含量很高,曼达在前世做过无数次尝试却从未成功过,以至于他在侏罗纪没有吃过一顿熟食。 吃了三条烤鱼和一条生鱼,曼达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心满意足的躺在了水潭边。 昆塔蹲在一旁,盯着曼达看了一会,问出了一个压抑了很久的问题:“你真的是人类吗?” “我当然是人类,我长得不像人类么?”曼达鄙夷的看着昆塔,像他这样的怪物难道还有资格怀疑自己? “像!很像!”昆塔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道,“可你的身上有一种味道,有些像古神信徒,却又不完全一样。” “什么是古神信徒?” “古神信徒就是神灵的眷者,我所说的是真正的神灵,我会带你去找伯爵,只要你不欺骗他,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伤害你。” “伯爵?”曼达一怔,“就是你说的提丰吗?” “罪过,真是莫大的罪过,不要用这种轻蔑的语气提起神灵的名字,也不要把神灵和信徒混为一谈,”昆塔很认真的说道,“伯爵和我们一样,都是提丰的信徒,他是伟大的提丰最爱的长子,相信我,只要你真心的乞求,他一定会收留你的。” 曼达心头一紧,他好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是异端。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个时代只有一个真正的神,那就是神罚之主,其余的神都是邪神,邪神的信徒都是异端,尤其是那些古老的神和古老的信徒。 虽然曼达对信仰没什么概念,但异端会被烧死在火刑柱上,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求生欲。 “去你的神灵和伯爵!我不会对任何人乞求!”曼达坐起身道,“吃饱喝足,我也该走了,很高兴认识你,昆塔。” 昆塔叹息一声道:“你走不了,哪也去不了,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怨霾山谷。” 曼达冷笑一声:“那我倒想试试。” “你尽管试试吧,我已经兑现了我的承诺,我的誓言到此为止,”昆塔后退几步道,“她来了。” “谁来了?”曼达立刻站了起来,拿起一块石头,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斯芬克斯来了,她会问你问题,你最好能答得上来,这样你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斯芬克斯,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某本书里见过。 曼达正在思索,一个窈窕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迷雾之中。 在这个时代,女性的衣衫十分宽大,两性在衣着上的区别并不明显。 可为什么她的身段如此清晰,难道说她没有穿…… 八十多年没有过那样的经历了,曼达对接下来的一幕十分期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松了戒备,左手的石头抓的很牢,右手的金手指已经开启。 身影越靠越近,略带成熟的柔美音调在耳畔响起:“新来的客人,你叫什么名字?” 曼达一撇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真遗憾,第一个问题就答错了。” 话音落地,女人突然冲到曼达的面前,用一只手握住了曼达的脖子。 曼达试图用石头反击,没想到女人背后突然多了一双翅膀,抓着曼达飞了起来。 如果是抓着曼达的腰,或者是别的什么部位,曼达绝对不会如此痛苦。 可她抓的是曼达的脖子,一直抓到了十几米的高空,这感觉和绞刑几乎没有分别。 “小伙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什么东西能出去,也能进来,但吃饭的时候一定会进来。” 出去,进来。 这个问题很简单,是舌头,舌头可以吐出去,但吃饭的时候肯定要收回到嘴里。 曼达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答案,可惜他说不出来,他的脖子还被那女人掐在手上。 “真是遗憾,你回答不上来,”女人带着曼达在半空中徘徊一圈,接着说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什么东西从出生之后一直生长?” 曼达都快晕厥了,他想使用金手指,可这个女人一直在改变着飞行的方向,失去重心的曼达无法控制手臂,更何况他的呼吸也被中断了。 实力相差的太悬殊,曼达决定放弃抵抗,他扔掉了手里的石头,表示自己不会反击,然后艰难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表示自己没办法说话。 “可怜的孩子,你发不出声音,这对你不公平。” 女人松开了手,曼达成了自由落体疾速下坠,但落到一半的时候,女人又从背后抓住了曼达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 “回答我的问题,小伙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什么东西从出生之后一直生长? 窒息和惊吓交叠在一起,已经让曼达丧失了思考能力。 “没办法,给了你机会你也答不上来。”女人飞的比之前更高,当她准备把曼达丢下去摔死的时候,忽听曼达喊道:“是头发!” 女人扑打着翅膀,静止在了半空,曼达脸朝下,看不见她的模样,却听到了她的哭声。 “你答对了,”女人抽泣道,“你真的答对了,这可太让人羞愧了,我输了,输了的人不配活在这世上!” 话音落地,女人的翅膀静止了,她想自杀,这是斯芬克斯的规则。 两个人在空中同时变成了自由落体,曼达眼前一黑,高喊一声道:“疯婆娘,自杀是你一个人的事!” 在落地之前,曼达吓晕了,这么刺激的游戏,任谁也支撑不了几次。 女人扑打着翅膀,缓缓落在了地面,昆塔赶紧走上来道:“斯芬克斯,你不能杀了他,他很特别,你闻到那股味道了吗?” “我当然闻到了!”女人鄙夷的看着昆塔,“一个白鸭而已,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 “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昆塔红着脸,低着头道,“还是把他留给伯爵大人吧。” “这还用你提醒吗?”女人笑着摸了摸昆塔的头,“蠢蛋,跟我去领赏吧,他的味道很特别,能给你赚来不少功勋。” 第4章 伯爵的城堡(今日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求推广) 做了一夜的噩梦,曼达在优美的竖琴声中惊醒了过来。 坐在松软的羊毛地毯上,借着幽暗的烛光观望着四周,他看到了淡黄色的墙壁,看到了圆拱形的棚顶,看到了闪烁着火光的壁炉,和随风摆动的窗帘。 一切都在眼前,一切有那么遥远,好空旷的一座大厅,比男爵家的大厅宽敞了不止一倍。 在壁炉旁边,一个男人正在弹奏竖琴,曼达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看到他一身素白的长袍。 能拥有如此华丽的城堡,这个男人想必是个贵族,还不是普通的贵族。 再想想克劳德赛男爵色彩鲜艳的礼服,如此素朴的衣着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难道他是来自古时的恶灵?所有进入山谷的人难道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曼达盯着那男子看了一小会,冷不防被身后女人踹了一脚。 “粗野的蠢货,不要直视伯爵。” 就是那个女人,曼达记得她的声音,就是她掐着自己的脖子飞来飞去,还问了一些古怪的问题。 这么看来,她应该是这位伯爵的手下,而这位伯爵应该就是怨霾山谷的主人。 曼达用余光看着身后,他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裙摆,看到了一对灰白色的赤脚,还看到了一双精致的皮靴。 裙摆是那个女人的,那双赤脚应该是昆塔的,还有一个穿着皮靴的男人,他又是谁? 他们把自己带到这里想做什么? 手脚没被捆住,还让自己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证明情况不算太遭,或许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曼达耐着性子听着伯爵的演奏,伯爵的兴致很好,奏完一曲又一曲,每到动情之处,还要用手指轻轻叩击琴颈,那副自恋而陶醉的样子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十四首曲子过后,伯爵终于停止了演奏,走到了曼达面前。身后的三个人整齐的后退一步,向伯爵行礼。 “十四弦琴如此动人,远非三十六弦琴可以媲美,年轻人,抬起你的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曼达抬头看着伯爵,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留着褐色短发,长脸、浓眉,深眼窝、高鼻梁,脸上的胡须刮的干干净净。 这个年纪居然没有蓄须,这可真是少有的事情,若是被神罚之主的信徒看见了,会把他当成异端抓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伯爵问道。 “曼达。” “你是克劳德赛家族的人?” “我是克劳德赛男爵的儿子。” “所以你叫曼达·克劳德赛?” 曼达摇头道:“我是私生子,不配有姓。”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打了我的哥哥和我的姐姐,我受不了他们的折磨。” “可怜的孩子,”伯爵叹口气道,“你知道到这里来的后果吗?” “我的父亲告诉过我,进入山谷的人都会死。” 伯爵点点头道:“这是我和克劳德赛家族订立的规矩,已经有几十年了,这座山谷没走出过一个活人,你做好准备了吗?” 曼达的嘴一瘪,鼻子一皱,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就像个被吓坏的小男孩一样,呜呜的哭出了声音。 这是真心的哭泣,伯爵身上散发出一股独有的威势,让他感到无比恐惧。 与此同时,他开启了右手的金手指,仔细感受着手指的硬度,准备拼死一搏。 伯爵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他上下打量着曼达,却又不知味道从何而来。 这孩子果然有些特别,恐惧激发了他的力量。 “别急着哭,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但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每一个问题。” 曼达用力的点了点头。 “你信仰哪位神灵?” 曼达心头一紧,他又想起了原主记忆的致命警告,神罚之主是唯一的神。 曼达擦干眼泪,郑重其事的回答道:“我信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伟大神圣的神罚之主。” 话音落地,一阵森寒之气袭来,曼达感觉房间里的温度降低了不少,烛光也暗淡了许多。 伯爵神色冰冷的看着曼达,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让他极不满意。 “你知道自己的身上流着哪位神灵的血吗?”伯爵给出了第二个问题。 曼达闻言一怔,随即欣喜若狂。 怪不得他们让自己活到了现在,原来自己身上流着神灵的血。 “你说的是真的吗?”曼达激动的看着伯爵,“我的身上真的有神灵的血?” 伯爵神色木然道:“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曼达诧道:“难道这不值得骄傲吗?” 两人对视许久,伯爵确定曼达没有撒谎。 身后的女人笑出了声音:“真是个蠢小子。”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伯爵也露出了笑容,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回升了。 “如果我让你改变信仰,成为另一位神明的信徒,你愿意答应吗?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让你活下去。” 昆塔闻言一惊,心里暗道:“糟了。” 在他印象中,神罚之主的信徒都是硬骨头,尤其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根本不懂得珍惜生命。 以昆塔卑微的身份,这个时候本不应该说话,可他还是硬着头皮低声劝了一句:“你如此的年轻,活下来比什么都……” 话音未落,曼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视着伯爵道:“能够追随于您,是我无上的荣耀。” 情况的变化的太快,昆塔的思维有点跟不上曼达的行动。 不光昆塔跟不上,伯爵也有些惊诧,愣了好一会,伯爵又道:“不是追随我,是追随神灵。” 曼达立刻改口:“能够追随神灵,是我无上的荣耀。” 伯爵对着女人招了招手:“斯芬克斯,让他看看神灵真正的样子。” 女人走到曼达面前,褪下了身上的长袍。 只要表明忠心就有奖励,曼达喜欢伯爵的气度! 女人背对着窗子,因为逆光的关系,有些细节曼达看不清楚。 这太让人着急了! 曼达本想向前走两步,忽见女人腰肢后移,身体前倾,肌肤之上长出了黄色的长毛。 曼达目瞪口呆,转眼之间,女人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野兽的模样,强健的身体,粗壮的尾巴,再加上厚实的脚掌和锋利的趾甲,看起来应该是头狮子。 可她依然保持着那张俊俏的脸,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女人耸起肩膀,变化仍未结束,她的脊背隆起,竟然长出了一双翅膀。 斯芬克斯!希腊神话中的怪物,曼达在前前世读过关于她的传说。 我的天,她就是我要信仰的神灵?曼达瞬间坐到地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斯芬克斯获得了满阶神力,也获得了神器,她已经拥有了神之名,”伯爵回到了竖琴旁边,轻轻拨弄着琴弦,“这就是神灵真正的样子,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改变你的信仰吗?” “我,愿意。”曼达咬了咬牙,只要能够活下去,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莱昂德,”伯爵冲那名男子道,“让他也看看你的样子。” 一直站在身后的男子走到了曼达面前,曼达第一次看到了他的模样。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黑发褐瞳,面白无须,非常的英俊。 男人没有说话,表情十分冷酷,看的出来,他不太情愿,但他不敢违抗伯爵的命令。 他把头歪到左边,活动了几下肩膀,脖子的右边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头,曼达吓得倒爬了两步。 紧着着,男人把两颗头都歪到了右边,在他脖子的左边又冒出了一颗头。 曼达没忍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然而接下来的变化,让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颗头,三张脸开始同时扭曲,耳朵变尖,眉骨突出,口鼻隆起,黑毛丛生,眨眼之间,三个人头变成三个狗头,男人趴在地上,变成了一条巨大的三头犬。 三头犬来到曼达面前,对着曼达嗅了嗅,还在他的额头上舔了一下。 伯爵重新弹奏起了竖琴:“莱昂德得到了神之力,但还没有得到神之器,因此还没有得到神之名,假如让你变成他的模样,你愿意吗?” “我愿……” 等一下,成为他们的信徒可以,为什么要变成他们的模样? 曼达吃惊的看着伯爵,伯爵双眼注视着竖琴,而他的脸颊从上到下又睁开了两只眼睛,看着曼达道:“你做好决定了吗?随我们一起成为提丰的信徒!” 提丰?又是提丰? 原来不是追随他们,而是变成他们,看来信仰提丰的人都要变成怪物。 “我再问一次,你愿意吗?”伯爵的琴声变得非常急促,三头犬对着曼达露出了獠牙。 人面狮身的斯芬克斯走到曼达背后,柔声道:“什么东西总是举着盾牌,而且盾牌越来越高?” 曼达擦了擦煞白的脸,结结巴巴道:“是,是手指头,盾牌是指甲。” “你答对了,又答对了,”斯芬克斯神情沮丧道,“我必须死去,我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在神的传说中,只要答对了斯芬克斯的问题,斯芬克斯就会自杀。 但见眼前的这位斯芬克斯撞开了城堡的大门,纵身跳了出去,曼达这才发现,门外竟然是万丈悬崖,这座城堡竟然建造在峭壁上。 斯芬克斯瞬间从眼前消失,由于她之前已经自杀过一次,所以曼达想看看这次她是不是真的摔死了,不曾想她转眼又飞了上来,一把抓住曼达衣服,狂笑道:“跟我一起死吧!” 斯芬克斯揪着曼达衣服开始自由落体,山谷中回荡着曼达的喊声:“我愿意,愿意!” 第5章 得神之名得永生(第二更) 在昆塔的看守下,曼达在山谷里游荡了几天,得到了三个结论,山谷的构造很简单,古神的世界很复杂,昆塔的生活很孤独。 这座山谷就像口袋一样,东西南三面都是山,只有北面有一个入口,也是明面上唯一的出口。据昆塔所说,山谷中还有一条隧道可以进出,隧道的位置属于机密,暂时还不能告诉曼达。 在如此闭塞的环境中,生活着六十多个信仰古神提丰的人,在这群人之中,昆塔属于地位最低的一等,被称之为白鸭。 为什么要叫鸭?这点昆塔暂时没有给出解释,因为他要解释的东西实在太多。 首先可以肯定一件事,曼达的身上的确流淌着神灵的血液,但这件事的确不值得骄傲,因为每个人的身上都流着神灵的血液。 人从一生下来,身体里就带着某位古神的血脉(曼达将之理解为基因),至于是哪位神灵,这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探究的到,而这位神灵,就是这个人的本命神。 比如说一个人得知自己的身上流着雅典娜的血,他的本命神就是雅典娜,他可以按照古老的秘方,准备属于雅典娜的祭坛和最基本的祭品,在祭祀的过程中许下血之誓言。 如果祭祀过程中听到了神灵的召唤,就证明雅典娜接受了这名信徒,祂会用一滴血和信徒的血形成神圣契约,这名信徒就能获得神的一些力量,成为了神灵的一级信徒,这一过程,叫做入阶。 剩下的就是升级,每升一级能获得神灵恩赐的特殊技能,用昆塔的话说,这叫通往神殿的台阶,每上一步台阶叫做进阶,上完所有的台阶,来到了神殿门口,也就是升到满级的信徒,还要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寻找神器。 “只有得到神器才能得到神之名,”昆塔仰望着天空,看着四下盘旋的人面狮身女,道:“她原本的名字叫做霍尔娜,在满阶之后她找到了斯芬克斯的金冠,最终获得了神之名,成为了半神,也成为了斯芬克斯在人间的唯一使者,而三头犬莱昂德也到了满阶,但他没能拿到三头犬的神器,因此还不能使用神的名字。” 曼达对这些神学知识没有任何兴趣,他只想尽快逃离山谷,可昆塔展示出了强大的热情和耐心,他急切的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曼达,完全忘了曼达是一个陌生人,而且还差点吃了他。 曼达起初无法理解昆塔的行为,相处几天之后,他渐渐明白了。昆塔很难找到一个和别人说话的机会,山谷里除了狮子女对他有一份特殊的爱护和迁就,没有其他人愿意和他说话。 每当提起狮子女,昆塔的脸总会泛起一丝红晕:“你知道吗?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得到神的名字,每次看到她的笑容,我都为自己感到骄傲。” 曼达嗤笑一声道:“神的名字有什么用处?” 昆塔道:“能提升法力,能把神器变为武器,还能永生,应该没有其他用处了。” “果真没什么用……”曼达轻蔑一笑,安静了几秒钟后,他紧紧搂住了昆塔。 “其实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这个人没什么心机,自从进了山谷,我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我们彼此信任,彼此帮助,就算有一点小摩擦,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记得我们一起吃鱼时的情景吗,想起那一幕,我都快落泪了,你烤的鱼真好吃……所以我想说的是,你刚才说的永生是什么意思?指的是精神上的,还是信仰上的?” 昆塔诧异的看着曼达:“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得神名者得永生,就是永远的活在这个世上。” 曼达指着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狮子女道:“也就是她长生不老了?” “长生不老……我喜欢这个词汇,”昆塔赞许的笑道,“可以这么说,在不受到致命伤害的情况下,她不会死也不会老去,她可真美啊……” 曼达仰面看着天空,突然觉得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美丽了许多,可爱了许多,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神圣。 他转过身,凝望着昆塔:“我的好朋友,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句子来赞美我们之间的友谊。” “也用那句长生不老怎么样?”昆塔笑道。 “太贴切了,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词,你有纸和笔吗?” 昆塔一怔,转而笑道:“你也是个热爱知识的人。”他问对人了,昆塔有随时携带纸笔的习惯,他从包袱里拿出了三张羊皮纸,一支鹅毛笔和一小罐墨水,看到纸和笔,曼达深吸了一口气,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回到了属于人类的生活。 他一直保持着记笔记的习惯,虽然在侏罗纪没有笔和纸,但他还是会把每次狩猎的经验刻在石头上,这是他能够生存八十二年的重要法宝。 “现在麻烦你再把之前的事情重复一遍,就是那些血脉,祭祀,台阶,神器,本命神之类的……” 来到这个世界,曼达经常做同一个噩梦,在梦里,他盯着山洞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思考着下顿饭该吃什么。 在侏罗纪活了八十二年,他的狩猎经验足可以写成一本百万字的狩猎宝典,可再多的经验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老了。 他追不上年迈的蜥蜴,打不过年幼的恐龙,挖不动陷阱,搬不动石头,甚至连腐肉都抢不到,抢到了也会被别的恐龙抢走。 在饿了两天之后,他做了一个作死的决定,去偷异特龙的蛋。他成功的找到了异特龙的巢穴,耐心的等待母龙离开,巢穴里只有一个蛋,当他准备下手的时候,幼龙破壳了。 那小家伙很可爱,稚嫩的叫声好像婴儿的啼哭。 用石头把这小家伙砸死,然后带走,吃下去? 年轻的时候做过这种事,可现在他下不了手。 他犹豫了一小会,就一小会,幼龙的叫声引来了母龙。 然后,没有然后了……这是他在侏罗纪最后的回忆。 生老病死,逃不脱的轮回与魔咒,谁敢说自己真的能看淡? 一个保留了两世记忆的鬼魂可以证明,看淡生死是一句鬼话,连鬼都骗不了! 煎熬了两世,曼达终于找到了今生的意义。 只要能得永生,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 到了晚上,除了在山谷里负责值哨的人,其余人都要去伯爵的城堡里睡觉。 这座修建在峭壁上的城堡比曼达想象中要大得多,在浓浓的迷雾之中,曼达始终看不到城堡的全貌,只知道城堡至少有四层,每层都有十几个房间。 这证明了两件事,首先证明了伯爵很慷慨,他为自己的属下提供了良好的生活环境。 同时也证明了伯爵很强大,城堡里住着六十个部下,每一个部下都可能成为飞天遁地的强者,如果有朝一日带他们离开这座山谷,应该能轻松征服一个国家…… 曼达还没有完成第一次祭祀,他不算是信徒,暂时不能拥有自己的房间,只能和昆塔挤在一起。 深夜,他激动的睡不着,长生不老的信念不断的撩拨着他的神经。 这事情应该不会太难,连那个神经病的狮子女都做到了。 认真的看着自己记下的笔记,曼达渐渐捋顺了成神之路的过程: “狮子女身上流着斯芬克斯的血,她还是斯芬克斯的信徒,并且成为了斯芬克斯的满级信徒,然后拿到了斯芬克斯的神器,最终得到了长生不老的神之名,对么?” “不要叫她狮子女,你要叫她的神名斯芬克斯,或者叫她的本名霍尔娜,另外你说的也不对,”昆塔挠了挠头皮,眼神之中出现了些许的黯淡。 “有什么不对的?这不都是你告诉我的么?”曼达反复检查着笔记,没有发现任何逻辑上的漏洞。 “本来这属于机密,在你完成祭祀之前,我是不该告诉你的,”昆塔抿抿嘴唇道,“放在其他人身上,你所说的是正确的,可我们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昆塔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斯芬克斯不是被人们认可的神,准确的说,就是古时候人们所说的魔怪,没有人会流着魔怪的血,也没有人会信仰魔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曼达指着窗外道:“那个飞来飞去的狮子女……” “我说过了,她叫霍尔娜,她是个好女人!”昆塔那灰白色的小脸又变红了,“她的本命神是阿芙洛狄忒,可她却错误的信仰了战争女神厄里斯,这样会变成迷失者,身体和灵魂都将陷入混沌,直至毁灭。” 曼达听得晕头转向:“你刚才说阿芙洛狄忒,又说什么厄里斯,可这两个和斯芬克斯没有半点关系。” “其实这很好理解,简单来说,就是她走错了路,血脉和信仰不符,这是致命的错误,如果想活下来,就只能进入塔耳塔洛斯的深渊,投入万魔之父提丰的怀抱,由他指认一位魔神,成为我们新的本命神。” 曼达沉思许久,终于理解了昆塔的话,简单来说,就是狮子女信错了神,而这个可怕的错误让她变成了怪物。 信仰和血统必须严格对应,流着雅典娜的血,如果信仰了阿波罗,就会成为迷失者,会很快死去。 如果不想死,就得信仰魔王提丰,借助提丰的力量,开辟一条成为魔神的道路。 曼达坐起身子,紧张的看着昆塔,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上流着哪位神灵的血吗?” 昆塔摇摇头道:“要通过祭司的占卜才看得出来,而真正具有法力的祭司少之又少,我们的伯爵懂得占卜,但他不会帮你的。” “那我会不会也信错了神,走错了路?” “不重要了,”昆塔咬了咬嘴唇,满脸同情的看着曼达,“你已经走错了路,你已经决定追随提丰了,这注定你将变成魔怪。” 曼达抿了抿嘴唇:“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没有了。” 在曼达的注视下,昆塔的脸变得更红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以提丰的名义起誓,真的没有了!” 第6章 背叛者阴谋 这小子撒谎了,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曼达渴望永生,也不惜变成怪物,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像人一样活着,在上辈子,能用两只脚直立行走是他仅存的尊严和骄傲。 “如果我知道自己的本命神是谁,是否还能成为祂的信徒?” “不能!”曼达果断的摇头,“背叛提丰的人将彻底堕入地狱深渊,灵魂与肉身都将化为尘埃。” “有没有办法能骗过提丰,让我暂时不要成为他的信徒?” “你想欺骗神灵?”昆塔低声道,“你疯了吗?你会害死山谷里的所有人!” “有没有办法骗过伯爵,让我先不要向提丰祭祀?” “没有人能骗过伯爵!他是百眼巨人的信徒,他的眼睛能看穿一切谎言!” 曼达沉默许久,决定换一种方式和昆塔交流。 “肯定有别的方法,只要你告诉我,我会抓鱼给你吃。” “谁稀罕你的鱼?我自己不会抓么?”昆塔鄙视的看着曼达。 “只要你肯告诉我,我带你去偷狮子女的衣服,最贴身的那种。” “你太下流了!”昆塔愤怒的盖上了被子,不再和曼达说话。 在侏罗纪生活了八十多年,曼达早就忘记了和人类交流的方法,看来他没有说服昆塔的可能了。 总能想到别的永生之路,不一定非得靠这群怪物。曼达打定了逃跑的主意,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制定了十几个逃跑方案,却一直没有尝试的勇气。 山谷口有人轮流值哨,就曼达所知至少有六个哨位,每个人的身手都比自己好的多,强冲等于送死。 曼达偷走了狮子女的一件红色内衫送给了昆塔,想问出隧道的位置,昆塔不为所动,并且告知了斯芬克斯,让曼达挨了一顿毒打。 到了祭祀的前夜,曼达还不死心,依旧和昆塔软磨硬泡,昆塔长叹一声道:“别胡思乱想了,伯爵让我把祭祀的流程告诉你,记住了之后就好好睡一觉,祭祀之后可是要受几天苦的。” “好,我记,”曼达拿起了笔,翻了翻写满字的羊皮纸,“纸用完了,再给我两张。” “为什么一定要写在纸上?你记在心里就好了!” “只有写在纸上的东西我才能记得住。” “我给你三十张羊皮纸,你都用光了,你知道那些纸有多贵吗?你到底记了些什么?” 昆塔一把抢过了曼达的笔记,当看到上面的文字,昆塔惊呆了。 “这是什么?” 曼达不会写这个世界的文字,他写的是简体汉字。 “这到底是什么?”昆塔又问了一遍。 “这,是一种古老的文字。”曼达深沉的回答道。 “我懂得十几种古老文字,但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有点像古埃罗字,但又不是那么像,这简直和图画一样……” “这是……”曼达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找一个朴实的理由,敷衍过去,“算了,我还是不能告诉你,神灵还在天上看着。” “这是神灵的语言?”昆塔张大了嘴。 曼达低声道:“我不能跟你说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昆塔捂住自己的嘴,他好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不能问,不能想,不能胡乱揣度,那是属于神灵的禁忌。 他给曼达拿了两张羊皮纸,把祭祀的流程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曼达记的很认真,他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寻找祭祀的漏洞。 吹熄了蜡烛,昆塔钻进了被窝,看着身边熟睡的曼达,他又闻到了那股诡异的气息。 他到底是谁?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些图画真的是神灵的语言吗?难道他受到了神灵的眷顾? 要不要告诉他那个方法?这会让他承担极大的风险,甚至会让整个山谷陷入险境。 可如果不告诉他,自己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神灵的眷者堕落吗? 昆塔扯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陷入了焦虑和矛盾之中。 辗转反侧,昆塔终于坐了起来,唤醒了熟睡的曼达。 曼达也坐了起来,和昆塔对视了许久。 昆塔不敢说话,伯爵有一百只眼睛,随时巡视着山谷的每一个角落,虽然他听不到昆塔的声音,但能看的到昆塔的唇形。 犹豫再三,他钻进了被窝,把一只手留在被子外面,对着曼达勾了勾手指。 曼达恍然大悟,难怪斯芬克斯的衣服引诱不了他,难怪他对自己这么热情,原来他喜欢的不是女人。 想起昆塔那副尊容,曼达有些抗拒,但还是咬了咬牙,钻进了昆塔的被窝。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曼达闭上了眼睛。 “我只说一次,你要牢牢记住。” “呃,不是先那个……你倒是挺有诚意的么!”曼达如释重负。 “这个方法非常危险,留给你可能有三种结果,第一种是最糟糕的结果,提丰发现了你的意图,祂很可能会杀了你,甚至会杀死所有人。 “第二种结果,提丰没有发现你的意图,但你的祭祀会变得不完整,你喝下了祂的血,会得到一些神力,但得不到成为魔神的道路,也得不到任何技能,这意味着你入阶失败,变成了我这个样子。” “变得和你一模一样?”曼达皱起了眉头。 “别打断我,第三种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你的祈祷得到了本命神的回应,祂会保护你,让提丰的血无法融入你的血,你血脉依旧纯净,还有机会成为本命神的信徒。 为了能诵念本命神的名字,在仪式开始之前,你要恳请伯爵推算出你的本命神。” “你说过他不会帮我。” “所以你要想办法恳求他,只要他肯说出来,你就成功了一大半……” 拿着笔记,曼达预想着仪式的每一个细节,权衡着背后的风险。 昆塔眨着眼睛,安慰着曼达:“别担心,我会为你向提丰祈祷,就算被祂发觉了,我想祂一定也能宽恕你。” “呸,你个二五仔,你还敢向提丰祈祷?先想想提丰会不会宽恕你吧。”曼达啐了昆塔一口。 “什么是二五仔?” “就是背叛者!” “这不算背叛,我是提丰的信徒,只是我心里还藏着自己的本命神,这是遵从心的意愿,怎么能算背叛呢……我都把方法教给你了,你该如何报答我?” “你想要什么报答?” “我想要霍尔娜那条淡黄色的裙子……” “最贴身的那一件?” “嗯嗯!”昆塔用力点着头。 “原来你不喜欢那件内衫,早说啊!你个无耻之徒!”曼达又啐了昆塔一口。 …… 次日天明,祭祀仪式开始了,伯爵带着所有部下,连同曼达一起来到了神庙。 大理石砌筑的雄伟神庙,同样建造在峭壁之上,神庙由三十二根大理石柱支撑,石柱下方伫立着各色神像,有九头蛇海德拉,有双头龙奇美拉,有蛇发三女妖,还有百头巨龙拉冬……大部分石像曼达都叫不上名字,人面狮身和三头犬的石像也在其中。 伯爵的部下各展绝技,有翅膀的怪物直接飞上神庙,没翅膀的用手脚攀爬,昆塔正是如此,他的攀爬方式很像猴子。很多蛇怪没有手脚,但他们的蠕行技巧同样出色。 曼达很走运,他被斯芬克斯拎上了神殿,而且途中一点都不枯燥。 “什么东西从出生之后再也长不大?”斯芬克斯又开始了她的问题。 “是石像,别再问我问题了,我的心情很糟糕。” “为什么糟糕?” “因为我不知道提丰会把我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不必担心,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你已经堕落了。” “能得永生,变成怪物也值得了。” “你还是太年轻了,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我不年轻了,至少我的灵魂不比你年轻,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曼达闭上了眼睛,回忆着昆塔的每一句嘱托…… 斯芬克斯把曼达放在了门口,和其他人一起等在了门外。 在四位美丽祭司的引导下,曼达进入了神庙。 地母盖亚的儿子,诞生于日月星辰之前,比宙斯还要古老,拥有一百多个蛇头,满身的羽毛和一对翅膀,口中喷吐着永不熄灭的烈焰,雄伟的提丰雕像伫立在神殿中央。 伯爵穿着祭司的长袍,站在祭坛下面,微笑的看着曼达。 曼达走到伯爵面前,等待着神灵的抉择。 “还有什么话想说?”伯爵问。 “我……想知道我的本命神。”曼达看着伯爵,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这重要吗?” “不重要,但我很想知道。” 伯爵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他决定满足曼达的要求。 太顺利了,顺利的让曼达差点叫出声音,难道真的是本命神显灵了? 其实伯爵也很想知道他的血统,虽然这么做不太理智,可他身上的特殊气息让伯爵十分好奇。 “伸出你的右手。” 曼达伸出了右手,伯爵用尖刀刺破了他的指尖,蘸着一点血液,放在嘴里尝了尝。 凭着血液的味道,伯爵念起咒语,开始占卜,等了好一会,伯爵睁开了眼睛,迟迟没有给出答案。 第7章 二五仔誓词 你的本命神是……”伯爵踟蹰许久,最终也没有说出答案。 “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你,”伯爵给出了以下解释,“在提丰的神殿里,如果你敢诵念其他神灵的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和你一起坠落到地狱深渊,永远无法解脱,该你知道的事情,我以后自然会告诉你,祭祀就要开始了,千万别耍花招。” 糟糕,伯爵没有说出自己的本命神,计划的第一步失败了。 昆塔说的没错,他能看穿一切谎言,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太难对付了。 曼达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在伯爵的注视下退去了衣衫,四位女祭司帮他洗干净了身体,换上了一身新的长袍。 这件长袍应该是丝绸做的,这可真是奢侈,在这个时代,丝绸要用同等重量的黄金来换取。 穿戴整齐,看着浴池里的倒影,一个整洁的男孩出现在了眼前。 酒红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眸,高耸的鼻梁和满是雀斑的脸蛋。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十天,这是曼达第一次审视自己的模样,长得不是那么出众,可也算得上个端正的少年,比前世的野人模样不知好了多少。 可等完成了这场祭祀,自己就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模样了。 曼达还在感伤,祭司已经准备好了祭品。 入阶的祭品非常简单,只有一只羊。 曼达站在了祭台下面,三名祭司分别用七弦琴、排箫和诗琴奏响了音乐,四名祭司围着祭台跳起了舞蹈。 伯爵从容的指挥着祭祀的每一个步骤,当音乐和舞蹈进入高潮,伯爵打了个手势,一名祭司走上祭台,用尖刀刺向了山羊的心脏。 山羊发出了一声哀嚎,鲜血顺着祭台上的裂隙流在了曼达的脸上,羊血不多,但十二岁少年的身形也不算大,当鲜血覆盖了曼达的身体,最关键的步骤来了。 不能放弃希望,还得试一试! 曼达的嘴一张一合,看起来是非常正常的反应,满脸都是血,为防止血水呛到鼻子里,人会本能的张开嘴呼吸。 曼达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呼吸,他在无声的诵念着誓词: “伟大的神灵,我的本命神,我的主人,请你看向这里,原谅我叫不出你的名字,可我流淌着你的血,我把祭品奉献给你,连同我的血肉之躯一并奉献给你,我祈求你的力量,我祈求你的庇佑,请打开你的大门,请给我一条道路,请让我成为你的信徒……” 这是昆塔为他设计的二五仔誓词,因为曼达没有问出本命神的名字,只能临时做了一些改编。 他用双手擦了一下自己脸,这个动作看起来也没有任何问题,可其实这是计划的第二步,血誓。 之前伯爵在曼达的手指上割了一条口子,曼达用金手指把口子变大了一点,挤出了很多血,一并涂在了自己的脸上。 “连同我的血肉之躯一并奉献给你,我祈求你的力量,请让我成为你的信徒……” 曼达反复重复着誓词,在贡献祭品的环节,他已经提前完成了血誓。 而血誓的对象,是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神。 如果伯爵知道曼达的所作所为,他会立刻带着所有人离开神庙。可曼达做的实在太隐蔽了,伯爵没有看出丝毫破绽。 献祭结束,曼达带着满身羊血来到了祭台之上,跟着伯爵一起朗诵血誓的誓言。 “盖亚和塔尔塔洛斯之子,伟大的泰坦之神提丰,我的主人,请你看向这里,我将我的血肉之躯奉献给你,我祈求你的力量,我祈求你的庇佑,请打开你的大门,请给我一条道路,请让我成为你的信徒!” 伯爵说了一遍,他的语调有点怪,口齿也不是那么清晰,好在还能勉强分辨。 曼达重复了一遍,心里想着:伟大的本命神,我是被迫的,这些都不算! 伯爵让曼达伸出左手,曼达本来在掌心里藏了几滴羊血,以求蒙混过关,可伯爵没有给他机会,把他曼达手里的羊血擦得干干净净,用刀子划了一道口子,把血挤进了祭器之中。 这一环节,曼达没有作弊的机会。 祭祀完毕,伯爵一按曼达的肩膀,两个人同时跪在神像前,等待提丰的旨意。 音乐和歌舞瞬间停止,神殿之中寂然无声,曼达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心跳的很快,因为他很紧张。伯爵好像也很紧张,他的脸上挂着汗珠,还不停的吞咽着口水,脸色也非常的糟糕。 一阵寒气袭来,神殿的蜡烛熄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变暗了很多。 曼达抬起头看着提丰的神像,发现他脖子上的一百颗蛇头正在蠕动,而他口中的烈焰仿佛也在风中颤抖。 “闭上你的眼睛,不能直视神灵!”伯爵的怒喝一声,他的语调变得更加含混,他的嘴唇在颤抖,好像非常的愤怒。 曼达乖乖闭上了眼睛,而他的心却悬到了喉咙。 昆塔曾经告诉过他,如果祭祀成功,神灵会降临神庙,洒下一滴血,并完成血誓。 曼达以为这一切都是精神和灵魂层面上的,至少是不可见、不可闻的。 他错了,他闭着眼睛,看不到神灵的容貌,但他听到了声音,属于神的声音。 起初是一片嘈乱,有笑声,有哭声,有人在交谈,有人在祈祷,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放声咆哮,有人震颤着喉咙,发出古怪的声音,还有人在拿捏着曲调,唱着悠扬的歌曲。 曼达想要睁开双眼,可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要这么做,否则他会变成瞎子。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灌进了曼达的脑仁,曼达觉得头疼欲裂。他渐渐支撑不住,险些栽倒在地,忽然,所有声音全都消失了,神庙再次回到了寂静。 曼达长出了一口气,剧痛之下,他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 祭祀就这么结束了?貌似没有昆塔所说的痛苦。没看到提丰发怒的样子,也没变成昆塔那副模样,看来他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没想到耳畔再次响起了声音,低沉嘈乱,仿佛收音机里的杂音,许久之后,曼达渐渐分辨出了声音的内容。 “欺骗我,有人欺骗了我。” 是一个人在说话。 同样的声音在耳畔反复重复,周围的空气变得寒冷刺骨。 “塔尔塔洛斯,我的父亲,愚蠢的凡人欺骗了我,我要将他带进你的深渊,让他承受永生永世的折磨。” 这就是提丰的声音吗?曼达看了看伯爵,伯爵一动不动,他的时间好像静止了,周围所有人的时间好像都静止了。 感觉有人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的身体带离了地面,曼达想要挣扎,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愚蠢的凡人,坠入深渊吧,这是你应得的下场!第一个是你,接下来是这里的所有人!” 曼达感觉身体在急剧下坠,与此同时,有无数的烙铁在灼烧他的皮肤。 这样的痛楚能让人瞬间疯掉,曼达想要哀嚎,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塔尔塔洛斯的深渊,但曼达能想象的到,这里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 这回玩脱了,神灵的智慧和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作死行为换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大地之母盖亚,深渊之主塔尔塔洛斯,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 好奇怪的声音,像男人又像女人,像一个人又像一群人,像诵念又像吟唱,仔细分辨仿佛有千万个声音,静心聆听,又好像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 有人在帮他,那人会是谁呢?是伯爵么? 不可能,伯爵还处在被冻结的时间里,况且曼达对于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的意义。 这座山谷里没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帮他,这个世界貌似也没有这样的人。 “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 随着这声音不断的祈祷,曼达感觉身上的痛苦减轻了许多。 “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 他感觉身体正在慢慢上升,仿佛从深渊里挣脱了出来。 “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我替你祈祷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说两句?” 这是什么情况,他在跟我说话吗? “我还能跟谁说话,别人又听不见我!” 曼达倒吸一口气,险些发出一声尖叫。 直觉告诉他,这是他的本命神,他的本命神正在帮助他。 他的喉咙好像能发声了。 “如果你想活着,就跟我一起祈祷!” “我是提丰忠实的信徒,请你们为我作证。” 曼达开口了,跟着本命神一字一句的祈祷,只这一句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感觉自己的身体重新回到了祭坛前,闻到了羊血的腥味和烛火特有的香味。 “你是我的信徒!”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提丰接受了曼达。 这一句,伯爵也听到了,他的时间终于恢复了流动。 伯爵仰望着神像,但见从提丰的一个蛇头的嘴里,流出了一滴鲜红的血液。 血液不偏不倚落进了祭器,伯爵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睁开双眼吧,”伯爵含混的说道,“把神灵的恩赐喝下去!” 睁开双眼的曼达感觉自己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折磨,可实际上他只在祭坛前面等待了几分钟的时间。 他从伯爵手中接过祭器,里面混杂着自己的血液和神灵的血液,刺鼻的腥咸之中带着难以描述的气味。 到底要不要喝呢? 本命神真的在庇护自己吗? 曼达正在犹豫,伯爵的脸上突然长出了十几只眼睛,一起盯着他看,仿佛一眼能够看穿他的心。 “你在等什么?”伯爵问。 曼达把祭器放到了嘴边,耳畔又响起了本命神的声音:“我已经偷换了那滴血,喝吧,那是我的血。” 伯爵的眼神变得越发凌厉,曼达没敢多想,仰起脖子,挺直背,把祭器里的血喝了下去。 第8章 刚烈的伯爵 血液顺着舌根滑进了喉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下咽,甚至多少有点清甜。 曼达能感受到血液在食道里流动,慢慢流进了胃里,慢慢渗透进了自己的每一个细胞。 这感觉太奇妙了,仿佛身体正在爆发某种力量。 曼达打了一个饱嗝,转过脸看着伯爵。 伯爵瞪着十几只眼睛看着他。 对视片刻,伯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本命神再次给出了提示。 “至少要装装样子,你想害死自己吗?” 装什么样子?现在的样子有什么不妥吗? 曼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昆塔曾经告诉过他,喝下提丰的血液,人会非常的痛苦,就像被烈火灼烧着肠胃。 可他现在的表情显然和痛苦无关。 做戏要做全套,他差点忘了二五仔计划的最后一个步骤。 在伯爵的注视下,曼达赶紧捂住了肚子,皱起眉头道:“好痛苦……” “演的再像一点!”本命神不停的在提示他。 “太痛苦了!”曼达趴在地上,大声的呻吟。 “再像一点!” “我,真的要疼死了!是真的!”曼达开始满地打滚。 如此拙劣的演技,让曼达都觉得自己很不中用,但他似乎骗过了伯爵。 伯爵的注意力很不集中,好像在承受更巨大的痛苦,他挥挥手,唤来了两名祭司,示意他们把曼达抬出神庙。 当来到神庙门外,看见痛苦挣扎的曼达,众人发出了一阵欢呼,昆塔将手捂在了胸口,心里暗道:“不知该为你庆幸,还是该为你难过,总之……活着就好。” 伯爵也走了出来,众人立刻收声,恭敬的低下了头。 斯芬克斯走了上前去,看到伯爵满脸的汗水,轻声问道: “大人,一切都顺利吗?”她并不关心曼达,但她觉得伯爵不太对劲。 伯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上了哪条道路?”她想知道曼达将变成哪种魔怪。 伯爵还是不说话,他摇了摇头,表示提丰没有给出明确的旨意。 这很正常,有些人天赋异禀,在祭祀完成之后,会立刻知道自己的归属,她就是其中之一,三头犬莱昂德也是其中之一。 有些人天赋极差,在祭祀结束很久之后,依然不知道新的本命神是谁,山谷里有一半以上的人是这样的结果,她认为昆塔也是其中之一。 看到伯爵的嘴唇在充血,斯芬克斯关切的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那个蠢货触怒了神灵?” “你为什么那么多问题?”伯爵终于开口了,可他的声音含混到了无法分辨,而且嘴唇也在剧烈的颤抖,看样子气愤到了极点。 斯芬克斯不敢再多问,看到伯爵的手指了指曼达,她赶紧把曼达抓在了手里,带着他飞向了城堡。 按照惯例,伯爵此时应该发表一番演说,宣布曼达正式成为信徒中的一员。 可他没有多说,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离去,他撩起了斗篷,化作了鲜红的翅膀,很快超过了斯芬克斯,直接飞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迅速关上了窗子,锁上了门,对着屋子里的水池,吐出了一大口血水。 他从桌子上拿起了一面银制的手镜,伸出舌头看了半响。 一半舌头被烧焦了,另一半舌头血肉模糊。这就是他语调含混的原因,自从对曼达的血做了占卜,他的舌头一直在承受刀割和火烧的苦痛。 至于曼达的本命神,他没有分辨出来,触碰到血液的那一刻,他的舌头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能把这一切告诉曼达,这关系着他的地位和威严。 他要给曼达一个合理的解释,还要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从容的完成整场祭祀。 除了语调含混之外,他几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哪怕在最疼的时候,也只是抖动一下嘴唇。 这就是强者的资本,这就是王者的逼格,做为山谷的主人,所有人都看到了王者的荣耀,却很难理解他背后承担的一切。 被送进房间的曼达继续假装着痛苦,按照昆塔所说,这样的痛苦至少要持续一天一夜。 不疼装疼,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挣扎、翻滚、呻吟、嘶喊,每一个动作都非常消耗体力。 坚持了一个小时,筋疲力竭的曼达放弃了表演,思绪也飘向了别处。 他在回忆祭祀的过程,回忆着本命神的指示。 祂到底是哪位神灵?为什么如此主动?自己到底喝下了谁的血?到底会不会变成怪物? 各种想法在脑海中盘旋,指引着曼达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从脚到头,被画了九条刻度线。 九条刻度线把身体分成了八个格,第一个格子在头顶,里面灌注着鲜红的血液,大概占据第一个格子的四分之一。 “祝贺你,入阶了,你是我的信徒。” 很诡异的梦,却让曼达睡得非常香甜。 等曼达睡醒,一直守在床边的昆塔关切的问道:“怎么样,成功了吗?” 曼达露出了邪恶笑容,钻进了被窝,对昆塔勾了勾手指,昆塔左顾右盼,一脸为难的钻进了曼达的被窝。 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伯爵有一百只眼睛,整个山谷都在他的目光之下。 如果伯爵发现曼达在剧烈的痛苦之下,还和昆塔做这种不可描述的事情,以他多疑的性情,很可能立刻要了曼达的命。 可曼达实在太幸运了,伯爵的痛苦比服下提丰之血的时候还要严重,整整两天,他没有下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呕吐和昏迷之中,根本无暇监视曼达。 两天之后,伯爵终于下床了,他叫来了曼达,想看看他的状况。 按照昆塔的描述,在这两天时间里,曼达大部分都处在昏迷之中,这是正常的表现,伯爵也没有深究。 只是他的身体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这让伯爵有些意外。 拥有如此特别的血液,为什么没有展现出惊人的天赋?难道这个少年的身上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伯爵展示出了罕有的耐心,他决定给曼达一个任务——处置自己的尸体。 “我跟你说过,我和克劳德赛家族有个约定,持续了几十年的约定,他们可以把家族的死囚交给我来处置,但他们必须保守山谷的秘密,并且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山谷。 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严格履行着约定,你已经在山谷里待了四天了,我该把你的尸体送到山谷外面了,所以……” 所以你想杀了我? 曼达心头一紧,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我又闻到那股味道了,隐藏在你身上的力量,”伯爵喝了一口水,他很想再捉弄曼达一会,可他的舌头还很疼,他不想说太多的话, “别那么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但有件事情要你自己去完成,去找波蒂娅女士,让她为你寻找一具合适的尸体。” 让她为我寻找一具尸体?多么深奥的一句话。 曼达没再多问,他不想在伯爵的房间里多待,得知波蒂娅不住在城堡,而是住在了悬崖上的山洞里,曼达首先想到了人面狮身女。 “你带我飞上去吧,只是挑一具尸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斯芬克斯微笑的捏着曼达的脸颊:“小家伙,你把我当成会飞的马车了吗?” “你又没有车厢……”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斯芬克斯一脚踢在了曼达的脸上,随即把他拎到了窗边,“回答我一个问题,答错了就把你扔下去,我有一朵花,四季常开,永不凋零,你知道它在哪么?” “在你的肚皮上,是一个像野花一样的胎记。” “不是野花,那是一朵郁金香!”斯芬克斯又踢了曼达一脚,“你怎么会知道?” “在你变身的时候看到的,它很美。” 说这句话的时候,曼达的脸纯洁的像一张白纸。 虽然这不是正确的答案,但斯芬克斯心情大好,她把曼达送到了峭壁的山洞门口,当然,也只是送到洞口而已。 “回去的时候要靠你自己了,我讨厌尸体的味道。” 第9章 曼达的尸体 山洞里的确很重的尸体味,对曼达来说,这味道算不上刺鼻,甚至算不上难闻,在前世他吃过各式各样的腐肉,有一些腐肉味道比这糟糕的多。 入口很窄,循着前方仅有的光亮走了几十米,就像从葫芦嘴进了葫芦肚子,周围立刻开阔了起来。 不只开阔,而且明亮,墙壁上有火把,桌子上有烛台,还有一张光秃秃的木床,没有毯子也没有被子,上边带着红红绿绿的斑点。 这是血迹,之所以有些地方发绿是因为长霉了,曼达正在好奇这张床的用途,忽听背后传来了一阵苍老的笑声。 “嘿嘿嘿,多好的小伙子。” 曼达回过头,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了背后,作为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他的身高还不到一米五,自从来到这个世上,曼达大部分时间都在仰望着周围的成年人(除了昆塔),可现在他可轻松俯视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佝偻着身子,好像还没有一米高,手里拄着一根比她还高的拐杖。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亚麻长袍,很旧,但很整洁。 头上裹着深褐色的丝巾,在烛光的掩映下,丝巾的阴影正好遮住了她的脸。 曼达不停的寻找角度,想看看这老太太到底长什么样子,没想到老太太突然抬起了头。 “你想看什么?你想做什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回他看清了老太太的脸,她的皮肤粗糙的像树皮,纵横交错的皱纹之间点缀着大小不一的疙瘩,嘴唇和褐黄的皮肤几乎成一色,一个巨大的鼻子,仿佛一头晒干的大蒜挂在了脸上,稀疏的眉毛和她的头发一样灰白交错,只有那双眼睛,虽然很浑浊,但很有神。 “你是波蒂娅吧,我来拿我的尸体。”曼达平静的看着老太太,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对他来说,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本来就没什么可畏惧的,甚至多少有那么一点亲切。 可老太太不想表现的太亲切,她把脸凑到曼达面前,咧开没有牙齿的嘴,狰狞的笑道:“这么说,你是来送死的?” 曼达盯着老太太看了一会,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老太太的脸蛋。 老太太剑眉一立,猛地举起拐杖,没想到曼达伸过小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美丽的女士,我要我的尸体。” 老太太双颊红透,举着拐杖抖成了一团。 僵持许久,老太太重回平静,拿着拐杖,举着烛台,来到了石壁前。 “别装的那么勇敢,我知道你都快尿裤子了。” 她把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戳,一片尘土落下,一大片岩壁像窗帘一样缩在了一旁。 岩壁后面挂着几十具尸体,有男人,有女人,还有老人和孩子。 曼达走到近前,一阵逼人的寒气他打了个冷战。 “知道怕了?”老太太冷笑一声,“看看哪个是你的尸体?” 曼达看了好一会,指着一个身形和他相仿的男孩道:“我要那个!” “眼光不错,这孩子的身形和你很像。” 老太太用拐杖把那具尸体从钩子上挑了下来。 “懂事的孩子应该会帮老人家的忙。”老太太看了看那张木床,曼达明白她的意思,跟着老太太一起,把尸体抬到了床上。 “每年总有这样的倒霉蛋,来了他们不该来的地方,克劳德赛家的尸体自然要还回去,别人的尸体另有处置,我喜欢吃他们的心肝。” 曼达认真的看着老太太:“味道很好么?” 老太太皱起眉头道:“你想尝尝吗?不想做噩梦的话,就把你的眼睛闭上!” 老太太把烛台放在一边,拿出了一把小刀,划开了尸体的肚子,熟练取出了内脏。 “这是心,这是肝,这是肺,这是胃,这是肠子,差不多了,就剩一点零碎了……” 内脏被扔进了床下的木桶里,曼达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 老太太换了另外一把刀子,挖出了尸体的眼珠,这次没有放进木桶,而是放进了一个小木盒。 “这是最珍贵的东西,必须得留下,还有这个……” 她用一把钳子拔下了尸体的几颗牙:“正好留下来做一副新假牙,反正是尸体,他们不会在意缺了这几颗牙。” 拔完牙之后,又剃了尸体的头发,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取走,老太太擦了擦手上的血水道:“这是你的了。” 曼达一怔:“我就这么把他带到山谷口?他们又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我。” “我还以为你是个傻子呢!”老巫婆一笑,从木床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陶罐,用木勺舀出了一勺青绿色的粉末,装进了布袋里。 “把这个东西洒在尸体上,千万不要碰到你的手,尸体很快就会变成骨头,一点皮肉都不会留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化尸粉吗? 曼达心里一阵激动,拿起布袋,正准备把粉末撒下去,却见老太太一棍子打在了曼达的手上。 “你想干什么?现在就把尸体化掉吗?你想背着一堆骨头去山谷外面吗?” “这有什么不好?”曼达揉揉手道,“骨头更轻一点。” “你能把他完整的拼好吗?你不怕有人看见你吗?到山谷外面再溶解尸体,你这个蠢小子!” 曼达吃力的背起了尸体,来到了山洞口,下面是几十米高的峭壁,几乎直上直下,背着一具几十斤的尸体爬下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下不去!”曼达冲着山洞里喊道。 “难道让我背你下去吗?”老太太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要是摔死了你还得背我上来,把我的内脏掏光了然后再背我出去,那样岂不是更麻烦?” 老太太被逗笑了,她举起了拐杖,用了两步助跑,像扔标枪一样把拐杖扔了出去。 拐杖穿透了曼达的衣衫,却没有伤到曼达,把他直接带到了山洞外面,经过一阵滑翔,平稳的落在了地上。 拐杖从衣服的破洞里退了出来,一蹦一跳回到了山洞里。 “我吻了你的脸,你却不肯多送我一程,真是个难以取悦的女人。” 曼达抱怨了几句,背着尸体,趁着傍晚的暮光走到了山谷口。 这具尸体和曼达几乎一样重,可背在身上好像背着个书包没有太多分别。 体力提升了,提升了好多。 曼达忍不住小跑了起来,速度也与以前大不相同。 前面有一只兔子正在山谷里吃草,曼达一俯身把它抓了起来,随手又丢了出去。 兔子爬起来,对着曼达竖起了一只耳朵,然后继续吃草。 曼达的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的提升,这就是神灵之血带来的变化,有了这样的体魄,再配合着前世和恐龙的搏斗技巧,曼达能轻松对付三四个成年男子。 他飞快跑到了山谷口,值哨人并没有阻拦他。确系四周无人,他把尸体放在了山谷外面空地上,把布袋里的粉末倒在了尸体上。 本以为会看到一阵剧烈的化学反应,可场面来的初期平静,尸体就像果冻一样慢慢化成了水,没有声音,也没有冒烟,光洁的骨头上没有留下一丝血肉。 曼达觉得位置不是太好,他想让尸体更显眼一点,可他又不敢轻易挪动,生怕碰散了骨架,纠结中,忽见远处出现了两点火光。 他赶紧躲进了山谷,看见两个男子走到了尸骨旁边,仿佛发现了他们失散多年的父亲,激动的大呼小叫。 这两个人是克劳德赛男爵的家丁,曼达认识他们,他们一个留下来看守尸骨,另一个回去报信,曼达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从名义上来说,克劳德赛家族的私生子已经死了。 第10章 拉冬的金苹果 后面的戏码不必再看,曼达找了个清净地方开始做笔记。 当前状况: 1.活着 2.没有变成怪物。 有利条件: 1.得到了本命神的回应。 2.身体素质得到极大程度提升,正常成年人的综合身体素质有60分,现在自己要超过100分。 3.梦里看到了隐秘刻度,应该是升级的标志。 4.伯爵没有发现自己是二五仔。 5.拥有了一个二五仔盟友 不利条件: 1.不知道本命神的名字。 2.暂时没有获得技能。 分析完各方面因素,曼达立刻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长期目标:得神名,得永生。 短期目标:知道本命神的名字,得到一阶技能。 当前目标:盗取狮子女的淡黄色内裙,继续拉拢昆塔,直至忠心耿耿…… 曼达写的正嗨,突然停了下来,他感觉身后有一只眼睛在注视他。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过头,那只眼睛也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但曼达能清楚的感觉到,背后那面光秃秃的石壁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至今似乎还留着些许残影。 曼达转过脸,盯着羊皮纸,直觉告诉他,那只眼睛又出现了。 这就是伯爵的眼睛?那一百只随时注视山谷每个角落的眼睛? 他肯定能看到自己在写字,可他能不能认出这些文字?汉字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 曼达决定做一个大胆的试验,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到:伯爵,你没有丁丁! 等了半天不见回应,曼达得意的收起纸和笔,沿着山谷走向了城堡。 摆脱了私生子的身份,曼达觉得无比轻松,路上他一直、惦记着今晚吃什么,城堡的晚餐很不错,尤其是烤鸡。 回到城堡还算是不小的考验,上一次曼达整整花了一个下午才爬回去,现在身手不一样了,至少爬的比昆塔快,当然狮子女如果肯帮忙就更好了…… 正思忖间,曼达突然听到了一阵怪异的风声,这倒没什么稀奇的,山谷里的风声一直不正常。 可当这声音越来越近,曼达有些紧张了,直觉告诉他,有东西冲过来了。 难道伯爵看懂了中文? 风声越来越大,似乎还夹杂着雷鸣,曼达正在分辨来源,忽见一团黑色烟雾自胯下钻过,把他托了起来。 曼达吓得半死,本能的抓住了胯下这团黑雾。 奇怪,有触感,滑溜溜的,好像是鳞片。 这不是烟雾,是某种生物,身上还带着爬行动物特有的味道。 首先得弄清楚一件事,这是怪物还是野兽,野兽就没得交流了,曼达已经准备好了金手指,怪物的话还有的商量,不能因为彼此一个玩笑,让事情变得无可挽回。 “你是谁,你是一条蛇吗?能说话吗?” “无知、粗鲁、不懂得敬畏,伯爵还真没说错,我叫布鲁托,拥有拉冬的神之力,你知道拉冬是谁吗?” 听声音,对方是个男人,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戏谑和俏皮。 至于拉冬是谁,这就要猜一下了,曼达又摸了摸对方的鳞片,猜测道:“你是一条蛇!” “如果不是心情好,我会把你直接摔死在悬崖上,我是一条龙,拥有一百个头的巨龙。” “我看不到你的头,”曼达俯下身子,试着摸了摸对方的肚皮,“而且你也不是那么巨大。” “那是因为我没必要在你面前展示我的头和身体,现在你最好安静下来,我的好心情就快消失了。” “你的翅膀呢?没有翅膀的龙和蛇又有什么分别?” “你不懂安静的意思吗?” 曼达感到屁股下面一阵滑动,一片龙鳞突然张开,不偏不倚,夹在了曼达的两腿中间。 “亲娘嘞!”曼达一声痛呼,从对方下手的位置来看,他很有可能是伯爵派来报复自己的。 “夹住了!夹住了!” 曼达的惨叫声就像火车的汽笛一样,一直嘹亮的响彻到了终点。 到了山谷的尽头,布鲁托在山坡上徘徊了几圈,才把背上的曼达放了下来。 曼达捂着要害,在地上打了十几个滚才平静下来,他撩起了短袍,准备检查一下关键部位的伤势,没想到周围还有其他人。 人面狮身女斯芬克斯在场,三头犬莱昂德也在,昆塔也在。 看见曼达狼狈的模样,斯芬克斯笑出了声音,莱昂德视若不见,昆塔一脸尴尬道:“人都来齐了,我们出发吧。” 斯芬克斯道:“谁跟我从天上走?” 布鲁托在半空盘旋道:“我不想带着那个小家伙,其余人随意。” 莱昂德冷冷道:“我不会让任何人骑在我的背上。” “那你没得选了,”斯芬克斯揪住了曼达的衣襟,“只有我愿意带着你。” 斯芬克斯带着曼达飞到了空中,布鲁托在昆塔身边绕了一圈道:“走吧,小白鸭,我们该钻洞了!” 曼达悬在空中,看着昆塔骑在了布鲁托的背上,和三头犬消失在了密林里。 而他则跟着斯芬克斯直接飞过了大山。 这是要去哪?难道又有什么考验?曼达又累又饿,为什么不吃了晚饭再走? 等翻过了一座大山,曼达被扔在了一片草地上,听到他肚子直叫,斯芬克斯笑道:“什么东西完好无损,却又千疮百孔?” 曼达有气无力的答道:“是鸡腿。” “胡说八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能答错?” “我知道你说的是面包,”曼达吸了口鼻涕,“可我想吃鸡腿。” “贪心的小家伙,鸡腿别想了,不知道老亚曼那里有没有咸肉。” 老亚曼又是谁?曼达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原野,难道这群怪物并不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难道他们还和外面保持着联系? 等了许久,莱昂德和昆塔出现了,身边还跟着一个黑发绿瞳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羊毛织成长袍,披着一件斗篷,看来有三十七八岁,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站在他身边的莱昂德比他矮了半个头,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逊色的多。 这就是布鲁托么?刚才那只百头巨龙?按照颜值即正义的理论,这样的帅哥心胸不该如此狭窄。 “老亚曼还没来么?”昆塔仰着头看着斯芬克斯。 “你指望那个老家伙会守时?”斯芬克斯冷笑一声。 “我很羡慕他的生活,”布鲁托慨叹道,“等拿到了金苹果,我想和他一起隐居在这里。” 狮子女道:“别做梦了,得到了神之名,你还想过快活日子?” “我依然会保持对伯爵的忠诚,我相信他也会体谅我的意愿。” “体谅你?我猜他会挖出你的心!” 狮子女对和伯爵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她很忠诚,但又总在背地里说伯爵的坏话,就像一个妻子在抱怨蛮横的丈夫。 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曼达想问一下他们到底要去哪,带上自己做什么。 可还没等他说完问题,远处驶来两辆马车,成功的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赶车的老车夫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一个人能赶着两架马车并肩而行。 等把车子停了下来,老车夫来到众人面前,对着布鲁托笑道:“老朋友,你穿的如此华丽,是去迎娶你的心上人吗?” 布鲁托苦笑一声道:“把我的心上人迎娶到山谷里?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山谷没什么不好,我也到了该回去养老的年纪。” “正好我想和你交换。” “你可别误会,我所说的养老,不是代替你打打杀杀。” “现在都是太平日子,没有那么多打打杀杀,我们几个有一年多没离开山谷了。” 曼达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车夫的脸,从皱纹的深度和发际线的位置来判断,这位老亚曼至少有六十岁,真不敢想象,像他这样的年纪还会与魔怪有瓜葛。 “今晚的食物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也准备好了,这个孩子的衣服要立刻换掉,他看起来就跟奴隶一样。” 老亚曼说的正是曼达,曼达还穿着那件破烂的短袍,除了参加祭祀的丝绸长袍,这是曼达唯一的衣服,他也不可能穿着丝绸长袍去背尸体。 “就让他当个奴隶好了,”布鲁托回头看了看曼达,转过脸又问道,“金币准备好了吗?” 老亚曼指了指左边的马车:“五百个金币,外加二百个银币作为路上的用度,要数数吗?” 五百个金币是多少?按照原主的记忆做个对比,一个金币能兑换一百个银币,一个银币能兑换一百个铜币,一个铜币能买来一块面包,购买力相当于东方国的两块钱。 一个金币相当于两万块,五百个金币相当于一千万,他们带着一千万的现金去做什么? 看着曼达一脸懵逼的表情,昆塔在旁小声道:“伯爵命令我们去抽纱城,买回拉冬的金苹果。” 第11章 神灵的位格 拉冬的金苹果?这又是什么梗? 曼达来不及多问,兴奋的布鲁托已经跳上了左边的马车,冲着众人俯身施礼道:“有谁愿意上我的车,我愿意为大家效劳。” 效劳?你能怎么效劳?难道龙也会拉车么? 看他拿起了马鞭,曼达才知道,他所说的效劳指的是赶车。老亚曼只是负责把马车送来,他不会跟随他们一起行动。 斯芬克斯率先登上了马车,曼达也想上车,在狮子女身边,他觉得自己很安全。 可布鲁托拒绝了他:“抱歉,这里不欢迎你。” 对于这种歧视行为,曼达非常不满,昆塔在旁边劝道:“神灵的使者不应该和凡人靠的太近,还是我们两个同坐一辆马车吧!” 昆塔拿起马鞭,刚想坐上赶车人的位置,三头犬莱昂德却抢先一步坐了上去。 “你的样子太特别,乖乖躲进车厢里。” 昆塔一脸惶恐道:“怎能让您给我们赶车,您很快也会成为……” “别奉承我了,神灵已经遗弃我了!”虽然三头犬面无表情,但曼达已经清晰的闻到了一阵清冽的酸爽。 …… 车厢里没有烤鸡,但的确准备了咸肉和面包,吃饱肚子后,在昆塔的讲解下,曼达也差不多弄清楚了关于金苹果的传说。 地母盖亚送了一颗金苹果树给宙斯和赫拉作为结婚的礼物,树上结满了金苹果,具体功能不得而知,总之是诸神和凡人争相抢夺的宝贝。 宙斯派了三个女儿和一条龙看守金苹果树,这条龙就是拉冬,为了守护金苹果,拉冬几经死战,最终还赔上了性命,死在了一位伟大英雄的手上。 好在宙斯被拉冬感动,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并把一枚金苹果赠与了他,成为了他的法器。 布鲁托所属的神灵正是拉冬,而且他已经成为了满级信徒,只要得到金苹果,他将得到神之名,成为神灵在凡间的信使,不仅拥有强大的法力,还将获得永生。 伯爵得知抽纱城的领主纳尔斯侯爵得到了金苹果,便打算出重金购买,这也正是这五个人此行的任务。 曼达嗤笑道:“一个没有翅膀的龙也能得到神之名,看来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高的难度。” “可别乱说,”昆塔尽量拉低声音,他不想刺激到莱昂德的神经,“布鲁托是个和善的人,只是不喜欢向别人展示他的真实样貌,说实话,拉冬的样貌有点丑陋,而且能得到神之名的人都很强大,整个怨霾山谷也只有两个人而已。” “两个人?”曼达一惊,“难道只有伯爵和狮子女?” 昆塔摇摇头:“是斯芬克斯和老亚曼。” “老亚曼?那个赶车的?”曼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他拥有神之名。”昆塔说的就是那位老车夫。 曼达脑海里涌出来无数个问题,一时间甚至想不到从哪个问题开口。 “不是说得了神之名就能长生不老吗?为什么他老成了这个样子?” “老亚曼在两年前才拿到神器,那个时候他已经八十二岁了,这个年纪显然不再适合战斗,所以伯爵让他隐居在了山谷之外,做一些接应上的事情。” 长生不老不意味着能返老还童,看来这事还得趁早。 昆塔接着说道:“算上你,怨霾山谷一共有六十三位提丰的信徒,只有四位到达了满阶,也就是斯芬克斯、老亚曼、布鲁托和莱昂德,现在布鲁托拿到了神器,很快就要得到神之名,而莱昂德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得到神之名的满阶信徒。” 曼达瞪大了双眼道:“伯爵连满阶都不是?” 昆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伯爵所属的神灵是百眼巨人阿尔戈斯,他只到了第三阶,而阿尔戈斯的信徒到第四阶才算满阶。” “满阶都不是,还能当老大?” “他是第三阶的信徒,而他们四个只达到了第二阶,况且伯爵还有很多神物。” 曼达彻底凌乱了。 是我数学不好,还是你们的算法太奇葩? 第三阶不算满阶,第二阶已经拿到了神之名?这明显不合逻辑。 昆塔给出的解释是:“阿尔戈斯的身份更加高贵,和普通的魔神不一样,他的信徒门槛更高一些。” 曼达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昆塔的意思,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不同神灵有着不同的位格,祂们的信徒有着上限的差异。 伯爵所属的百眼巨人是更加高级的神,有着更高的上限,狮子女修炼到第二阶就算满级了,而伯爵必须修炼到第四阶才算满级。 每提升一次等级,在能力上都会有不可思议的提升,三级的伯爵可以碾压所有的二级信徒,这也是他能成为山谷首领的重要原因。 至于昆塔所说的神物,是被神光照射过的物品,有着神奇的能力,也就是说除了等级优势,伯爵还有强大的武器装备。 看着曼达用奇异的文字做着笔记,昆塔再次陷入了遐想。 曼达只告诉他祭祀的大致过程,没有提及本命神的回应,更没有提及偷换血液的事情。昆塔一直认为曼达和他的状况一样,被本命神遗弃了,成了祭祀失败的产物。 可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变化,这让昆塔有些怀疑,是不是曼达对他隐瞒了些什么。 能掌握神灵语言的人,一定有着不平凡的来历,可他为什么对这么多常识一无所知? 正思索间,忽听曼达问道:“山谷里有多少个一阶信徒?” 昆塔道:“十二个,只有得到一阶技能的人,才算是真正的一阶信徒,其余的四十七个和我们一样,都是完成了祭祀却没能入阶的白鸭。” “为什么要叫鸭?”曼达对这个称呼十分抵触,哪怕白切鸡也比白鸭好听。 “因为鸭子有翅膀,但只会叫却又飞不高,是为了嘲笑我们的无能,你也不必太自卑,我们要比普通人好的多,我们管普通人叫做盲鸭,就是瞎叫唤的鸭子。” 瞎叫唤的鸭子,多么贴切的比喻。 一个金凤凰带着两个金孔雀行任务,为什么还要带上两只白鸭? 曼达正要发问,昆塔突然示意不要作声,他抽动了一下平坦的鼻子,又颤动了几下尖尖的耳朵,低声对曼达道:“有人,有声音,有糟糕的气味。” 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三头犬也跟着收住了缰绳。 有两个人拦住了马车的去路,昆塔的眼睛很灵,他把头探到窗外,扫了对方一眼,随即缩回头,开始剧烈的颤抖。 “是神罚者!我们有麻烦了!” 第12章 神罚者 神罚者,神罚教会的神职人员,从最高层的教皇,到最底层的修士,他们可以在各个国家自由通行,并且享有极高的地位和极大的权力。 处决异端就是他们的权力之一,而马车上的这些人都属于毫无争议的异端。 好在布鲁托不是第一次碰到神罚者,他带着友善的笑容走下了马车,问道:“主的使者,你们好像遇到了麻烦。” 一名神罚者走到布鲁托面前:“这位善良的朋友,我们当中的一员腿受了重伤,不能走路,我们食物和饮水都耗尽了,希望你们能载我们一程,把我们送到烟石镇,离这里很近。” “你们有多少人?” “只有三个。” “我很愿意帮助你们,可我只是个车夫而已,这事我必须要和主人商量一下。” “我们在此等候你的消息,愿主庇佑你。”神罚者在胸前按照上、左、下、右的顺序点了四下,这代表着一柄利剑,是神罚之主独有的记号。 布鲁托走进了车厢,低声对斯芬克斯道:“我们遇上了神罚者,他们当中有人受伤了,想让我们送把他们送到烟石镇。” 斯芬克斯摇头道:“给他们留下一点银币和面包,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布鲁托摇头道:“从衣服上看,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应该是一名主教,如果我们拒绝提供帮助,他有权下达追击令,各个城镇都会以异端之罪追杀我们。” 狮子女嗤笑一声:“还真是吓坏我了,面包和银币省下了,让他们在这自生自灭,我倒要看看他们让谁来追杀我们。”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布鲁托连连摇头,“要么帮他们一把,要么杀了他们,否则后患无穷。” “那就杀了他们!”斯芬克斯活动了一下指尖,蓝色的瞳仁变成了墨绿色。 布鲁托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主教身边会有实力强悍的护卫,有可能是神罚武士,也有可能是古神信徒。” 这可真是讽刺,神罚者杀戮古神信徒,却也能让古神信徒为他们做事,就像一只被猎捕的狼,慢慢被驯化成了狗。 “他们有多少人?” “一共三个。” 斯芬克斯转了转眼珠:“你先拖住他们,仔细闻闻味道,如果没有人在二阶以上,你只管杀了那主教,把护卫交给我和莱昂德。” “要不要给莱昂德一点暗示?” “不必了,”斯芬克斯露出一丝狞笑,“别的他不在行,杀人可是一把好手。” 布鲁托转身要走,斯芬克斯突然拉住了他。 “等等,我改主意了,”斯芬克斯道,“让他们上车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改主意了而已。”狮子女轻蔑的笑容让布鲁托有些恼火。 “那你刚才……” “在你得到神之名之前,还没有质疑我的资格。” 布鲁托没再争执,虽然距离神之名只有一步之遥,但在地位上,布鲁托和斯芬克斯之间仍有不可逾越的差距。 “让他们上哪辆车?”布鲁托指了指马车上的金币,“让他们上了这辆马车,金币会暴露,上了另一辆马车,昆塔会暴露。” 斯芬克斯思忖片刻道:“我有一个办法……” 布鲁托下了马车,主教和一名执事扶着一名受伤的修士来到了面前。 布鲁托看了看那名修士的伤势,他的膝关节扭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显然已经骨折了。 布鲁托在胸前点了四下:“我们的小姐愿意帮助您,可现在是深夜,一位女士不该和男子同乘一辆马车,这不合礼数,也有悖于道德。” 执事面带愠色道:“你在侮辱我们吗?” 布鲁托后退一步道:“我绝无此意。” 主教示意执事收声,随即向布鲁托道了歉:“原谅他的急躁与粗野,他修行不足,眼前的困厄让他失去了理智,这份困厄本就来自于我们的原罪,如果能得到帮助,证明了主对我们的宽恕,不能得到帮助,也是我们应得的惩罚。 “请转告马车里的女士,我们可以不进入车厢,只要在赶车人的位置上加一块木板,让我们挤在一起就行。 如果依然怀疑我们,你可以绑住我们的手和脚,如果这样依然不能换取女士的信任,那就意味着主对我们的惩罚仍没有结束,我们不再奢求任何帮助,愿伟大的主庇佑你们。” 身为一名主教,他的言辞已经谦卑到了让人无法拒绝的地步,布鲁托俯身施礼道:“我们当然不会以这种方式对待神灵的使者,我们还有另外一辆马车,上面乘坐着小姐的两个弟弟,如果诸位不介意,请挤在第二辆马车上,我们的小姐和他弟弟一起乘坐第一辆马车。” 主教连连称谢,布鲁托随即让昆塔和曼达下车。 昆塔带着巨大的兜帽,一溜小跑冲上了第一辆马车,曼达倒不在意,他不需要掩饰什么,中途还特意看了一眼神罚者的模样,在原主的记忆中,他从来不敢直视神罚者,但现在的曼达可没有这份敬畏。 他们穿着红色的长跑,身上绣着蓝色的利剑徽章,让曼达印象最深刻的,使他们的奇特发型,这让曼达想起了东方古国某个荒蛮王朝。 和那个王朝刚好相反,神罚者剃光了头顶,留下了周围一圈的头发,看起来就像河童一样。 登上了马车,曼达面带微笑看着狮子女,昆塔擦了一把冷汗,摘下头上的兜帽道:“他们好像看了我一眼。” “别说话,别问任何问题,”斯芬克斯一脸轻松,“闭上眼睛睡一觉,烟石镇很快就到了。” 斯芬克斯已经看穿了对手的实力,那名受伤的修士是古神的二阶信徒,那名执事是一名一阶的神罚武士,身上可能带着一件神物,应该是短刀之类的武器。 神物是被神光照耀过的物品,能给持有者特殊的法术,又或者有强悍的攻击力。 斯芬克斯完全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杀了他们易如反掌,可斯芬克斯另有打算,她准备借此机会完成另一个任务。 伯爵发现面临危险时,曼达身上有特殊的气味。 按照伯爵的吩咐,她要把曼达逼入险境,借此试探他身上特殊的力量。 第13章 烟石伯爵 天亮的时候,马车来到了烟石镇。 这是一个出产奇异石头的小镇,这种石头的最大特点,是淋了雨之后会冒烟。 很多贵族喜欢购买烟石,说是放在院子里可以用作装饰,但是他们买回去之后一般不会放在院子里,这东西很昂贵,它们冒烟样子也没什么好看的。 烟石磨成粉末可以治疗眼疾,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常识,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在这个时代,关于疾病的唯一合理解释,是来自神罚之主的惩戒,一个人只要赎清了罪责,疾病自然会离去,任何药物和治疗都可能被视作巫术,使用巫术和异端同罪。 来到镇子的边缘,一道哨卡拦住了去路,一名士兵走到马车面前,抬头道:“打开车厢,我们要检查。” 路过一地,就要接受一次检查,这是中世纪的生存规则,检查可不是无偿的,车上的所有货物都会被刮下至少一成的税金,就算没有货物,也要按人头交税。 这是赶走神罚者的好理由,布鲁托告诉过主教,他们并不路过烟石镇,总不能让好心提供帮助的人多跑一段冤枉路,再多花一笔冤枉钱。 可神罚者并不打算下车,执事拿着主教的徽章交给了士兵,士兵虽然不认字,但认得徽章的图案和颜色,他一路飞奔跑了回去,带着其他四名士兵挪开了路障。 布鲁托向主教表示他们不想去镇上,主教希望能把他们送到教堂。 双方各说各话,场面陷入了尴尬的僵持,狮子女故作无奈道:“带他们到教堂吧,我相信这是主的安排。” 昆塔紧张的看着狮子女,微微摇了摇头,狮子女低声道:“不必担心,我能对付他们。” 马车继续前进,曼达打开了窗帘,回头看着哨卡上的士兵,问道:“这里有多少士兵?” 斯芬克斯看了一眼道:“四个人而已,你当我会在意这些家伙?” “我好像记得有五个。” “那又能怎么样呢?”狮子女的笑容依旧轻蔑。 曼达放下了窗帘,伸了个懒腰,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 真是奇怪,狮子女的智商怎么下线了? 守卫哨卡的士兵由五个变成了四个,证明有一个人去送信了,主教的徽章不止证明了他们的身份,还传递了其他信息,进了烟石镇,他们很可能会陷入包围。 得找机会逃跑,虽然有来自侏罗纪的战斗力,可和这些飞天遁地的怪物相比,自己根本没有战斗的资本。 轰隆! 一声巨响吓了曼达一哆嗦,马车停了。 挑开窗帘一看,曼达发现这里不是教堂,而是一座工地,一群民夫正在拆毁一座太阳神庙。 这座神庙的规模绝不输给山谷里的提丰神庙,雄伟的阿波罗石像在铁锤的敲击下,一块一块的坠落在地上,余下的残骸看起来狰狞而凄凉。 主教走下马车,一群修士簇拥了上来。他盯着神像等了一小会,看到阿波罗的头掉落在地上,他在修士的搀扶下踩了上去。 “善良的朋友,我邀请你们共同揭穿一个流传了千年的无耻谎言,一群无耻的骗子编造了荒诞的传说,让一个根本不存在伪神窃取了太阳的名号,这个伪神骗取了世人的尊敬,骗取了无数的祭品,迄今为止,还有一群死不悔改的异端者,信仰着这个伪神的力量, 我现在踩在这个伪神的头上,你们看到他的力量了吗?你们看到他的威严了吗?他什么都没有,你们看到只有石头和泥土!” 主教用力踩着石像的头,将鞋底的泥狠狠的碾在了石像的脸上。 主教在挑衅,他明显看穿了这群人的身份,而且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无论地盘还是人数,主教都占了极大优势,留在这里硬拼绝对死路一条。 带着马车逃走也不现实,马车对路况要求过高,一块石头或者一根横木就能拦住马车的去路,当务之急是必须获得一匹马。 一辆马车上有两匹马,把它们从车子上解下来需要时间,就算能把四匹马全都解下来,五个人当中至少有一个得不到马,从相熟程度和讨人厌的程度来看,那个人很可能是曼达。 曼达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局势的变化,布鲁托还算冷静,他在试图和主教交涉。 “主教大人,我们已经把您送到了这里,现在到了分别的时刻,我们该离开了。” 主教笑着摇头:“善良的朋友,为什么你们还不理解我的苦心,你们帮助了我,所以我留给你们一次机会,这是伟大的主给予你们的宽容! 你们带着愚昧的信仰,流淌着肮脏的血液,掌握着邪恶的巫术,只有主还能挽救你们脆弱而卑微的灵魂,投入到主的怀抱,用你们的余生洗去你们身上的罪恶,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民夫们停止了工作,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曼达感受了一下手指的硬度,他准备冲到马车外面,用手指直接斩断绳套,骑上马从人群的缝隙中钻出去。 斯芬克斯闻到了那股奇异的味道,有火焰的炽热,还有鲜血的腥味,和三头犬身上的味道有一点相似。 可狮子女依然分辨不出味道的源头,看来危险还是不够。 主教把视线投向了另一辆马车,与他同行的执事和修士还在车上,他们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还有几名修士悄悄来到人群当中,不动声色的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布鲁托停止了无意义的交涉,用余光盯着三头犬莱昂德。 莱昂德紧锁双眉,他感受到了车厢里威胁。 空气几乎凝滞了,没有人能猜出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曼达看着狮子女,他希望狮子女能先冲出去,替他挡下第一波攻击。 斯芬克斯神色平静,她优雅的抬起一条腿,把曼达踹到了车外。 太特么突然了,这是多么恶毒的女人! 从车里滚出来的曼达,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的看着众人,布鲁托一脸错愕,莱昂德默然无语,主教狰狞笑道:“孩子,你的同伴抛弃你了?” “呃,也说不上是同伴,我跟他们不是很熟……”曼达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不到情势的变化,也低估了狮子女的残忍。 慌乱之际,忽听身后一阵嘈乱,围观的人们自动散在了两旁,一个四十多岁衣着华丽的男子在卫兵的簇拥下走到了主教面前。 “巴克恩主教,请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主教隐约皱了一下眉头,随即露出了笑容:“卡雷安伯爵,我发现了几名异端者,正想将他们处死。” 卡雷恩伯爵,以懒散闻名的烟石镇领主,坐拥丰富的烟石矿产,他也的确没有勤奋的理由。 现在还是清晨,在正常情况下,卡雷恩应该搂着姑娘一起沉浸在美梦之中,巴克恩主教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太阳神庙。 他看了看两辆马车,看了看布鲁克,再看了看莱昂德,又看了看欲哭无泪的曼达,问道:“你们从哪来?为什么要闯入我的领地?” 布鲁克不想说话,之前的交涉让他心灰意冷。 莱昂德更不想说话,在他看来,说话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法。 曼达的嘴唇开合了几下,他依然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都是哑巴吗?”卡雷恩冷笑一声,“如果你们不想为自己辩护,我将支持主教的决定,以异端罪处死你们。” 让人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续着,曼达耳畔突然传来了本命神声音:“赶紧说句话,这是个讲理的人。” 我该说什么?为什么本命神也来的这么突然? “快点说句话!告诉他是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在本命神的催促声中,曼达哭了,哭的伤心欲绝:“是,是主教大人我们来这里的。” 他说的是实话,眼泪也出自真心。 卡雷恩一怔,转而看着主教道:“你把异端者带到了我的领地?” 主教没有否认,笑笑道:“我只想给他们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 “我们没有救自己,我们救了一位修士,就在那辆马车里。”曼达故意混淆了救赎的概念,再加上满脸的鼻涕和眼泪,把儿童的纯真演绎的淋漓尽致。 卡雷恩看了看另一辆马车,莱昂德立刻打开了车厢,车里的执事赶紧收起了蜡烛,受伤的修士慌乱的擦拭着地上的记号,他们正在布置一种古老的法术。 卡雷恩看了看修士的腿,扭曲的关节带着断骨的轮廓。 “你的人受伤了?” 主教点点头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们救了你们?” “这是主的安排,主给了他们一次赎罪的机会。” “主安排了一群异端者救了你们?”卡雷恩诧异的看着主教,围观的人们发出了一声惊呼。 主教无奈的笑了笑,这下真的尴尬了。 曼达偷偷看着情势,心里暗道:这个伯爵有问题。 第14章 一阶之力 趁着外面还在交涉,昆塔把一张羊皮纸塞进了斯芬克斯的手里,还特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提醒狮子女,一定要流泪。 羊皮纸上写着一段话,是昆塔刚刚设计的台词,他想让狮子女借着女人的眼泪卖个可怜,这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斯芬克斯可不打算卖可怜,她的身上长出了长毛,背后也隆起了翅膀,这意味着她想大开杀戒。 昆塔指着马车外面,不停地摇着头,对付神罚者也就罢了,在一地领主面前撒野,他们随时可能被一支军队包围。 斯芬克斯叹了口气,接受了昆塔的建议,她看着羊皮纸,默念了一遍,调整了一下声调,终于开口了。 “伯爵大人,能否先让我的弟弟回到马车上,他被吓坏了。” 听到这生硬的语气,昆塔捏了把汗,好在卡雷安伯爵还算宽容,他让卫兵扶起了曼达,温和的笑道:“回去吧孩子。” 曼达眨眼之间钻进了马车,斯芬克斯接着说道:“大人,请容我多说几句,我是铁山镇索伦思子爵的之女,上个月,我的叔叔收到了纳尔斯侯爵的礼物,特地让我和两个弟弟到抽纱城献上回礼,我们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遇到强盗,可遇到了落难的神罚者我们还是停下了马车,因为我们都是神罚之主忠诚的信徒……” 说到这里,斯芬克斯哽咽了,因为曼达一口咬在了她的大腿上,咬得非常的狠。 斯芬克斯一脚踢开曼达,继续说道:“我相信我们搭救是主的仆人,我相信他们都是好人,而不是凭空诬陷我们的恶徒……” 说到这里,狮子女哭的泣不成声,因为曼达咬住了她另一条大腿,而且还咬出了血。 “巴克恩主教,她说的是真的吗?”卡雷安伯爵一脸惊愕。 主教叹了口气:“我从没否认他们帮助过我,这也正是我要拯救他们的原因。” “你打算怎么拯救他们?杀了他们,还是让他们变成你的仆役?” “我不需要什么仆役,我们都是神灵的仆人!”主教变了脸色,“卡雷安伯爵,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你已经给我带来了误会,抽纱侯爵和铁山子爵都是我的朋友!” 曼达在马车里回味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很好奇,为什么狮子女要冒充索伦思子爵的侄女?索伦思的确是铁山镇的领主,但反正都是瞎编的,为什么不编一个更遥远的地方?如果神罚者顺着铁山镇查下去,很容易就能找到怨霾峡谷。 更让他好奇的是,为什么卡雷安伯爵要为了几个陌生人去得罪主教?就算真是看了纳尔斯侯爵和索伦思子爵的面子,他也能用更委婉的方式劝说主教,而不是用这种扣帽子、打棍子、攻击人品的政客手段,这种手段曼达在上上辈子见过太多。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卡雷安伯爵有意在保护古神信徒,甚至他本人有可能就是古神信徒。 此外,他和主教之间有些火药味,可能和这座太阳神庙有关,也可能涉及到更高层次的较量。 主教指着马车道:“他们的车上没有任何徽章或标记,他们拿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身份?至少让他们从车上走下来,让大家看看他们的样子,他们当中有一个人长着魔鬼般的脸。” 昆塔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主教说的是谁。 可斯芬克斯依旧淡定,她一边踹着曼达的脸,一边回应道: “那是我的弟弟,他得了严重的伤风,这就是你诬陷他的理由吗?” 说完,斯芬克斯拿着索伦思家族的徽章走下了马车,她实在无法忍受曼达的撕咬。 一听到伤风这个词,围观者散去了不少,在这个年代,伤风是致死率极高的恶疾。 卡雷安揉了揉眉心,低声对主教道:“你不仅给我带来了误会,还给我带来了瘟疫。” 斯芬克斯举起徽章道:“伯爵大人,您看到了,这是我家族的徽章,之所以在马车上没有任何标记,是因为我们害怕强盗。” “收起来吧姑娘,我相信你的话,”卡雷安后退两步,一脸嫌弃的躲避着斯芬克斯,“好姑娘,快点回到马车里去,这不符合你我的身份和礼仪。” “我不能回去!”斯芬克斯含着眼泪怒视主教,“我不能接受无端的诬陷!” 卡雷安看了看巴克恩:“主教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 巴克恩冷冷一笑,没再开口。 他不在乎什么道德上的谴责,也不畏惧瘟疫,更不畏惧对方的身份。 但他看出了伯爵的态度。卡雷安明显想袒护这几个异端者,作为主教,他的地位比伯爵略高,但这是卡雷安的领地,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任何时代都是真理。 而且神罚者在未经卡雷安允许的情况下,拆除了烟石镇的太阳神庙,虽然卡雷安对此不敢有任何怨言,但主教能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说伯爵卫队的人数多了不少。 这件事最好别再纠缠下去,趁着卡雷安的态度还算温和,适可而止是最好的选择。 见主教不再说话,卡雷安开始打圆场。 “姑娘,带上几颗上好的烟石,送给纳尔斯侯爵,也给索伦思子爵带上几颗,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在卡雷安的安慰下,斯芬克斯回到了马车上,伯爵的侍从送来了两箱烟石,数量不多,但品质不俗,遇到懂行情的人,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狮子女先看了看曼达,又看了看昆塔,看着他们得意而狡黠的笑容,总有踢他们几脚的冲动。 可抬起脚来,却没踢下去,只是勾了勾昆塔的下巴,捏了捏曼达的鼻子。 昆塔脸红了,曼达流泪了,这下捏得太狠。 布鲁托和莱昂德赶着马车重新上路,民夫们继续拆除阿波罗的雕像。 “你疼吗?”铁锤的敲击声中夹杂着本命神的声音。 曼达耸耸肩,心里道:那是一座石像而已,我为什么要疼? 阿波罗的弓坠落在地,摔成了碎石,一块碎石击中了倒塌的立柱,变成了一块石子,石子碰到了另一块石头,改变了飞行轨迹,飞进了马车车厢,不偏不倚打中了曼达的头。 曼达感觉自己的颅骨被击碎了,他倒在地上,抱着头来回打滚,血流了整整一脸。 昆塔赶紧抱住了他,可曼达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 “你应该觉得疼,就算不是真的疼,至少也要装的疼,”本命神在耳畔道,“这算是用你的血给我的献祭,你是我的信徒,我给你力量,那座石像属于我的亲人,你必须要展现出起码的尊重!” 在接下来的七天里,曼达一直忍受着剧烈的头疼,直到临近抽纱城才有所好转。 这让曼达明白了一个道理,神灵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宽容。 高耸的城墙出现在眼前,昆塔激动的喊道:“看到了么,这就是抽纱城,大陆中部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曼达把头探出了窗外,车轮下的土路已经变成了石子路,马车也不再孤独,随着周围的同行者渐渐汇入到了车流之中。 左边是一辆牛车,车上载着小麦和青豆,右边是一辆骡车,车上载着大小不一的陶罐。 马车的速度比牛车快的多,可现在只能和牛车并肩而行,一个羊倌赶着一群羊走在了前面,庞大的羊群霸占了整条的道路,也强行限制了所有人的速度。 交了人头税,进了城门,众人找了一间酒馆住了下来。中世纪的酒馆兼顾着客栈的职能,虽然居住环境差一点,但却能避开神罚者。 酒馆是神罚之主的死敌,神罚教义禁止饮酒,禁止暴力,禁止赌博,而这些都是酒馆的主营项目。 神罚者为了扼杀酒馆做出了不少努力,却遭到了平民和贵族的双重阻挠,最终让酒馆成为了神罚者无法触及的禁忌之地。 经过了昏暗喧闹的一楼大厅,众人在二楼选了两个房间住了下来,布鲁托和莱昂德搬着烟石走着楼梯,曼达一直跟在身后摸索着地面。 走在后面的斯芬克斯踢了曼达一脚:“傻小子,你在做什么?” “有金币掉出来了!”曼达认真的指着箱子,“我看到了好几个,却怎么也捡不起来!” “你想金币想疯了吧,别在这里丢人,赶紧跟我回房间。” 和坐车时不同,斯芬克斯主动和曼达住在了一起,毕竟从年龄来看,曼达在这群男人中威胁最小。 吃午餐的时候,曼达发现斯芬克斯的裙子掉出了几颗金币,于是就钻进了狮子女的裙子里。 他没有找到金币,却挨了一顿毒打,斯芬克斯提醒曼达:“从现在起,叫我原来的名字霍尔娜,不准再提起神之名。” 曼达微笑道:“我一直都叫你狮子女。” 曼达又挨了一顿打,斯芬克斯和布鲁托去拜访伯爵,留下另外三个在客栈里守着金币和烟石。 很明显,五人组里已经分成了两派,狮子女和布鲁托即将得到神之名,他们属于同一级别的人。 三头犬和昆塔、曼达沦落到了同一级别,他已经感受到了布鲁托对他的疏远。 睡觉是摆脱烦恼的最佳方式,莱昂德睡得很沉,曼达和昆塔则在另一个房间玩起了骰子。 这个世界的骰子和曼达熟悉的骰子差不多,也有六个面,只是上面写的不是数字,而是刻着人像。 最高级别的人像是国王,接下来是依次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和男爵。游戏规则还是比大小,可也有一些独特的讲究。 曼达摇出了两个国王和一个侯爵,昆塔摇出了一个国王和两个公爵。 如果把国王算六点,公爵算五点,侯爵算四点,双方都是十六点,应该算平手。 可曼达想耍个诈:“我的两个国王吃掉你的两个公爵,你的国王吃掉了我的侯爵,我胜了两场,你胜了一场,最终还是我赢了!” 昆塔瞪圆了眼睛到:“你在说什么鬼话?两个国王意味着叛乱,明明是你输了!而且要输掉两倍的赌注!” “真的是这样么?”曼达撇着嘴道,“我没玩过骰子,你不要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你又没钱给。” 昆塔把骰子重新收回了骰盅,曼达突然留意到了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暗红色的吊坠,核桃大小,几乎是纯圆形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花纹。 看着曼达一直盯着那小吊坠,这让昆塔有些紧张。 “小玩意而已。”昆塔把吊坠藏进了衣服,没想到曼达突然把手伸了过来,在昆塔的衣服里上下摸索。 “你在做什么,你别,别碰我!”昆塔推开了曼达,这种粗野的行为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再让我摸摸。”曼达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一脸贪婪的看着昆塔。 “到底怎么了?你最近很奇怪!”昆塔怒道。 “是有一点怪……”曼达看见有金币从昆塔的衣服里掉了出来,在装烟石的箱子里看到过,在狮子女的裙子里也看到过。 他知道这是幻觉,可为什么来的如此清晰? 十七个金币,从昆塔的衣服里整整掉出了十七个金币。 一个金币意味着两万块,十七个金币意味着三十多万 这些幻觉到底意味着什么? 本命神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一阶之力,价值。 第15章 价值 傍晚,斯芬克斯和布鲁托垂头丧气回到了酒馆,交易进展的很不顺利。 他们看到了金苹果,布鲁托以提丰的名义起誓,那绝对是真货,可没想到纳尔斯侯爵坐地起价,把价格提升到了六百个金币。 一千万变成了一千二百万,看似涨幅不大,可除了五百个金币,他们只带了二百个银币的零花钱,多一个子都拿不出来。 “没别的办法,只能回去告知伯爵。”狮子女叹了口气。 “告知伯爵?我们一来一回要半个月!”布鲁托的青筋瞬间暴起,“提格雷已经准备好了六百个金币,等我们回来什么都晚了!” 提格雷,奥利吉诺大陆的知名富商,曼达在路上听他们提起过这个人,他也对这颗金苹果感兴趣。 刚刚睡醒的莱昂德有点幸灾乐祸,他倒了一杯苹果酒,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不然还能怎么样,难道去抢吗?” 布鲁托咆哮道:“就算抢也得抢回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莱昂德冷笑道:“我欣赏你的勇气,可别指望我会帮忙,这是抽纱城,不是你出生的那个小荒村!”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布鲁托咬牙看着莱昂德,身上冒出一层黑气,脸上泛出些许鳞片。 莱昂德微笑的看着布鲁托,他的身上也冒出了黑气,脸上长出了一层黑毛。 狮子女必须要开口了,在绝望和嫉妒的驱使下,别指望这两个男人能有多少理智。 “都给我坐下,否则我让你们全都躺在这里。”狮子女的声音不高,但震慑力足够,两个男人坐到了床上,莱昂德继续喝着苹果酒,布鲁托生无可恋的抓着长发。 “不就是一百个金币吗,总能想到办法的。”曼达突然开口了。 “听听他说的多么轻松,不愧是男爵的儿子。”莱昂德笑道。 斯芬克斯叹了口气,从裙袋里拿出了一串项链,放在了桌子上:“上个月托老亚曼买的,值七个金币。” 怪不得她的裙子总是掉金币,曼达见过这条项链,总是在裙子的边缘露出一截。 集中精力看一件东西,曼达能看到一些幻觉,按照他的推断,这些幻觉代表着这件东西的价值,这就是神灵赐予曼达的一阶神力。 曼达盯着项链看了一小会,他看到了三个金币,十六个银币,和一堆铜币。 看来老亚曼赚了不少差价,这家伙的心地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布鲁托解下佩剑放在了桌上:“金光城的匠人打造的,买的时候花了三个金币” 买的时候或许值那么多,可现在曼达只看到了一堆银币,剑身生了锈,剑锋有缺口,这把剑现在连一个金币都不值。 斯芬克斯摘下了自己的耳环,曼达懒得多看一眼,那对耳环肯定也是老亚曼买的,价值不超过四十个银币。 他看了看昆塔胸前的吊坠,只有这东西还算拿得上台面,昆塔赶紧把吊坠藏在了衣服里,这枚吊坠对他来说非常宝贵。 让曼达倍感意外的是,莱昂德从背囊里拿出了一条金链子拍在了桌子上,这是货真价实的纯金,曼达聚精会神的看了一会,看到了三个金币和一堆银币。 真是奇怪,莱昂德为什么要帮助布鲁托?这让曼达有些搞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 神力用的过于频繁,可曼达不知该怎么控制自己,他头疼的厉害,而且很想呕吐。 这里没有人关心他,所有人都在如数家珍的算着手头的财富。 按照他们的计算,这些东西加起来能卖到二十个金币,可在曼达看来,这些东西连十个金币都不值。 莱昂德摇摇头道:“看来真的要做一趟生意了。” 他所说的生意指的不是商业上的,而是抢劫,酒馆里住着不少商人,多干几票或许能凑够一百个金币。 斯芬克斯显然不赞同他的想法:“你自己刚说过,这是抽纱城,这里很可能会有神罚军,甚至可能有骑士团,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不可能活着离开!” 莱昂德冷笑道:“要是胆小如鼠,还有什么资格获得神的名字!” 布鲁托起身道:“我不怕,我自己去做,不会连累你们!” 斯芬克斯怒道:“我们在侯爵的领地上抢劫,还指望从他手里买金苹果,你们都疯了吗?” 曼达头疼的厉害,实在不想听他们吵架,他指着床边的两箱烟石道:“把那个卖掉吧,绝对值一百个金币。” “一百个?据我所知,一马车的烟石至多值一个金币。”昆塔咬了咬手指,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话。 “这些烟石不一样!我可是男爵的儿子,就算是私生子,也是见过好东西的,找个识货的人把它们卖掉,赶紧去换金苹果吧!”曼达用力的揉着前额,他的头快裂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曼达趁机钻进了被子里,用枕头蒙住了头。 “或许可以试一试。”布鲁托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希望。 “可那是送给侯爵的礼物,还有一箱是伯爵的……”昆塔继续咬着手指。 “只要没人多嘴,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莱昂德又倒了一杯酒。 “可上哪去找识货的人呢?”狮子女陷入了沉思。 …… 次日天明,熟睡了一夜的曼达恢复了些精神,一睁眼,又看到了昆塔胸前的吊坠,他急忙转移视线,尽量避免幻觉。 斯芬克斯带着布鲁托和莱昂德出发了,他们拿上了五百个金币和两箱烟石,去了侯爵的府邸。 他们商量了一整夜,得到了一个结论,纳尔斯侯爵是个他们认识的人当中最识货的。 曼达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练习控制神力的方法,起初的状况很糟糕,只要盯着一个物体看上三秒,就会有钱币从眼前掉落。 尝试了几十次后,他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能够勉强控制注意力的集中程度。 当注意力集中到五成以上,他能看到模糊的幻觉,集中到七成的时候,幻觉变得十分清晰,继续集中下去,前额开始剧痛,疼到忍无可忍,幻觉才会消失。 像这样练习到了中午,曼达终于找到了一个完全可控的方法。 把食指伸到两眼之间,在变成斗鸡眼后,他能清晰的看到钱币。 然后把手指含在嘴里,狠狠咬一口,幻觉会在疼痛中小时。 方法看起来很傻,但十分有效,曼达站在床上,发出了阵阵狂笑,吓得昆塔缩到了被子里。 曼达笑的正爽,斯芬克斯忽然推门走了进来,抱着曼达转了一个圈。 “小家伙,告诉我,什么东西有红的,有绿的,还有金色的!” “是苹果。”曼达一撇嘴,“如果找不到像样的谜语,就不要轻易提问,按照斯芬克斯的规则,你都不知该自杀多少次了!” 狮子女一点都不生气,她在曼达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下:“小心肝,你可真聪明,纳尔斯收下了那两箱烟石,它们真的值一百个金币!” 布鲁托走进了房间,他的眼圈很红,貌似狠狠的哭过一场,他双手捧着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 他双膝跪地,高举双手,开始祈祷,声音颤抖含混,曼达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很显然,这个木盒里装着金苹果,曼达问道:“他得到神之名了么?” 斯芬克斯摇摇头:“现在还不行,要回到提丰的神庙完成祭祀。” 最后走进来的是三头犬莱昂德,他像丢了魂一样,目光呆滞躺在了床上。 先是幸灾乐祸,而后又冒死相助,现在又妒火中烧,曼达真的无法理解莱昂德的性情。 昆塔凑到近前,眨着鸡蛋大小的眼睛,搓着双手对布鲁托道:“能让我看看金苹果的样子吗?” “那不行,”布鲁托连连摇头,“这是对拉冬的亵渎。” 昆塔一脸失望:“就一眼,也不行么?” 布鲁托看了看斯芬克斯,斯芬克斯抿着嘴笑了笑:“我想神灵不会介意仰慕者的目光。” “那就……看一眼!” 布鲁托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工艺精美的木盒,耀眼的金光立刻充盈了整个房间。 曼达凑上前去,看着盒子里那枚比拳头略小的金苹果,从果柄的弧度到果皮上的条纹,纯金制成的苹果和真正的苹果毫无差别,甚至有着让人咬一口的冲动。 圆润光洁的表面毫无棱角和瑕疵,如此完美的事物不可能出自凡间,一定是神树之上的果实。 除了生无可恋的莱昂德,余下的四人都围在金苹果周围,在金色的光芒中深深的陶醉着。 曼达把食指放在了鼻子尖,变成了斗鸡眼,出于好奇,他想看看这件神器的价值。 不出所料,金币如泉水一般涌现在了眼前,这可是盖亚送给宙斯和赫拉的礼物,曼达真担心自己的神力不够,很可能会被幻觉吞噬。 呃……情况和想象的不太一样,金币的泉水没有持续太久…… 曼达仔细的数了一遍又一遍,心慢慢的悬了起来。 他对着食指狠狠的咬了一下,收回了神力,对斯芬克斯道:“你们真的看到那个叫提格雷的富商了吗?” 斯芬克斯点点头道:“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说了,他就是提格雷。” 原来你们不认识他。 曼达抿了抿嘴唇,看着泪流满面的布鲁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四十个金币,只有四十个。 这枚金苹果远比曼达预想的要廉价。 第16章 公平交易 在侏罗纪活了八十年,曼达忘记了大部分人类社会的规则,他差点就把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可看到布鲁托激动的泪水,曼达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理智。 他的本命神没有把话说的太清楚,他认为自己有判断物品价值的能力,也判断出了烟石的价值,可或许那只是一种巧合,又或者是对价值不同理解。 在别人眼里,或许真正的金苹果就值四十个金币,可对于拉冬的满阶信徒,金苹果的价值远非金币可以衡量。 就算这个金苹果是假的,曼达又该如何对自己的判断做出解释?他可不想暴露自己的神力,而一个男爵的私生子也绝不可能见过金苹果这种高级货。 哪怕他能找到合适的理由,谁敢保证布鲁托不会当场失控,直接要了他的命。 有些话,说对了没好处,说错了就更没好处,这样的话最好烂在肚子里,永远别说出来。 吃过午饭,布鲁托要寸步不离的守卫他的金苹果,莱昂的准备到酒馆里放纵一下,昆塔因为长相特殊,只能陪着布鲁托留守,斯芬克斯带着曼达去了集市,这是他们在离开抽纱城之前仅有的消遣。 铁山镇也有集市,但在规模上远不能和抽纱城相提并论。宽敞喧闹的街道聚集着数以百计的商贩,应接不暇的商品看的曼达心潮澎湃。 他真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澎湃,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管抽纱城的集市有多么繁华,终究比不上前前世的超市,况且他没有那么强烈的购物需求,也没有那么强大的消费能力。 集市里有超过一半的商人在贩卖棉纱,这是抽纱城的特产,在整个大陆都颇有名气,斯芬克斯在棉纱上花了整整六十个银币,直到他们的马车快装不下了,才意犹未尽的收起了钱袋。 看在曼达帮他扛了一路棉纱的份上,斯芬克斯给了了两个银币算是此行的奖赏,多么恶毒的女人,她可是有两百个银币的经费。 曼达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从食物到衣服,从陶器到铁器,没有一样商品值得他多看一眼,直到看到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男孩,曼达终于停下了脚步。 男孩的脚边铺着一张羊皮,羊皮上摆着一把短弓,几支箭镞和一把匕首。 这样的地摊实在太寒酸了,几乎无法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可偏偏却吸引了曼达的目光。 他蹲在摊子前面,闻到了一股诱人的味道。绝对不是羊膻味,比那个要诱人的多。他拿起了短弓摸了摸,又看了看那一堆箭镞,最终把视线停留在了那把匕首上。 “这把小刀要多少钱?” 男孩留着一头黑色的卷发,脏兮兮的脸上挂着一双小眼睛,鼻梁很高,嘴唇很薄,还总是紧紧抿在一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的局促和紧张。 “只要……十一个铜币。” 男孩的要价并不高,可斯芬克斯本能的上来砍了一刀。 “这么把小刀也值十一个铜币?十五个铜币都能买一把短剑了!” 男孩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好像受了委屈,又好像做错了什么。 “十,十个铜币就好。” “七个铜币,我就给你七个!”看到男孩轻易让步,狮子女决定砍得狠一点。 “七,七个……”男孩有点不甘心,这个价格太低了,可犹豫再三,他还是点了点头。 曼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伸出一根食指,让自己变成斗鸡眼,盯着那把小刀看了一下,差点没坐在地上。 一小堆金币出现在了小刀旁边,仔细一数竟然有四十三个,这把小刀竟然比金苹果值钱! 不只是这把小刀,那把短弓旁边出现了二十多个金币,就连每个箭镞旁边都出现了几十个银币。 曼达狠狠咬了咬手指头,收回神力后,对小男孩笑道:“真的是七个铜币么?” 小男孩低下头道:“不能,再,再少了……” 曼达得意一笑:“今天算你走运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子,刚数出七个,忽然感觉脑子里剧烈的抽痛。 “公平交易,你懂吗?”本命神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曼达在心里大声回应道:这是他心甘情愿卖给我的! “可以没有良知,但必须明白规则,你懂吗?” 曼达能找到一百个理由来阐述这场交易的合理性,但他的本命神没有和他争论的心情,他抓着曼达的脑仁不停的揉捏。 在剧痛之下,曼达掏出了一个银币。 我拿出我一半的财富,这总可以了吧! “你知道这把小刀值多少钱,再给一点诚意!” 曼达把两个银币全都掏了出来,头痛终于消失了。 “给你,都给你,”曼达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这把小刀。” 男孩吃惊的看着曼达,他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个银币,他后退两步,摇摇头道:“不要戏弄我,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冒犯过你。” “公平买卖而已,你又说什么戏弄和冒犯?”曼达把两枚银币塞进了男孩的手里,随即从羊皮上拿走了那把小刀,没等男孩回过神来,曼达已经走远了。 斯芬克斯赶紧追上曼达,揪住他的手臂道:“你疯了吗?为了这么一把小刀花了两个银币?” 曼达一脸无奈的看着狮子女,他不知该如何做出解释,不远处,一个年迈的商贩蹲在角落里喊道:“年轻人,我这里有好东西,就是为你准备的。” 曼达回过头,看到了那个衣衫破烂的老者,他的长相很特别,头很大,上宽下窄,额头高耸,还长了两个肿包,眼窝很浅,眼袋很重,鼻梁很高,鼻子很大,口唇向前突出,尖尖的下巴上还长了一绺山羊胡子。 这绺山羊胡子实在太适合他了,这老头长得就像成精的山羊一样。 他身前也有一个寒酸的地摊,比那个男孩的摊子还要寒酸。 一块麻布上面杂乱的摆着一堆小玩意,有一个脏兮兮的布偶,锈迹斑斑的小铁人,几乎和泥土一色的陀螺,缺了几颗棋子的十二线棋,还有十来个巴掌大小生了绿苔的石像。 这算什么?劣质二手玩具吗?斯芬克斯捂着鼻子道:“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卖?” 老者抬起黝黑的脸,呲着一口比脸还黑的牙,笑道:“只有识货的人才知道它们的价值,小伙子,你说对吗?” 曼达蹲在地上点了点头,在他开启神力那一刻,眼前的金币已经快把它淹没了。 那个布偶身边至少有一百个金币,每个小铁人都有四十个金币,那个陀螺可能超过了二百个金币,那副十二线棋的价值至少是陀螺的两倍…… 最可怕的是那十几个小石象,他数不清楚石像周围的金币,摆放石像的地方已经成了十几座金币堆成的小山。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这堆破烂这么值钱? 曼达起身叹了口气,故作老成的说道:“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我买不起。” 老头捋了捋胡子,呲着一口黄牙笑道:“价钱可以商量,一个金币怎么样,这些东西只要一个金币。”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见过金币的样子吗?”狮子女嗤笑一声,“把这些东西换一个瓦罐,留着讨饭用吧。” 说完,她拎起了曼达,转身要走,曼达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本命神的声音。 “这么好的东西,这么低的价钱,为什么不买?” 这算什么好东西? 曼达强忍恼火,小心翼翼在心里回答:我真的买不起。 “一个金币而已。” 一个金币也拿不出来。 “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这也不公平,你说过要公平交易。 “别顶撞我!” 神灵再次揪住了曼达的脑仁,曼达两眼一翻,口吐白沫,从斯芬克斯的臂弯里挣脱了出来。 任你理由千万,他有紧箍一条。曼达趴在地上抱住狮子女的大腿放声哀求道:“给我一个金币,求求你,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狮子女眯着眼睛看着曼达,在夕阳的掩映之下,她的轮廓变得如此清晰,曼达感觉她的头发正在慢慢竖起来。 曼达放弃了索要金币的奢望,他正想着下一步该逃走还是求饶,却意外的看到狮子女倒空了钱袋。 “六十二个银币,只有这么多,剩下的钱都分给了他们。” 曼达接过银币,看了看那老者,老者摇摇头道:“我只要一个金币而已,你应该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该死的老家伙,你就不能像那个孩子一样质朴一点吗? 曼达再次看向了狮子女,狮子女叹了口气,摘下了自己的耳坠。 老头收下了银币和耳坠,把上唇中间的部分耸了起来,露出两颗门牙,诡异的说道:“就当是你欠我的,欠我的终究要还给我。” 还有王法吗?花了一个金币买了一堆破烂,还得算欠他的! 曼达背着这堆脏兮兮的破烂,跟在狮子女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走着,等快上马车的时候,忽听狮子女恶狠狠的说道:“回去的路上,你只能吃黑面包,一滴肉汤都别想喝,到了山谷之后,你要给我打扫一年的房间!” 曼达尴尬的笑了两声,忽听身后有人在喊:“请等一等!” 曼达回过头,见卖给他匕首的小男孩追了上来,他怀里抱着那块脏兮兮的羊皮,里面包着短弓和箭镞。 “放过我吧,不管你出什么样价钱,我买不起了,也不想买了,求你别再为难……” 男孩把羊皮塞进了曼达的怀里:“这些,都给你,还有这个……” 男孩又从背囊里拿出了一个黄铜长护腕,塞到了曼达手里:“可能大了一点,过几年就能用了。” “感谢你的好意,可是我真的……” 话没说完,男孩转身跑了,曼达紧张的等待着神灵的指示。 是他给我的,我实在没钱了…… “记得今天的善意,记得你欠他的。” 第17章 一生的友谊 黄昏时分,斯芬克斯带着众人离开了抽纱城,他们原本打算在抽纱城多住一晚,可等买完了路上的食物,他们连房钱都付不起了。 这不全是曼达的错,莱昂德在酒馆里赌输了四十个银币,剩下的一点钱连干净的黑面包都买不到。 住店是不可能的,这一路上再也没有住店的机会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们直接在山坡上扎营,狮子女单独睡一辆马车,布鲁托和莱昂德睡在另一辆车里,曼达和昆塔在马车外守夜。 狮子女把曼达买来的东西全都丢到了车外,曼达搂着一堆破烂,在寒冷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哈啾!”曼达打了个喷嚏,把鼻涕抹在了昆塔身上,“为什么不让我们生火?这荒山野岭有谁能看到我们?这分明就是报复!” “这本来就是报复!”昆塔把鼻涕抹在了羊皮上,“就是这些东西让你花了一个金币?” “这些东西很值钱的!”曼达拿出了一个石像,无聊的把玩着,按照原主的记忆,像这样的小石像,一个银币能买二十个。 “让我看看到底能有多值钱。”昆塔拿起了另一个石像,摆弄了一会,皱起眉头道,“这是宙斯的神像,雕工很精湛,和我在金狮城见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是高仿产品,或许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吧。 昆塔把石像拿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响,喃喃低语道:“这东西很古老。” 难不成是文物?曼达多少有了些兴趣。 “有文字,古老的文字。”昆塔放下了石像,从怀里掏出了蜡烛,手指在烛芯上搓了搓,蜡烛被点亮了。 他会法术?曼达一怔,在他印象中,昆塔很博学,身手也很灵活,但对法术应该一窍不通。 昆塔示意曼达别做声,他举着蜡烛对着宙斯的神像看了好一会,鸡蛋大小的眼睛比往常又大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从惊异到惶恐,甚至有一点扭曲。 “这,这东西,能值,什么钱呢?”他说出了一句和表情极不相符的话,很明显,他在撒谎,说这句谎话的目的不是为了欺骗曼达,而是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他们的耳朵很灵,虽然他们在马车里睡觉,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他举着蜡烛仔细的辨认着石像上斑驳的文字,随即打开了背囊,拿出了羊皮纸和羽毛笔,蘸着墨水写下了一句话:这是古老的亚兰蒂斯语,上面写着宙斯信徒的秘密。 “这些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你被骗了傻小子!”昆塔极力保持着嘲弄的语气,把羊皮纸塞进了曼达的手里。 曼达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 昆塔一脸迷惑,难道这不是亚兰蒂斯语? 看来曼达已经研究过了,难怪他会花一个金币买下这些小玩意,这些石像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想象。 昆塔又观察了好一会,亚兰蒂斯语是他最擅长的古语之一,石像的单词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又杂乱无章。 曼达说得对,事情没这么简单。 昆塔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打乱词序的词句,需要破解顺序。 曼达接过羊皮纸,双眉紧锁,依旧摇头。 情况比这还要复杂!昆塔抓着为数不多的头发,一边苦思冥想,一边打着掩护:“真是蠢得可怜,你竟然为这种东西花了一个金币。” 他在羊皮纸又写了一行字:亚兰蒂斯语中夹杂着其他文字? 曼达看过之后,没有作声,看来这次猜对了! 昆塔激动的涨红了脸,他果真没有看错曼达,从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与众不同。 他能轻松骗过伯爵,这是何等的胆略?他能从容面对神罚者,这是何等的勇气?他能一眼看出名贵烟石的价值,这是何等的阅历?他能在集市上发现了如此珍贵的宝物,这是何等的见识? 自己猜的没错,他果真是神灵的眷者,甚至可能就是坠入凡间的神灵! 他愿意把如此珍贵的宝物和自己分享,昆塔感觉自己收获了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值得他骄傲一生的友谊! 听到马车里传来了一些声音,昆塔急忙写下了最后一行字:不要让伯爵看见这些东西! 曼达点了点头,昆塔赶紧把羊皮纸丢进了火堆,一整夜,昆塔都在研究宙斯的神像,看他痴迷的样子,曼达心里慨叹一声: 要是告诉他我不认字,他会不会很鄙视我? 曼达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在这个世界上认字的人百里挑一,在男爵家里,只有男爵夫妇和两个孩子认字,私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至于像昆塔这种通晓多国语言还懂得古代文字的人实属凤毛麟角,这也是伯爵经常派他在外执行任务的原因,在某些时候,昆塔的作用要比斯芬克斯大得多。 昆塔一夜没睡,他在思考神像上的文字,也在思考隐藏石像的方法,伯爵有一百只眼睛,山谷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注视之下,除了一个地方——老女巫波蒂娅的山洞,伯爵不喜欢看着尸体。 可波蒂娅会提供帮助吗?她会保守秘密吗?该用什么东西来收买她呢? 昆塔拿不定主意,快要天亮的时候,他叫醒了曼达,在羊皮纸上写下一句:你觉得波蒂娅可靠吗?我们能把石像藏在她那吗? 曼达揉了揉眼睛,无奈的看了看昆塔,又看了看羊皮纸,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觉得这有用吗?” 这是曼达的心里话,他一个字也不认得,他不想再装下去了。 昆塔一怔,看见曼达望着马车,终于醒悟了过来。 太幼稚了,这个想法实在他幼稚了,昆塔为自己感到羞愧! 曼达说的没错,这一点用都没有,斯芬克斯已经看到了这些石像,她一定会告知伯爵,如果不把石像交出来,伯爵会剥了他们的皮。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昆塔想把石像埋在山谷外面,等到下次离开山谷的时候再挖出来研究,可这样还是有些冒险,下次任务可能遥遥无期,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还得和曼达商量一下。 昆塔正打算在羊皮纸上写字,却见曼达紧锁双眉道:“省省你的纸和墨水难道不好吗?” 昆塔愣了许久,狠狠拍了拍脑门。 我真是愚蠢!为什么要把石像藏起来?直接把文字抄下来不就好了吗!他数了数背囊里的羊皮纸,只剩下了五张,字必须得写小一点,否则纸真的不够。 昆塔用了两天的时间,把十二个石像上的文字全都誊写了下来,还想尽办法寻找机会,把研究结果报告给曼达。 “宙斯在倾听,那是一头来自母牛的祝福,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趁着解手的机会,昆塔低声问道。 “你确定那头母牛不是在对着宙斯弹琴?”曼达随便敷衍了一句。 “难道这个词的意思不是祝福,而是弹琴?”昆塔当真了,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头母牛为什么会弹琴。 研究了几天没有收获,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脏兮兮的布偶身上,布偶穿着束腰的长裙,有一头卷曲的金发,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巫术和诅咒。 要是能拿给波蒂娅就好了,可伯爵一定不会放过这件好东西。 归途艰苦而漫长,可对昆塔来说却转瞬即逝,他还没来得及研究陀螺和十二线棋,却已经听到了老亚曼的声音。 “布鲁托,祝贺你,生命将永远停留在三十八岁,这是多么好的年纪!” 布鲁托慨叹道:“要是能像霍尔娜那样幸运,把时光停留在二十六岁,那才是最完美的人生。” “你想让我死在嫉妒和懊恼之中吗?没那么容易,我这把老骨头还很硬朗!” 老亚曼口中的嫉妒只是调侃,莱昂德的嫉妒却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留下了马车,众人回到了山谷,方法和之前一样,斯芬克斯带着曼达在天上飞,其他人则选择了钻山洞。在落地一刹那,曼达立刻有了被注视的感觉。 陡峭的岩壁上似乎有一只眼睛,你看着它,它会立刻消失,你不看它,它还会继续注视着你。 这样的眼睛几乎无处不在,石头,树皮,草叶,甚至包括草叶上的露珠,伯爵的一百只眼睛每时每刻都在监视着山谷中的一切。 回到城堡,曼达抱着被子小睡了一会,斯芬克斯被第一个叫进了伯爵的房间。 狮子女详细说明了此行的经历,对于纳尔斯侯爵坐地起价的行为,伯爵并不感到意外,让他意外的是两箱烟石能换来一百个金币。 “那是什么样的烟石?” 狮子女从背囊里拿出了两块烟石:“我偷偷留下了一点,侯爵并没有发现。” 伯爵拿起烟石看了片刻,问道:“装烟石的箱子有多大?” 斯芬克斯指着伯爵的一个杂物箱道:“比那个略大一点。” “略大一点……”伯爵长叹一声,“还是吃亏了,这是照耀过阿波罗圣光的烟石,一箱就值一百个金币。” 斯芬克斯一脸惊愕道:“可纳尔斯侯爵说是为了你们之间的友谊,才允许我们……” “不必说了,这不重要,”伯爵拿着烟石摆弄了一会,问道:“你说曼达以前见过这种烟石?” “他说他的父亲……” “让他的父亲见鬼去吧,他撒谎了,让他来我的房间,把他买来的那些好东西一并带来!” 第18章 伯爵的赏赐 “阿瑞斯的铁人,赫拉的布偶,雅典娜的十二线棋,看看我们的曼达带回了多少无价之宝。”伯爵端坐在椅子上,一件一件的欣赏着曼达买回来的宝贝。 曼达激动的问道:“这些都是神器吗?” 一个金苹果能值六百个金币,这多神器得值多少钱? 伯爵斜着眼睛审视着曼达,他的眼睛能识破谎言,但眼前的曼达并没有撒谎。 “这些只是被圣光照耀过的凡间之物,又称之为神物,有一定法力,却还不能和神器相比,当然,它们的价值也不菲。” 曼达搓搓手道:“总之都是好东西,你应该会给我一些奖励吧?” 伯爵脸上多了两只眼睛,壁炉里的火焰黯淡了许多,所有人都收去了笑容,包括曼达在内,貌似伯爵生气了。 “你是真心想要奖赏还是在说笑?” “我真心想要奖赏。”曼达一脸正色道。 “很好,”伯爵点点头,“首先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集市上发现这些东西的?” 昆塔打了个寒颤,真正的考验来了,无论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千万不能在伯爵面前撒谎。 其实他大可不必担心,曼达已经准备好了答案,因为伯爵能够识破谎言,所以他决定实话实说,当然只是部分实话。 “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堆金币。” 他没有说出本命神的提示,但他并没有说谎。 伯爵的脸上又多了两只眼睛,接着问道:“你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吗?” 曼达摇头道:“不知道,我只是感受到了金子的气息。” 伯爵拿起了一个石像:“这是十二主神之一阿瑞斯的神像,你认得吗?” “不认得。” “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你认得吗?” “我不识字。” 伯爵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十二只眼睛,可他从曼达的身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谎言的痕迹。 房间越来越冷,昆塔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伯爵脸上的眼睛变少了,屋子里的空气也渐渐回暖了。 昆塔又惊又喜,真没想到曼达真的骗过了伯爵,这就是智慧的力量,竟然能战胜伯爵的三阶神力。 “幸运的小家伙,你想要奖赏,我就给你奖赏,”伯爵露出了笑容,“金钱、神物、功勋,你可以挑选一件。” “功勋是做什么用的?” “看来你还不懂这里的规则,”伯爵一笑,“功勋是最宝贵的奖励,按照你在本次任务中的贡献,我可以赏赐你十点功勋,当功勋积累到一百点,我可以为你安排第二次祭祀,也就是给你升阶的机会,当你满阶之后,功勋积累到五百点,我会帮你寻找神器,就像我帮布鲁托寻找金苹果一样。” 曼达的心里一阵翻滚,功勋的确是珍贵的奖励,可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他根本不是提丰的信徒,再参加一次祭祀等于再作一次死。 “神物呢?” 伯爵一怔,曼达没有选择功勋让他有些意外,他拿起曼达买回来的小刀:“你的功劳还不足以换取一件神物,我可以把这匕首赏赐给你,它还不算神物,只是古神信徒打造的武器。” 曼达心里一阵愤恨:这些东西明明都是我买回来的,他只送给我一把小刀,还说是赏赐。 况且小刀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再锋利的刀子也比不过他的金手指。 “我选择金币。” “真的吗?”伯爵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曼达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从这次出行的状况来看,狮子女、布鲁托和莱昂德都不算十分富裕,这就证明伯爵在金钱上不太慷慨。 伯爵赏给了曼达三个金币,这该如何衡量? 换算到后世的货币,三个金币差不多有六万块钱,听起来很有气势。 在这个时代就更有气势了,一个农夫忙碌几年的时间也未必能赚到一个金币。 可曼达带回来的东西加起来能值一千个金币,三个金币的奖赏实在让人失望。 “还不快点感谢伯爵!”狮子女踢了曼达一脚,“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金币!” 见曼达一脸沮丧,伯爵笑道:“嫌少吗?我还有另一份奖赏,我找个人教你认字。” 曼达叹口气道:“认字,好啊,很好,感谢伯爵的慷慨。” 昆塔认为机会来了,赶紧举起手道:“伯爵大人,我愿意教曼达认字。” 炉火一颤,房间再度变冷,伯爵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只眼睛。 “博学的昆塔,难得你这么善良,可我不想浪费你太多时间,我猜你这几天会十分忙碌。” 糟了,伯爵好像知道他抄写了石像上的古文,昆塔躲在了斯芬克斯的身后,低着头一语不发。 伯爵指着一名侍从道:“把沃姆叫过来。” 一听到沃姆的名字,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斯芬克斯抬起头道:“大人,您没必要这么做,这孩子没有欺骗您……” 伯爵眯着眼睛看着斯芬克斯:“沃姆是最好的老师,难道有人想质疑我的决定吗?” 斯芬克斯不敢作声,侍从很快带来了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站在了伯爵面前。 “我给你三天时间,教会这孩子认字。” 中年人深施一礼道:“听从您的吩咐。” 这个人就是沃姆?曼达盯着他看了两眼,个子很高,皮肤很白,皱纹很多,眼睛很大,瞳仁也很大,几乎看不到眼白,鼻头很圆,鼻子下面有一双几乎看不到血色的嘴唇。 他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让众人如此紧张? “走吧,小家伙,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沃姆拉着曼达的手臂离开了伯爵的房间。 今晚就要开始学习?风餐露宿整整七天,曼达本打算吃饱肚子好好睡上一觉。 曼达被沃姆带走了,昆塔心如刀割,他知道沃姆的手段,如果曼达认字,沃姆会很快发现,欺骗了伯爵,曼达必死无疑。 如果曼达真的不认字,他在沃姆手下绝对活不过三天。 他也知道伯爵心狠手辣,可没想到他一点机会都没给曼达留下,曼达没有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更何况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布鲁托也想替曼达说句话,如果没有曼达的帮助,他也买不到金苹果。 “我觉得那孩子只是在故弄玄虚,听斯芬克斯所说,是那个老人主动找上了他,误打误撞让他买到了一堆宝贝,我猜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东西,他只是个爱说大话又故作聪明的傻小子而已。” 伯爵没作声,他坐回到壁炉旁,弹起了竖琴。 布鲁托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小步。 一曲弹罢,伯爵转脸看着布鲁托,问道:“你是在质疑他,还是在质疑我?” “我当然不会质疑您,我只是觉得……” “那个老人为什么找上了他,却没有找上已经拥有神之名的斯芬克斯?” “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特殊的味道,就像您所说的……” 布鲁托满脸冷汗,他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 “他之前找到了卖小刀的男孩,这也是误打误撞吗?”伯爵继续弹奏竖琴。 “那把小刀……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 “真的吗?”伯爵停止了弹奏,走到了布鲁托的面前,“把你的剑给我。” 布鲁托的手在发抖,他即将获得神之名,他即将获得永生,他为此煎熬了二十多年,现在很可能因为一时话多而死在自己的剑下。 他把长剑交给了伯爵,伯爵摸了摸剑身,赞叹道:“金光城的上品,可惜用的太久,有些旧了。” 布鲁托吞了吞口水,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伯爵微微一笑,提着长剑来到了桌子旁边,拿起曼达买来的匕首,和布鲁托的长剑对砍了一下。 只这一下,没有费去多少力气,长剑应声而断,断口非常的整齐。 而匕首的刀刃上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众人惊愕无语,伯爵轻叹一声道:“这是赫淮斯托斯的信徒拥有的技艺,而且这名信徒已经达到了一阶。” 斯芬克斯倒吸一口气道:“是我错过了,我该多买些兵器回来……” “你该把卖兵器的男孩带回来!”伯爵把匕首丢在一旁,把断成两截的长剑还给了布鲁托。 “旧物生情,我懂得那份感受,可你即将得到神之名,也该换一把新的佩剑了。” 布鲁托长出了一口气,刚从地狱门口走回来,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欣喜,却把曼达忘得一干二净。 曼达被沃姆带到了城堡的地下室,悬空在悬崖的城堡为什么会有地下室?曼达也搞不懂其中的原因,这座城堡的构造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走廊幽暗狭长,依然延续了华丽的建筑风格,墙壁和地面均为大理石铺就,光滑的青蓝色石面让潮湿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 沃姆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自从离开伯爵的房间,他没再说过一句话。 两个人在走廊里走了很久,这条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一阵诡异的冷风从黑暗中吹来,曼达打了个哆嗦,沃姆停住了脚步。 他从腰间拿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门的后面是一座漆黑的房间,房间里的尘土味有些重。曼达扇了扇鼻子道:“你找不到更好的地方教我认字吗?” 学习这种事情,很考验环境的,在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有很高的学习效率。 沃姆没说话,他爬上梯子,点亮了吊灯,在灯火的掩映下,整个房间呈现在了曼达面前。 淡黄色的壁毯,原木色的地板,暗褐色的书架排成两列,和走廊一样看不到尽头。 一张古铜色的书桌败在眼前,上面摆放着一叠羊皮纸,一捆鹅毛笔,和两个墨水壶。 这是图书馆么?如果大学的图书馆有这样的氛围,曼达坚信自己前前世一定能考上博士。 “这是伯爵的书房,今晚属于你。”进了书房之后,沃姆的话变多了,僵硬的脸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从灰尘的味道之中仿佛闻到了淡淡的书香。 学习,是一件有重要意义的事情,掌握知识的生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没有知识的人就算得到永生,也只是一个空虚的驱壳而已。 一股热流涌上了曼达的胸膛,他端坐在书桌前,一脸严肃道,“我准备好了,让我们开始吧。” 沃姆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书,坐在曼达对面:“我们先从字母开始。” 奥利吉诺大陆的通用语由古伊琴语简化而来,共有四十一个字母。 信心满满的曼达坚信用一个晚上就能背下所有的字母,可沃姆认为完全没有必要,他拿出了一个铜制沙漏。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二百分沙漏就够了。” 沙漏是奥利吉诺最常用的计时工具,二百分沙漏就是二百分之一天的时间,只有七分多钟而已。 七分多钟记下四十一个字母,这不是开玩笑么? 可沃姆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他看着曼达,缓缓说道:“我只讲一遍,你要记住他们的发音,他们的写法,还有拼读的规则。” “我怎么可能记住……” “你一定能记住!”沃姆张开了嘴,里面伸出了两颗像钳子一样的长牙。 血红色的长牙叩击两下,一团细密的丝线从沃姆的嘴里喷了出来。 那团丝线绑住了曼达的手,罩住了曼达的脑袋,拉开了曼达的眼皮,把他的拉到了桌子上,让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桌面上的书。 两股丝线钻进了鼻孔,一直往上钻,直至钻进了曼达的脑子。 沃姆喊着丝线道:“我开始了。” 第19章 书虫 通过占星,伯爵把祭祀的日子定在了三天之后。 完成最后的祭祀,布鲁托将完成最后的仪式,成为半神,并获得永生。 激动的布鲁托第一个离开了伯爵的房间,他要为祭祀作些准备,狮子女和三头犬也相继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昆塔。 伯爵依旧弹着竖琴,他很喜欢昆塔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一连弹奏了六首曲子,伯爵蹲在昆塔面前,拍了怕昆塔的脑袋道:“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救他?他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差点杀了你!” “我,我没想救他,”昆塔缩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笑道,“我只是觉得,他对您还有一些用处。” 昆塔撒谎了,但伯爵不打算惩罚他,甚至没有没有拆穿他。 “你说的对,他的确有些用处,我给你一次救他的机会,”伯爵拿起了波塞冬的石像,递给了昆塔,“三天之内,我想听到答案,如果你做不到,你能想象到他的下场。” 昆塔拿着波塞冬的石像,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了所有和古语相关的书籍,逐一对照石像上的文字。 “为什么是波塞冬?为什么不是宙斯?至少我能认出宙斯神像的大部分词汇。” 昆塔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从焦急到恼火,他的思维越来越乱。 “我不能这么做?”昆塔突然把书丢在了地上,“两天时间,只有两天……我会死的!” 两天之后,昆塔拿着波塞冬的石像缓缓走向了城堡的三楼,走向了伯爵的房间。 站在走廊的狮子女突然拉住了昆塔,四目相对之间,昆塔听到了狮子女的心声。 传音术,斯芬克斯的一阶法术,她正在用双眼向昆塔传递心声。 “无论你发现了什么,千万别告诉伯爵,他在试探你。” 伯爵心里非常清楚,两天的时间不足以发现石像的奥秘,如果昆塔给出了答案,证明他早就开始研究石像,证明他对伯爵有所隐瞒。 昆塔没作声,拿着石像走进了伯爵的房间,一开门,发现伯爵已经站在了门口。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伯爵看了看昆塔,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斯芬克斯,斯芬克斯下意识的避开了伯爵的目光。 昆塔并无惧意,两天没睡觉,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大人,我做不到。”他双手捧着石像,举到伯爵面前。 确认昆塔没有撒谎,伯爵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么说,你放弃了?” “我乞求您,让那男孩活下来,”昆塔低着头道,“他能为您所用,请您相信我!” 狮子女屏住了呼吸,昆塔咬住了牙关。他们在等待伯爵的裁决。 “我相信你,”裁决比想象中来的要快,伯爵收起石像,走出了房门,摸了摸昆塔的脑袋,“让我们看看那小家伙是否还活着。” 来到地下书房,沃姆正坐在门口发呆。 他很疲惫,就像刚刚完成了一场大型手术的外科医生。 他没有汗水,但脸上出现了好几道裂痕,一部分皮肤已经脱落,露出了半透明的新皮。 “他还活着吗?”伯爵问道。 “活着,”沃姆点点头,“但撑不了多久。” “他真的不认字吗?” “不认,连字母都不认得,可现在不同了,他学会了所有词汇,背熟了《神谱》和《颂歌》的全卷,背诵了四十卷《战纪》。” “你可真是狠毒。”伯爵长叹一声。 沃姆艰难的抬起头:“我只是遵从您的吩咐。” 伯爵推门走进了书房,看到曼达坐在书桌前,依然保持着阅读的姿势。 他的眼皮被丝线强行扯开,突出的眼球鲜红一片,看不到瞳仁也看不到眼白,鲜血顺着眼角滑落,一滴一滴滑落在书上。 伯爵让沃姆扯断了曼达身上的丝线,曼达栽倒在地,瞬间昏死过去。 “给他灌点水,让他好好睡几天,向提丰祈祷,期待他能醒过来。”伯爵转身离开了书房。 …… 曼达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眼不时有血珠渗出,他已经躺了一天一夜,幸运的话再躺几天就能醒过来,不幸的话也可能像这样躺完一生。 昆塔拿着水壶,一点一点把水灌进了曼达嘴里。 确系所有人都去了神庙,昆塔终于有勇气对曼达说上几句话。 “让我呼唤你,受尽磨难的先知,请你看向这里,伟大的创造者和守护者,请允许我诵念你的名,普罗米修斯,请将你生生不息的火种传递给这可怜的年轻人……” 擦去了曼达眼角的血珠,昆塔叹口气道:“听到了吗,我在为你祈祷,向着我最崇敬的神祈祷,祈祷你还能醒的过来,祈祷你还能活下去,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不会变成耳聋眼瞎的废人,不会变成茹毛饮血的野人,不会变成只直到吃和睡的活死人。” 昆塔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其实你不必受这么多苦,我可以早一点结束这一切,我就快找到答案了,只差了一小步,可我不敢那么做,伯爵会杀了我,我既不能骗他也不能告诉他结果,我只能期待他对你的仁慈, 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我也说不清其中的原因,你差点杀了我,还想吃我的肉,可我还是把你当做朋友, 我很珍惜你,但我更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样算不算无耻?我还算是你的朋友吗。” 说话间,昆塔流下了眼泪,在眼泪滴到曼达脸上之前,曼达猛地张开嘴,把刚才喝下去的水全都喷在了昆塔脸上。 昆塔错愕片刻,立刻丢了水壶,连滚带爬的下了床。 曼达睁开了满布血丝的双眼,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很无耻,但你没做错,你还是我的朋友!” “你,你怎么可能,你,你就这么,这,没道理……” “别说这些废话!”曼达挣扎着坐了起来,“告诉我,那个叫沃姆的家伙是什么人?” 昆塔平复了半响,颤巍巍道;“他不是人。” “我知道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曼达咬牙切齿道。 “他也不是魔鬼,他是虫子,”昆塔擦了擦脸,“他是一条蛀书虫。” 沃姆是生活在书房的一条蛀书虫,四十年前,伯爵在峭壁之上修建了这座城堡,他就成了地下室里最早的住客,因为蛀食了一本被雅典娜之光照耀过的古籍,从而获得了智慧和神力。 当伯爵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了人形,伯爵没有杀死他,反而让他成为了提丰的信徒,并且获得了一阶神力。 “他和我们都不一样,他拥有神的法力,但还保留着虫子的习性,他吃过很多的书,每吃下一本就会记住书里的内容,他还可以用它的虫丝,把他的知识传输到别人的脑子里。” 曼达闭幕切齿,仔细回味着那个过程: “你知道吗?他把从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塞到了我鼻孔里,顺着鼻孔一直往上钻,你知道那有多么令人作呕……” “这是伯爵最喜欢他的地方,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拷问手段,”昆塔给曼达倒了杯水,“他的虫丝不能传递已知的知识,只能传递未知的知识。” 曼达一口把水喝干,摇摇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以你为例,如果你识字,他就不能把识字的基本知识传递给你,否则你的脑袋会立刻爆炸,也证明你向伯爵撒了谎,如果你真的不识字,他能在一夜之间把所有的词汇灌进你的脑子,让你承担难以想象的痛苦,比刀割火烧还要可怕。”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曼达一咬牙,头又开始剧痛。 昆塔上前问道:“你真的不识字吗?” “我当然……”曼达警觉的看了看四周,不能因为一次不经意的装逼行为招来杀身之祸。 昆塔看出了曼达的顾虑:“别担心,所有人都去了神庙,没有人能听得到我们的话。” 曼达眨了眨眼睛,他没有回答昆塔的问题,却突然反问一句道:“你为什么要向普罗米修斯祈祷?” “我,我,我当然是为了你,”昆塔辩解道,“普罗米修斯是伟大的先知,是先祖的缔造者和守护者,他,他掌管医药,我向他祈祷,是希望他能医治你的创痛!” “胡扯!掌管医药的阿波罗!普罗米修斯是提坦神,《颂歌》上有记载,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诵念提坦神的名号,除非是他的信徒,跟我说实话,普罗米修斯是你的本命神吗?” “当,当然不是,”昆塔放弃了抵抗,长叹一口气道,“我的本命神是海中预言之神格劳克斯,因为有一些占卜和预言上的天赋,让我误以为自己的本命神是普罗米修斯,结果……你知道的,我成了迷失者,被迫来到这座山谷,成为了提丰的信徒。” 原来是拜错了神,可没想到昆塔沦落到这步田地,却依然守护着最初的信仰。 昆塔涨红了脸,低下头,小声道:“我坚信普罗米修斯总有一天能听到我的祈祷。” “会有那么一天的,”曼达捏了捏昆塔的脸蛋,“你破解了石像上的文字?”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那是古亚兰蒂斯语,伊琴语和克里特语的结合,而且语序上有很多变化,只要再给我两天时间……”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谷在颤抖。 城堡在剧烈的摇晃,曼达从床上摔了下来,不慎把昆塔压在了身下。 屋顶的吊灯坠落,砸裂了地板,距离曼达只有不到一步的距离。 几秒种后,两个人在灰尘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看着地上的吊灯和碎裂的地板,昆塔哆哆嗦嗦道:“你,你救了我?” “啊……不用客气,”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又看了看窗外浓密的雾气,曼达喃喃自语道:“发生了什么?” 第20章 重创 布鲁托的祭祀失败了,提丰骑着巨龙拉冬降临到神庙之上,盘旋片刻,拉冬突然发怒,用巨龙之火烧毁了祭坛,而提丰则用巨臂摧毁了半座神庙。 自从伯爵盘踞了这座山谷,从未受过如此沉痛的打击,七十二位位信徒,九人当场毙命,二十一人重伤,其余人伤势也不轻。 伯爵和布鲁托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前往祭祀的信徒全都遭到殃及,好在斯芬克斯会飞,只受了一点轻伤,三头犬莱昂德和其他七个人在山谷中巡哨,也侥幸逃过一劫。加上一部分留在城堡的人,包括昆塔和曼达在内,有战斗能力的,只剩下了十六人。 这十六个人要肩负起守卫山谷的重任,虽然狮子女不肯明说,但曼达能够看出她的紧张,有人在觊觎这座山谷,而且有征服这座山谷的实力。 莱昂德建议把老亚曼召回来,虽然年事已高,但除了斯芬克斯外,他是伯爵手下最强的战斗力。 狮子女考虑再三,最终拒绝了莱昂德的建议,老亚曼在外面待得时间太久,没人能保证他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而且有想法的可能不止他一个,莱昂德也曾表达过对伯爵的不满,这两个人都能对狮子女构成威胁。 危急关头,不要轻易考验一个人的忠诚,虽然结果很准,但结果往往让人无法承受。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守住大门,不能让伯爵受伤的消息泄露出去,而保守消息的唯一方法,就是不能让任何人进出山谷。 以前,除了伯爵之外,所有人都要值哨,他们分成八个小队,轮流在山谷中值守。 现在只剩下了十六个人,数学奇差的斯芬克斯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决定带领所有人一起死守山谷口。 多么荒唐的想法,让曼达想起了前前世那位无能的老板,但凡遇到问题,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一拥而上,结果换来了极低的效率和不绝于耳的怨言。 怨言有时是致命的,尤其对于现在的状况。 战争还没有到来,全员上阵毫无意义,把握住核心才是关键。 好在狮子女还能听得进去昆塔的建议,根据前前世的经验和现有人手,曼达帮助昆塔制定了一套“三班倒”的策略。 十六个人中有三个人懂得医术,他们负责给伤员治疗,不参与值哨。 作为山谷中的临时的掌权者,狮子女也不能参与值哨,剩下的十二个人正好分成了三个小队,白天一班,夜里一班,轮休一班,三班两倒,轮流值守。 至于人员分配,就要交给狮子女了,斯芬克斯的针对性很强,她把曼达、昆塔、蛀书虫沃姆和莱昂德划成一队,由三头犬莱昂德担任队长。 这样分配的目的明显是在针对莱昂德,曼达和昆塔尚未入阶(其实曼达已经入阶,只是没人知道),他们两个不具备反水的实力,沃姆是伯爵的死忠,配上这样的队友,莱昂德就是有想法,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当晚,莱昂德的小队负责值守,他让曼达和昆塔守在了山谷口附近,让沃姆在山谷中巡视,因为沃姆会飞,他是个有翅膀的蛀书虫。 莱昂德隐藏在了水源附近的山洞里,那是昆塔常去的藏身之所。这地方位置十分隐秘,山洞在瀑布后面,一般人无法察觉,如果发现了入侵者,他还可以静静观察对手的实力,等待出手的机会。 莱昂德选择这里的主要目的,一是不想冒险,二是不想消耗太多精力,在大多数时间,他可以安心的在山洞里睡觉。 山谷口交给曼达和昆塔,没有战斗力的小角色让他们直接应付,有实力的闯入者势必会惊动巡哨的蛀书虫,如果连蛀书虫都应付不了,那莱昂德就要考虑一下是战斗还是逃跑的问题了。 想睡觉的不只有莱昂德,刚刚苏醒的曼达也倦意十足。 他和昆塔缩在山坡的草丛里,距离山谷口只有百步之遥,借着昆塔的烛火,曼达正在阅读《战纪》。 《战纪》是古世纪的战争史料,虽然内容有些过时,但大部分战术和战法至今仍在沿用,沃姆在他的脑袋里强行输入了三分之一,还剩下三分之二,而这剩下的三分之二一共有八十卷,枯燥的军事理论让曼达有点怀念沃姆的高效率教学方式,如果过程没那么痛苦就好了。 昆塔还在钻研石像上的文字,没有伯爵的注视,这是难得的好机会,看到曼达昏昏欲睡,他突然挑起了一个很提神的话题:“我找到你的本命神了。” “是哪位神灵?”曼达立刻清醒了过来。 “你猜猜看……等,等一下,别冲动,你先把石头放下,我立刻告诉你。” 曼达放下了带尖的石头,昆塔长出一口气道:“看你这暴躁的脾气,绝不会错,你的身上流着雅典娜的血。” “雅典娜的脾气很暴躁吗?”能背诵神谱的曼达可没那么好骗。 “别忘了,她不只是智慧女神,还是战争女神,她曾让宙斯头疼欲裂,曾把挑衅她的人变成半人半蜘蛛的怪物,这难道还不算暴躁?” “要是这么说,她的确是个暴躁的女……”曼达赶紧把话咽了回去,不能说这种亵渎神灵的话,而且他的本命神脾气不是太好。 在曼达的印象里,本命神的声音一直无法捉摸,好像是一百多种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可他总觉得祂应该是一位男性神灵。 真的是女神吗? 女神也好,非常的好! 那可是雅典娜啊,就算没看过神谱,又有谁不知道智慧女神的威名?比什么狮子女、三头犬、百头龙之类的角色高了不知多少档次! “真没想到,我的身上流着十二主神的血。”曼达一脸得意,开始回忆《神谱》之中关于雅典娜的记述。 几分钟后,他带着幸福的憧憬和粘稠的哈喇子,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昆塔为曼达盖上了毯子,继续解读神像上的文字,几种古老的文字混合在了一起,语序按照复杂的规律被打乱,昆塔就像在修补一件珍贵的针织品,一针一针拆下来,再一针一针缝回去。 “雅典娜的第一阶技能叫做真视,眼见即真实,真实即可见。”昆塔破译了雅典娜信徒的第一阶技能,转而低下头看着熟睡的曼达。 难怪他能发现这些宝贝,原来他有一双特殊的眼睛,之前的判断果真没错,雅典娜的确是他的本命神。 昆塔正在为自己的睿智感到骄傲,可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掌握了雅典娜的一阶技能? 难道说……那场祭祀没有失败?他成了主神的一阶信徒? 借着烛光看着曼达的脸庞,昆塔仿佛看到了某种神圣的光辉。他正看得出神,不料曼达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有人!”曼达趴在荒草之中,警觉的望着山谷口,等了好一会,雾气之中隐约出现了几点火光。 好敏锐的洞察力,即便睡熟了,也能感知到有人靠近,这就是主神信徒的实力。 昆塔赞叹一声,从乱草之中小心翼翼爬到了山谷口,曼达紧随其后。 在山坡的一块石头后面,他们先看到了克劳德赛家族的族徽,又看到了众人簇拥之下的男爵。 “我以国王赐予我的荣耀和权力,将你们三人送往怨霾山谷,以此来惩罚你犯下的罪责!” 三个男人在家丁们驱赶下进了山谷,昆塔长出一口气,转身对曼达道:“是你的父亲在处刑,这件事情交给我就好,毕竟他们曾经是你的家人。” 看着那三个人默默走进了山谷,曼达总觉得有点奇怪,按照原主的记忆,走进山谷的人都是被弓箭和石头逼进去的,而这三个人却比想象中的更加主动。 看来他们是新来的,还不知道怨霾山谷的可怕之处。 这三个人在浓雾之中摸索着走了一会,开始原地打转,他们迷路了。 这是第一次来山谷最正常的表现,直到现在,曼达还会偶尔在山谷之中迷路。 昆塔很有耐心,看着这三个人渐渐走散了,他朝着一个落单的人慢慢潜行过去。 这是个肚圆腿短的胖子,坐在石头上一边喘息一边擦汗。 昆塔看了看他肥厚的脖子,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拔出腰间的小刀,来到了胖子的背后。 这是曼达买回来的小刀,狮子女从伯爵的房间里把它找了出来,特地送给了昆塔,她知道昆塔的身手不济,这件强大而又灵巧的兵刃正好适合他。 有了这把小刀,割断这只肥壮的脖子应该费不了多少力气,昆塔刚把小刀伸到胖子颈前,胖子突然抓住昆塔的手臂,用力一扯,将他从身后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精壮的男人突然现身,对着昆塔的胸口狠狠踢了一脚。 昆塔挣扎着爬了起来,拿着小刀,惊愕的看着对方。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另一个男人从侧面现身,对着昆塔拔出了短刀。 第21章 藤蔓 昆塔的身手不算好,可做为古神信徒,从完成祭祀那天起,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变化,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而且长期生活在山谷,他的大眼睛在浓雾中也比普通人好用。 虽然当初不慎输给了曼达,可谁又能想到一个十二岁男孩有着侏罗纪的战斗经验?在正常情况下,昆塔能够轻松对付两三个普通人。 可今天这三个人明显不普通,看似笨拙的胖子不仅发觉了昆塔的偷袭,而且准确的做出了反击。更重要的是,其他两个人并没有走散,他们隐藏在浓雾之中,做好了包围敌人的准备。 这不是简答的防守策略,而是诱敌深入的陷阱,昆塔发现自己上当了,他正在寻找逃跑的机会,在夜雾之中,只要跑出去十几步,就能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可对方并没有给他机会,三个人的站位匀称齐整,封堵住了昆塔所有逃跑的路线。 如果不干掉一个,恐怕走不掉了。 昆塔小心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那个胖子是个狠人,还有一个瘦高个看起来也不是善类,只剩下一个半秃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略显臃肿,看来只有他好对付一些。 昆塔转了一下眼睛,提起匕首,径直朝中年人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很快,正常人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影,但中年人并不慌乱,因为他的速度完全不输给昆塔。 他闪身堪堪躲过昆塔的攻击,昆塔也不想恋战,看对方让开了道路,他刚想顺势冲出包围,不想中年人一伸手,准确的掐住了他的脖子,昆塔前冲,中年人迎击,两个人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昆塔的脖子上,昆塔眼前一黑,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差点昏死了过去,幸好还差了一点。 他选择错了目标,中年人是这三个人中最强的一个,他从腰间拔出弯刀,指着昆塔的脸道:“伯爵在哪?” 昆塔把晚餐吐了出来,他擦擦嘴,喘息良久,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威胁,拿着匕首拼命挥了一刀,看见对面向后闪身,昆塔立刻站了起来。 聪明人到最后关头也能做出聪明的选择,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要幻想对方的宽恕。昆塔知道,无论回不回答对方的问题,这三个男人都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昆塔举刀冲向了瘦高个,交手几番,昆塔发现他才是最弱的一个,不是因为身手差,而是因为重心高,如果第一个目标是他,或许现在已经成功脱身了。可惜这三个人太默契,昆塔成功割伤了瘦高个的腿,却被胖子一脚踢翻在地。 “伯爵在哪?”中年人狠狠踢了昆塔一脚,昆塔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 “再问你最后一次!”胖子对着昆塔的脸补了一脚,正踢在他的左眼上,昆塔捂着眼睛痛苦的呻吟。 “杀了他吧!”瘦高个伸出脚,对准了昆塔的脖子,他们知道山谷很危险,也不敢浪费太多时间。 昆塔挣扎着向前爬,眼看瘦高个的右脚就要踩中他的脖子,忽见对方左脚一软,仰面摔在了地上。 瘦高个好像被人割断了脚筋,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左腿一瞬间失去了功能,他摸了摸膝弯之下,发现小腿上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裤子,剧痛袭来,瘦高个哀嚎一声,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了许久。 中年人和胖子四下观望,他们被偷袭了,而且他们还没看到偷袭者的身影。 胖举起了弯刀,他想立刻干掉昆塔,可膝弯处突然传来一丝微凉,他也倒在了地上。 中年人双耳颤动四下环顾,他看到了一个人影,也听见了一些脚步声。 他就在附近,距离众人不会超过三十步,脚步控制的很好,路线也选择的很好,目标也很明确,他只砍小腿。 没想到还躲着一个擅长偷袭的角色,看到昆塔还在艰难的爬行,伯爵上前一脚踩住了他的手,本想一刀砍掉昆塔的头,却听到脚步声正在靠近。 中年人退了回去,脚步声也退了回去,对方有和他周旋的耐心。 昆塔咬咬牙,继续向前爬,心头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暖流: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黑暗中的偷袭者正是曼达,在是否要搭救昆塔这件事情上,他纠结了很久。 敌人太强大了,可以确定这三个人和克劳德赛家族一点关系都没有,克劳德赛男爵只不过是配合他们当了一次群众演员,能轻易调动男爵,足可以看出对方雄厚的背景。 战斗力爆表,背景惊人,和这样的对手战斗显然不够明智,虽然他和昆塔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可就像昆塔所说的,他更珍惜自己的生命,这并不无耻,而且曼达也没有无耻的概念。 之所以搭救昆塔,是出于另一种考量,如果放这群人离开山谷,会发生什么状况? 首先,山谷薄弱的防御力被暴露了,这就意味着实力强大的敌人随时有可能攻打山谷,按照山谷目前的兵力和曼达在山谷中的地位,他大概率会被编入敢死队,成为第一波送死的炮灰。 当然,逃离山谷也算选择之一,能在侏罗纪活下来,中世纪理应不在话下,可如果敌人穷追猛打,情况就另当别论了,他知道落单的猎物是什么下场。 黑夜狩猎是野兽的天赋,尤其对于一些个头小还喜欢吃肉的家伙,学不会黑夜的生存法则,就只能等着被饿死。 这三个人算得上猛兽,可惜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虽然曼达对山谷也不是特别的熟悉,但他有信心和敌人周旋一阵。 在浓雾中,曼达的视力不如昆塔,但他比敌人更熟悉山谷,他碎步快跑来到胖子身后,用金手指在背上划了一刀,胖子痛呼一声,回手反击,曼达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曼达又绕到瘦高个身后,用金手指砍中了脚踝,瘦高个回了一拳,打中了曼达的脸颊,曼达连滚带爬,消失在雾气之中。 别奢望致命一击,只考虑出手的时机和速度,摸奖成功,立刻逃走,杀伤效果只能看运气了。 看着昆塔还在面前缓慢的爬行,中年人也不轻易出手,他大致判断着曼达的位置,低声道:“站出来,否则我立刻砍下他的头!” 曼达暗自一笑:这种鬼话也想骗我? 虽然听起来有些矛盾,但只有完全不在意昆塔的生死,才有救他的希望。 “秃子,你砍啊!”阴森的笑声在山谷中像弹力球一样回荡,“看我们谁更快!” 曼达猛地跑到瘦高个身后,伸出五指在他背上连皮带肉扯下了一大块,坐在地上的瘦高个放声惨叫,这正是曼达期望的结果,他的叫声越大越好,三头犬和书虫子应该听到了山谷里的回声。 中年人试图追击曼达,可思量再三,他选择了放弃。 “你们能走吗?” 胖子艰难的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摔倒在地,瘦高个努力了两次,根本站不起来。 中年人一咬牙,低头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一条白线,这是他走进山谷时用石灰留下的记号,两个同伴看着中年人,神情都有些慌乱。 “别担心,我去找帮手,去去就回。” 这还是一句鬼话,他不可能回来。 他丢下了两个同伴,沿着白线撒腿就跑。 跑了一会,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近了。中年人立刻止步,回身观望,曼达也停了下来,驻足等待。 中年人掉头再跑,脚步声再度靠近,中年人咬牙不理,结果被一块石头砸中了后脑。 你跑我也跑,你停我也停,看准机会下黑手,这就是昆塔的战术。 石头不小,还带尖,中年人的后脑勺当即见了血,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曼达又丢了一块石头,被他低头避开,当曼达丢出第三块石头的时候,中年人利用余光判断出了曼达的位置。 他猛地掉头追了过来,速度快的惊人,曼达赶紧跑到山坡上草丛里,忽听中年人喊一声道:“藤蔓!” 一条树藤突然从一棵枯树上窜出,缠住曼达的脚踝,让他摔了个嘴啃泥,曼达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中年人已经来到了面前,他举起弯刀,没有一句废话,直接砍向了曼达的脖子,情急之下,曼达用手接住了弯刀,用力一扭,把弯刀折成了两段。 中年人看傻了,他知道这个孩子是古神信徒,但他看不出曼达信仰的神祗和所处的阶层。 空手断刃,难道在三阶以上?中年人一愣,曼达拿着手上的半截弯刀,丢在了中年人的脸上。 中年人闪身躲过,打消了心头的疑虑,三阶以上的信徒,不需要用如此狼狈的方式战斗,看着曼达远去的背影,中年人又念了一句:“藤蔓!” 深秋时节,枯萎的藤蔓仿佛有了生命,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盘旋,迅速织成了一张大网,把曼达牢牢的困在当中。 看到了曼达的能力,中年人加了防备,他让藤蔓缠住了曼达的手腕,让他的手掌无法活动,失去了使用金手指的机会。 中年人快步走到曼达近前,盯着曼达的双眼问道:“伯爵在哪?” 曼达挣扎了几下,喘息道:“放了我,我带你去。” 中年男子舔了舔剩下的半截弯刀,刺向了曼达的脸。 这不科学啊,反派死于话多,为什么他的话这么少? 第22章 探路者 中年人举起半截弯刀刺向了曼达的脸,曼达正想着该用什么方法阻止对方,没想到对方的刀子突然停在了半空。 多么好的逼供手段,一瞬间让曼达放弃了所有的幻想,曼达正打算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却发现对方不是有意停手,而是他的手根本不能动。 一条从天而降的丝线缠住了中年人的手腕,沿着丝线向源头望去,曼达看见了飞在树上的蛀书虫沃姆。 中年人一咬牙,双手并用想把沃姆从天上拉下来,沃姆奋力拍打翅膀,把中年人拉了一个趔趄。 中年人一惊,没想到沃姆的力气比他大,如果双脚离地,他将失去反抗的机会,任由沃姆摆布。 中年人把弯刀换到左手,对着丝线砍了几刀,丝线没断,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 眼看一只脚已经离开了地面,中年人赶紧使用法术,用一根树藤缠住了自己的脚,让另一根树藤去攻击沃姆。 沃姆一闪身,躲开了树藤,中年人喊一声道:“新枝!”光秃秃的枯树上突然窜出了柔嫩的枝条,沃姆猝不及防,被枝条缠住了翅膀,与此同时,一条树藤把沃姆从空中扯了下来。 沃姆重重摔在了地上,左边的翅膀被扯断了,右边的翅膀也破了几道口子。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又被中年人一脚踢翻在地。 落地之后的沃姆明显比中年人笨拙了许多,被中年人打了两拳砍了一刀,躺在地上,再无还手之力。 中年人举起弯刀正准备砍下沃姆的头,忽听耳畔一声嘶吼,三头犬从草丛里窜出,一跃而起将他扑到。 中年人右手掐住三头犬的脖子,左手在摸索弯刀,和三头犬正面硬钢,他的力量竟然不落下风,扭打之间,沃姆用丝线缠住了中年人的右手,中年人喊了一声:“藤蔓!”树藤刚刚冲向三头犬,中间的狗头张开巨口,一咬一扯,把中年人的头扯了下来。 战斗结束了,结束的那么突然,曼达甚至来不及送上一句喝彩。 三头犬变回了人形,从地上捡起了中年人的头,用麻布裹住系在了腰间。 在他的腰上还挂着另外两颗人头,一个是胖子的,一个是那瘦高个的。 “干得不赖,”三头犬微笑的看着曼达,“今晚收工了,让斯芬克斯另找别人来接替我们。” …… 城堡大厅里,狮子女看着地上的三颗人头,向三头犬询问事情的经过。 莱昂德微笑道:“一个二阶,两个一阶,二阶那个是植物之神阿多尼斯的信徒,另外两个是强壮之神克拉托斯的信徒,我只是替他们收拾了残局,功劳是这两个小家伙的!” 昆塔满脸通红:“我,我也没什么功劳,我差点送了命,是曼达救了我。” “别推让了,”狮子女皱眉道,“先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 曼达按照他的视角把经过讲述了一遍,听说他们看到了克劳德赛的族徽,狮子女道:“你父亲手下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家丁?竟然还想要处死他们?” 曼达叹口气道:“你是在说笑吗?这当然不是克劳德赛男爵的家丁。” “你想为你的父亲开脱吗?”狮子女有意刁难曼达。 “我为什么要替他开脱?虽然他不是这件事的主谋,但也是帮凶。” “曼达说的对,这两个人不可能属于克劳德赛家族,”昆塔为曼达辩解道,“二阶信徒可以轻松成为子爵的侍卫长,甚至可以成为侯爵的卫士,一个区区男爵不足以差遣他们。” 狮子女歪着头问道:“那他们从哪来呢?” 曼达道:“他们是敌人派来探路的,一开口就问伯爵的下落,证明他们知道伯爵受了重伤。” 斯芬克斯一皱眉:“是谁走漏了消息?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厅里来!” 莱昂德摇头道:“别那么冲动,这样会造成恐慌,从神庙出事到现在,一直是我负责值哨,我敢保证没人走出过山谷。” “你的保证能值几个钱,”斯芬克斯冷笑一声,“又有谁来保证你的忠诚?” “随便你怎么想,随便你怎么做,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莱昂德扭过头去,不再开口。 斯芬克斯盯着地上的人头,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算山谷里出了内鬼,在神庙出事之后,立刻把消息告诉克劳德赛男爵,男爵又能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三个狠角色?据她所知,除了怨霾山谷,在整个铁山镇都找不到二阶的古神信徒。 就算他蓄谋已久,一直在家里暗藏着这三位信徒,也不该让他们这么草率的来送死。身边连个士兵都没有,真想靠这三个人征服整个山谷吗? 克劳德赛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么蠢,可如果不是他的话又能是谁?这个人的地位一定要比克劳德赛高,否则克劳德赛不可能言听计从。 铁山镇的索伦斯子爵? 索伦斯的城堡离这里太远,一来一回都不止一天时间,狮子女苦思冥想得不到答案,转脸看了看曼达和昆塔,问道:“金钱、神物、功勋,你们想要什么奖赏?” 曼达和昆塔都选择了金钱,狮子女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金币。 曼达本该离开,却忍不住问了个问题:“我们的山谷很特别吗?什么样的敌人会觊觎这座山谷?” 斯芬克斯看了看昆塔:“你没有告诉过他吗?” “我不知该怎么向他解释,”昆塔耸耸眉毛,思忖片刻,对曼达道,“很多人都想得到神之名,但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的本命神,就算知道了本命神也很难找到入阶和升阶的方法,但这里不同,这里是地狱深渊的一部分,这里是提丰的父亲塔尔塔罗斯的领地,在这里可以放弃自己的本命神,只要遵照提丰的指示,就有机会得到神之名,也就是说,这里有一条捷径。” 曼达明白了昆塔的意思,自己堕落比选择正途来的更加容易。他又问道:“纳尔斯侯爵会觊觎这座山谷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狮子女嗤笑一声。 “难道他不想得到永生的捷径吗?” “就算他想也不会做那种蠢事!” “伯爵和纳尔斯侯爵的关系怎么样?”曼达接着问。 狮子女耸耸眉毛,没等她回答,昆塔在旁道:“他们是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 “的确是朋友,倒也不是那么要好,”狮子女道,“否则他也不会多要了我们一百个金币。” “如果说,有人一开始就知道祭祀会出事,伯爵会受伤,他们一直在山谷附近埋伏,等听到了神庙垮塌的声音,就连夜派人到山谷探查,这样说起来,是不是就很合乎情理了呢?” “这怎么可能,”斯芬克斯紧锁双眉道,“就算普罗米修斯的高阶信徒,也不可能说出这么精准的预言!” “如果这不是预言,而是策划好的阴谋呢?”曼达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知道提丰为什么发怒吗?” “我怎么可能揣测出神灵的心思?”狮子女有些不耐烦。 曼达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纳尔斯侯爵卖给了我们一只假的金苹果,神灵会发怒吗?” 话音落地,大厅寂静无声。 曼达接着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纳尔斯侯爵早就知道祭祀会出事,伯爵会受伤,他可以老早把人埋伏在山谷附近,他可以调动克劳德赛家族,甚至可以调动一支军队,也许那只军队正在山谷外面蠢蠢欲动。” 第23章 战争的味道 听完了曼达的分析,莱昂德恍然大悟:“你早就知道那金苹果是假的,你能分辨出东西的真假,所以才会从集市上买回来那么多神物!” 曼达眨眨眼睛道,“像金苹果那种高级货,我怎么可能分辨……” “你撒谎!布鲁托的眼睛瞎了,被拉冬的怒火烧成了焦炭,你知道吗!” 莱昂德在咆哮,他随时可能把曼达撕成碎片,这就是曼达心存顾虑的原因,与人交往的规则太复杂,原本是一句中肯的建议,如今却险些招来杀身之祸。 他的手指在变硬,如果莱昂德胡搅蛮缠,曼达也不会任由他欺凌。 斯芬克斯站了起来,上前推开了莱昂德:“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 众人陷入了沉默,昆塔低声道:“曼达说的对,这是纳尔斯的阴谋!” 纳尔斯侯爵故意卖给伯爵一个假的金苹果,目的就是为了激起提丰的怒火,他知道提丰发怒的后果,伯爵会受伤,很可能会送命,山谷中大多人都难以幸免。 此时的山谷已经损失了将近八成的战斗力,纳尔斯已经料到了这一点,因此派了三个亡命徒过来探查情况。他们一开口就询问伯爵的下落,如果被他们查明了真相,侯爵大军恐怕已经打进了山谷。 慌乱之间,斯芬克斯头晕目眩,她当即下令:“把所有能战斗的人集结到山谷口,要打仗了!” “为什么要集结到山谷口?”曼达叹了口气。 “你觉得应该集结在哪?”狮子女怒道,“难道都等在城堡里吗?” “城堡里有什么不好,至少敌人看不到我们,”曼达指着窗外道,“把所有人集结到山谷口,让纳尔斯侯爵看到我们拼死一战的气势,就能把他吓退吗?他会看到我们的恐惧,我们的慌乱,我们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做出的拼死挣扎!我真替纳尔斯感到惋惜,他不需要派出三个人出来探路,你正打算把所有家底全都拿给他看!” 曼达一番话让斯芬克斯哑口无言,沉默良久,斯芬克斯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曼达叹口气道,“你们好像不是很喜欢听实话。” “有耐心的时候我很愿意听,”斯芬克斯勾了勾曼达的下巴,“可别把我的耐心都耗尽了。” 曼达看着地上的三颗人头道:“先去找波蒂娅,把他们的尸体收拾干净,然后送到山谷口,就和往常一样,当做什么都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莱昂德怒道,“我们该把他们的人头挂在克劳德赛的城堡门前,要把这些人的血涂在他们的脸上,把这些人的肉塞到他们嘴里,这是最起码的警告!” “这么做挺过瘾的,”曼达点点头,“这能充分展示你的愤怒,却降低了我们的……逼格。” 曼达实在找不到比逼格更贴切的词汇。 “什么是逼格?”昆塔诧异的看着曼达。 “逼格……是一种境界,是一种气度,是一种无声无形展示力量的威严!”曼达给出了严肃的解释。 昆塔舔舔嘴唇,看了看狮子女,表示他没有听懂。 狮子女看了看莱昂德,表示也没听懂。 莱昂德一脸不屑,把头扭到一边。 曼达深沉的说道:“无论来的是家丁、隶农还是古神的信徒,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一件事,在怨霾山谷之中,他们只是蝼蚁。” 昆塔明白了曼达的意思:“蝼蚁只是蝼蚁,所有人在我们面前都一样不堪一击,像往常那样把尸体送出去,仿佛和普通人没有分别,让他们知道在我们面前,一切都是如此的渺小。” 曼达点头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震慑住纳尔斯侯爵,此外我们还要向老亚曼求助。” 狮子女摇头道:“我说过了,他不可靠。” 曼达耸耸肩:“我们别无选择,这是战争的第一要素。” “第一要素……”斯芬克斯看了看莱昂德,莱昂德依旧轻蔑一笑。 曼达一怔:“你们没有经历过战争吗?” 他们不都是见惯腥风血雨的大人物吗?这可和曼达想象的大不相同。 “就凭你的年纪也想在我们面前炫耀?”莱昂德冷道,“战争的第一要素不就是杀人吗?这里的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闯入山谷的人要杀,阻止我们完成任务的也要杀,我们每年都要杀掉几百人!告诉我,迄今为止你杀过多少人?” 曼达没法回答,蛀书虫沃姆看了莱昂德一眼:“战争和杀戮是两回事。” “我知道战争的意思,”昆塔道,“自从我来到山谷,这里从未经历过战争,至少有十年了。” 斯芬克斯道:“我也没经历过战争,我比其他人来的更早,已经超过了二十年。” 狮子女在山谷里待了二十多年?曼达反复打量着她娇媚的脸颊和曼妙的身姿,之前对她的年龄可能有一些误解。 “你经历过战争吗?”斯芬克斯看向了沃姆,自从有了城堡就有了这条蛀书虫,他和老亚曼、波蒂娅是跟随伯爵最久的人。 沃姆沉思片刻道:“我经历过一次战争,就像《战纪》里记叙的那样,只是人数没那么多,有一伙人闯进了山谷,大概有一百多人,他们差点烧了城堡。” “然后呢?” “他们死了。” “一百多人?他们怎么死的?”曼达有些费解,按照沃姆的描述,那个时候的伯爵羽翼未丰,身边的可用之人有限,哪怕对手只是一百个普通人,这样的胜利也来的足够神奇。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足够的智慧,我只记得伯爵说过,山谷之中有地狱深渊的力量,除非得到提丰的允准,否则擅闯者必死无疑。” 这番话让斯芬克斯的信心填满了胸膛:“在提丰的守护之下,没有人能战胜我们,所以……这又和老亚曼有什么关系?” 曼达道:“战争的第一要素是消息,我们要知道敌人的实力。” 莱昂德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阿瑞斯的使者吗?” “这又不是我说的……”曼达不知该如何解释,沃姆在旁道:“这是《战纪》上的记载,战争的第一要素是消息,就在第四页,你们为什么不听从伯爵的劝告,多读一点书呢?” 莱昂德道:“书都被你吃光了,我还读什么?” “我吃的是我自己的抄本!” “别再吵了!”狮子女看着曼达,“你认为我们应该找老亚曼打探消息?” 曼达点点头:“除了老亚曼,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好的消息来源,如果纳尔斯侯爵只是带来了一百名普通士兵,我们一定能守住山谷,如果他带来了两百名士兵,我们的战争将变得非常艰难,如果超过了五百名士兵,我们必须离开山谷,越早越好,我只读了三分之一的《战纪》,只知道这么多。” 沃姆嘶哑着声音道:“你没有读过,那是我给予你的!” 曼达低声道:“但它在我的脑子里更有用处。” 沃姆没有理会曼达的讥讽,对狮子女道:“我们不能放弃山谷,这是伯爵的领地,最后的领地!” 曼达道:“这是战争,战场上只看实力,从不在意任何人的心愿。” 沃姆瞪圆双眼看着曼达,虽然依旧没有表情,但斯芬克斯看到了沃姆的愤怒,又有一个人想把曼达撕成碎片。 狮子女只好把曼达藏在身后,虽然这家伙一到了裙子后面就毛手毛脚。 经过一番思量,斯芬克斯采纳了曼达的建议,众人即将离去之时,莱昂德突然问了曼达一句:“你真的只有十二岁?” 曼达轻蔑一笑,没有作声,心里暗道:这就是来自雅典娜的智慧。 笑过之后,曼达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双眼上翻,口吐白沫,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昆塔大惊失色,把曼达扶了起来,抽搐了一顿饭的时间,曼达渐渐平复了下来,勉强喝了一点水。 “刚才发生了什么?”昆塔低声问道,“你得到了神灵的启示吗?” 曼达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看着昆塔,脸上充满了怨愤。 沃姆在旁挖苦了一句:“过分的狂妄会招来宙斯的愤怒。” 莱昂德笑道:“就像他所说的,这就是那种叫逼格的东西,他的逼格太高了,想必被众神之主的闪电击中了。” 曼达没有吵架的心思,本命神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再敢念错我的名字,我就要了你的命!” 第24章 流民 砂石在眼前飞舞,根须在脸颊摩挲,曼达骑在沃姆的背上,在山洞里爬了大半天,终于钻出了地面。 斯芬克斯命令曼达和沃姆去联系老亚曼,之所以派了他们两个,是因为曼达太聪明,但不够老实,沃姆够老实,却又老实的过了头。 沃姆受了伤,不能飞,爬的也不够快,这一路让曼达受了不少苦。 清理掉头上的树根,挖出耳朵里的泥沙,吐出嘴里的蚯蚓,曼达跟着沃姆走出了山林。前方有一条小河,曼达想去洗把脸,却被沃姆阻止了。 “留着污泥,混在乞丐堆里,这样不会被人发现,这是斯芬克斯的命令,纳尔斯可能在附近安插了眼线。” 罗姆路国,奥利吉诺大陆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拥有最辽阔的土地,拥有最多的军队,拥有最富有的王室和最多的乞丐。 今年雨水少,收成不好,在交完秋税之后,大批农民变成了流民,走在了讨食的路上。 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曼达和沃姆就加入了流民的队伍,刚从土堆里钻出来的曼达在他们当中一点都不显眼,身上的味道还比他们好闻一些。 没人知道这群流民会去往何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身上的血肉还算完整,曼达甚至怀疑他们是行走在路上的僵尸。 在这群人中,有一个小男孩显得十分特别,年纪大概五六岁,脏兮兮的脸上带着一股难得气息,活着的气息。 他扯着一个女人的手,用力的朝前走,那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和别人一样,麻木、干枯和死尸没有分别。 “我一点都不饿,真的不饿,我们很快就到了,”男孩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我听那个叔叔说,再走一会,就能找到村子,到时候就有东西吃了。” 母亲木然的点点头,算是对他的回应。 看到母亲点头,小男孩又有了一些力气,走了好一会,他回过头:“妈妈,我渴了,能喝点水吗?” 母亲摇了摇头,她身上连个水壶都没有。 “没关系的!”小男孩舔了舔嘴唇,“我一点都不渴,真的,一点都不渴。” 小路的尽头有一座水井,一群流民不要命的冲了上去,一个男人举着水桶拼命往嘴里灌,不只为了解渴,也为填满空荡荡的肚肠。 小男孩挤进人群之中,费尽力气讨了一碗水,他欢欢喜喜拿着木碗,正打算跑到母亲身旁,一个壮汉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 “滚开,都滚开!你们这群肮脏的臭虫!”壮汉拿着木棍抽打着流民,高声吼道,“这是索伦思大人的水井,你们把井水弄脏了,都滚远一点!” 流民赶紧躲到了一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在一旁哈哈大笑。 “瞧他那模样,还真挺吓人。” “他被管家老爷打了一顿,正好找这群臭虫出气。” 小男孩趴在地上,哆哆索索想捡回他的木碗,壮汉见状,上前一脚,把木碗踩碎了。 男孩憋着嘴,哭出了声音,壮汉喝道:“立刻把嘴闭上,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说完,壮汉举起了木棍。 曼达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男孩的母亲就在身边,她想救她的儿子,却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连他的母亲都没有保护他的勇气,试问还有谁会帮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曼达叹了口气,正想低头赶路,却发现沃姆不见了踪影。 壮汉的棍子始终没有落下来,这让曼达有了不好的预感,等转过脸再看,沃姆已经站在了壮汉的身后,抓住了壮汉的手腕。 这不科学,虫子不该是冷血动物吗?他平时不是一直都很冷酷吗?难道提丰的怒火让这只虫子变异了? 曼达揉了揉眼睛,看见暴怒的壮汉慢慢回过了头。 “老东西,你想当英雄吗?”沃姆的面相的确老了一些,壮汉朝他脸上啐了口唾沫,“把你的脏手拿开,信不信我扭下你的脑袋……” 一声惨叫,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沃姆扭断了壮汉的手腕。 流民们发出了一声惊呼,几个看热闹的家丁一脸愕然的看着沃姆。 他们想上来帮忙,却又有些害怕,断了手腕的壮汉放声骂道:“你完了,等死吧!你知道我是谁吗?索伦思大人会把你的肉一片一片……” 沃姆一脚踢中了壮汉的肋骨,揪住壮汉的头,狠狠的撞在了地上。 “你,你别走,等大人来了,他会把你……” 沃姆对着壮汉的脸上又补了一脚,壮汉吐出两颗牙齿,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这虫子也太狠毒了,曼达很想知道索伦思大人到底会怎么惩罚沃姆,可他就是不让人家把话说完。 家丁们一哄而散,流民们也来了力气,争先恐后逃走了,母亲趁机冲上去抱住了男孩,沃姆解下了水囊,送到了男孩面前。 母亲抱紧男孩,瑟瑟发抖,低着头,假装没有看见。 男孩悄悄从怀抱里伸出一只手,接过了水囊。 沃姆从怀里拿出了一条黑面包塞进了男孩的手里,男孩掰了一半给了母亲,拿着剩下的一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那家伙死了没有,曼达想看看那壮汉的状况,却发现那壮汉早就没了踪影。 曼达上前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吓得母亲把吃进嘴里的面包吐了出来。 “带上你的孩子赶紧离开这,他们随时可能会回来。” 沃姆还在看着那孩子,曼达拉了拉他的衣襟:“咱们也该走了。” …… 夕阳之下,曼达和沃姆走在了另一条岔路上,经过了漫长的沉默,沃姆终于开口了。 “抱歉,让你挨饿了,我只带了那一点食物。” “这有什么关系,”曼达笑道,“老亚曼至少会请我们吃顿晚饭。” “亚曼是他的本名,他的神之名叫做海德拉。” “海德拉……”曼达回忆着神谱中的内容,“你说的是九头蛇海德拉?” 沃姆点点头道:“他很狡诈,而且善于用毒,不能吃他的任何食物,连一口水都不能喝。” …… 入夜时分,两人到达了一座村庄,村口的第一座长屋就是老亚曼的家。 当见到沃姆的时候,老亚曼着实吃了一惊:“老朋友,你怎么来了?桑吉拉呢?” 桑吉拉是伯爵的信使,鹰身女妖的一阶信徒,平时都是她跟老亚曼联络,在神庙的事故中,她受了重伤。 “桑吉拉受了伤,山谷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沃姆如实回答。 “发生了什么事?”老亚曼一脸急切道,“快点进来,喝完热汤慢慢说。” 第25章 九头蛇海德拉 曼达和沃姆进了老亚曼的长屋,坐在了火塘旁边,椅子是不可能有的,赶了一天的路,坐在松软的干草上倒也舒服。 长屋,顾名思义,长方形的屋子,一般都有十多米长,四五米宽。墙壁由大大小小的石头混着粘土垒成,再用木头做成房梁,茅草做成屋顶,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具标志性的平民住所。 沿着长边的方向,屋里被分成了三个区域,一边住着老亚曼,一边住着老亚曼的马,中间则是长屋的灵魂——火塘。 火塘就是一个点着火的土坑,在土坑周围垒上一圈石头,既可以取暖,也可以做饭。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人就这样和牲口住在一起,可这就是农夫引以为傲的房子,这就是他们和奴隶最大的区别,能够拥有一座长屋,能够拥有自己的牲口,这是许多农夫梦想中的生活。 “快说说,山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老亚曼给曼达和沃姆各自盛了一碗热汤。 曼达又饿又渴,这碗热汤真的很诱人,看着慈祥的老亚曼,曼达觉得狮子女对他的误解可能太深了。 沃姆捧着热汤道:“布鲁托的祭祀失败了,纳尔斯侯爵卖给我们一只假的金苹果,惹怒了提丰,他摧毁了半座神庙,有人受了伤。” 这是曼达和沃姆在路上商量好的对策,只要曼达不开口,就一直由沃姆来说话,而且沃姆说的每句都是实话,这是不让老亚曼生疑的最佳方法。 “真没想到,纳尔斯竟然会做出这种事!”老亚曼的手在颤抖,“伯爵大人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等沃姆开口,曼达抢先一步道:“伯爵大人很好,他拼命为布鲁托祈祷,换来了提丰的宽恕,但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这句话是在提醒老亚曼,伯爵很好,布鲁托也很好,山谷中的主要战斗力没有受损。 “付出什么代价?”老亚曼紧张的看着曼达。 曼达抿了一口热汤:“伯爵答应提丰要洗刷这份耻辱,他要让纳尔斯侯爵学会忏悔。” 老亚曼长舒一口气:“感谢神灵,感谢神灵的宽容,只要伯爵没受伤就好,我真的很怕,真的怕我这把老骨头会无依无靠,多喝点汤,饿坏了吧,我这里还有面包,我刚才一直在想,我在哪里见过你,你应该是和他们一起去的抽纱城。” 老亚曼递给曼达一块面包,曼达点点头道:“是我们犯了错,没有分辨出那枚假苹果。” “小伙子,这不是你们的错,纳尔斯那个恶棍实在太奸诈了,请你转告伯爵大人,我愿意为他拼上性命,和他一起洗刷这份耻辱……”老亚曼愣了一下,他发现曼达变成了斗鸡眼,“孩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钻山洞的时候进了沙子,一直不太舒服。”曼达假装揉着眼睛,其实他在盯着手里的这碗汤。 两片干菜,一片咸肉,这碗汤的价钱不会超过两个铜币,可眼前却出现了一个金币和十几个银币,看来汤里加了不少珍贵的作料。 他的手一直在碗底摸索,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用金手指在碗底戳了个洞。 汤很烫,曼达强忍着灼痛用手指堵住了小洞,他把面包揉碎,泡进了汤里,看起来就像粥一样,他吸了一大口,吞了下去。热气之下,老亚曼看不清他的嘴,只看见碗里的汤少了一些。 “吃吧,孩子,你是不是累了?吃饱了就睡一会。” 曼达捧着木碗没作声,沃姆放下木碗道:“最近有没有纳尔斯侯爵的消息?” “没有,”老亚曼摇摇头,“那杂种做了那么龌龊的事情,怎么敢来铁山镇?我倒是听到过一些索伦思子爵的消息,他加了税,买了不少武器,还组建了一支军队,好像有一百多人,就在红枫林那边,这点人大不了大仗,我猜是他手下哪个男爵又要遭殃了。” “有人见过那支军队吗?” “我没见过,村子里有几个农夫见过,他们往军营里送过腌菜。” “那些士兵是什么成色,普通人还是古神信徒?” “那几个菜农哪能看得出这些,”老亚曼拨了拨火堆,看到曼达一直低着头,笑道:“睡吧,想睡就睡一会。” 这是他第二次重复同样的话,曼达觉得该配合他一下,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沃姆推了曼达一下,曼达用力睁开了眼睛,脸上还挂着难以抵挡的倦意。 木碗里的肉汤所剩无几,老亚曼拿起勺子道:“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我饱了。”曼达摇了摇头。 老亚曼叹口气道:“瞧这孩子累的,就让他睡一会吧。” 这是第三次。 沉默了一小会,老亚曼道:“你担心索伦思会对山谷动手?” “你觉得他不会?” “他应该没那个胆子,但如果是纳尔斯的命令,这就难说了,这里虽然不是纳尔斯的领地,但索伦思就是条狗,侯爵的命令他不敢不听,或许他的军队里真的有古神信徒,甚至会有二阶以上的信徒……” 老亚曼停了下来,他听到了曼达的鼾声,曼达半躺在干草上,打着鼾,流着口水,睡得很香甜。 这需要一定技巧,让喉咙收紧,让气息从鼻咽腔的上部通过,就能模仿出非常逼真的鼾声,其实也算不上模仿,打鼾的过程原本就是这样。 流口水要相对简单一些,躺在一侧,让口水自然地顺着嘴角流出来,千万别太做作。 曼达的演技骗过了老亚曼,也骗过了沃姆,沃姆刚想把他叫醒,却见老亚曼拿来了一条毯子盖在了曼达身上:“让他睡一会吧,就一会,这孩子才多大年纪,他还那么小,你们就逼他为伯爵卖命。” 老亚曼的语气变了,沃姆推了推曼达:“起来吧,我们该走了。” 曼达睡得依旧香甜,老亚曼笑了一声,问道:“这孩子第几阶了?” 沃姆冷冷道:“他上个月刚完成祭祀,还没有入阶。” “老朋友,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觉得自己擅长撒谎吗?”老亚曼微笑的看着沃姆,“伯爵怎么可能派一个没入阶的孩子来试探我?你当他疯了吗?” 沃姆咧开了嘴,露出了两颗尖牙:“你背叛了伯爵。” “别说背叛,那太刺耳,看看伯爵都给了我什么?我又欠了他什么?我跟了他整整三十年,我是海德拉的使者,我是半神,我不想永远和马住在一起!” 沃姆站起身,刚想拉起曼达,却被老亚曼用烧火棍抵在了胸口:“坐下,老朋友,虽然我老了,但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坐下喝碗汤,让我们好好聊聊,如果不是为了防备这个孩子,我又何必浪费这么多心思,你知道一袋沉睡草籽有多贵吗?给你喝?你配吗?” 沃姆推开老亚曼的烧火棍,扛起曼达,回头对老亚曼吐出一口虫丝,老亚曼用烧火棍拨开虫丝,在沃姆脚下一扫,沃姆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曼达摔得也很惨,可他的鼾声并未停止。 老亚曼缓缓站起身子,两颗蛇头从脖子两边钻了出来。 “其实这孩子也没什么可防备的,我看他最多不会超过二阶,可侯爵大人要抓活的,一个活的就够了,你觉得我该选他还是选你?” 第26章 万事万物 皆有价值 狮子女说的没错,老亚曼并不可靠,可她没想到他会直接对曼达和沃姆动手。 看到老亚曼露出了蛇头,倒在地上沃姆立刻吐出了虫丝,老亚曼一步跳起躲过虫丝,上前一脚踢在了沃姆的脸上。 两条蛇头扑向了沃姆,只要被它们咬上一口,剧毒会让沃姆在眨眼之间毙命。 沃姆用两只手抓住蛇头,把虫丝吐向了老亚曼的脸,老亚曼的腰肢非常柔软,仰面躲过虫丝,还给了沃姆一脚。 沃姆拔出了短刀,没有扑向老亚曼,却扑向了曼达。 带不走活人就只能留下死尸,曼达知道太多秘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被活捉。 老亚曼自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他甩过蛇尾将沃姆绊倒在地,盘曲身体,缠住了沃姆的身体。 就算嚼脆骨的声音一样,沃姆的骨骼传来了刺耳的断裂声,这种声音让曼达直起鸡皮疙瘩。 这条虫子真的变异了,虫子怎么会有骨头? 沃姆做出了最后的抵抗,他用尖牙咬住了老亚曼的身体,他拼尽全力去撕咬,可老亚曼的身上连个牙印都没有留下。 九头蛇的强大不只在于毒液,他的鳞片比钢铁还要坚硬。 如果让斯芬克斯看到这一幕,她一定会为自己的草率感到后悔,哪怕沃姆没有受伤,他也不是老亚曼的对手,二阶对一阶,而且老亚曼还得到了神之名,在他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对沃姆的优势完全是碾压式的。 毒蛇的信子已经舔在了沃姆的脸上,接下来只需要咬上一口,这条得到神灵眷顾的蛀书虫将就此走完一生。 沃姆还在挣扎,老亚曼知道沃姆的皮肤也很硬,他昂起脖子,蓄足力量准备给沃姆最后一击,不想身下一滑,突然摔倒在了地上。 被什么东西滑倒了?干草下面好像有粥,很稠的粥。 不对,不是粥,是肉汤,混着面包的肉汤,他倒在了曼达刚才喝汤的地方。 地上为什么会有汤?汤不都被曼达喝了吗?难道说…… 老亚曼看向了熟睡的曼达,发现那里没了曼达的身影。 等他转过脸再看,曼达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一只手插进了他的胸膛。 “听说你有九个头,不知道你有几个心脏。” 在湿热的血肉之间摸索了许久,曼达找到了老亚曼的心脏,用力一扯,把跳动的心脏扯了出来。 老亚曼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子瘫软了下去,他捂住胸口,艰难的喘息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们,如果我用毒,你们早就死了,我只是想让你们活下去。” “真的吗?”曼达捏了捏手里的心脏。 “留他一条命,”躺在地上的沃姆喊道,“他是半神,应该把他留给提丰处置。” 曼达犹豫片刻,他突然想做一个有趣的实验,他伸出右手食指,让自己变成了斗鸡眼,对老亚曼说道:“把你最后一句话再重复一遍。” 老亚曼的脸变得灰白,他吸了几口气,艰难的说道:“我只是想让你们活下去。” 曼达看到了四个铜币掉落到眼前,这句话的价值只有这么多,这是对演技的奖励,比街头的艺人略好一些。 “没想到还有这种功能!”曼达兴奋的笑出了声音,把老亚曼心脏丢进了火堆里,长屋里立刻传来烧肉的味道。 看着在火堆里冒烟的心脏,老亚曼两眼一翻,僵死在了地上。 曼达转身对沃姆道:“你还能走吗?不能走的话,我会把你丢在这。” 沃姆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曼达满是鲜血的手,他什么也没说,跟着曼达离开了长屋。 临走之时,曼达烧了老亚曼的房子。 “他至少该有个体面的葬礼。”沃姆叹了口气。 “他的葬礼还不够体面吗?他的房子,他的马,他生前的一切都跟着他陪葬了。” “就这么把他烧了?这也算是葬礼?” “怎么不算,古时有多少英雄选择了火葬?”看着火焰吞没了长屋,曼达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火葬的好处太多了,最重要的是能防止诈尸,他有九个头,砍头补刀未必管用。” 火势越来越猛,在被人发现之前,两人离开了村子。 沃姆艰难拖动着脚步,口中低语道:“你可真狠毒。” 曼达冷笑道:“刚才是谁想杀了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狠毒?” “你怎么知道汤里有毒?你怎么知道那种毒药会让你陷入沉眠?” 曼达右手握拳,左手包裹右手,放在胸前,一脸虔诚道:“那是来自神灵的启示。” “你说的是你的本命神吗?” 曼达赶紧收起了祈祷的手势,以免本命神产生误会:“我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命神,我们都是提丰的信徒,你的本命神是什么?” 曼达随口一问,可没想到沃姆真的回答了:“我没有本命神,或许是我不知道,伯爵大人为我做过祭祀,可提丰只给了我神力,却没给我道路。” “等你达到二阶,你该如何取得神器呢?” “不知道,”沃姆的声音更加低哑了,“或许根本没有那样的神器。” “你读过,那什么,吃过那么多书,肯定有一本会给你答案,肯定能找到……” 曼达回过头,长屋的火光依稀可见。 “我好像忘了什么……”曼达拍了拍额头,忽听本命神在耳畔道:“万事万物,皆有价值。” …… 在即将垮塌的长屋内,一只和洗脸盆差不多大的螃蟹从土里钻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定黑色的冠冕,来到了老亚曼的尸体旁。 老亚曼的尸体已经被烧焦了一大半,很多地方已经见了骨头,脖子上的蛇头也全都烧焦了,可他自己的头却非常完整,就连为数不多的头发都没有受损。 螃蟹用两个蟹钳举起金冠,戴在了老亚曼的头上,老亚曼好像获得了感应,他的人头脱下了一层皮,变成了蛇头。 蛇头吐了吐信子,在烈焰中苏醒了过来,他看向了火堆。 螃蟹明白了他的意思,从火堆里把他的心脏捡了过来。 心脏早就被烧成了焦炭,只剩下鸡蛋大小,螃蟹小心翼翼夹着心脏,送到老亚曼的嘴边。 老亚曼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心脏,把牙管中的毒液注入到了烧焦的心脏之中。 等了许久,在蟹壳即将被烧红的时候,那颗心在蟹钳上跳了起来,螃蟹立刻把心塞进了老亚曼的胸腔…… 第27章 主神之名 次日天明,两人回到了山谷,将尽两天没睡觉的曼达早就到了极限,可他还必须和沃姆把事情的详细经过报告给斯芬克斯。 从必死无疑到绝地反杀,他们上演了一场惊天逆转,可惜狮子女并不满意,她大声质问曼达:“为什么不把老亚曼的神器带回来?” 曼达真想回一句:这特么关我屁事!可想到斯芬克斯暴躁的脾气,他把这口怒气强吞了下去。 这的确不是曼达的错,沃姆的经验要比曼达丰富的多,或许是疏忽,或许是圣母心爆发,总之他犯下了一个低级错误。 挨了一顿训斥,得了两个金币的赏赐,曼达回到了房间,一头扎在了床上,他确系自己五秒钟之内就能睡着,却在闭上眼睛之前看见了昆塔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我找到你的本命神了!”昆塔激动的说道。 “别再开这种玩笑了!不要亵渎神灵!”曼达推开了昆塔,可昆塔还不死心。 “是赫尔墨斯对吗?商业、旅者、牧人、盗贼之神,你的身上带着他的智慧!” “我身上的智慧不是属于雅典娜么?” “和雅典娜不一样,是另一种智慧,你听听这句描述,这是他的一阶技能,万事万物,皆有价值,这不就是你的技能吗?” 曼达心头一凛,他差点叫出声音,可想了想此前的回忆,还是理智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昆塔是朋友,但他更珍惜自己的生命,这不是他的错,但也意味着他有可能出卖自己。 曼达淡然笑道:“其实我觉得我的本命神应该是阿波罗。” “这不可能!”昆塔拿出了羊皮纸,“阿波罗的一阶技能,箭矢过处,即得光明,你有这样的本事吗?” “没有!”曼达回答的非常干脆,“我和你一样,都是没入阶的白鸭,哪会有什么技能?” “那你为什么能看出物品的价值?” “那是因为……我可能走上了奇美拉的道路。” “奇美拉!那个狮头羊身的怪物!”昆塔接连后退好几步,“这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怎么知道是祂?” “奇美拉有发现黄金的天赋,那不是技能,是天赋,这份天赋让我找到了集市上值钱的东西。” 曼达按照《神谱》中的描述,编出了这套谎言,从震惊到失落,昆塔的表情渐渐暗淡下来。 “我以为你真的走上了本命神的道路,我甚至以为你是神灵的眷者。”昆塔转身落寞的离去。 曼达喊一声道:“本命神有那么重要吗?” “那才是我们本来的样子,就像伯爵,他的本命神是宙斯,你能看到他身上的王者之气,还有霍尔娜,她的本命神是阿芙洛狄特,你看她有多美……” 曼达一惊,倦意被赶走了不少:“你说伯爵有宙斯的血统?那他为什么自甘堕落变成了提丰的信徒?也是因为看错了自己的本命神吗?” “当然不是,他在少年时就学会大祭司的秘技,怎么可能会看错自己的血统,”昆塔叹口气道,“只是因为十二主神的道路,实在太难了。” 神灵的位格不同,入阶的门槛不同,信徒的上限也不同。 主神的位格肯定比其他神祗高,门槛高一些也是应该的。 昆塔走了,曼达没力气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他刚刚抱住柔软的枕头,莱昂德又出现了。 按照曼达自己制定的三班两倒规则,现在轮到他们小队去值哨了。 “人性呢?良知呢?他们至少要安排一个人跟我换班!”曼达裹着毯子,缩在在一棵松树下面,闭上眼睛,即刻进入了梦乡。 在他睡着之前,昆塔在研究石像上的密文,等曼达睡醒已是午后,昆塔依旧在摆弄那几张羊皮纸。 曼达凑上去道:“这次有什么启示” “反正你也不感兴趣。”昆塔头也不抬,他对曼达很失望。 “谁说我没兴趣,我很想学一下十二主神的知识。” “这不是主神的知识,是信徒的知识。” “我想说的就是信徒的知识,比如说雅典娜信徒的二阶技能是什么?” 昆塔摇摇头道:“石像上没有二阶技能,只是写了一阶技能的名字,还有入阶的仪式。” 曼达愕然道:“只有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值钱?” “这可是主神信徒的知识,就连伯爵都说不出主神信徒的技能,一字千金都不过分!” “主神的血统很珍贵吧?” 昆塔摇摇头道:“倒算不上珍贵,主神会带给他的信徒难以想象的神力,可很少有人能得到主神的眷顾,在这世上,至少有一半人流着主神的血,有人甚至说那是一种很平庸的血脉。” 曼达道:“那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主神的满阶信徒?” “还满阶?”昆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曼达,“我连一阶主神信徒都没见过,二阶信徒连听都没听过,你知道主神信徒升阶有多难吗?” “有多难?” 昆塔道:“古神信徒每升一阶,必须要听到神灵的声音,你知道主神的地位有多高吗?你以为他有多好的兴致能和一个凡人说话?” 我的本命神兴致就不错,他跟我说过好多话。曼达抿抿嘴道:“主神或许没那么忙,偶尔还是会说上一两句的。” “一两句怎么够?要想升到满阶,至少要听到八次召唤。” “八次?为什么要那么多?” “八阶才算满阶啊!”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狮子女只需要两阶,伯爵也只需要四阶而已,主神就算不一样,也不用八阶这么夸张!” “这就是主神的地位!这就是主神信徒的艰辛!魔神最高只有四阶,普通的神祗至多五阶,提坦神有六阶,十二主神要到八阶才算满阶。” 曼达木然的看着昆塔,突然感到永生的道路暗淡了。 “升完一阶可以立刻升二阶吗?” “当然不行,必须要把当前阶层的所有技能用到极致,才能进行下一阶的祭祀,而且每一次的祭品都不一样。” “什么样叫极致?” “就是十足的纯熟,神灵会给你指引,你能感知到的。” 曼达思忖片刻,感觉身上的刻度线就是神灵的指引。 昆塔道:“升到八阶还要得到神器,而主神的神器是无法想象的存在,在奥利吉诺大陆,迄今为止也没有发现过一件主神的神器。” “我懂了,”曼达点了点头,“难怪伯爵和狮子女放弃了本命神。” 昆塔道:“每个古神信徒都渴望得到永生,但主神信徒的永生道路太过渺茫,很多人选择了捷径,这也让怨霾山谷成了很多人争夺的地方。” 看到曼达面色凝重,昆塔笑道:“你又不需要担心什么,奇美拉的阶梯只有两层,和斯芬克斯一样,相信你很快就能得到神之名。” 曼达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圈圈,他觉得自己选错了路。 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要是被本命神发觉了,只怕又要把他的脑子扯出来揉搓一番。 “我只是好奇,想随便问一问,雅典娜的信徒在入阶的时候,需要什么样的祭品?”曼达想直接问赫尔墨斯,可又觉得这样太露骨了。 “按照石像上的记载,需要三只至少七十岁的会说话的人面猫头鹰,还要一棵至少四百五十岁的会行走的橄榄树。” “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世上有这种东西吗?” 提丰的信徒入阶的时候只需要一只羊做为祭品,虽然魔神的档次不高,但至少让曼达看到了宽容。 “雅典娜已经算是宽容了,让我看看这个,这是阿波罗的……” “先别说阿波罗,先说说赫尔墨斯。”曼达也不想这么直接,但他现在非常怀疑本命神的身份,在祭祀的时候他可什么都没准备。 “赫尔莫斯的祭品更加苛刻,”昆塔打开一夜羊皮纸道,“他需要另一位神灵的一滴血,神灵的血哪有那么好找。” 一滴血,曼达开始回忆祭祀的过程。 他付出了一滴血,本命神也付出了一滴血,本命神还偷偷换掉了提丰的一滴血。 提丰的那滴血去了哪里?难道说,提丰的那滴血成了祭品? 说通了,终于说通了!就是赫尔墨斯! 万事万物皆有价值,他已经成为了赫尔墨斯的一阶信徒。 可主神的门槛这么高,为什么赫尔墨斯能看上自己? …… 吃过晚饭,值哨即将结束,斯芬克斯再次传唤了曼达。 “弱水三千,你就取我这一瓢饮,牌子七十,你就可我这一个翻!” “什么弱水,什么牌子?”狮子女皱眉道,“我是让你去调查索伦斯的军营。” 她脑子瓦特了吧?老亚曼的话也信? “你觉得那是真的吗?你确定老亚曼没有骗我们?” “不确定,所以要让你去确定一下。” “如果那是个陷阱该怎么办?” “最多牺牲你一个。” 恶毒的女人,我本来对你有好感的…… 曼达咬咬牙道:“还是我和沃姆一起去吗?” “他不合适,他太闷了,”斯芬克斯诡异的笑道,“这次我给你个漂亮姑娘。” 第28章 枫林遇伏 斯芬克斯真的给曼达安排了一个漂亮姑娘。 尤朵拉,鹰身女妖,桑吉拉的妹妹,很美,很温柔,而且还会飞。 她带着曼达飞过了群山,不像狮子女那样用爪子抓着他,也不像沃姆那样用虫丝吊着他,她把曼达放在了柔软的脊背上,让曼达在温暖的羽毛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快要抵达红叶森林的时,尤朵拉落在了一棵凤尾松旁边,变换成人形,带着曼达躲进了一片灌木丛。 “这是进出红叶森林的必经之路,我们在这等一会,看看有什么动静。” 尤朵拉和沃姆大不相同,在监视和探查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如果换做是沃姆,只怕已经带着曼达飞到了敌营的上空。 天上乌云密布,零星小雨断断续续,尤朵拉不时撩起斗篷为曼达挡雨,依偎在她怀里,满身的暖流足以让曼达战胜深秋的寒风。 多好的姑娘!曼达在心里由衷的赞叹,等我当上山谷的主人,我一定会娶她当夫人,然后把狮子女气死…… 从黎明时分一直等到正午前后,森林外面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 二十几名步兵,四名骑兵,四辆马车,两辆车是用来拉货的,一辆车是用来拉人的,还有一辆车被幔布覆盖,不知装的什么东西。 尤朵拉低声道:“这是补给队伍,要是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些线索,我们也就不用去丛林里冒险了。” 这才是个哨探该有的智慧,尤朵拉只是一阶信徒,带着曼达贸然潜入森林显然极不明智,如果对方有一个二阶信徒,很可能就让他们有来无回,不能指望每一次都能有对付老亚曼那样的运气。 尤朵拉仔细观察着补给的队伍,但那双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似乎没给她太多帮助:“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别,我们得带回去点有用的消息,否则斯芬克斯也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虽然不想冒险,可必须给狮子女一个交代,否则还会有更危险的任务等待他们。 曼达向前挪了两步,轻轻拨开了眼前的灌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尤朵拉默默看着曼达的背影,开始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身手很敏捷,不输给一阶信徒。 四肢并用,动作很像野兽。 把一根手指放在眼前,好像是他施展法术的方式。 尤朵拉有着惊人的观察力,但曼达对此一无所知,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马车上。 他先看了看那两辆拉货的马车,车上装着十几个麻袋,每辆马车上的货物价值八个银币,按照时价来估算,车上装的是粮食,加起来能有一千七八百磅,如果索伦思真的有一百名士兵,那么他的营地里至少得有将近二百名杂役,加起来有三百人,这些粮食能维持四五天。 随即他又看向了那辆被幔布遮挡的马车,两百多个金币掉落在了眼前。 什么东西能值两百多个金币?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本来就是金币本身,这辆车上有装着的金币的箱子。 另一种可能,这是某件很有价值的物品。 珍贵的物品为什么要送到军营?这东西大概率是一件神物,很可能是一件强力武器。 补给队伍在慢慢靠近,曼达急于从马车上看到更多信息,他的斗鸡眼越发严重了。 可他的眼前只有金币,他只有判断价值的能力,没有透视眼,不会灵魂出窍,也不会隔空取物,多余的努力完全是徒劳的。 由于过长时间保持斗鸡眼的状态,曼达的大脑开始抽痛,视线也有些失控,他不经意间扫到了那辆装人的马车。 车上是一个木笼,笼子里装着七个人,曼达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耀眼的银光。 这是什么东西?是银币吗?曼达加大了精神集中的力度,他感觉两个眼珠都要互换位置了。 没错,是银币,木笼旁边掉落了十几个银币。 为什么会有银币掉落?人也有价值吗? 曼达回忆起了他观察老亚曼时的样子,在他的脸上也跳出了四个铜币,这肯定不是人的价值,生命是无价的,这是对他那番煽情话语的评价。 可这群奴隶没跟我说话,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这,这些价值意味着什么? 头痛让曼达的思维变得迅速,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按常理推断,这些装载木笼里的人应该是奴隶,奴隶也是商品的一种,理应有价值。 可这还是不合理,按照时价,一个奴隶的价格至少在五十个银币以上,可为什么自己只看到了十几个银币?每个奴隶难道只值两个银币? 不能再继续使用神力了,剧烈的头痛让曼达快要呕吐了,他用力咬住自己的食指,直到咬出了些许腥咸,神力依然没有解除。 斗鸡眼的状态保持太久,眼珠好像抽筋了,曼达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崩溃,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即将昏迷,而他的视线则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一名骑兵身上。 一大片金币坠落,貌似有几百个。 这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值钱?是不是看花眼了? 曼达用力的揉着眼睛,他希望自己赶紧摆脱神力的状态,却发现那个很值钱的骑兵转过脸,正看着自己。 视线交错,曼达倒吸一口凉气,眼睛迅速恢复了正常。 被发现了!曼达回头立刻告知尤朵拉,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她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曼达还在懵逼的时候,那名骑兵已经跨下了战马,向着曼达冲了过来。 他不想让马蹄声暴露自己,而且他跑的要比他的马快的多,曼达能感觉的到,对方的速度比自己快得多,可他也没打算放弃逃跑。 双方有三百步的距离,跑进灌木丛深处,朝着最狭窄,最难走,荆棘最多的地方跑,或许就能摆脱对方的追逐。 上辈子经常被恐龙狂追的曼达有着非常丰富的逃跑经验,可他刚想起身,忽听耳畔传来一声呼喝: “泥沼!” 曼达的脚下突然变成了一片沼泽地,双脚陷入淤泥之中,一步也移动不了。 那名骑兵眨眼之间出现在背后,看着曼达一点点陷入到泥潭之中。 曼达很有经验,这个时候不能胡乱挣扎。他抬头看着那名骑兵,尴尬的笑道:“你不打算抓我吗?” “为什么要抓你?看你被淹没也很有乐趣。”骑兵四十多岁,抬头纹很重,法令纹也很深,是个典型残狠而刻薄的中年人。 曼达不知该怎么做,只能用乞求的眼神的看着他,至于乞求的话,他忘了该怎么说,那东西在上辈子没什么用,在这辈子用处也不大,怜悯是一种奢侈的赏赐,不是几句话就能换来的。 淤泥即将没过曼达的腰际,骑兵终于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达里奥,我来找吃的,我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我看到了你们过来,我就躲在了这里。” “只是来找吃的?” 曼达用力的点点头。 “你走运了,我这里有东西吃,我正好需要一个人。” 不知这个骑兵为什么如此轻易的相信了曼达,或许他觉得曼达根本不构成威胁。 他像抓鸡一样把曼达从淤泥里扯了出来,一直拎到了马车旁边,丢进了笼子里。 满身是泥的曼达被扔在了一个小伙子旁边,那小伙子大概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收腰的暗红色长袍,和一双非常干净的皮靴。 曼达身上的污泥弄脏了他的靴子,他非常恼火的踢了曼达一脚。 “滚远点,吃屎的蠢货!” 曼达被踢中了肋骨,疼的岔了气,这一脚踢得很重,小伙子却还觉得不够过瘾,他抬起脚,本想再踢一下,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小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曼达抬起头,垂着眼角看着这个讨人厌小伙子。 小伙子一脸狰狞道:“看什么,信不信我拧断你的脖子?” 曼达想给他点教训,却被拉了下衣襟。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熟人坐在了他的身后。 是那个孩子,在水井旁边被沃姆救下的孩子。 他的妈妈也在木笼里,目光呆滞的坐在干草上,那张脸比之前更加麻木。 “坐在我和妈妈身边吧,坐在这。”小男孩努力给曼达让出一块地方,等曼达坐下之后,他低声问道:“你们也是来给子爵大人做工的吧?你的那位朋友呢?” “他,不在这……”曼达笑了笑,他不想多说话,不想因为一次毫无意义的交谈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看着曼达为难的表情,小男孩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心意义的问道:“你饿了吧,我还有一点吃的……” 话没说完,他的母亲踢了他一脚,小男孩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马车走进了森林,光线陡然变暗,虽然是深秋,可枫树上大部分红叶没有坠落,密密麻麻交织在头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趁着母亲不注意,小男孩偷偷塞给了曼达一块面包,只有一小块,他在手里攥了很久,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曼达,低声对曼达道:“快吃吧”。 当初帮助他的是沃姆,给他吃的是沃姆,曼达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 可这小男孩却相信曼达是沃姆的朋友,把最珍贵的食物送给了曼达,他的举动瞒过了母亲,却没有瞒过那个讨人厌的小伙子。 “你给了他什么?你还有吃的吗?”那小伙子恶狠狠的看着小男孩,小男孩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我在问你话!”小伙子说话的时候在咬着牙,好像要吃人一样,母亲赶紧把男孩搂在了怀里。 “我问你有没有吃的!”小伙子站了起来,他想过来扯小男孩的头发,可却没敢伸手。 他发现曼达又垂着眼角看着他。 “你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小伙子咬着牙看着曼达。 老虎呲牙很可爱,但猪呲牙就很讨厌。 这是个比猪还讨厌的年轻人,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曼达准备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是的,重新开始,重新做人。 第29章 嗜血石像 曼达盯着小伙子在微笑,猪就是猪,永远不敢直视老虎的眼睛,那小伙子怂了,他不敢再看曼达,而是朝着小男孩吐了口唾沫。 “肮脏的乞丐,谁想吃你们的东西!”小伙子坐回了角落,趁着曼达不注意又踢了小男孩一脚。 小男孩委屈的抽泣了几声,曼达转脸对小男孩笑了笑,然后把面包塞进了嘴里。 从晚餐到现在,曼达什么都没吃过,这一小块面包,让曼达恢复了不少精神。 小伙子还在一旁咒骂,他想再踢男孩一脚,发现曼达阴冷的神情,讪讪的把脚收了回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害怕这家伙,曼达比他矮了很多,而且瘦很多,换做往常,两拳就能把他制服,可这次他竟然没有多看一眼的勇气。 “他很讨人厌,但罪不至死。”一个微弱到几乎辨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果不是曼达的听力特殊,根本听不出来有人在说话。 曼达转过脸,看见了一个邋遢的中年大叔,眼睛很大,皮肤很黑,胡子自颧骨下方开始生长,挂满了整个脸颊,和头发连在了一起,头发肆无忌惮的蔓延,竟然和眉毛连在了一起。 这简直是个毛人! 拥有如此浓密的毛发有一个明显的好处,他能完美的掩盖自己的表情,连他的嘴唇都被胡子盖住了,以至于他说话的时候都看不到张嘴。 “我们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不该拿来对付盲鸭,而且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们。” 盲鸭,古神信徒对普通人的称呼,原来这位大叔是同道中人。 胡子大叔看了看那架被幔布盖住的马车,道:“你闻到了吗,有血腥味。” 曼达点点头,他的确闻到了血腥味,但没有作声,十二岁男孩的嗓音很容易被人察觉。 曼达转过脸,看着男孩道:“你怎么来到了这里?” “为子爵当短工!”男孩眨着眼睛道,“子爵说他需要短工,给面包,还给工钱,子爵很慷慨,已经给了我们两个银币。” 两个银币!这句话砸在了曼达的心里。 这孩子只有五岁左右,他的母亲是个瘦弱的女人,没有人会雇佣他们当工人。 他们被骗了,为了两个银币卖出了自己。 讨人厌的小伙子又开口了:“你们只是奴隶而已,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和那位骑兵大人说过了,我认识字,他给了三个银币,我会成为一名书记员,在大人的身边做事,用他赏赐给我的鞭子,来教训你们这群该死的奴隶!” 曼达没理会那小伙子的蠢话,虽然上辈子生活在没有感情概念的侏罗纪,可他从没想过人的生命可以如此卑微。 “都是为了生活,我也上当了,”邋遢大叔依旧在用普通人无法察觉的方式说话,“你为什么会被抓住?” “我也是为了生活。”曼达敷衍了一句,伸出食指,做了个斗鸡眼。 神力的判断是准确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了两个银币,比一头猪还要便宜,在这辆木车的里的人们只值这么多。 “别乱用神力,”大叔看着外面的那名骑兵,提醒道,“土牢猎人齐格塞,盖亚的三阶信徒,他能问到你身上的味道。” 地母盖亚的信徒?位格很高啊,感觉比宙斯还高,而且还是三阶,这种远古大神的信徒需要多少级才能满阶? 曼达收回了斗鸡眼,心下暗道:恐怕他早就发现了,不只是我,也包括你。 红叶林中的景色很美,残留的枫叶不时从枝头上坠落,打着盘旋在风中飞舞,那场面简直比油画还要迷人。 如果是在树林里散步,这样的景象美到无可挑剔,可像现在坐在木笼子里,让曼达想起了被关在卡车里送去屠宰场的猪。 看着太阳偏斜的程度,马车在森林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子爵的营地。 在这个时代,步兵和骑兵代表着军队里的两种阶级,步兵是士兵,骑兵是军官,一名骑兵身边至少有两名步兵配合作战,再加上两到三名侍从,俨然就是一个作战小队的小队长。 虽然齐格塞穿着骑兵的战袍,但那只是身份的掩饰,他是子爵请来的赏金猎人,负责保护他的儿子,并且为战争提供必要的帮助。 刚回到营地,索伦斯子爵的儿子托雷斯亲自迎了出来。 “一切顺利吗?” “神像是真的,可人数不太够,一天至少要两个人。” “为什么不带回来一些,快饿死的流民有很多。” “他们没那么好骗,不过这些人里有两个是特别的,他们的血能比的上四个普通人。” 托雷斯邀请齐格塞进了主将的帐篷,支走其他人后,托雷斯问道:“哪两个人是特别的?” 齐格塞解下头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那个满脸是毛的壮汉,他是提坦的种,自己送上门的,还有一个孩子,我闻不出他种血的味道,在森林附近捉住了他。” 托雷斯一怔:“会不会是山谷派来的探子?” 齐格塞点点头道:“有可能,他当时躲在树丛里,看样子潜伏了好一会。” 托雷斯道:“从他嘴里或许能问出一些山谷的消息。” “是个好主意,”齐格塞解下头盔,喝了一口酒,抿抿嘴唇道,“我建议您最好把他送到子爵大人那里,又或者换个地方单独审问。” 托雷斯皱眉道:“为什么不可以在军营里审问?” 齐格塞笑道:“这是您的军营,您当然可以在这里审问,但我请求您等到明天,等我离开营地的时候再开始。” “你在担心什么?”托雷斯眯起了眼睛,一个三阶强者在这偏僻之地似乎没什么可畏惧的。 齐格塞把面包切成小块,泡进了浓汤里,吸了一大口,抹抹嘴道:“坦白点说,我不认为子爵大人真想打这场仗,如果他只想装装样子给侯爵大人看,最好不要真去招惹怨霾山谷那群疯子,至少我不想惹上麻烦。” 托雷斯对齐格塞的态度非常不满:“你既然不想惹麻烦,为什么还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他在营地附近徘徊,可能会威胁到您的安全,保护您是我的职责,但至此之后的事情与我无关。” 托雷斯咬了咬嘴唇,齐格塞说对了,索伦斯子爵不想攻打怨霾山谷,山谷在他的领地范围内,一旦战争失败,他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可他也不敢违抗侯爵的命令,他组建了一支军队,还买来了威力强大的神物,雇佣了远近闻名的强者土牢猎人齐格塞。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向侯爵表明心意,等真正开战的时候还可以见机行事。如果侯爵真能攻下怨霾山谷,他当然愿意跟着侯爵一起痛打落水狗,如果侯爵战败了,他至少还有一支军队能保证侯爵的安排,也有和伯爵斡旋的筹码。 “再等两天,等父亲来了再说,”托雷斯挤出一丝笑容,“今天的祭祀可以开始了吧?” “当然可以,”齐格塞点点头,“我已经把流程告诉给了祭司,他知道该怎么做。” …… 祭司准备好了一切,等雨停之后,两名侍者掀开了神像上的幔布,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那是一座比如人高的白色女神石像,她站立在祭坛之上,穿着短袍,右手拿着短弓,左手正准备从背后的箭筒里取出一只羽箭,看起来像猎人的打扮。 曼达对神灵的形象并不敏感,毕竟他只学会了神谱上的文字。 但胡子大叔一眼认了出来,“这是复仇女神阿尔忒弥斯的神像,神像里面有血。” 曼达尽量压低声音道:“是狩猎女神的血吗?” “不,是宁芙的血,宁芙是神灵的侍女,这座神像里封印着狩猎女神的一位宁芙,祭司想将她唤醒。” “用什么唤醒?” “应该是人血,”胡子大叔的眉毛渐渐竖了起来,“我预感到了,就是人血。” 第30章 逃亡 祭司点上蜡烛,带领着侍女跳起歌舞,祭祀开始了,第一件祭品是一头鹿,鹿血流进了祭台下房的容器,鹿的尸体则被焚烧,烟自下而上笼罩了石像。 祭司念完了一串咒语,接下来该轮到第二份祭品了。 当士兵打开了木笼,这群人终于明白了将要发生的一切。 他们不是来做短工的,他们是献给女神的祭品,一个人只值两个银币,比之前的那头鹿还要廉价。 士兵冲着木笼里挥了挥手,示意一个老女人过来,那老女人吓得放声哭嚎,扯住了身边一个年轻姑娘的头发,用力把她推到了门口。 士兵没有计较,是个女人就行。 他们把姑娘捆在了绳子上,用一枚铁钩吊在了石像上方。姑娘吓得说不出话,直到一把长矛刺进胸口,她才发出了第一声惨叫。 母亲赶紧用手挡住了孩子的双眼,一群人缩在笼子里,流着眼泪,抖成一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曼达也在发抖,一半是真的害怕,一半是装出来的,他在指缝之中观察着祭祀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情况很不乐观,所有的士兵都在祭坛之下祈祷,除非赵子龙附体,否则他没有可能从百人之中突围。 不经意间,他留意到了神像,姑娘的血流到了石像上,竟然没有留下丝毫血迹,落在石像上的鲜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被石像喝干了一样。 好可怕的宁芙!里面封印的恶灵还是恶魔的实体? 胡子大叔是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的人,他高声喊道:“这是渎神!你们在亵渎狩猎女神!这神像里没有神的荣耀和威严,里面只有一个嗜血的邪魔!你们不配诵念神的名字,你们不配!” 姑娘在吊钩上挣扎了许久才死去,等她的血流干,第三轮献祭开始了。 士兵们再次打开了囚笼,胡子大叔直接走了上去。 “让我来吧!我不怕你们!也不怕那个邪魔!” 曼达恨的牙根直痒,不是因为这群人的残暴,而是憎恨大胡子的愚蠢。 他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先死一步也不可能改变这些人的命运,却让曼达少了一个帮手。 其他人倒是很庆幸,虽然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但起码他们能多活一时。 没想到的是,士兵没有看上大胡子,他们把他推回了牢笼:“还早呢,你要留到最后,换一个男人!” 士兵看向了那个讨人厌的小伙子,小伙子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揪住曼达道:“他!他一直想要逃走,让他先去,我是那位骑士大人选中的书记员,我以主的名义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士兵摇头道:“他就更特别了,再换一个!” 好像玩游戏一样,士兵一直盯着那小伙子,看着他滑稽而又无耻的行径。 小伙子转身又揪住了小男孩:“这小家伙什么也做不了,让他去吧!” 母亲拼命抱着小男孩,小男孩放声哭喊,曼达趁乱用手指划破了小伙子的大腿。 鲜血流了出来,小伙子放声惨叫,两名士兵对视一番。 “他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 “赶紧献给女神吧,等到明天弄不好就死了。” 士兵把小伙子拖了出去,吊了起来,长矛很快刺穿了他的胸口,鲜血流在了石像上,和之前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但小伙子的喊声久久没有停息。 “我是骑士大人选中的书记员,骑士大人可以为我作证,我是贵族,我懂得文字,救救我,求求你们……” 大雨倾盆而至,祭司让侍者在小伙子身上多开了几个洞,让他的血快点流干。 站在帐篷下面的齐格塞笑道:“大雨意味着新生,我们已经得到了神灵的回应。” 大胡子坐在笼子里,又发出了那种别人无法察觉的声音:“你真狠毒,他真的罪不至死。” “又不是我杀了他。”曼达缩在笼子一角,睡着了。 黄昏时分,士兵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条面包,每个人都在大啃大嚼,对食物的渴望让他们再次忘记了死亡的威胁。 深夜,大雨仍未停息,只剩下两名士兵留守在木笼外面,其余人全都躲进了帐篷里。 曼达凑到大胡子身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大胡子睁开了眼睛,他没睡,也知道曼达想要干什么。 曼达指了指门口,动了动手指,意思是他能打开囚笼的大门。 打开门后,一人一个,把看守的士兵干掉,最好别出声音,然后立刻逃走。 大胡子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雨停了就来不及了。” “今夜不会停的。” 曼达的声音引起了士兵的注意,一名士兵回过头,把长剑从剑鞘里拔出了一半,算是对曼达的警告。 看着他们在雨中昏昏欲睡,实际还保持着相当高的警惕,大胡子的判断没错,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曼达坐回了自己的角落,一直在母亲怀里熟睡的小男孩突然睁开了眼睛,悄悄爬到了曼达身边,把手里的半条面包塞给了曼达。 士兵只给了他们母子俩一条面包,显然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食物。母亲给小男孩分了一半,这半条面包上面有一个缺口,是小男孩咬的,他只吃了一口,剩下的全都留给了曼达。 这是他仅有的财富,他盯着曼达,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他想活着。 曼达咬了一口,把面包还给了小男孩,小男孩不肯收,这是他买命的筹码,他知道这不能还价。 他的眼睛瞪的溜圆,紧紧盯着曼达,看着小家伙的眼神,曼达忍不住笑了。 他做了个斗鸡眼,盯着小家伙看了一会,圆嘟嘟的小脸庞上映出了整整七个银币。 生命有价,而且大多数时候很廉价,但拼命活着的人总能提升自己的价值。 这样的人值得活下来。 大雨如注,曼达坐在角落里等待大胡子的动静。 等了许久,曼达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这家伙依旧没有反应,仿佛已经坐化了。 曼达酝酿好了金手指,他要做一个艰难的抉择,是在大胡子的腿上开个口子?还是直接打开囚笼的大门? 踟蹰之际,忽见大胡子一睁眼,沉声道:“时候到了!” 曼达看了看熟睡中的小男孩,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他一定要跟紧。 小男孩点点头,摇醒了熟睡中的母亲。 曼达悄无声息来到囚笼旁边,用手指夹住了铁链。 哗啦一声,铁链断了,曼达倒吸一口气,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大。 囚笼外边的士兵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睡着了。 曼达推开笼门,示意其他人不要动,他和大胡子悄悄走出了囚笼。 两人分别来到两名士兵身后,曼达用金手指割断了一名士兵的喉咙,那名士兵捂着脖子奋力挣扎,惊醒了另一名士兵。 被惊醒的士兵刚刚睁开眼睛,就被大胡子捂住了嘴,扭断了脖子。 曼达回过头看着囚笼里面的男孩,男孩很害怕,他的母亲更害怕,可他还是拉着母亲走出了囚笼。 一个年轻的男人醒了过来,看他们都逃走了,赶紧跟了上去。 囚笼里只剩下那个老女人,曼达本不想管她,可大胡子还是上前叫醒了她。 老女人睁开眼睛,盯着大胡子看了一会,忽然高声喊道:“快来人呐!骑士大人,士兵大人,快来呀!他们要逃跑了!” 第31章 土牢猎人 这世上有一种人,活的还不如一头猪,比如说这个老女人。 大胡子一拳把她打晕,随即对众人道:“跟我走!” 他没有按照原路离开,而是带着众人冲向了营地南面,那里有一段栅栏,不算太高,大胡子轻松跳了过去,曼达带着小男孩也跳了过去,年轻男子帮着孩子的母亲跳了过去,他是个好人。 可惜他的运气不好,营地里飞来一支羽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头。 大胡子看了看那男人,一咬牙,带着众人继续往前冲。 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准确的说,这里根本没有路,在密集的树木和满地枯枝落叶间穿梭,能防止骑兵追赶,缺点是作为营地的边缘,这里有很多防范偷袭的陷阱。 大海胡子双手紧握,一路狂奔一路祷告:“伟大的先知,请你看向这里,请你给我启示,带我脱离困厄……” 诵念之间,大胡子大喝一声道:“注意脚下绳索。” 话音落地,大胡子一步跃起,曼达随即跳起,男孩没跳起来,被绳索绊倒在地,摔得满脸是血。 没哭,没喊疼,甚至没有擦一下伤口上的泥沙,男孩立刻爬了起来,跟着曼达拼命跑。 “伟大的先知,给我指引,前边有坑!” 大胡子往右边躲,曼达扯住小男孩往右躲,小男孩的母亲躲闪不及,一脚踩塌了陷坑上的浮土,整个人沿着陷坑边沿滑了下去。 小男孩死死扯住母亲,曼达拼命扯住小男孩,大胡子头也不回向前狂奔,曼达高声喊道:“你这个伪善之徒,伟大先知会诅咒你的!” 大胡子猛地回过头,他没想丢下这对母子,是因为专心祈祷而没有留意身后,他把男孩的母亲从陷坑里拉了出来,带着众人又跑了几十步,曼达感觉一阵心悸,这是危险到来的征兆。 土牢猎人齐格塞正在不疾不徐的追来,曼达甚至能感受到脚步中的悠闲和淡然。 大胡子的伟岸身躯停了下来,转过身,正对着曼达:“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曼达一怔,他明白了大胡子的意思,他想独自留下来抵挡齐格塞,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你是普罗米修斯的信徒吧?”曼达问了一句。 “是的,”大胡子点点头,“我叫奥格,是伟大先知的一阶信徒。” 普罗米修斯,人类的缔造者,为了庇护人类,不惜冒犯宙斯,承受着永无休止的折磨,无畏、不屈和牺牲是普罗米修斯最伟大的品格。 曼达满怀敬意的看着大胡子,低声道:“你配得上普罗米修斯的荣耀,保重!” 他带着母子俩刚走了两步,又听大胡子说道:“不能往前走了,前面是沼泽。” 呃…… 曼达回过头道:“你说的不能走了,是这个意思?” “我的能力是预知,我感知到了齐格塞的技能。” 大胡子的形象瞬间打了折扣,曼达站在了大胡子身边做好了战斗准备。 大胡子又发出了常人无法分辨的声音:“齐格塞的技能非常消耗神力,当他专心战斗时将无法维持那片沼泽,我会拼死和他战斗,你要把握住机会,在沼泽消失的一刻带着他们离开,听清楚了吗?” 大胡子的形象再次高大起来,曼达用力点头道:“听清楚了!” 齐格塞从远处走来,背着手站在两人面前道:“我也听清楚了。” 多么愚蠢的交流方式,三阶信徒的听力自然不会比一阶信徒差,曼达听见了,齐格塞自然也听见了。 齐格塞平静的看着两人,微笑道:“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如果你们能让我收回泥沼,我就放你们离开,我以大地女神的名义保证。” 曼达体验过齐格塞制造的沼泽,除此之外,他对盖亚的信徒一无所知,自己能有多少手段能和对方抗衡呢? 速度和灵活性? 对方是三阶信徒,身体素质不会比他差,还得从技能入手。 我可以判断对方的价值……这个技能好像没什么卵用。 大胡子好像能预判对方的行动,这个技多少有点作用。 两个辅助对一个顶级副本,唯一能作为输出的武器只有金手指。 必须要准确把握战机……算了,别胡思乱想,这个人不亚于伯爵,还是想着怎么逃走吧。 曼达还在思考,大胡子高喊一声率先冲了上去:“别信他的谎言,找机会逃走!” 作为提坦神的信徒,大胡子有着惊人的力量,他一头撞向了齐格塞,齐格塞没有躲闪,硬扛下了这一击。 曼达感觉齐格塞的法力有些松动,他回过头想试探一下沼泽,不想齐格塞突然跳到他面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别莽撞,如果再陷进去一次我可不会救你。”齐格塞轻松的笑道。 “别听他的鬼话,赶紧离开!”大胡子再次撞向了齐格塞,曼达拿起一根树枝想试探一下沼泽,齐格塞回身一脚再次把曼达踢翻。 大胡子试图抱住齐格塞,齐格塞轻松闪过,一拳打翻了身后的曼达,大胡子试图抓住齐格塞的衣服,齐格塞再次躲过,用膝盖顶在了曼达的脸上。 大胡子疯狂冲向齐格塞,高声喊道:“别恋战,看准机会就走。” “我也不想恋战,”曼达擦去满脸鲜血道,“他特么就打我一个!” 一个人不可能拖住齐格塞,更不可能逼着他收回法术,想要活着离开,必须拼个鱼死网破。 大胡子冲到齐格塞身后,终于抱住了他,曼达冲到了齐格塞面前,正想用金手指戳爆他的肚子。齐格塞双肩一晃,把大胡子甩了出去,抬起一脚踢飞了曼达。 大胡子连滚带爬抱住了齐格塞的腿,曼达跳起来抓齐格塞的脸,被齐格塞一拳打翻。 这一拳正中面门,曼达挣扎几次没爬起来,躺在地上没了动静,貌似休克了。 齐格塞也有些厌倦了,他从大胡子的臂弯里抽出一条腿,踩向了曼达的胸口,就在他即将落脚的时候,一块石头迎面飞了过来。 是那个小男孩,他朝齐格塞丢了一块石头,齐格塞微微一侧脸闪了过去,虽然没打中,但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他。 他拔出另一只脚,把大胡子踢到了一边,缓缓走向了小男孩。 小男孩吓得缩到了母亲怀里,可眼睛一直盯着齐格塞,齐格塞一步跨过了躺在地上的曼达,曼达蓦地睁开双眼,翻身从地上跃起,跳到了齐格塞的身后,高高举起了右手。 就像击杀老亚曼一样,曼达躺在地上装死正是为了这一击,他的耳畔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和嘹亮的战歌,他要凿穿齐格塞的肋骨,挖出他的心脏。 齐格塞连头都没回,伸手揪住了半空中的曼达,狠狠摔在了地上,战鼓和战歌戛然而止,曼达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齐格塞继续走向小男孩,男孩拼上最后一点勇气,朝着齐格塞扔了一把泥土,齐格塞侧身躲过,黑胡子连滚带爬冲到背后,被齐格塞一脚踢在脸上,倒地不起。 曼达爬了起来,抓起地上的泥土石块拼命往齐格塞身上扔,一把泥土打中了齐格塞的披风,这是开战以来他们做出唯一一次有效反击。 齐格塞拍打了一下披风,挥起拳头冲向了曼达,一只利爪突然出现在齐格塞面前。 这是狮子的利爪,齐格塞猝不及防,急忙用手招架,斯芬克斯在空中挥舞翅膀,用狮爪在齐格塞的手臂上留下了五道血印。 第32章 斯芬克斯的王冠 狮子女来了,挥舞着狮爪疯狂扑向了齐格塞,齐格塞一边躲闪,一边后退,口中喝一声:“飞尘!” 一片尘土升腾至半空,让曼达仿佛回到了山谷的浓雾之中,与山谷不同的是,在浓密的尘埃之下,曼达完全睁不开眼睛。 斯芬克斯奋力挥舞翅膀,想要飞离尘土的范围,齐格塞踏着尘土,如同踩着阶梯一般,一步步追了上来。 有土之处,便有脚下之路,这是盖亚信徒的天赋。齐格塞在尘土之中的腾空奔跑,速度比飞翔的狮子女还快。 一味逃跑等于送死,斯芬克斯的翅膀瞬间变大了几倍,挥舞之间掀起一阵狂风,吹散一片尘埃,也吹得齐格塞倒退了几步。 大地上的尘土还在不断涌起,斯芬克斯的体力无法与齐格塞技能抗衡,眼看齐格塞又冲了上来,斯芬克斯的头上突然多了一顶金冠。 “以吾神之名,得吾神之力,得吾神之光!”斯芬克斯金冠发出了耀眼的金光,照向了齐格塞,齐格塞的衣服上冒起了黑烟。 这就是神器的威力,这就是魔神斯芬克斯的力量。 齐格塞沿着尘埃急坠而下,等他落到地面,蓄势已久的大胡子扑了上来,齐格塞趁机躲到大胡子背后,在金光的照耀下,大胡子满身冒烟,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金光没能支撑太久,狮子女的体力到达了极限。齐格塞的攻势却还没有结束,尘埃散去,大大小小的碎石飘了起来。 曼达躲在大树后面抱紧了脑袋,已经是半神的狮子女面对三阶的齐格塞依然如此吃力,这种级别的战斗是他无法企及的。 斯芬克斯飞翔在半空,雨水让发丝贴在脸颊之上,让她比平时更加迷人。 她昂起头,发出了一声长啸,如鹤唳般高昂,又如狮吼般沉重,两种声音同时在耳畔回荡,曼达胸前剧痛,感觉心脏快碎了,原本昏迷的大胡子突然抱住了头,满地打滚。 倒是小男孩和他的母亲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凡人的听力没有那么敏锐。 这声音对齐格塞也造成了不少影响,他后退了两步,观察着斯芬克斯下一步的行动,只要斯芬克斯敢发起进攻,他立刻会用乱石把她打成筛子。 双方对峙许久,斯芬克斯却没有任何举动,她似乎在拖延时间。 齐格塞回头看向军营,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是喊声和杀声,还有来自地狱的撕咬声。 三头犬!他在偷袭军营,齐格塞大惊失色,却又不敢轻易离开,他不想把后背留给斯芬克斯。 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用乱石发动进攻,大概率能重创斯芬克斯,但也有可能遭遇斯芬克斯的致命反击。 托雷斯身边只有一个一阶护卫,在三头犬面前支撑不了多久,一百多名士兵或许能抵挡一阵,可如果子爵的宝贝儿子阵亡了,齐格塞的麻烦可就大了。 两难之际,曼达突然跳到了母子俩的身后,用力踩着地面道:“你的沼泽地消失了!” 齐格塞的沼泽地早就消失了,虽然对斯芬克斯仍有较大的优势,但他不可能在战斗中维持如此庞大的法术消耗。 “你像大地女神发过誓的,你要放我们走,否则就是对女神的不忠!” 曼达这番话看似是在威胁,其实是给齐格塞找了个台阶,漂浮在半空的碎石缓缓落下,齐格塞仰面看着狮子女,挤出了一丝笑容:“我不想参与你们的战争,而且这里也不是战场,我只是个赏金猎人而已。” 狮子女笑道:“你把我们当成了猎物?” 齐格塞摇头道:“很遗憾,这次的任务里没有猎物,我的任务是保护托雷斯的安全,他是子爵的儿子,关系着我的名声和生计,如果你们非要毁了我的生计,我只能要了你们的命。 现在你们已经探明了军营的位置,而且三头犬还能杀死不少士兵,你们赚了,赚了很大一笔,如果想就此收手,我不介意让你们离开。”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可曼达担心狮子女智商脱线,非要和对方莽到底。 没想到斯芬克斯答应的非常痛快:“你走吧,回到你的营地去吧。” 齐格塞摇摇头道:“我可能说的不够清楚,我是让你们离开。” 斯芬克斯笑道:“不用担心,我不会从背后偷袭你,成功的几率太低,付出的代价又太大,快点回去吧,如果看不到你,三头犬不会停下。” “我喜欢你的明智。”齐格塞点了点头,眨眼之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斯芬克斯摸了摸曼达的脑袋:“小心肝,你又完成了一项任务。” 曼达抬头看着狮子女:“有我没我,有分别吗?” “当然有分别,没有你的话,谁能把齐格塞从营地里引出来?” “如果我根本不想逃跑,只想待在营地里等死呢?” 狮子女捏了捏曼达的小脸蛋:“你舍得死吗?” “还真让你说中了!”曼达想笑,酝酿了好一会,却没笑出来。 他转过脸看着小男孩,用斗鸡眼盯着他看了许久,看到他脸蛋上闪着金光。 一个金币,小家伙升值了。 狮子女催促曼达启程,曼达让她稍等一下,他有急事要办。 他转过身,掀起长袍,在地上撒了一个尿,仔细的欣赏着积水中的倒影。 他的倒影旁边浮现了一堆银币,应该没有一百个,他好像比小男孩还要廉价一点。 也对哈,他还有母亲,他正躲在母亲的怀抱里,至少在母亲的眼中,他比什么都重要。 曼达转眼看了看在地上冒烟的大胡子,运气好的话,这小家伙或许还能有个父亲。 “你有钱吗?”曼达问狮子女。 “你想要多少?” “两个金币就好。” 狮子女给了曼达两个金币,曼达走到大胡子身边,拿出一个金币道:“你叫奥格,普罗米修斯的信徒,我没有记错吧?” 奥格点了点头。 “看你那样子,应该没有老婆吧?” 奥格一甩头发,平静的对曼达说道:“我还很年轻。” “你能有多年轻?” “十四岁。” …… 经过一番漫长的对视,曼达确认对方没有撒谎,再看看对方浓密的胡须和满脸的皱纹,原来提坦神的信徒还有格外的岁月加成。 曼达指了指那对母子,低声道:“活着不易,带着他们一起活着,可以吗?” 奥格先是摇了摇头,他不想带着一对累赘,这会影响他的修行。 可看着曼达手中的金币,他还是答应了下来,这枚金币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为了两个银币曾经卖掉了自己,而且他还欠着曼达一份恩情,毕竟曼达帮他捡回了一条命。 曼达把剩下的一枚金币塞到了小男孩的手里,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道:“我叫托卡。” “托卡,我喜欢你的名字,我该如何才能记住你?”看似是在问小男孩,实际上是在寻找神灵的启示。 托卡不知该如何回答,本命神的声音却出现在了耳畔:“把你的血留给他,你会记住自己的味道。” 血好说,满脸都是,曼达蘸着自己的血在男孩的脸上抹了一道:“活下去,可千万别死了。” 斯芬克斯没心情看曼达煽情,她从背后抓起曼达的衣服,拎着曼达消失在了夜空中。 齐格塞跑回了营地,三头犬已消失不见,地上还留着二十多具尸体。 “你去哪了?”托雷斯怒道,“那家伙差点毁了神像。” “我挡住了一位半神,没让她靠近营地。” “你是说斯芬克斯?”托雷斯思忖许久,带着齐格塞回到了帐篷。 “海德拉(老亚曼)投靠了侯爵,斯芬克斯和三头犬都来这里偷袭我的营地,除了伯爵和拉冬,怨霾山谷里只剩下几个一阶信徒和一群白鸭,按照侯爵的占卜,伯爵和拉冬都受了重伤,如果我们今夜偷袭山谷……” 齐格塞蘸着清水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他正在酝酿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回应托雷斯: “如果偷袭山谷,我们很可能已经渡过了苦恼河,去了另一个世界,伯爵敢把所有人手都派出来,证明他没有受伤,而且有十足的把握打赢我们。” “就凭他和那群杂兵?” “不需要那群杂兵,伯爵一个人就够了,山谷中的力量会让他变得更加可怕!” 托雷斯摇摇头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他如此畏惧?” “希望你也能学会畏惧,”齐格塞用棉布为自己做了简单的包扎,起身道,“在山谷之外,我能保障你的安全,一旦进了山谷,恕我无能为力。” 托雷斯沉默许久,叹口气道:“祭品都跑了,明天拿什么献给宁芙?” “不还有一个老女人吗?先用她的血,我再去另外捉几个人回来。” …… 天快亮的时候,斯芬克斯带着曼达回到了山谷,按照规矩,她首先要兑现给曼达奖励。 “功勋、神物、金币,任选一样。” “我选金币。”曼达做出的选择依旧没变。 “真是遗憾,我原本打算把那只护腕送给你,”斯芬克斯让侍者拿来了三个金币,“这是你应得的,但你还欠了我两个,所以只能给你一个。” “一个也好,比我的命值钱!”曼达收下金币转身离开,狮子女叮嘱一句道:“去找波蒂娅拿些药材,我看你伤的不轻。” 曼达没作回应,在走廊里,他遇到了鹰身女妖尤朵拉,对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 “要我带你去波蒂娅的山洞吗?” “好啊。”曼达并没有拒绝,从峭壁上的城堡爬下,再爬进另一面峭壁的山洞,对于精疲力竭的曼达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至于为什么把他当做诱饵送到了敌军营地,曼达连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尤朵拉驮着曼达,没有直接飞向波尔蒂的山洞,她有意在山谷里盘旋了几圈。 曼达则在不经意间把手搭在了尤朵拉的脖子上。 尤朵拉一笑:“我真的很喜欢你,别做傻事,好孩子。” 曼达笑道:“我也喜欢你,我们都别做傻事,好姐姐。” 第33章 女巫的祭台 曼达在波蒂娅的山洞里躺了整整五天,这个让所有人厌恶的藏尸洞成了最佳避难所。 在这里没有任务,也不用值哨,每天吃饭、睡觉、看书、记笔记,让曼达渐渐找回了正常人的生活。 最近要记得事情有很多,最重要的是他确定了本命神的名字,完成了一个重要目标。 “我的本命神是赫尔墨斯,祂是众神之王宙斯和风雨女神迈亚的儿子,是商者、旅行者、偷盗者、牧人、骗子和竞技场的守护神,同时还是诸神的使者……” “祂的业务还真杂啊!”曼达慨叹一声,确系本命神没有察觉,继续在羊皮纸上写道: “他是十二主神之一,作为他的信徒,我必须要升满八级才有可能获得永生,而且还必须找到神器,目前我还不知道神器是什么。” 记述了基本情况,按照曼达的习惯,接下来是利弊分析。 有利条件: 1.目前已经能比较熟练的使用一阶技能,昨晚做梦,第一个刻度快填满了,还差五分之一。 2.开发了技能背后的三大延伸功能,能看出语言的价值、能看出人的价值,还能看出某些行为的价值。 3.身体素质得到了进一步强化,不仅速度力量有了极大提升,恢复能力也变得极快,外伤已经痊愈,脸上没留下任何疤痕。 不利条件: 1.本命神给的提示越来越少,这也能够理解,神灵很忙,尤其是这位业务繁多的主神。 2.没有找到晋升二阶的方法,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3.身体恢复的太快,老巫婆要赶我走,逍遥日子快结束了…… 刚写到这里,就见波蒂娅一脸嫌弃的望着自己。 “你还想在这赖到什么时候?” “薄情的女人,我也为你做过很多事情的!”曼达拿起一株鹿耳花,“我帮你分辨过很多草药,这棵草药是假的,这一麻袋草药都是假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知道这是假的,”波蒂娅把草药夺了下来,扔回了麻袋里,“留着吧,这东西也有一些药性,别的药性。” 曼达不懂药性,但他懂得价值,这袋子假药的价值不超过五个铜币,能有什么药性? 波蒂娅之所以不肯扔了它,是因为这是老亚曼亲自送回来的药材,谁也想不到,那是他们两个最后一次见面。 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但每次看到这袋子草药,波蒂娅总会叹气。 失落的情绪不会维持太久,因为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在过去的三天里,每天都有二三十具尸体送过来,按照伤亡数量推断,战争已经开始了,可曼达没有感受到战争的气氛,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战争的消息。 他拿起刀子,把尸体开膛破肚,摘除器官,然后把尸体搬到山洞口,身边再摆上一小袋化尸粉。 忙完了这一切,曼达习惯性的看向一只木箱,那里装着死者的眼球。 曼达对眼球没什么兴趣,但这个箱子总是冒着金光,趁着老女巫打开木箱的时候,曼达往里瞟了一眼,一大片金币从眼前落下,还没来得及数,老女巫又把箱子关上了。 这老太太身上隐藏了太多秘密,难怪伯爵的眼睛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山洞里,厌恶尸体恐怕不是主要原因。 昨天的尸体刚处理完,今天的尸体又送了过来,鹰身女妖尤朵拉站在洞口道:“我的小心肝,你能走路了吗?” 曼达躺在床上,正思忖着该如何回答,波蒂娅却替他开口了:“他的骨头断了好几根,这个月都别想走路。” “是么,我想进去和他聊聊。”尤朵拉刚往里走了一步,一群苍蝇突然扑到了她的脸上,吓得尤朵拉奋力扑打着翅膀。 “天这么冷,这群该死的苍蝇还活着!”波蒂娅来到尤朵拉近前,阴森的笑道,“我这里有一种毒药,能把所有的苍蝇都杀光,你想不想试一试?” 尤朵拉后退了几步,转而冲着曼达笑了笑:“小家伙,我改天再来看你。” 确系尤朵拉走远了,曼达开始帮老女巫收拾尸体,这次收获颇丰,他们在一具男尸的身上找到了七十多个银币和一张羊皮纸。 男人的脸血肉模糊无法辨认,但信上的字迹倒还清晰,这封信是写给他妻子的,他称呼妻子为蜜糖,短短一页纸上出现了十一次“我的蜜糖”,曼达甚至都能闻到笔墨间的甜味。 他告诉妻子他攒够了钱,要为他买一条长裙。 在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很少,看他如此工整的字体,证明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曼达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加入侯爵的军队。 “多么好的男人!”波蒂娅慨叹一声,把信扔进了火堆里,和曼达把银币分了。 “不必这么客气,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曼达把银币还给了波蒂娅。 波蒂娅摸了摸曼达的脸蛋:“别装了,我知道你很贪钱,每次执行过任务,你要的都是钱。” “除了钱我还能要什么?无论我拥有什么,伯爵都可以随时夺走,”曼达叹了口气,“钱也一样,在我花光之前还有可能被夺走,而这座山谷里连花钱的地方都没有。” “花钱的地方还是有的,我可以教你一个花钱的方法。” “你既然有花钱的地方,就都送给你吧。”曼达真诚的把银币塞给了波蒂娅。 “也好,我替你买一件东西。”老女巫数出了二十个银币放在了祭台上,点燃了蜡烛。 曼达一愣,这是巫师女神喀耳刻的祭台,波蒂娅是怨霾山谷中唯一一个不信仰提丰的人(在不考虑两个二五仔的情况下),她和伯爵之间也不是纯粹的依附关系,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合作关系。 这些倒不是重点,重点是银币为什么能用来献祭?虽然二十个银币能买来丰盛的祭品,但直接上钱是不是太庸俗了? 而且银币怎么献祭?烧了? 老女巫拿出了一个陶罐,把里面的水银洒在了银币上。 “流淌的银遇到了不会动的银,猜猜看会发生什么?”老女巫耸了耸眉毛,曼达赶紧躲到了远处。 虽然曼达不懂太多化学知识,但他知道水银和银不会发生化学反应,银会溶解在水银之中变成汞齐(银和汞的合金),可无论变成什么,水银都是有剧毒的。 洒完了水银,老女巫又拿了蛇牙草、沙蝶丝和土曼根,捣成粉末洒在了水银上。 桌上银币和水银全都化成了浓烟,曼达躲得更远了。 老女巫也躲到了远处,直到烟雾散尽,烛火剧烈颤抖,险些熄灭,原本阴冷的山洞又蒙上了一层寒霜。 曼达的牙齿咯咯作响,他感觉有东西进来了。 “那是什么?” “你看不到吗?”老女巫阴森的笑道,“难道你连一阶技都没有么?” “我还没入阶。” 老女巫没理会曼达,默默的看着祭台上方神像,就像在看着一位老朋友。 用一阶技能可以看到祭台上的神灵?我的一阶技好像只认钱。 曼达做了个斗鸡眼看向了祭台,这一眼吓得他差点坐在地上。 祭台上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火红色的长袍,火红色的长发,苍白的脸上涂着火红色的油彩和胭脂,整张脸妖艳诡异,就像用画笔画出来的。 “你想要什么,老家伙!” 那女人竟然会说话! “那得看你有什么。”波蒂娅笑着回应了一句。 第34章 寂然之战 祭台上的妖艳女人给了波蒂娅一张羊皮纸,上面好像是写着一份目录。 波蒂娅看了一眼,指着目录中的一行到:“我要这个。” 女人露出红黑相间的牙齿,冲着波蒂娅笑了一下,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斗鸡眼用的太久,曼达又抽筋了。恢复许久,他发现祭台上多了一张羊皮纸。 上面写着奇怪的文字,曼达不认得,可他确定这和之前的目录大不相同。 “金蝶蛹两个,愚人花四株,食耳虫六条,苦面叶九片……好像只有七片,凑合了。” 老女巫把药材碾碎,放在陶罐里加水烹煮,等汤药快要沸腾的时候,波蒂娅问道:“你是哪位神灵的信徒?” 曼达不假思索回答道:“我当然是提丰的信徒。” “提丰有很多部下,你是哪位部下的信徒?” 曼达抿抿嘴唇:“我只是个白鸭而已,我还没有得到神灵的召唤。” 老女巫添了一根木柴,笑笑道:“我年纪大了,耐心也变差了,年轻的时候,像这样的废话我能跟你说上一整天,我再问的直接一点,你想假装成哪位神灵的信徒?” 糟了,暴露了,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装? 曼达对波蒂娅颇有好感,他没有在她面前掩饰过什么,可也从未吐露过任何秘密。 他吓得满头大汗,正想着如何跟波蒂娅周旋,却见波蒂娅又笑一声道:“等这根木柴烧完,汤也就熬干了,你也知道,我这里没有苦面叶了,再等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年月。” 曼达用斗鸡眼看着老女巫,在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有几个金币从眼前落了下来。 直觉告诉曼达,这是一份真诚的帮助,而且是价值不菲的帮助。 曼达看着陶罐,低声道:“我想我应该走上了奇美拉的道路。” “奇美拉?这可真是麻烦,我记得还有几根奇美拉的鬃毛。” 老女巫翻箱倒柜,找到了几根像狮子鬃毛一样的东西放进了陶罐,一股刺鼻的气味飘了出来。 药汤熬好了,波蒂娅端着木碗,送到曼达的面前。 “喝吧。” 曼达本能的向后缩了缩头:“喝了会怎么样?” “不会死就是了。” “不会让我真的变成奇美拉的信徒吧?” “难道你不想吗?”老巫婆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我是很想,但也不能……”曼达已经是赫尔墨斯的一阶信徒,如果这个时候再和奇美拉扯上关系,只怕赫尔墨斯分分钟会要了他的命。 波蒂娅笑了,她看出了曼达的心思:“如果一碗汤药就能让你变成奇美拉的信徒,那还要祭祀做什么用?奇美拉也未免太廉价了。” 老女巫不想给出更多解释,她也没有强迫曼达的意思,曼达接过汤碗,摩挲着碗底,正想故技重施在碗底钻个洞,忽听赫尔墨斯在耳畔道:“喝吧,不吃亏。” 神的话还是要听的,曼达犹豫片刻,一口气把药汤喝了下去,很涩,有点苦,但也没有那么糟糕。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曼达出了一身汗,汗水里有奇怪的味道。 波蒂娅起身道:“你走运了,你身上已经有了奇美拉的味道,这味道能持续一年,可以帮你骗过伯爵。” 曼达如释重负,这老太婆真是,为什么不早点把话说完? 看着她走到了洞口,曼达也想过去吹吹风,却见鹰身女妖又送来了尸体,吓得曼达赶紧钻到了床上。 看来战争真的开始了,今天的尸体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 等尤朵拉走后,曼达试探着问了一句:“伯爵还能醒来么?” 老巫婆凝视着浓雾,低声道:“伯爵早就醒了,他就喜欢这样安安静静的打仗。” …… 山谷外面,索伦思子爵的儿子托雷斯正在做冲锋前的最后准备,齐格塞始终紧锁双眉,虽然这是子爵的命令,可在他看来,让托雷斯亲自进入峡谷的想法愚蠢至极。 “我想你曲解了子爵的意图,他的命令里肯定还有更隐晦的指示。” “没有其他指示了,他说的非常清楚,我必须率军攻入峡谷,否则他无法给侯爵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是他的长子,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加重要。” “你真的这么认为?”托雷斯苦笑一声,“在他眼中,比我重要的东西有很多,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的生活,至少你在为了自己拼命。” 一个流民被开膛破肚,吊在了石像之上,入夜时分,他的血差不多流干了。 祭祀到了最后关头,祭司带着侍者们跳起了狂野的舞蹈。 当月光照在石像之上,石像的手臂颤动了一下。精疲力竭的祭祀带着侍者赶紧逃到了远处,用古老的亚兰蒂斯语念起了咒文。 “苏醒吧,美丽而圣洁的女神,峡谷之中有你的猎物。” 石像的动作不再僵硬,她优雅的从身后取出一只羽箭,搭在弓弦上,寂然无声的走进了山谷。 齐格塞抓着缰绳,最后叮嘱了托雷斯一句:“无论到任何时候,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两百多名士兵跟着石像进了山谷,躲在山坡上的尤朵拉看的一清二楚。她知道这石像来历不凡,也不打算和对方硬拼,她要做的,只是把消息报告给城堡。 她一步跃起,正要起飞,忽见石像转过身来,拉开了短弓。 弓弦颤动,一枚羽箭应声而至,尤朵拉毫无防备,羽箭直接射穿了她的翅膀。 尤朵拉坠落在地,剧痛之下让她爬不起身子,弓弦再响,一枚羽箭贯穿了射中了她的腿,把她钉在了地上。 “腐朽!”尤朵拉使出了一阶技能,如果是木制的箭杆,会立刻腐烂,让她在不太痛苦的情况下顺利脱身。 可这次她失算了,这只羽箭是石头做的,她的技能对羽箭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等她拼命拔出羽箭想要逃走的时候,石像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红润的脸颊,柔美的微笑,狩猎女神的面容美的让人无法抗拒。 她从背后取下了石箭,搭在了短弓之上,把箭镞对准了尤朵拉的额头。 第35章 铁人 悬殊的差距让尤朵拉放弃了抵抗,绝望之下她闭目等死,当石像将要松开弓弦的一刻,巨大的三头犬突然撞向了石像。 石像被撞翻在地,羽箭飞向了别处,三头犬上前咬了一口,尖牙绷断了两颗,石像却完好无损。 物理攻击不行,还有别的手段,趁着石像没站起来,三头犬的口中冒出了一团烈火,正要喷向石像,忽听耳畔风响,一片箭雨飞了过来。 是托雷斯的军队,石像的背后背着许多火把,这让士兵们在浓雾之中看到了三头犬的身影。 莱昂德根本不把这群士兵放在眼里,他啸吼一声正想冲过去,忽见一片碎石迎面飞了过来。 是齐格塞,这一片乱石让三头犬立刻放弃了硬钢的想法,一口叼住尤朵拉,在沼泽蔓延到脚下之前,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为什么放他走!”托雷斯抱怨道,“你该早点准备好沼泽。” “我不能把所有的法力全都耗尽,这个夜晚会很长,我们的敌人还很多。” 石像站了起来,军队继续跟着石像前进,走在路上,石像不时开弓放箭,接连射杀了三个巡哨的白鸭。 “差不多该结束了,”齐格塞道,“砍下他们的头,对侯爵也算有个交代。” 托雷斯低声道:“现在就离开?这里还有侯爵的士兵,至少要看到城堡才能撤退。” “等看到城堡就迟了,宁芙支撑不了那么久。” “再往前走一点,等遇到下个敌人我们就走,宁芙要是支撑不住,祭司会给我们信号。” 石像在浓雾中继续前行,一路上却再也没遇到敌人,直到浓雾之中依稀看到了城堡的影子,齐格塞上前扯住了托雷斯的缰绳:“该走了!” 托雷斯没再固执,他正准备下达撤退的命令,忽见前方出现了敌人的身影。 好像是两个士兵,很高大,穿着盔甲,提着长剑,和之前那些身手敏捷的敌人不同,他们走的非常缓慢。 “这算什么,来送死的吗?”托雷斯诧异的看着敌人,齐格塞再次扯住了他的缰绳。 “不管他们是什么,我们必须走了!” 托雷斯的战马被拉了一个趔趄,这让他感到了些许冒犯,他盯着齐格塞看了片刻,齐格塞赶紧松开了托雷斯的缰绳。 好在托雷斯没有过分计较:“别那么紧张,我们再多砍两颗人头回去,再说这也不用我们出手,交给宁芙就是。” 说话间,石像已经射出了一支羽箭,箭镞击中了一名敌人,在他身上擦出了一些火花,可敌人并没有倒下。 齐格塞一怔,心立刻悬了起来,石像接连射出了几支羽箭,两名敌人依然没有倒地。 羽箭用光了,石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朝着敌人走了过去,借着石像背后的火把,齐格塞看清了敌人的样子。 那是两个铁人,由钢铁铸造的战士,一名士兵挥剑砍向了石像,石像闪身躲过,用长剑砍倒了铁人。 铁人的力量没有石像大,速度没有石像快,但倒在地上的铁人没有死去,他抱住了石像的腿,另一名铁人还在石像缠斗。 看到他们默契的配合,齐格塞终于想到了他们的来历。 “是阿瑞斯的铁人!这是神物!” “什么样的神物?”托雷斯一脸惊慌道,“比狩猎女神的宁芙还要强大吗?” 齐格塞没有多做解释,一个铁人肯定不是石像的对手,但如果石像被铁人缠住了,也就意味着他们损失了一半的战斗力。 他把火把扔向了空中,这是在给山谷外的祭司报信,让他立刻操纵石像撤退。 祭司收到了信号,正要改换咒语,忽见一个绝世美人出现在了面前。 她太美了,但美的并不妖艳,反而带着让人难以接近的冷傲和威严,让人不敢直视更不敢亵渎。 “是天后,天后赫拉,不可直视神灵……”祭司赶紧蒙住了双眼,他知道自己中了幻术,赶紧拿出小刀割破了大腿,想利用痛楚让自己从幻术中挣脱出来。 可祭司没能挣脱幻术,他感觉赫拉的威严越来越近,他闭着眼睛想要逃跑,一名侍女举着弯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几名侍女相继扑了上来,带着狰狞的笑容,一刀接一刀砍向了祭司,在侍女疯狂的笑声中,祭司被活活肢解了。 天后赫拉举起了着白如百合的手臂,她在召唤这群侍女。 迷失在幻术中侍女们拿着祭司的血肉和内脏冲向了赫拉,为天后献上了她们的祭品…… 石像失去了控制,一直在和铁人缠斗,齐格塞已经感受到了宁芙的衰弱,她对铁人的优势在慢慢消失。 齐格塞再次抓起了托雷斯的缰绳,这一次托雷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在迷雾中朝着山谷口狂奔,不时有铁人出现在道路两旁,挥剑砍杀托雷斯的士兵。 跑了许久,前方出现了点点火光,齐格塞以为到了山谷口,催促战马冲了过去,可他很快收住了缰绳,那火光并非来自山谷口,而是来自石像背后的火把。 石像在他们的前方,仍在和铁人战斗,这意味着他们走回了原地,在山谷中迷路了。 托雷斯忍不住大声嚎叫,身边的士兵也乱成一团,铁人越来越多,士兵越来越少,石像越发虚弱,在铁人的围攻下倒地不起。 齐格塞伸出右手,大喝一声:“泥沼!飞尘!” 所有的士兵连同铁人一起陷入了沼泽地,齐格塞拉起托雷斯踏着飞尘向外突围,忽见一头狮子飞在了半空。 “以吾神之名,得吾神之力,得吾神之光!” …… 一夜杀声,却没影响曼达的酣梦,他睡得依旧香甜。次日天明,几个白鸭把一大堆尸体扛进了山洞。 有一具尸体很特别,他的衣衫非常华丽,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贵族。 “我好像在哪见过他。”曼达盯着尸体大量了一番,从腰间找到了他的钱袋,倒出了二十多个金币。 “赚大了!”曼达的眼睛里闪烁着金光。 “留下四个金币,咱们一人两个,剩下的交给伯爵。”波蒂娅把金币放回了钱袋。 “为什么?”曼达很是不解,“不是说尸体的财富都归你吗?” “谁告诉你都归我的?伯爵只是不在乎那几个小钱而已,”波蒂娅勾了勾曼达的鼻子,“别太贪心,否则命不长的。” 山谷之外,断了一只手的齐格塞在树林里艰难穿行,托雷斯死了,他必须尽快离开铁山镇。 第36章 归来 “索伦斯的儿子死了,土牢猎人齐格塞不知所踪。” 五十一岁的纳尔斯侯爵放下了战报,坐在城堡大厅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家臣普兰坨悄悄来到侯爵身边,低声道:“巴克恩主教想要见您。” “巴克恩?我听说过他,”纳尔斯点点头,“据说他很得教皇器重,就快升为大主教了。” “您准备在这里迎接他,还是到城堡门外?” “迎接?”纳尔斯一笑,摇摇头,“我不打算迎接他,我甚至都不打算见他,告诉他我去巡视领地了,请他们吃一顿午餐,然后送他们离开。” 普兰坨觉得侯爵的想法有些过于随意了:“大人,索伦斯子爵不会再为我们战斗,如果能得到神罚者的帮助……” 纳尔斯转头看向了普兰坨,这位家臣追随了他三十年,今天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无比失望。 “你觉得如果让神罚者插手,怨霾山谷还能留下什么?我还能得到些什么?” 普兰坨抿了抿嘴唇,低下了头。 不接近也不敌视,对于神罚者,纳尔斯的态度始终如此。 他倒上一杯红酒,吩咐道:“以礼相待,一定要以礼相待,用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 普兰坨刚要离去,侯爵又叫住了他:“准备三千个金币,一千个送给索伦斯,两千个送到怨霾山谷。” “您难道还想……” “我当然想,伯爵是我的好朋友,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合作,我们只是有了一点误会,误会终将化解,前提是我有道歉的诚意。” …… 山洞中,曼达正在和老女巫学习献祭术。 “只要拿出二十个银币,加上水银,再加上蛇牙草、沙蝶丝和土曼根,就能召唤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吗?” “浓妆艳抹,说的真是贴切,她生前是一位魔女。” “生前?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是的,每个人在临死之前都会有眷恋和不甘,很多人会有生的执念,他们拒绝度过冥河,继续在凡间游荡,有些鬼魂甚至能找到一份工作,尤其是古神的信徒,只要到了一定阶层,在死后,他们依然可以成为神灵的仆人。” 曼达仿佛明白了老女巫的意思:“那个女人是巫师和魔女之神喀耳刻的仆人,你用二十个银币从她手上买来了改变气味的药方。” 波蒂娅点点头道:“差不多都说对了,只是那个药方不属于魔女,它属于神灵,是喀耳刻给予我的赏赐。” 曼达一撇嘴:“赏赐又不是无偿的。” 波蒂娅笑道:“神灵也有花钱的时候,他要给信徒赠送神物,还要给仆人支付奖赏,二十个银币买到如此珍贵的药方,神灵已经足够慷慨了。” 二十个银币的确不贵,曼达盘算了一下,他有六个金币,能买三十个药方,买十个剧毒的药方用来害人,再买十个解毒的药方用来保命,再买十个治病的药方用来赚钱,然后再把赚来的钱拿去买药方…… 喀耳刻果真是一位慷慨的女神,这简直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曼达数出二十个银币,刚想摆上祭台,却被老女巫拦住了。 “你不能在这里献祭,这是喀耳刻的祭台,你只能向本命神献祭,才能召唤祂的仆人。” “额……也就是说,我不能召唤那个妖艳的女人?” “她是喀耳刻的仆人,你是喀耳刻的信徒吗?”老巫婆诡异的笑道。 “那我还能买到药方吗?” “这很难,能买到什么取决于你的本命神是谁,”老女巫抱着拐杖,好像在搜索某段回忆,“让我想一想,如果是雅典娜的话,你能买到世上所有的书籍,如果是阿波罗的话,你能买到所有的草药,如果是阿芙罗蒂特,你能买到各种精致的首饰、胭脂和衣衫,如果是……” “如果是赫尔墨斯呢?” “赫尔墨斯……”老巫婆想了很久,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所有的!” “所有的?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想要的一切,赫尔墨斯是商人的守护神,还是诸神的使者,这世上没有祂买不到的东西,只是价钱不会太公道。” 曼达好像听见了本命神的吐槽:“胡扯,我比谁都公道!” 他正想询问向赫尔墨斯献祭的方法,忽听门外传来了狮子女的声音:“老巫婆,把小心肝儿还给我吧,他陪你的时间够久了。” “我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粮食和药草,让他收拾一下东西赶紧滚蛋,你在下边等他,这里苍蝇太多了。” 一片苍蝇飞了出来,斯芬克斯赶紧躲到了山洞外面,不要侵犯老女巫的领地,是他们彼此相处的规则。 老女巫把曼达带到了山洞深处,拿出了改变气味的药方和献祭仪式的咒语。 “只要到了一阶,每个信徒都能向本命神献祭,献祭的方法都一样,区别在于祭台的布置,每位神灵都有自己独有的祭台,千万不要弄错,去伯爵的书房里找,耐心一点,你一定能找得到,记住,平时的献祭可以随意一些,但第一次献祭非常重要,现在把药方背下来,快一点。” 哪有那么好背,这是复杂的古亚兰迪斯语,曼达只跟着昆塔学了一点点。 艰难读过一遍,曼达讨好的笑道:“我能把这张羊皮纸带出去么?给我两天时间,我肯定能背的下来。” “你不能从山洞里带走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我会把你永远留在这里,或许是你的人,或许是你的尸体!”波蒂娅变得异常狰狞,曼达不敢多说,在熟读了几遍之后,勉强把咒语记了下来。 斯芬克斯还在山洞外催促,波蒂娅已经替曼达收拾好了行囊。 “滚吧,蠢小子,如果你想活的长一点,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我,更不要提起我教过你的东西。” 曼达点了点头,刚走到洞口,又听老女巫叮嘱了一句:“在没得到伯爵允许之前,永远不要尝试逃走,除非你有力量打败他。” 说完,老女巫丢出了手杖,把曼达送到了山下。 看到曼达的脸颊圆润了不少,狮子女忍不住捏了一把:“小心肝,你长胖了,看来波蒂娅对你很好。” 曼达没作声,狮子女挥起翅膀,刚要把他拎起来,却听曼达道:“能不能让我趴在你的背上,就一次!” 狮子女皱眉道:“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很勇敢,我应该得到你的奖赏。” 曼达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没想到狮子女真的趴在了他的面前。 “上来吧,不许乱摸。” 曼达爬上了斯芬克斯的脊背,用脸颊蹭了蹭她背上的毛。 斯芬克斯觉得有些痒,她笑了笑,带着曼达飞了起来,在离开地面的一刻,曼达立刻拿出了背囊中的羊皮纸,用鹅毛笔蘸着墨水飞快的写下了药方。 必须写下来,否则一会就忘光了。 用中文写,不能让伯爵发现,一些好记的内容只记大意,不好记的地方用中文模仿发音记下来。 斯芬克斯带着曼达在山谷里盘旋了一圈,飞进了城堡的大门,曼达赶紧收好纸和笔,跟着斯芬克斯走向了伯爵的房间。 房间传来了熟悉的竖琴声。 伯爵,真的醒了。 第37章 接替者 站在伯爵面前的不只有斯芬克斯和曼达,所有参与过这场战争的人悉数到齐。 伯爵叫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论功行赏。 斯芬克斯居功至伟,在伯爵重伤期间率领全员捍卫了山谷,因为她已经获得了神之名,功勋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她也不想要神物,普通的神物她看不上,珍贵的神物伯爵也不会赏赐给她,所以她选择一百个金币的赏赐。 接下来是莱昂德,功劳自不必说,他得到了一百点功勋,功勋值已满五百点,伯爵允诺,将全力为其寻找三头犬的神器,并在获取神器后,立刻为其举行祭祀。 接下来是一阶信徒,参与战斗的共有四位一阶信徒,包括沃姆在内,所有人都得到了丰厚的奖赏。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白鸭,在白鸭之中,曼达的贡献无疑是最大的,可没想到伯爵第一个提到的人是昆塔。 “你在战争中向斯芬克斯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在敌人第一次入侵时你表现的非常英勇,我可以赏赐你三十点功勋,算上之前的功勋,你已经累积到了一百点,可以换取第二次祭祀的机会,我相信神灵会为你敞开一阶信徒的大门。” 昆塔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曼达心道:“完了,这个二五仔又要去提丰面前作死了。” 沉默片刻,昆塔抬起头道:“大人,我暂时不想要功勋,我不擅长战斗,希望能拥有一件神物来保护自己。” 伯爵皱眉道:“你想当一辈子白鸭么?” 昆塔摇头道:“我做梦都想得到神灵的恩赐,但我知道我的历练还不够,贸然祈求,可能会触怒神灵……” 话没说完,空气陡然变冷,伯爵的脸上多出了两只眼睛。 昆塔说出了伯爵不想提及的事情,他刚刚触怒了提丰,并且遭到了严厉的惩罚。 他仔细端详着昆塔,幸好昆塔说的是实话,经过了令人窒息的安静,房间里渐渐回暖,伯爵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样的神物?” 昆塔道:“我想要那把由赫淮斯托斯的信徒打造的匕首,斯芬克斯把它借给了我,那把匕首在战斗中救了我的命,我想能真正拥有它。” 曼达在心中为昆塔竖起了拇指,作为一个被众人嫌弃厌恶的小人物,从不贪婪是他的生存之道。 “我说过,那不算是神物,”伯爵思忖片刻道,“我把匕首和护腕全都给你,你的功劳配得上这份赏赐。” 所有的白鸭都得到了赏赐,直到最后伯爵终于提到了曼达。 “成功拖住了第一波敌人,差点杀死了山谷的叛徒,发现了索伦斯的营地,还带回了强大的神物,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赏赐你了,千万别说你还想要金币。” 呃…… 不说金币该说什么呢?曼达的脑海里迅速推演着不同选择的结果。 选择神物? 伯爵大概率会说,没有合适的神物赏赐给他,然后让他选择功勋。 直接选择功勋? 伯爵大概率会给他一百点功勋,然后为他安排第二场祭祀。 提丰是硬钢过宙斯的神灵,如果敢欺骗他两次,曼达大概率会作死成功,肉身被毁,灵魂被投入地狱深渊,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犹豫再三,曼达做出了选择:“我还是想要金币。” 壁炉的火熄灭了,房间冷的瞬间结了冰。 狮子女干笑了一声:“多,多么,多么贪心的小家伙。” 伯爵眨着四只眼睛看着曼达,轻声问道:“难道我这里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吸引你吗?” “我真的想要……金币。”在如此寒冷的状况下,曼达的汗水湿透了衣衫,可他的选择依旧没变。 狮子女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表示对曼达爱莫能助,昆塔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曼达的无奈,但不敢想象曼达的结局。 莱昂德的举止有些奇怪,他在不停的吸鼻子。伯爵见状也仔细闻了两下,房间里有股怪味道,好像什么东西烧着了。 “是奇美拉!奇美拉的味道。”莱昂德惊讶的看向了曼达,曼达的汗水正在冷气中蒸腾。 狮子女也笑了:“难怪这小家伙这么贪财,难怪他能抓破九头蛇的鳞片,他得了奇美拉的一阶技。” 这句话可真是救命助攻,九头蛇的鳞片比上等钢铁还要坚硬的多,沃姆咬断了尖牙都也没能留下一个牙印,却被曼达赤手空拳抓穿了,迄今为止,曼达也没能给出合理解释。 而奇美拉的一阶技是利爪,在魔神之中,单以穿透力而论,奇美拉的利爪仅逊色于三头犬的尖牙,虽然没有人做过试验,但穿透九头蛇的鳞片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房间再度回暖,伯爵歪着头看着曼达,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山谷里多久没有出现奇美拉的信徒了?” 斯芬克斯道:“上一次是在五年前,那家伙刚入阶就战死了。” “我记得他,同样是个贪心的家伙,”伯爵看着曼达道,“你既然入阶了,短期内也不可能再升阶,功勋对你的确没什么用,那就按你的意思,奖励给你金币吧,你想要多少?” 别贪心,千万别贪心,曼达伸出一只手掌道:“我的贡献至少值五个金币。” “那太少了,我给你三十个金币。”伯爵展示出了超乎想象的慷慨,曼达长出一口气,心里默默的感激着老女巫。等金币到手之后,他要给波蒂娅买几套漂亮衣服,再买一根上好的手杖。 所有人都得到了赏赐,按理说该就此散去。可伯爵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失去了老亚曼,意味着失去了山谷之外的眼线,他要找个人来接替这个位置。 “有谁愿意到山谷之外生活一段时间吗?”伯爵微笑的看着众人。 很多人向往着山谷之外的自由,可没有人敢轻易说话,谁也不敢断定伯爵是不是在试探他们。 众人全都保持沉默,伯爵看向了斯芬克斯。 狮子女知道自己肯定没希望,莱昂德也没有机会,他们两个是山谷的战斗主力。 看到众人满怀期待却又畏畏缩缩的表情,斯芬克斯微微一笑,选中了曼达。 “让他去吧。” 曼达心头一颤,他非常想去,可狮子女这么做可能会引起伯爵的怀疑。 伯爵瞟了曼达一眼,对斯芬克斯道:“为什么选他?” “因为他击败了老亚曼,还差一点杀了他,他有足够的智慧在山谷外面生存。” 伯爵看着曼达,问道:“你想去么?” “想!”曼达点点头,在伯爵面前不能撒谎。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曼达沉思片刻:“您可以找个人和我一起去。” “监视你?”伯爵一皱眉,“你那么聪明,谁又能看得住你呢?” 曼达转脸看了看沃姆,沃姆一怔,转脸对伯爵道:“我不想离开山谷。” 沃姆说的是真心话,他厌恶山谷外面的生活,可伯爵并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他需要一个聪明人,更需要一个忠诚的人来监视这个聪明人,山谷里最忠诚的人无疑就是沃姆。 “大人,我真的不想去!”沃姆有些恼火,甚至不惜顶撞伯爵,“如果我走了,书房由谁来看管?” 伯爵笑了,他命令其他人退下,只把曼达和沃姆留在了房间里。 沃姆还在做着最后的抗争:“大人,我不懂得赶车,我没办法接替老亚曼!” 曼达低声道:“我们不需要赶车,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伯爵摸了摸额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差点忘了,沃姆可是山谷里最好的酿酒师,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他酿造的葡萄酒。” 沃姆道:“那我就更不该离开!” 伯爵拿出一张羊皮纸,写了一封书信。 “把这封信交给牛角镇的杜尼森,告诉他你们想开一家酒馆,那里离山谷很近,便于运送物资,也便于打探消息。” 第38章 酒馆 牛角镇,土得掉渣的名字,比铁山镇听起来还要土,可这却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镇子,比铁山镇要大的多,比富庶的烟石镇还要略大一些。 牛角镇地处交通要道,领主是盖萨克子爵,盖萨克家族在这里经营了五世,镇子外面有城墙,有巡哨的士兵,镇子里居住着四千多领民,俨然一座小型城市。 交了人头税,进了小镇,等找到杜尼森的住处已经到了下午。他是牛角镇酒商的行会会长,只要找到了他,就等于找到了营业执照。 杜尼森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小个子,目测身高没有超过一米五,一头暗红色的卷发,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浅褐色的眼眸透着商人独有的世故和狡诈。 读过伯爵的书信,杜尼森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揣度的笑容,他先看了看沃姆,问道:“你是雷姆斯?” 沃姆没回应,他的眼睛正看着别处,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沃姆就变得沉郁而易怒。 杜尼森没有计较沃姆的态度,转而又问曼达:“你叫尼达利?” 曼达点点头,指着沃姆道:“他是我的父亲。” 雷姆斯和尼达利,是伯爵给他们起的假名,他们名义上的关系是父子。 杜尼森重新看了一遍书信,摇摇头道:“你们想经营酒馆?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看你父亲这张脸,不会有客人上门的,不如去卖牲口吧。” 这也算得上一句中肯的建议,牛角镇的牲口市场很出名,周围村镇的农人都来这里买卖牲口,有不少贵族也来这里做牲口生意,主流生意行情明朗,曼达还真有转行的打算。 可沃姆突然开口了:“我们要开酒馆。” 阴沉的语气似乎不容拒绝,杜尼森耸耸肩,拿出了一张契据。 “镇子西边有家老店,做了几十年酒馆的生意,店主去年搬去了金光城,因为走得匆忙,所以把酒馆交给了我,价钱好商量,只要二十五个金币,如果你们愿意,现在我就带你们去酒馆。” 二十五个金币?开什么玩笑?在铁山镇,二十个金币足够买下一座庄园。 曼达正打算还价,却见沃姆掏出钱袋,数出了二十五个金币递给了杜尼森。 这下把杜尼森都吓傻了:“你们还没看过酒馆……” “就是,”曼达在旁喊道,“至少看了再给钱!” 沃姆摸了摸曼达的头,神色木然道:“听爸爸的话。” …… 酒馆离杜尼森的住处很远,走到地方已是黄昏。单从建筑规模来看,这二十五个金币花的还算值得,四座建筑围成了一座宽敞的院子,正面是一座三层楼房,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单间,三楼是客房,很显然,这是酒馆的主体部分。 院子的左边是牲口棚和草料间,右边是仓库,后边有一座两层楼房,是店主居住的地方。 整个酒馆面积几乎和克劳德赛子爵的城堡相当,当然,建筑质量不可相提并论,城堡是大块的平整石材砌筑成的,而这些楼房和农夫的长屋差不多,木材制成框架,粘土和石头垒成墙壁,墙上开了几个小洞,勉强算作窗户。 地方是挺大,可这也太偏僻了,站在三楼向外观望,目之所及都看不到十户人家,周围到处都是碎砖乱石,好像是一座大型建筑的残骸。 曼达斜眼看着杜尼森:“这种地方也能做生意?” 杜尼森叹口气道:“这曾经是个好地方,要是换做五年前,你花七十个金币也未必能买下这座酒馆, 看见那堆石头了吗?那里原本是阿瑞斯的神庙,每年来到这里祭祀的军人足以让酒馆日日客满,酒馆的酒甚至都不够他们祭祀用, 直到神庙被拆毁,还有不少军人偷偷过来祭祀,军人总是有那么一点固执, 后来他们被神罚者发现了,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后果,那边还留着不少火刑柱,而且被神罚者烧死的不只有军人,还有住在周围的平民,经过一年多的血洗,慢慢也就没人敢住在这里了。” 看着落日的余晖,曼达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多么让人伤感的回忆,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里根本没生意可做!” 杜尼森摊开双手:“我可以给你们换个地方,但可要想清楚,到了镇上最繁华的街道,五十个金币都未必能买来一座酒馆,而且比不上这里一半大。” “小点又有什么关系,这里只适合当墓地!” 曼达转身要下楼,沃姆却收下了杜尼森的契据。 “我们就选这里。” “在这里做什么……” “听爸爸的话。”沃姆又摸了摸曼达的头。 …… 杜尼森走了,临走之时特意往酒馆门上插了一根带树叶的木杆,这就算给酒馆挂了招牌。 “记住,每年要交三十个银币的行费!” 三十个银币?这烂地方一年都赚不到十个银币。 曼达举着蜡烛来到大厅,忍受着刺鼻的灰尘,盘点一下酒馆里残留的家当。 从黄昏到天黑,差不多找了一个小时,除了满地茅草和一窝老鼠,他什么也没找到。 连一只酒桶都没留下,看来前任店主走的相当狼狈。 曼达盘算了一下酒馆的用品,得买一个酒柜,得买一些酒桶,得有酒杯,哪怕是最廉价的木头酒杯也要两个铜币,得买灯架,得买蜡烛,还得买窗帘,差点忘了,楼上是客房,那里连床和被褥都没有…… 就着井水吃了些面包,两个人在大厅睡了一晚,次日天明,曼达到镇上去购买用度。 伯爵只给了他们三十个金币的本钱,买酒馆花掉了二十五个金币,还得留下至少三个金币为山谷购买下个月的粮食。 所有东西只能买最便宜的,幸亏曼达有一双好眼睛,用了六十个银币买回了一批家具和酒具,花了二十个铜币雇了两名女工,把酒馆上上下下打扫了一番。 酒柜和酒桶立在墙边,柜台上摆上大大小小的酒杯,酒馆终于有了些模样,曼达往火塘里添了些柴火,正满怀期待的等着客人上门,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里一滴酒都没有。 没有酒还开什么酒馆?曼达正准备到镇上买一些便宜的麦酒,却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正在往酒馆里张望。 曼达尴尬的笑道:“我们还没开张。” “我不是来喝酒的,”车夫连连摆手道,“是杜尼森叫我来的,他说我可以来这卖葡萄。” 葡萄?酿酒的原料? 曼达掀开了车上的幔布,葡萄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是上好的葡萄,足足有八百磅,只要五个银币。” 曼达做了个斗鸡眼,盯着葡萄看了一会,摇摇头道:“最多两个银币,多一个子我都不给。” “小少爷,你仔细看看这葡萄的成色,要不是看在杜尼森的份上,少了七个银币我都不卖。” “不卖你就拉走,请转达杜尼森,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葡萄是好葡萄,要是开价三个银币,曼达也就忍了,可对方根本没有还价的意思,还仗着杜尼森的关系赖着不走。 这不成了强买强卖么?曼达哪能吃这种亏?他正想给车夫一点教训,却见沃姆走了出来,直接数出五个银币交给了车夫。 车夫接过银币,欢欢喜喜卸了车,曼达叹口气道:“要听爸爸的话,对么?” 沃姆点点头道:“爸爸要去酿酒了,不要靠近仓库,否则我会把你的血混在葡萄酒里。” “酿酒有什么好看?”曼达哼了一声,拿着蜡烛回到了大厅,开始整理这两天的笔记。 有利因素: 逃离了伯爵的监视,可以找机会尝试献祭法。 不利因素: 还不知道该如何布置赫尔墨斯的祭坛。 钱不够花,入不敷出,生活将过得非常艰难。 短期目标: 尝试通过献祭购买一件神物。 中期目标: 找到晋升二阶信徒的方法。 房间还没收拾好,曼达又在大厅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他被一个牲口贩子吵醒了。 “有酒吗?” “没有!”曼达没好气的裹了裹毯子,初冬时节,毯子里余温无比珍贵。 “我都闻到味道了,你们不想做生意吗?” 味道?曼达抽了抽鼻子,一股清冽的酒香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一溜小跑来到院子,看见仓库门前摆着两个酒桶,散发着让人抗拒的醇香。 “拿去卖吧!”仓库里传来了沃姆的声音。 “这就算,开张了?”曼达似乎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沃姆没说话,但仓库传出了笑声,这是曼达第一次听到沃姆的笑声。 曼达摸着酒桶,转了转眼珠道:“不能急着做生意,第一杯酒应该献给神灵。” 沃姆从仓库里走了出来,低声道:“要在这里祭祀提丰么?” “想祭祀提丰得先回到山谷,在这里我们是商人,”曼达笑道,“想想看,谁是商人的庇护者?” 沃姆道:“要祭祀赫尔墨斯?可这里没有祂的神像。” “你想被神罚者烧死吗?”曼达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一座祭台就可以了,重要的是虔诚。” 第39章 伯乐与千里马 老女巫说过,在伯爵的书房里有一些书籍记载了祭台的布置方法。 沃姆曾经说过,书房里所有的书全都长在他的脑子里。 有了沃姆就不用去书房了,他是一座移动的图书馆,只要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就能查阅所有的书籍。 做生意要向赫尔墨斯献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就是正确打开图书馆的方式。 在卧室里摆上一张平整的桌子,在桌子上铺一块干净的白布,摆上七根蜡烛,两根蜡烛象征带着翅膀的帽子,一根蜡烛象征着钱袋,四根蜡烛象征着一双带翅膀的飞靴,七根蜡烛的整体造型要和赫尔墨斯的双蛇杖一致,沃姆娴熟的摆出了一个看似古朴实则复杂的祭台。 祭品是一杯酒和一块熟牛肉,祭祀赫尔墨斯一定要用熟食,并且要将祭品焚化。 趁着沃姆祈祷的时候,曼达细致的观察着祭台的布局,每一根蜡烛的间距和角度都有着严格的要求,单靠视觉记忆肯定会有偏差。 烛油流在了桌布上,曼达眼睛一亮,这块白布正是复制祭台的法宝,得找个机会把它偷出来。 祭祀结束,沃姆立刻收掉了祭台。第一位客人还等在大厅,他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可诱人的酒香让他迈不动脚步。 曼达搬来了两个空酒桶,上面铺上一块木板,这就是酒桌。 再搬来一个空酒桶,给客人当凳子。 他给客人倒了一杯葡萄酒,开价十五个铜币。 “十五个铜币?”这位牲口贩子差点没跳起来,“这足够我在镇上的夜梦酒馆里喝上三杯葡萄酒。” “是么?”曼达轻蔑一笑,“夜梦酒馆,多么好听的名字,快去那里喝酒吧。” 他准备收了杯子,虽说第一单生意很难得,可曼达不想自降身价,更不打算强留客人。 “等一下!”闻着那香味渐渐远去,牲口贩子实在舍不得,他咬咬牙,数出了十五个铜币放在桌子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这一口喝下去,就停不下来了,他一连喝了六杯,直到掏空了钱袋里的铜币,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酒杯。 破开一个银币?他实在舍不得。 “等做完了生意我再来。”舔干了嘴唇边的最后一滴酒,牲口贩子一步一回头走到了门口,曼达喊一声道:“再喝一杯吧,我请!” 牲口贩子一溜烟跑回了酒桌前,擦着口水看着曼达为他倒上了满满一大杯。 “你真是个慷慨的孩子!”牲口贩子抿了一小口,仔细回味着徘徊在口鼻之间的酒香。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曼达问道。 “莱蒙镇,抽纱城外的小地方,你肯定没听说过。” “为什么不去抽纱城做生意?那里的集市要大得多。” “抽纱城做不了生意,纳尔斯侯爵正准备和蒙奇克侯爵开战,牲口都被侯爵征走了,一个子都不给,这几匹马是我拼了命带出来的,只盼着能卖个好价钱,一家老小全靠着全靠着这点钱活命。” 纳尔斯侯爵又要打仗了,这可是个重要的消息,该尽释前嫌还是趁火打劫,要看伯爵如何决断。 喝完了这杯酒,牲口贩子满怀期待的看着曼达,确定曼达没有再请他喝一杯的打算,这才拿起脏兮兮的帽子和马鞭走出了酒馆。 曼达送到了门外,看到了拴在门前的五匹马和两个赶马的奴隶。 “这些马要多少钱?” 贩子拿马鞭指着一批高头大马道:“这是水仙城的大马,五十个银币。” 曼达用斗鸡眼看了一下,这匹马价值四十三个银币,走了这么远的路,适当加价也是应该的。 “那两匹是我自己养大的农马,一匹只要十六个银币,那头是奔狼人养大的矮种马,别看个子小,力气大得很,吃的不多,还不挑食,要二十一个银币。” 这是个还算诚实的商人,加价都在合理的范围内,可他没有介绍最后那匹马,那是一匹瘦骨嶙峋的病马,身上的毛像斑秃一样掉了好几块,还生了好几块黏腻着血肉的皮癣。 曼达盯着这匹瘦马看了一小会,两个金币出现在了眼前。 “这匹马要多少钱?” “这匹马……”贩子吸了口鼻涕,他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这匹马也是好马,它可能,生了一点病,但绝对是好马……” “就问你多少钱?” “呃,这可怎么说呢,孩子,这种事情你能做主吗?我可不想被你的家人误会,你只是个孩子,我不想骗你……这的确是好马,就是生了点病,如果你肯买下那匹大马,这匹马我就送给你了。” “我不要大马,只要这一匹。” 贩子不想欺骗曼达,可难得有个机会能把这匹马出手,思忖再三,他开出了价钱:“三个银币,它归你了,你可以把它做成咸肉,酒馆都卖咸肉不是吗,这匹马至少有两百磅的好肉。” “成交!”曼达没再还价,掏出三个银币塞到了贩子手上,他还有些担心会遭到赫尔墨斯的制裁。 赫尔墨斯貌似很忙,这次并没有难为曼达,贩子临走前嘱咐了一句:“别养太久,我不知道这家伙还能活多久……” 曼达把瘦马牵进了牲口棚,把一捆草料放进了食槽,背诵起了中学熟悉的课文:“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把这匹马养好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今天只做成了这一桩生意,到了黄昏,睡了一整天的沃姆从床上爬了起来,吃了两口面包,又想去仓库里酿酒。 酿酒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享受,甚至比吃书还要享受,可惜今夜他没机会享受了。 “我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纳尔斯侯爵要和蒙奇克侯爵开战,你要尽快把消息报告给伯爵。” 伯爵看了看仓库的大门,又看了看曼达:“我允许你替我去山谷传递消息。” “你允许又有什么用?只能由你来传递消息,这是伯爵的命令,没有得到伯爵的允许,我不能踏入山谷一步,否则他会把我的头拧下来!” 这是伯爵对曼达做出的防范,他坚信沃姆不会叛变,而曼达就算叛变了,也没有机会把敌人引进山谷。 “你以为我不想拧下你的头么?”沃姆露出了两颗螯牙,曼达后退一步道:“别冲动,爸爸。” 沃姆披上了长衫,在仓库的大门上留下了一片虫丝:“别走进这里一步,如果让我发现虫丝断了,我会把你撕成碎片。” 他耸起双肩,露出了翅膀,一跃飞上了天空。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曼达悄悄进了沃姆的卧室,从床底下找到了那块祭台上的桌布。 按照桌布上的蜡痕,曼达在自己的房间里复原了赫尔墨斯的祭台,他掏出二十个银币,洒上了水银、蛇牙草、沙蝶丝和土曼根。一阵浓烟飞起,房间里蒙上了一层寒霜,曼达做出了斗鸡眼,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在浓烟中慢慢浮现。 长脸,上宽下窄,额头上有两个肿包,下巴上有一抹山羊胡。曼达眨眨眼睛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男人笑道:“我们做过生意,你忘了吗?” 第40章 第一笔交易 是那个长的像山羊一样的老人!在抽纱城的集市上,他卖给了曼达一堆神物,只收了一个金币,曼达最喜欢和这样的人做生意。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我为什么会召唤出了你?不是只有死者的亡灵才会被召唤出来么?难道你已经死了?你也是赫尔墨斯的信徒么?” 曼达很兴奋,可老人没心情回答他这么多问题。 “你花了二十个银币找我来,不是为了叙旧吧?” 曼达一拍脑门,老巫婆告诉过他,献祭的时间非常短暂,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 “我要买东西。” “你想买什么?” “我想要晋升二阶信徒的方法!” 老人盯着曼达看了片刻,摇摇头道:“现在还不行,你还没有升阶的资格。” “我已经纯熟的掌握了一阶技能,神灵给了我提示,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晋升了。” “那一点点比你想象中要难得多,你可能要等上几年甚至几十年。” 曼达还想追问,可老人已经不想再回答了:“等你有了升阶的资格,我才能把方法告诉你,勉强升阶会让你陷入迷失,你还想买什么东西?” “那要看你有什么。”曼达想起了老女巫的腔调。 和预想中的一样,老人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用通用语写着商品的清单。 没想到这老家伙的服务这么人性化,他知道曼达不太懂亚兰蒂斯语,而且第一件商品就让曼达看到了不一样的位格。 “阿瑞斯的战衣,名字很霸气,能介绍一下功能么?” “它能帮你抵挡普通兵器的伤害,能抵挡三阶及以下信徒的技能,连续抵挡三次后会失效一天,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恢复。” “就是它了!”曼达激动的伸出手,“拿来吧。” 老人一怔,看着曼达道:“钱呢?” “钱不都给过了么?二十个银币。” “二十个银币连我的跑腿费都不够,要不是看在老相识的份上,我都懒得来见你,商品的价格写在后面,你看不到么?” 曼达还真看不到,斗鸡眼看东西有严重的重影。 “不必使用你的技能,你能看的到我,我和别人召唤出来的亡灵不一样。” “不早说!”曼达收了斗鸡眼,老人的身影依旧清晰,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羊皮纸,复杂的通用语数字让他有一点眼晕。 “三千五百个……”曼达抬头问道,“这该不是金币吧?” “不然会是什么?” “三千五百个金币?” “这是罕有的神物,这样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这件战衣不要想了,三千五百个金币超出了曼达的认知范围。 曼达重新审视着手里的羊皮纸,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最便宜的商品也在一千个金币以上。 “这些东西都不适合我。”曼达平静的把羊皮纸交还给了老人,老人鄙视的看了曼达一眼:“应该不适合你的钱袋吧?” 这种人真是……等我把酒馆生意做大,等我把那匹千里马卖了,等我…… 想起那匹千里马,自从到了酒馆它就没怎么吃过草,看来那个牲口贩子是对的,它很可能活不到明天。 “如果你没有请求,那我就先行告退了。”老者的身影渐渐变淡,曼达赶紧拦住了他。 不能让他走,还搭了二十个银币呢。 “你有更合适一点的商品么,我是说价格上的。” “先说说你有多少钱吧。” 曼达掏空了钱袋,里面一共有三十六个金币,这是他的全部积蓄,是他拼了命赚来的血汗钱。 “啧啧啧!”老人摇了摇头,“我真替你感到寒酸,你得到了一阶之力,为什么如此……” 老人话说一半,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看着曼达:“为什么你的身上有奇美拉的味道,难道你背叛了……” “我没有!”曼达急忙辩解道,“我没有背叛我们的神灵,我只是喝了一些药汤,来掩盖我身上的气味。” “喀尔克的百变药水,这种药水早就绝迹了,你从哪里弄来的药方?你认识喀尔克的信徒吗?” 曼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回答了也没什么好处,或许还会牵连到老女巫。 老人也没有等待他的答案,接着问道:“你想用这种方法骗过伯爵?” 曼达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疑云:他为什么会知道伯爵?为什么知道伯爵和我有关系?难道他去过山谷?为什么他对老女巫一无所知? “虽说是个好主意,可这样还是不够,”老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枚蝴蝶型的银白胸针,“掩翼胸针,戴上它能掩盖所有信徒的气味,让你闻起来跟盲鸭一样,只要十一个金币,你想不想要?” “十一个金币?”曼达咧了咧嘴,感觉心口被划了一刀。 “这可是纯银的。”老人特意介绍了胸针的材质。 “用十一个金币买一枚银胸针,你真当我傻么?况且我已经喝过药水,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 “你是个幸运的人,这是独一无二的神物,有人曾经愿意为这枚胸针出四百个金币,”老人耐心的解释道,“你的药水能骗过伯爵,却骗不过神罚者,如果闻到了你身上有奇美拉的味道,他们会立刻烧死你,他们只把你当做异端,才不在乎你是那位神灵的信徒。” 他说的有道理,无论赫尔墨斯还是奇美拉,只要是古神的信徒,落到神罚者手里都是死。 “这个胸针我买了!”曼达咬着牙,数出了十一枚金币。 把胸针交给曼达,老人又拿出了一枚吊坠:“你做事有些鲁莽,险兆吊坠能帮你不小的忙,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变热,这也是独一无二的神物,只需要十九个金币。” 曼达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在眨眼之间变成了穷人,可这个吊坠的功能真的很诱人,无论前世还是前前世,曼达都知道预知危险的重要性。 他颤抖着双手,数出了十九个金币,交到了老人手上,老人叹口气道:“今天到此为止吧,你只剩下了六个金币,我实在不知道该卖给你什么,等你攒够了钱再来找我。” “等一下,”曼达再次拦住了老人,提出了最后的请求,“我想买一剂药方,给牲口治病的,我的马生了皮癣,看样子就快死了。” “是院子里那匹马么?”老人一笑,“好眼光,那是匹好马,那点皮癣不算什么,很快就能痊愈。” “可它不肯吃草。” “它不肯吃草不是因为病了,而是因为它不喜欢。” “马不喜欢吃草?那它喜欢吃什么?” “可以试试小麦,我猜它一天能吃掉二十磅,我走了,下次叫我来的时候,记得准备五十个银币,现在把清单还给我。” 看着老人鄙视的眼神,曼达一咬牙道:“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张纸上的东西都买下来!” “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曼达熄灭了蜡烛,找了块干净的白布将它们包好,塞到了沃姆的床下,而这张满是烛油的白布则被他塞进了自己的枕头里。 处置停当,曼达来到了院子,从粮仓里拿出了一捆麦子,放在了瘦马面前。 它站起来了,它走过来了,它吃了,而且吃的很快,一捆麦子转眼之间被吃的干干净净。 瘦马抬起头,冲着曼达打了响鼻,表示它还没吃饱。 曼达抿了抿嘴唇:“这个千里马还真是不好养啊。” 第41章 难念的生意经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曼达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开酒馆,本来就不是早起的生意,在肚子不太饿的情况下,曼达甚至有睡到黄昏的打算,可他却被门外的叫骂声吵醒了。 谁在骂街?附近没有其他人家,这骂声大概率是冲着酒馆来的。 酒馆刚开张,就有人来找麻烦?曼达很想出去教训他们一顿,可又舍不得被窝里的热气。 骂吧,就当他骂空气,反正也骂不疼,曼达本来不想理会,却发现胸口的险兆吊坠变得越来越烫。 有危险?他们想干嘛?难道想烧房子? 曼达披上了衣服,拿起根木棒来到了门口,却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门口站着两个士兵,他们不是在骂空气,而是在骂沃姆。 这虫子这么快就飞回来了?难道伯爵都没请他吃顿饭? 沃姆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人,他不喜欢吵架,但也不擅长忍耐。 从气味和体态上判断,这两个士兵是纯粹的盲鸭,只要沃姆出手,他们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可他们是军人,又或者是某位贵族的卫兵,真要杀了这样的人麻烦可就大了。 看到曼达拿着木棍,一名军人把长剑拔了出来:“乡巴佬,我猜你没见过血。” 曼达顺手把木棍扔进了火塘里:“两位客人,请到里边坐,我给你们生火。” “谁是你的客人?谁会来你这种鬼地方?我们是盖萨克子爵的家臣,来收取税金的。” 沃姆一脸木然道:“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文书,至少要让我看见盖萨克的子爵的族徽。” 一名军人走上前来,往沃姆的衣服上啐了口唾沫:“看见了么,这是我赏赐你的族徽,带在你身上还挺合适。” 沃姆看了看身上的唾沫,不经意舔了舔嘴唇。 军人笑道:“你想尝尝味道么?” 曼达一惊,这是沃姆的习惯动作,他要动手了。 “两位老爷,”曼达赶紧挡在了沃姆的身前,“既然是来收税的,请先给个数目。” 军人道:“没做过生意吗?酒馆每个月要交二十五个银币,这点规矩都不懂?” 一个月二十五个银币,一年下来要三个金币,昨天曼达还在抱怨每年三十个银币的行会会费,而今天这两位士兵就让他领教了税金的威力。 和官方对抗显然是不明智的,做生意交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曼达拿出了二十五个银币,一名士兵收了银币,另一名士兵挥剑斩断了门上的木杆。 “我以子爵大人的名义警告你,下次再敢撒野,我就砍了你的头!” 两名士兵走了,曼达用碎布把两截木杆缠在一起,重新插在了门上,毕竟这是酒馆的招牌,在这个时节,带叶子的木杆实在太难找。 “你为什么把钱给他们?”沃姆对刚才的事情十分不满,“他们看着就不像贵族的家臣!二十五个银币也太多了!”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有谁敢打着子爵的旗号出来行骗?曼达懒得跟他解释,反问一句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伯爵都跟你说什么了?” “伯爵说了很多,可我不能告诉你。”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曼达伸了个懒腰道:“开张做生意了。” “等一下,要先祭祀神灵。”沃姆回到卧室,一眼就发现桌布被换了,好在曼达准备好了借口。 “我昨晚也祭祀了一次,希望多点生意上门,结果不小心把桌布烧了。” “你自己摆的祭台?” “是的,不就是七根蜡烛么?” “你根本不知道祭台的布置方法,还敢做这种愚蠢的事情!”沃姆非常生气,“如果招惹了某种未知的力量,你会死掉不说,还会牵连了酒馆!” 看来沃姆很在意这座酒馆,曼达平摊双手道:“好吧,以后我再也不碰祭台了。” “一个月二十五个银币,这简直就是抢劫,这生意还怎么做!”完成了祭祀,沃姆依旧喋喋不休,在曼达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在乎钱财。 当天没有生意,直到第二天入夜,终于有客人上门了。一个穿着青蓝长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五名士兵,他们一进门就拿出了盖萨克子爵的徽章和征税文书。 “我叫罗兰多,盖萨克子爵的家臣,我们收到了杜尼森的消息,这里有一家酒馆开张了,按照子爵大人的律法,每个月要上交二十五个银币的税金。”中年人的态度非常友善。 曼达同样以友善的笑容回应,这个笑容就像长在了他的脸上一直定格到了深夜。 骗子!之前那两个士兵竟然真的是骗子!这两个无耻的骗子骗走了二十五个银币,还打断了酒馆的招牌! 我活了整整两世,竟然被这种拙劣的骗子给骗走了二十五个银币! 耻辱!愚蠢!恼羞至极的曼达真想找块石头把沃姆撞死。 沃姆长叹一声道:“我提醒过你那么多次,却还是无法阻止你的愚蠢,这种愚蠢的行为会招来神灵的厌恶,酒馆的生意会越来越差!” 还真的让沃姆说中了,接下来的三天没来一个客人,到了第四天下午,来了一个珠宝商人,曼达一阵惊喜,珠宝这东西,真真假假,最考验眼力,大生意上门了。 这位商人大概三十六七岁,身材挺拔,目测身高超过了一米八,一头金色长发,一个非常扎眼的鹰钩鼻子,再加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穿着一身黄绿相间的长袍,戴着紫色的尖顶帽子,帽子上面绣着一只狮子,应该是某个家族的族徽,身边还跟着两名仆人,看来身份很不寻常。 仆人把大大小小的首饰摆在了桌上,商人一口喝掉了一杯葡萄酒:“我来这里主要是想拜会盖萨克伯爵,顺便做点生意,那两串项链,那对耳环,那两只手镯,还有那只发冠,这都是给伯爵的礼物,你们不能动,其他的东西随便挑选,顺便提醒一下,那个最便宜的戒指也要两个金币,这种事情不是你能做主的,把你的父亲叫来吧。” “能做主的,能做主的!”曼达连连赔笑,赶紧又给他和仆人们一人添了一杯酒,然后开启斗鸡眼,一件一件仔细审视这些首饰。 按照贩子开出的价格,最便宜的也要两个金币,看来利润空间不大,得多花些心思去找,或许能淘一两件物超所值的…… 曼达突然怔住了,商人再次喝掉了杯子里的葡萄酒,抹抹嘴道:“怎么样,选好了吗?” “啊,”曼达木然的点点头,“一杯酒十五个铜币,你们喝了五杯,一共七十五个铜币。” “急什么,酒还算不错,再来一杯!” “不行,”曼达摇摇头,“一杯一结账。”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商人指了指桌上的首饰,“选好了哪一件告诉我,我给你算便宜些,省的给来给去太麻烦。” “我不怕麻烦,先把酒钱结了,”曼达活动了一下肩膀,神色狰狞道,“拿出你的钱袋,动作快一点。” 整整一桌子首饰,没有一件是真的,最贵的一件价格不超过二十个铜币。 商人皱了皱眉头,嗤笑一声道:“早说你买不起,又何必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他把一枚银币拍在了桌子上,收拾好桌上的首饰,带着两个仆人转身就走。 曼达看了“银币”一眼,珠宝是假的,银币自然不是真的,这个“银币”是铁做的,价值两个铜币上下(主要是手工费)。 “这位客人,请等一下。” “不用找了,几个铜币而已,算你今天运气好。”珠宝商健步如飞,眼看就要走到门口,忽见曼达抢先一步关上了大门,咬牙道: “我的运气不算太好,心情也不算太好,七十五个铜币不算太多,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把你把你塞到坛子里腌成咸肉!” 珠宝商拔出一把短刀,舔了一口刀背,狞笑道:“看你是个孩子,我不想和你计较,你要不知死活,可别怪我手狠!” 第42章 两条路 对付三个盲鸭,曼达不需要出全力,可他的情绪有些失控,如果对面拿不出七十五个铜币的酒钱,他甚至有杀人的可能。 “珠宝商”闻到了曼达身上的杀气,他不敢贸然上前,先让两个仆人冲了上来。 曼达一拳打中了一名仆人的肚子,仆人看着自己的肚子随着拳头陷了进去,当即跪在地上大口呕吐,另一名仆人被曼达一脚踢翻。 “珠宝商”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短刀,随时有可能出手。 曼达缓缓走上前去,口中低声道:“立刻把酒钱付了,别为了七十五个铜币丢了一条命。” “珠宝商”沉默不语,曼达跳了起来,一拳打中了“珠宝商”的胸口,“珠宝商”噗一声散落在地上。 曼达的拳头留在空中,半天收不回来。 刚刚还能清楚地看到“珠宝商”的脸,为什么地上只剩下了一顶帽子和一件长袍。 他回过头去,见那两个仆人也消失了,等追到门口,看到三个人影正在夕阳之下狂奔,曼达想追出去,却听沃姆喊道:“别追了,那个商人是欺骗之神阿帕忒的信徒,你未必打得赢他。” 曼达怒道:“你既然看出了他的身份,为什么不出来帮忙?” “这是神灵对我们的惩戒,几杯酒而已,损失也不算太大,况且他们还留下了衣服,这应该是上等的衣料。” 曼达用斗鸡眼盯着衣服看了许久,一脚将衣服和帽子踢到了门外,布料是最烂的麻布,加在一起价值八个铜币。 短短三天时间,遭遇了两伙骗子,曼达向赫尔墨斯献祭了整整一盘子咸肉,期待厄运就此终结。 在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只有五位客人上门,其中三位客人只点了一杯酒,一位客人点了五杯酒,还有一位客人是来讨饭的。 那位来讨饭的客人来自红土郡,那里发生了叛乱,他的家被毁了,带着妻儿来牛角镇投奔亲戚。 这是非常重要的消息,沃姆为此给了他一杯酒,两条面包和一块咸肉,让他们一家饱饱吃了一餐。 红土郡是纳尔斯侯爵的领地,那里发生了叛乱,证明纳尔斯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境地,这是趁火打劫的绝佳良机。 沃姆当天就把消息报告给了伯爵,伯爵没有透露任何消息,只让沃姆多购买五千磅粮食。 伯爵不想报仇吗?不屑于做落井下石的事情?和纳尔斯尽释前嫌了? 沃姆猜不透伯爵的心思,破天荒的把情况转告给了曼达。 曼达不关心伯爵的心思,他唯一关心的是伯爵为什么不给钱。 一磅粮食一个铜币,五千磅要五十个银币,之前的本钱早花光了,现在每花一个铜币,都要曼达自己出钱。 沃姆依旧热衷于酿酒,酒馆里的酒桶全都被装满了,曼达坐在门口静静的发呆,他手里还剩下四个金币、十一个银币和三十三个铜币,接下来要盘算好每一个铜币该怎么花。 粮食一定要买,税金一定要交,这就需要七十五个银币。 快到年底了,也到了交行会费的时候,需要三十个银币。 沃姆还要不停的酿酒,前天发现葡萄没了,他发了整整一天的疯,光是买葡萄的钱,每月至少二十个银币。 还有那匹千里马,它的皮癣好了,也精壮了不少,饭量随之大增,每天要吃掉二十磅小麦和五十磅草,一个月需要至少七个银币的开销。 照此趋势,三个月内,这座酒馆将关门大吉。 沃姆抱着几只陶罐走出了仓库,小心心意义的把陶罐摆在了墙边。 “酒桶用完了,得多买几个。” “好。”曼达坐在门口,木然的答应了一声。 “我知道这很艰难,但我们必须坚持下去,这是伯爵的命令。”沃姆坐在了曼达身边,掏出了三个金币塞到了曼达的手里。 一条蛀书虫很少有执行任务的机会,难得完成一次任务,他也会选择功勋作为奖赏,在伯爵身边几十年,这三个金币是他全部的积蓄。 “只是为了伯爵的命令吗?”曼达微笑的看着沃姆。 “是的。”沃姆的脸颊在抽动,左眼下垂,右眼上扬,鼻尖歪斜到了腮边,每次撒谎的时候,他的五官都会有一些扭曲。 难怪他会变得絮烦而吝啬,他需要这座酒馆,这里有他真正向往的生活。 “想想办法,你总有办法。”沃姆把三个金币塞到了曼达手里。 “会有办法的。”曼达攥紧了金币,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天明,曼达花了二十个铜币雇了一两马车,拉上两桶酒去了杜尼森的住处。 看到车上的酒桶,杜尼森皱眉道:“如果你想到集市上卖酒,需要另外交一份会费,而且我不会轻易给你摊位,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规矩,如果你想把酒卖给我,劝你还是拉回去吧,我不缺酒喝。” “这是送给您的礼物,请您尝一尝,如果您喜欢,我会多送些来。” 杜尼森不想收曼达的酒,他不想和伯爵的人产生太多瓜葛,可当看到曼达往酒桶上放了五个金币,他改了主意,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太多,可他喜欢聪明的孩子。 他尝了一口葡萄酒,咂了咂嘴唇,品出了酒的醇香,也品出了曼达的来意。 杜尼森笑道:“这么好的酒,只因酒馆偏远而卖不出去,实在太可惜了,这样一桶葡萄酒要多少钱?” “三个银币。”曼达也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此的简单。 “很合理的价格。”杜尼森给曼达指了两条路,第一条路:把葡萄酒推销给各个酒馆。 “牛角镇有四家酒馆,没有一家酒馆会拒绝这样的好酒,你一个月至少能卖出八十桶。” 八十桶酒,二百四十个银币,除去酿酒的成本和税金,差不多还能赚到一个半金币。 这样的收入足以支撑一座酒馆的运营,却离曼达的野心相距甚远。 第二条路:把酒卖给子爵大人。 “一罐酒十六个个银币,这样才能配得上子爵的身份,每个月差不多能卖掉十桶,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可以在酒馆继续卖酒,但你不能把酒卖给其他酒馆,这是盖萨克子爵的专属,第二,卖酒的一半收入必须归我,是我把你引荐给了子爵。” 十桶酒,一百六十个银币,一半归杜尼森,只剩下八十个银币,还没算上税金和酿酒的成本,这条路貌似亏大了。 可还有一个诱人的条件等着他。 杜尼森笑道:“选择了这条路,你就结识了子爵,像你这种聪明人,应该不想卖一辈子酒。” 第43章 税吏 曼达选择了第二条路,这可不是瞎猜,而是他用斗鸡眼看到了金币。 这是他第一次用技能对没有实物的东西进行判断,虽然结识子爵意味着更多的机遇,但维持生计也是当务之急。他在脑海里反复斟酌着这两个选择,直到大脑开始剧烈的抽痛,他才在第二条道路上看到了一个金币。 这个选择更有价值,曼达当场和杜尼森约定,明天送来十罐葡萄酒,由杜尼森转交给牛角镇的领主——盖萨克子爵。 离开了杜尼森的住处,曼达还要到集市上采购粮食,一次采购五千磅的难度太大了,曼达先买了两千磅,又买了二十个酒桶,用两辆牛车拉回了酒馆。 酒馆大门紧闭,沃姆好像忘了开张,这不太正常,他虽然不喜欢招待客人,但对酒馆的生意始终保持着很高的热情。 险兆吊坠有些发烫,难道出了危险? 曼达让车夫把粮食和酒桶卸在了门外,自己翻墙跳进了院子,从后门进了酒馆大堂。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有两个人被捆在了柱子上,沃姆坐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这两个人是上个月来收税的那两个士兵,曼达被他们骗走了二十五个银币,真没想到这两个骗子竟然还敢再来! 他们脸上带着伤痕,显然是被沃姆打的,嘴里塞着麻布,红着眼睛,挂着鼻涕看着曼达,眼神之中似乎有求救的意思。 而沃姆此刻正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要不要杀了他们? 换做往常,沃姆会毫不犹豫拧下他们的头,可现在他不想闹出人命,他担心会影响酒馆的生意。 “我搜过他们的钱袋,里面有七十多个银币和一百多个铜币,我们把钱留下,把他们放了吧。”经过慎重考虑,沃姆给出了以上建议。 曼达看了看那两个倒霉蛋,回头对沃姆道:“你从哪里找到的他们?” 沃姆道:“他们还来这里收税,想再骗我们一次。” 曼达放声大笑:“你们真觉得我们这么好骗……” 话音未落,笑声戛然而止,曼达发觉了一个严重问题。 这两个人假冒子爵的家臣来这里收税,等他们走了之后,真正的家臣势必会再来收税,他们的骗局也就彻底暴露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再来这里施展同样的骗局,这是典型的送死行为,除非这两个人是低能儿。 曼达盯着这两名士兵看了好一会,他们或许不太聪明,但还没到低能的地步,或许这件事情还有另外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们是真正的税吏,后来的那群人才是骗子。 曼达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仔细的回忆着之前的每一个细节,他们既没有文书也没有子爵的族徽,再加上那粗鲁的态度,怎么看都像是假冒者。 可这不合逻辑…… 思前想后,曼达解开了他们的绑绳,打开了酒馆的大门,把钱袋还给了他们。 “走吧。”曼达没有多说,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招来更大的麻烦。 一名士兵指着曼达的鼻子道:“你们完了,等着子爵大人把你们……” 另一名士兵捂住了他的嘴:“别再多说了,赶紧离开这!” 两名士兵飞奔出了酒馆,沃姆摇摇头道:“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你的心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曼达舔舔嘴唇道:“不好不行啊,我们可能惹上了大麻烦!” 整整一夜,曼达惶惶惴惴,难以入眠。次日天明,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城里。 险兆吊坠冰冷如霜,看来危险已经过去了,也许那两个人就是天生的蠢货,根本没长脑子,只想来碰碰运气。 想了想杜尼森指出的道路,再想想自己付出的五个金币,曼达咬咬牙,雇了一辆牛车把十桶葡萄酒送到了杜尼森的住处。 一路之上,曼达紧紧攥着吊坠,但凡有丝毫发热的迹象,曼达会立刻跳车逃走。 可直到牛车停在了杜尼森的门前,吊坠依旧冰冷。 杜尼森收下了红酒,当即给了曼达三十个银币:“两天之后再来找我,如果子爵答应了这桩生意,我会把剩下的五十个银币给你,如果伯爵不答应,这些葡萄酒就当卖给我了。” 杜尼森的慷慨让曼达感到了些许宽慰,临走之时他问了一个问题:“开酒馆需要交税吗?” “你觉得呢?”杜尼森觉得这个问题愚蠢透了,“做生意哪有不交税的道理,税吏难道还没有上门收税吗?” “还没有。”曼达回答的非常平静。 “奇怪,我早就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税吏,他们上个月就该去了……这几天就是他们收税的日子,你要把上个月的税金补齐,一个月二十五个银币,否则我们都会有麻烦。” “税吏是什么样的人?”曼达平静的问道。 “就是子爵的卫兵,他们都有些粗野,不过你最好对他们客气一点。” 曼达吞了一口唾沫,继续平静的问道:“他们会带着文书和子爵大人的族徽吗?” “文书和族徽?你从哪里听说的?”杜尼森诧异的看着曼达? “我从一本书里看到的。” “还有这样的书?”杜尼森摇头笑道,“税吏不会带什么文书,大多数商贩都不认字,带着那东西能有什么用?族徽就更不可能了,那象征着子爵大人的威严,怎么可能交给税吏?” “是呀,”曼达微笑的点点头,“我们,两天之后见。” 两天之后还是不要见了,子爵会直接把我抓进地牢里,因为我殴打了税吏。 曼达走向了集市,什么都没买,只雇了一辆马车。 他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是自己一个人跑,还是带着沃姆一起跑。 他担心沃姆不肯逃走,可他也想起了老巫婆的忠告,在没得到伯爵允许之前,永远不要尝试逃走,除非你有办法杀死他。 还是和沃姆一起逃回山谷最安全,他坐着马车回到了酒馆,看见仓库大门紧闭,沃姆应该在里面酿酒。 “我们有大麻烦了,快点出来收拾东西,我们要立刻离开这!” 沃姆走出仓库,回手关上大门道:“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否则我不会离开酒馆。”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离开吗?” “也不会。”沃姆摇了摇头。 第44章 风雪来客 曼达把事情起因和严重的后果反复说了几次,可沃姆完全没有放弃酒馆的想法。 “我们要守住酒馆,这是伯爵的命令,我会立刻向伯爵报告,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酒馆一步!” 沃姆飞走了,曼达立刻收拾东西跑出了酒馆,刚跑两步,忽然觉得脚踝一阵剧痛,蹲下去一看,发现一簇丝线缠在了脚腕上。 这是沃姆的虫丝,已经勒进了皮肉,曼达用刀子挑了几下没挑出来,想用金手指将它斩断,又怕这一下连自己的脚一并斩断了。 他试着往远离酒馆的方向走了两步,虫丝越收越紧,往靠近酒馆的方向走了两步,虫丝松紧不变。 好个蛀书虫,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手段,真是条看家护院的好虫子。 曼达一瘸一拐回了酒馆,借着烛台看到门上、窗上、柜台、酒桶到处都有细密的虫丝,尤其是门上,几乎结成了一张网,网上还留着曼达破门而出的窟窿,身形的轮廓非常清楚。 自己的身上不知沾了多少虫丝,曼达知道虫丝的厉害,想靠自己清理干净是不可能的,只能等沃姆回来。 他早早关了大门,蜷缩在酒桶旁边,握着险兆吊坠向赫尔墨斯祈祷了整整一夜。 手边放着桌布、蜡烛和祭品,如果险兆吊坠变烫,曼达还剩下最后的道路,通过献祭向山羊老头求助,虽然他大概率不会帮忙,但总比坐着等死强。 或许神灵真的听到了曼达的祷告,当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天亮之后,沃姆飞回来了,曼达不容分说,冲上去劈头盖脸就打,沃姆奋力还击,厮打了许久,沃姆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又要蜕皮了么?蜕皮有这么开心吗?” 沃姆笑道:“伯爵让我们不必担心,盖萨克不会计较这点小事,他觉得你和子爵做生意是非常聪明的想法,只是十六个银币实在太便宜了,我的酒应该卖的更贵一些。” 曼达站在桌子上,平视着沃姆道:“你没向伯爵隐瞒什么吧?你殴打了税吏,差点杀了他们,这些事你都告诉伯爵了吗?” “我怎么可能会欺骗伯爵?他称赞我们了,他说我们做得很好。”沃姆收回了所有虫丝,带着笑容进了仓库,不知疲惫的开始酿酒。 做喜欢做的事,还能得到伯爵的赞赏,这座酒馆对于沃姆来说就是天堂。 曼达不能理解伯爵的想法,殴打税吏显然是重罪,子爵就算不能处死他们,至少也该把他们关进地牢里待个几十年。 况且打狗也得看主人,税吏被打了,子爵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地领主的威严何在? 难道那两个家伙真的不是税吏?又或者盖赛克子爵和伯爵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交往? 黄昏时下起了大雪,这种天气不可能有客人,曼达正准备关门打烊,却见一行人顶着风雪来到了门口。 他们一共有五个人,穿着单薄麻布短衫,带着脏兮兮的帽子,被着沉重的包裹,一看就是逃荒的流民。 曼达没有做生意的心情,而这几个人多半是来讨饭的,曼达头都不抬接着关门,却见沃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有香甜的美酒和温暖的火塘,快到里面来坐坐。” 沃姆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曼达怀疑他脸上的皮肉可能被风干了。一个褐色头发的男人走到前面,对沃姆说了谢谢,带着余下的四个人走进了大堂。 他们在火塘旁边围坐了许久,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他们被冻坏了,须发上白霜过了许久才退去。 沃姆耐心的站在身旁,等待着他们点酒,一个褐发卷须的中年男人抬起头道:“能给我们一点面包吗?” 曼达在旁冷冷道:“面包也是要钱的。” “我们有钱。”男人从怀里摸出了十几个铜币,沃姆接了过来,大致数了数,从仓库里拿出了三条黑面包。 面包非常的硬,男人掰不开,沃姆借给他一把刀子,他把面包切成小块分给了众人。 面包很难下咽,就跟一卷卫生纸一样,你能嚼烂其中的一部分,可总有你嚼不烂的地方。 看着众人被噎的直咳嗽,沃姆趁机开始推销葡萄酒:“来上一杯香醇的美酒吧,只要五个铜币。” 曼达怒道:“谁让你私自降价的?” 沃姆低声道:“他们拿不出更多的钱,能卖出五个铜币也不亏。” 这次沃姆失算了,他们还有钱,但是他们不想要酒。 褐发男子对沃姆道:“我们想在这里留宿一晚,只要一个房间就好。” 沃姆一怔,他有些失望,酒没推销出去,可他不想错过做生意的机会。 “一间客房要四十个铜币。” 沃姆报出了价格,曼达等着看对方惊讶的表情,这个价码可不便宜。 褐发男人看了看其他人,他们摸索着钱袋,凑出了四十个铜币,交到了沃姆手里。 这让曼达有些意外,在镇上有不少客栈,二十个铜币就能找个地方水上一晚,三十个铜币能找到一个相当不错的房间,在不喝酒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选择住在酒馆,就像没有人会去酒吧住宿一样,性价比太低。 除非有一种可能,他们想躲避神罚者。 曼达在他们身上闻不到古神信徒的味道,他们为什么要躲避神罚者?曼达实在想不到理由。 沃姆没想那么多,收了钱,数了数,对众人道:“情跟我去二楼。” 褐发男人站了起来,跟着沃姆上了二楼的楼梯,其他人跟了上去。 到了深夜,确系不会再有生意,他关了酒馆的大门,跑到仓库里酿酒去了。 第二天,曼达早早雇了辆马车,前往了杜尼森的住处,子爵的生意不再重要,曼达只想得到一个结论,那两个士兵到底是不是子爵的税吏。 这个结论对曼达来说非常重要,关系着他们是否还有在牛角镇生活下去的可能。 杜尼森不在家,仆人告诉曼达,他昨晚去了子爵的城堡,一夜未归。 曼达坐在门口苦等,从早晨一直等到了黄昏,才看到了杜尼森醉醺醺的身影。 虽然步履蹒跚,但头脑依旧清醒,杜尼森把八十个银币拍在了曼达面前,咧嘴笑道:“祝贺你,子爵喜欢你的葡萄酒。” 曼达激动的两腿发软,就像考生在红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一颗一颗数着银币,不仅有却得收获的幸福,还有接受余生的喜悦。 “订做一套体面的衣服,新年之前我会带你去见子爵,多准备些葡萄酒,子爵觉得十桶不太够。” 曼达连连道谢,临行之时又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不想喝酒的话,会有人到酒馆投宿吗?” “谁会那么蠢?酒馆的东西那么贵!除非他是异端者。”杜尼森打了个饱嗝,略带警惕的看着曼达,他知道伯爵的人和异端者脱不开干系,但他希望曼达不要给他招来更多的麻烦。 “如果他们不是异端者呢?”曼达坚信自己的判断。 杜尼森一愣,沉思片刻道:“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他们很穷,衣服很破,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应该是逃荒的流民,他们有一个领头的,那些人很尊敬他,都听他的话。” “很尊敬他是什么意思?” 曼达仔细回忆了一下:“他总是走在最前面,他不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不会开口,由他来分配食物,其他人也愿意把仅有的钱财交给他来支配。” “他总是走在前面吗?”杜尼森的耳朵颤了颤,这条信息似乎非常的重要。 “是的,每次都是。”曼达回想了一下,他们当中从未有任何一个人走在了褐发男人的前面。 “糟糕!”杜尼森突然醒酒了,“你们可能遇上了神罚者。” 第45章 久违的神谕 神罚者从不喝酒。 神罚者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上级永远走在最强面,上级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支配权。 以此推断,昨天住进酒馆的人很可能是神罚者,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是一群善良的流民,在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带领下,因为找不到其他住宿的地方,只能在最近的酒馆里投宿。 曼达没心情跟自己抬杠,他必须尽快赶回酒馆。 神罚者为什么要来酒馆?这是他们最厌恶的地方,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来抓人的,来抓异端者的。 这块地方原本就是神罚者的眼中钉,有人敢来经营这座酒馆,自然会引起神罚者的关注,关键是他们已经发现了什么。 那几个人没敢直接抓人,证明他们的实力不会太强,曼达带着掩翼胸针,应该没有暴露。 沃姆大概率已经暴露了,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曼达坐着马车来到了城西,距离神庙的废墟还远,曼达提前下了车,他担心会遇到埋伏。 穿过废墟来到酒馆,风雪突然变得更加猛烈,曼达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险兆吊坠也在慢慢变烫。 按照他的生存哲学,这个时候该立刻逃跑,根本不会在乎沃姆的死活,可有了昨天的教训,他担心沃姆还在他身上留了别的什么机关,一旦远离沃姆的控制范围,很可能会被他的虫丝切成肉丝。 酒馆的门依旧开着,沃姆完全没有察觉危险,他正提着水桶愉快的擦洗着柜台,感到有人碰到了门口的虫丝,赶紧带着微笑迎了出来: “远道而来的客人,快来里边坐……” 看到是曼达,沃姆的笑容消失了:“你怎么才回来?” 曼达悄悄关上酒馆的大门,低声问道:“昨晚的客人呢?” “走了,你刚走他们就离开了,没有偷我们的食物和酒,只是用了几根木柴而已。”沃姆不明白曼达为什么如此紧张。 “他们是神罚者,是来找我们的。”曼达没有给出更多解释,如果沃姆不想走,再多解释也是徒劳。 手里的水桶掉在了地上,沃姆看了看曼达,又看了看炉火,又看了看柜台和酒桶。 “我们该走了。”没有一句争执,沃姆立刻回了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准备带着曼达离开。 这是伯爵的叮嘱,遇到任何敌人都不必慌乱,除了神罚者。遇到神罚者要迅速逃走,不能有片刻迟疑。 曼达不需要收拾行李,那块带着蜡痕的桌布一直带在身上,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重要的东西,除了那匹千里马。 那匹马已经非常精壮,曼达有骑着它逃跑的打算,可沃姆能飞,跟着他似乎更安全一些。 沃姆吐出虫丝,把曼达裹成了一条蚕蛹,准备带他逃走,可拼命扑打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风太大了,而且风向一直在变,有人在用法术操纵狂风。 沃姆出现了少有的慌乱,他爬上了屋顶,试图从高处起飞,可刚一张开翅膀就被狂风掀了下来。 摔在院子里的沃姆半天站不起身子,曼达喊道:“收了翅膀,放我出来!” 沃姆收回了翅膀和虫茧,曼达赶紧把险兆吊坠拿到了衣服外面,他的胸口已经被烫起了一片水泡。 致命危险的征兆,任何失误都可能让他们两个当即送命。 “有人来了!”沃姆感受到了震动,有人碰到了酒馆周围的虫丝。 活了两世的曼达此刻还算冷静,头脑中立刻开启了应对危险的固定策略。 首先要弄清危险的源头。 曼达跑上了三楼,在风雪之中隐约能看到点点火光。 是神罚者的火把,他们从前门来,人数不算太多,无法形成包围,可以从后门逃走。 走到后门,在门口站了一会,曼达又退了回来。 神罚者已经在附近埋伏了很久,他们为什么没有对沃姆动手? 他们不想打草惊蛇,想等曼达回来,然后一网打尽。 既然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就不可能留下逃走的机会,后门很可能有埋伏。 曼达爬上了后楼,在风雪之中观察了一会,酒馆后面是一片大大小小的碎石头,石头上覆盖着积雪,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万事万物皆有价值,这些石头来自神庙的废墟,抛开情怀不谈,基本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这些石头里藏着人呢? 曼达开启了斗鸡眼,穷尽视力的极限,扫视着乱石中的每一个缝隙。 有金币的影子,差不多有二十个。 生命在大部分时间都很卑微,像赏金猎人那种时刻为自己卖命的人能更值钱一些,但神罚者从不雇佣赏金猎人,他们只使用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教徒,而这种甘心为别人卖命的傻子,往往值不上一个金币。 这个人能值二十个金币,足见他不是寻常角色,曼达的耳畔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北风神玻瑞阿斯的二阶信徒,还有一个二阶的伪神战士,千万别出去,你会死无全尸。” 是赫尔墨斯的声音,曼达以为自己被祂遗忘了。 所有的恐惧和紧张瞬间消失不见,神灵都出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光是亮出赫尔墨斯的名号,就足够吓死他们,只要大神动一动手指,就能让这群神罚者灰飞烟灭。 “我不能直接向你提供帮助,我不能直接在人间使用力量,这是规则。” 刚刚爆棚的信心被赫尔墨斯一句话给浇灭了,曼达也失去了之前的淡定,他在脑海里浮现了一连串的问题。 不能直接使用力量,你可以把力量送给我啊! “你承受不住。” 那就想一个能让我承受的方法。 “没有方法。” 给我两件神物之类的也好! “你有钱买么?” 这个时候谈钱多伤感情!曼达苦求无果,只好提了最后一个要求:至少给我一点提示! 与神灵对话期间,酒馆里传来了拍门声。 “善良的店主,我又来投宿了,请打开你们的大门!”是昨晚那个褐发男人的声音。 他们已经到了门口,但并没有急着闯进来,似乎想通过交涉来解决问题。 沃姆在酒馆里回应一句道:“我们已经客满了,你到别处投宿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吹牛?这座酒馆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十个客人,哪有客满的可能? “把门打开吧,朋友,”褐发男人很有耐心,“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流着什么样的血,那是你宿命中的罪恶,还有被救赎的机会,打开这扇门,仁慈的主会给你新生的道路!” 沃姆打开了马厩,想要骑着马从后门逃走,曼达上前拦住了他。 “后门有埋伏,有两个二阶的敌人。” “二阶?为什么他们不进来!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们?”沃姆露出了鳌牙,他现在只剩下了搏命的想法。 是啊,他们为什么不进来?两个二阶可以轻松要了他们的命。 “仔细想一想,他们为什么不进来?”赫尔墨斯给出了提示,“撑住半根蜡烛的时间,你就能得救。” 第46章 仓库血战 为什么他们还不进来?为什么还在门口徒费口舌?从气息上判断,前门至少有两个人拥有神力,虽然只有一阶,加上后门埋伏的两个二阶,也足以碾压沃姆和曼达了。 听着褐发男人一直在门口喋喋不休的劝降,曼达渐渐想清楚了其中的原因,问题出在沃姆身上。 沃姆很特别,他得到了神灵的力量,却没有感知到神灵的召唤,伯爵根据他的实力,将他定义成一阶信徒。 在普通的战斗之中,沃姆的实力的确在一阶上下,但在他的巢穴之中就另当别论了。 据昆塔所说,斯芬克斯曾经遭受过沃姆的惩罚,虽然曾做出激烈的反抗却无济于事。 在伯爵的书房里,就连狮子女都拿沃姆没办法,只要给沃姆充足的时间,让他在熟悉的环境中布置好虫丝,他能预判对方的偷袭,还能控制对方的行动,就像对付网中猎物的蜘蛛一样,优势非常巨大,足以和二阶信徒抗衡。 沃姆在酒馆待了一个月,这里已经彻底成为了他的巢穴,到处都是他的虫丝,凭借这份优势,门外的天罚者一直不敢动手,他们试图从前门压迫,逼着沃姆从后门逃走,然后陷入两个二阶信徒的埋伏。 可沃姆为什么没能察觉酒馆后门的埋伏? 解释只有一个,虫丝被那两个二阶信徒破坏了,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不得而知。 院子外面的事情暂时不必考虑,关键是能不能守得住酒馆,守住了就有一丝希望,离开酒馆则必死无疑。 曼达问道:“院子里面的虫丝有受到破坏吗?” “哪,哪有什么虫丝……”沃姆的五官又开始扭曲。 “别再隐瞒了,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风这么大,破坏是难免的,具体破坏到什么程度,我也无法分辨。” 糟糕,沃姆对风不敏感。 难怪神罚者专门带来了风神的信徒,目的就是为了破坏虫丝,先破坏了后门附近的虫丝,埋伏在了那里,现在院子里虫丝估计也被破坏了大半。 风雪越发猛烈,褐发男人的语气也变了。 “你们辜负了主的仁慈,也拒绝了我的善意,我只能借主的威严,彻底净化你们的血肉和灵魂!” 对方要动手了,证明院中的虫丝所剩无几,这是沃姆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布置好的巢穴,短期内不可能完成修补,酒馆要失守了! “进仓库,快!” 守不住整个酒馆,至少能守住一间仓库。仓库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入口,因为沃姆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仓库,那里的虫丝也最密集。 两人冲进了仓库,沃姆赶紧吐丝加固防御,曼达则趁机看了看仓库里的陈设。 他一直很好奇,沃姆到底用了什么样的酿酒方法,为什么那么怕别人看见。 让他失望的是,仓库里除了葡萄和酒桶什么都没有,看来沃姆把工具藏得很深。 神罚者很快撞开了酒馆的大门,与此同时,两个埋伏在后门的二阶信徒也进了院子。一群神罚者在仓库中四下搜寻,那两名二阶直接锁定了仓库。 在两个二阶的保护下,褐发男人走到了仓库门前,高声喊道:“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打开大门,从里面走出来,我至少能保全你们卑微的生命。” 话音落地,一阵寒风灌进门缝,吹得虫丝一阵颤动,却没造成实质性的破坏。曼达正在窃喜,忽然感到仓库在剧烈的振动,好像有人在撞墙。 “是大力神的信徒!”院子里残留的虫丝给沃姆传递了信息,外面有两个一阶敌人,其中一个是大力神赫拉克斯的信徒。 神罚者们厌倦了等待,他们把这位大力神的信徒当做了弃子,让他用神力直接撞开仓库的墙壁。 “为什么不撞门呢?”沃姆咬了咬鳌牙,“只要敢撞在门上,我让他立刻粉身碎骨!” 对方不是傻子,他们之前踩过点,对酒馆和沃姆都有一些了解,门上的虫丝十分密集,而他们选择的墙壁是虫丝最薄弱的地方,即便如此,那位大力神的信徒也被虫丝割的血肉模糊。 粘土和石头做成的墙壁很快出现了裂缝,曼达站在裂缝旁边,准备好了金手指。 遍体鳞伤的大力神信徒铆足力气,一拳打穿了仓库的墙壁,曼达手起手落,斩断了他的右手。 大力神的信徒倒地哀嚎,一名身形高大的战士拿着巨斧斩向了墙壁上的破洞。 巨斧把拳头大的破洞变成了一道口子,斧刃喷出一团火焰,把虫丝烧得直冒烟。 “该死的伪神信徒!”沃姆急着喷出虫丝去封堵口子。 伪神信徒是古神信徒对神罚战士的称呼,神罚战士拥有神罚之主的力量,也能像古神信徒一样入阶、升阶。据伯爵所说,神罚战士最高只能升到四阶,可按照神罚之书(神罚教会的经书)的记载,神罚战士可以升到九阶,比十二主神还要多出一阶。 孰真孰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神罚战士的技能千奇百怪,无从推测。这位神罚战士的战斧威力惊人,而且能烧掉沃姆的一部分虫丝,如果让他这么肆无忌惮的砍下去,几分钟之内就能给仓库砍出一道新的大门。 沃姆试图用虫丝去攻击神罚战士,虫丝又慢又飘,被神罚战士轻松躲过。这就是沃姆的弱点,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他能做出精密的防御,可主动进攻的能力却非常糟糕。 战斧还在撕扯着墙壁,裂缝已经到了可以让一个人钻进来的程度,墙外的虫丝大部分缠在了那位大力神信徒身上,剩下的虫丝只给神罚战士带来了一点皮外伤,而沃姆吐出来的虫丝根本没有命中对方的可能。 无计可施之下,曼达决定用金手指赌一把。 他知道这天罚战士的巨斧肯定是一件神物,用金手指和神物硬钢恐怕会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很可能会直接丢掉一只手。 可丢了手总比丢了命强,仓库被攻破,他们只能束手就擒,如果被敌人抓获,等待他们将是火刑柱。 斧头再一次劈进了墙壁,一团烈焰烧掉了一片虫丝,逼着沃姆后退了好几步。曼达静静的看着巨斧落到了最低点,当斧头上扬的那一刻,曼达五指并拢,用手刀对着斧背斩了下去。 撞击带来的剧痛和灼痛混在了一起,在那一刻曼达的五根手指就像断了一样,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看见地上留着小半截斧头。 斧头没有再劈进来,沃姆惊呆了,难怪曼达能穿透九头蛇的鳞片,他竟然还能斩断神物。在他印象中,上一个奇美拉信徒的一阶技能可没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神罚战士也惊呆了。这是主教送给他的战斧,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件兵器能伤了它的斧刃,如今竟然断成了两截。 一直在劝降的褐发男人也安静了片刻,就连门外的风雪也小了很多。 曼达压住气息,尽量让声音粗犷一些,对着外面喊道:“你们是主的仆人,为什么要欺侮无辜的平民?在你们快要冻死的时候,是谁给了你们食物,给了你们住处,让你们熬过了那风雪交加的一晚!” 曼达很想和对方打一场嘴炮战,在拖延时间的手段中,嘴炮的代价无疑是最小的。 可对方没有给出回应,褐发男人不想打嘴仗,他在犹豫要不要发起冲锋。 “来呀,冲进来呀!你们拥有神罚战士,还有异端者,冲进来吧,让主看看你们的暴行,让我们看看主的惩罚最终会落在谁的身上!” 说完,曼达捡起了地上的小半截斧头,用力扔了出去,飞出的斧头打中了一名神罚者,锋利的斧刃插进了他的肩膀。 在神罚者的哀嚎声中,褐发男人有些犹豫了。 前前世,曼达是一名出色的赌徒,他渐渐算清了对方的赌注,正在试着瓦解对方的心理。 “你的人已经失去了一只手,他流了很多血,很可能会丧命,只是为了抓住两个人而已,你还打算让多少人送命?这真的值得吗?” 褐发男人半天没有说话,神罚战士举起了残破的战斧道:“让我冲在最前面,主的战士绝不会在异端者面前退缩。” “你进来呀!”曼达疯狂挑衅道,“主已经听到了你的话,你如果胆怯了,就是对主不忠诚!” 第47章 子爵的骑士 曼达真心希望那名神罚战士冲进来,虽然知道对方是二阶,可仓库里是沃姆的主场,只要用虫丝缠住敌人,曼达就有一招毙敌的信心。 杀死一个神罚战士,外面还有很多敌人,还有一个二阶风神信徒,情势依旧不乐观,但对方的心理防线势必会崩溃,因为他的赌注已经大过了曼达的赌本。 之前他们踩过盘子,应该知道沃姆的实力没有达到二阶,而他们对曼达的了解又太少,这就意味着他们对这次抓捕行动的收获没有太高的期待。 如今,大力神的信徒已经半死,如果再折损一名二阶神罚战士,就成了典型的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投了一千万,最多能赢八百万,而且胜负未知,面对这样的赌局,任何一个人都会失去斗志。 在曼达嘴炮攻击下,神罚战士彻底按捺不住,他不顾褐发男人的阻拦,正想从缺口钻进仓库,忽见一队骑兵冲进了院子。 沃姆倒吸一口气,靠着残留的虫丝判断出了外面的情势;“我们被包围了。” 曼达心头一紧,半根蜡烛的时间差不多过去了,难道有人来救我们了? 这些人是什么人?绝对不会是伯爵派来的援军,听着外面和谐的交流,倒更像是天罚者的盟友。 “阿玛多执事,这里好像有一场战斗。”一名骑士跨下了战马,他大概四十岁上下,金发,圆脸,小眼睛,腰腹肥厚,四肢偏短,从身材来看,这人实在不像个骑士,反倒像个文臣,但褐发男人——阿玛多执事却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史丹利骑士,我们正在抓捕两名异端者。” “是这家酒馆的主人吗?”史丹利往仓库里看了一眼。 阿玛多点点头道:“他们身上带着诡异的能力,” “难怪这么狂妄,竟然殴敢打子爵大人的税吏,里边的人,请清楚了,我以子爵大人的名义逮捕你们,立刻走到门外束手就擒!” 曼达的脑袋嗡嗡炸响,他以为殴打税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盖萨克子爵如此迟钝,今天才来逮捕他们。 等一等,子爵真的是迟钝吗?他应该在事发当天就收到消息了…… “你们还要让我等多久!”史丹利吼道,“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点尊严?非要等我进去把你们揪出来吗?” 沃姆低声道:“我们没机会了,这个人是个三阶信徒,虽然我没看出他的本命神,但我们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我建议我先用虫丝勒死你,然后我再用刀子自杀,当然,我们也可以和他战斗到最后,可如果一旦被活捉的话……” “别那么悲观,情况没那么糟糕,”曼达紧咬牙关,举起双手道,“我们投降。” “投降?”沃姆差点没跳起来,“那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就杀了你!” 沃姆正要吐丝,曼达低声说了一句:“他是来帮我们的。” 沃姆一怔,曼达笃定的神情似乎不容怀疑。 “这怎么可能……”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们先出去,听从他的安排,这是神的旨意,你一定要相信我。” 现在的确不是解释的时候,因为曼达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根本不认识史丹利,只是在凭着直觉瞎猜。 猜对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得选择,以和齐格塞交手的经验来判断,在三阶信徒面前,所有的战术和对策都不值一提。 两个人举着手走了出来,士兵用铁链把他们捆绑结实,扔到了马车上的囚笼里。 阿玛多执事对此十分不满,为了抓捕这两名异端者,他花了很多心思,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史丹利骑士,这两个异端者非常危险,我已将此事汇报给了巴克恩主教,主教大人还在等我的回音。” “子爵大人也在等我的回音,有哪位领主能够容忍抗税的暴徒呢?”史丹利的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容,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身上的气味,古神信徒特有的气味。 神罚战士紧紧攥着战斧,虽然差了一个阶层,但他依然有和对方拼命的勇气。 风神信徒倒是很识时务,他走到仓库附近,假装在搜寻什么东西,实际是想避开双方的冲突。 阿玛多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妥协:“如果子爵大人不想处死这两个异端者,请把他们交给我,作为主的仆人,我不允许异端者在牛角镇作恶。” “阿玛多执事,你多虑了,我相信子爵大人会做出公正的判决,”史丹利翻身上马,笑笑道,“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在牛角镇作恶,别忘了谁才是牛角镇的主人。” 史丹利带着士兵离开了,愤怒的神罚战士走到阿玛多面前,咆哮道:“我们该如何向主教解释?那个骑士本身就到这邪恶的力量,竟然还如此狂妄的把那两个异端者带走了,我们不仅没能完成任务,还让神罚者的威严扫地!” “这件事情由我来解释,带着受伤的人离开这里。”阿玛多转身走向了门口。 神罚战士继续咆哮道:“至少要把这个邪恶的地方烧掉!” 阿玛多回头道:“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此外,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阿多玛沉着脸走回了教堂,二阶神罚战士的地位和执事相当,但他是牛角镇神罚教会的执掌者,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盖萨克子爵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子爵对异端者的袒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把一名三阶的异端者举荐为骑士,足见他对神罚者的敌对态度。 一名子爵自然没有和神罚者对抗的实力,但在他的背后还有另外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来自于某位侯爵甚至某位大公,而这位大人物的背后还可能有一位更强大的人物。 每个国家都有王权和教权的斗争,任何一名神罚者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但阿玛多可不想被卷入漩涡的中心,毕竟他还要在牛角镇生存下去。 曼达和沃姆被押送进了子爵城堡的地牢,被关进了一间腥味扑鼻的囚笼里。 看到地上滑腻腻的血迹和不明粘稠物,曼达抱怨一声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隔壁囚笼传来一个声音:“你们真不走运,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那间囚笼,昨夜住在那里的人刚刚被抽出了肠子,叫了半天才死掉。” 曼达转过脸,透过囚笼的栅栏,看着那人的背影道:“他犯了什么罪?” “他交不出税,还想在税吏面前逃走,结果被抓了回来,这个蠢货,他竟然连一个铜币都没存下。”说完,那男人回过头,带着满脸的血污看着曼达道:“我交了一半的税,子爵大人只割了我的耳朵和鼻子,过两天就会放我离开。” 第48章 地牢 地牢里,沃姆吐出一束虫丝,伸进了曼达的鼻孔。 这是他们想出的特殊交流方式,经过多次练习,可以在无声的状况下交流彼此的想法,虽然过程有那么一点恶心。 他们一共探讨了三个对策: 方案一:从地牢逃走。 这是曼达想出的对策,但沃姆不赞同。 他知道曼达的利爪能轻松打开铁锁,但他在沿途留下了虫丝,能够感受到地牢森严的守备。 整个地牢有三层,他们处在最底层,每往上走一层就要经过一道大门,每道大门至少有十名卫兵把守,其中至少有一名一阶古神信徒。 也就是说,走到地面必须要经过三重大门,和三个古神信徒、三十名卫兵硬钢,而且还不能惊动了地牢外面的人,否则会被子爵身边的高手直接秒杀。 更重要的是,就算逃跑成功也必须放弃酒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沃姆想要看到的结果。 方案二:亮出伯爵的身份,恐吓对方 这是沃姆提出的方案。 伯爵曾经叮嘱过沃姆,只要不涉及神罚者的势力,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可以向对方表明自己是怨霾伯爵的部下。怨霾伯爵在某些地方似乎有着不小的震慑力,沃姆相信对方只要听到伯爵的名字,绝对不敢伤害他们。 可曼达不同意,如果盖萨克子爵非常讨厌装比的人,弄不好会在愤怒之下做出冲动的事情,比抽肠子更加冲动的事情。而且他们很可能见不到子爵,大概率直接被那两个税吏或者稍微高级一点的官员给处置了。 方案三:补缴税款,缴纳罚金。 这是最稳妥的对策,是曼达从隔壁那位朋友身上找到的灵感。 他少交了一半税金,至少保住了一条性命,如果曼达补缴全部税金,再交上一些罚金,或许不用割耳朵也不用割鼻子,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他们只欠了二十五个银币的税金,哪怕交十倍的罚款,也不过两个半金币而已。 加上沃姆的钱和卖酒得来的八十个银币,曼达手里差不多还剩下三个金币,交完了罚金,还能剩下三十多个银币,可以赔偿给两个被打的税吏。 这一对策获得了沃姆的认可,只是沃姆建议曼达留下几个银币,因为新年就要到了,他不想酒馆第一个新年过的太寒酸。 结束了交流,沃姆收回了虫丝,吞回了嘴里,曼达则想着该如何见到子爵,承认错误。 最好的方法当然行贿,曼达拿出了两个银币,等待着狱卒的出现,层层买通关系,至少要见到那两个税吏甚至更高级别的官员,才有可能和子爵取得联系。 到了送饭的时候,狱卒推着沉重的车子,出现在了地牢的底层。曼达看到一名犯人用十个铜币从狱卒手里多换了一块面包,看来行贿这招真的管用。 看着狱卒来到囚笼前,曼达赶紧把两个银币递了过去,在一群穷苦的犯人当中,两个银币显然是一笔难得的巨资,狱卒的目光就像被银币锁定了一样,久久不愿离去。 可他还是艰难的扭过了脖子,把食物送进了囚笼,没有接受曼达的银币。 行贿失败了?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这个狱卒是个正直的人? 这怎么可能,在送饭的途中他已经收了几十个铜币。 为什么拒绝自己的贿赂?肯定是受了某些人的“叮嘱”,希望不是来自于那两个被打的税吏。 地牢的伙食惨不忍睹,每个人只有一小块面包和一小碗菜汤,而每天也只有这一点食物。 沃姆把面包泡进了菜汤里,吃的非常香甜。 曼达咬了一口面包,舔了舔牙上的血丝,把它塞进了怀里,留作防身武器。 如果见不到子爵,其他的想法都是徒劳,唯一奏效的对策只剩下逃跑。 趁着自己没被这鬼地方折磨成废人,今夜就该采取行动了。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分不清昼夜,看着大部分犯人都睡了,曼达给沃姆递了个眼神。 沃姆闭上眼睛,仔细的感受着虫丝的变化,从囚笼沿着走廊来到楼梯,沿着楼梯慢慢来到地牢的出口,直至来到地面,穿过城堡的院子,来到了护城河,护城河的吊桥好像被收起来了…… 没有吊桥也不怕,反正沃姆还能飞,通过一路侦查,沃姆没有感受到强者的气息,只在地牢二层感受到了一位一阶信徒。 只要有所准备,杀掉一个一阶并不难,曼达来到门边,正准备用金手指剪断锁链,忽见胖骑士史丹利带着两名士兵走了过来。 呀!这么巧!曼达狠狠瞪了沃姆一眼,他对这条虫子的侦查能力深表怀疑。 随即他转过脸,微笑的看着骑士大人,假装摸索着囚笼的栅栏。 史丹利微笑的看着两人:“雷姆斯先生,还有您的儿子,尼达利先生,我知道这样的称呼很不礼貌,但我没能查到你们的姓氏。” 有必要纠结这些么?曼达诧异的看着史丹利,在这个时代,平民不可能有姓氏,他也不该用先生来称呼平民,尤其不该称呼两个囚犯。 不过转念一想,他说话如此客气,或许代表了子爵的态度,而且以他的身份,愿意出现在这里,证明事情会有很大的转机。 史丹利看两个人没做回应,继续说道:“我想两位先生已经明白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曼达抿抿嘴唇,搓搓手道:“老实说,我不是太明白您的目的,而且我很想知道我们该去那里。” “去我们注定该去的地方,每个人都逃不过宿命的安排,”史丹利的表情略微严肃了一些,“我知道两位的身手不凡,所以只能由我亲自送两位过去。” 曼达的脸白了,沃姆也傻了眼。 这么快就被判了死刑,还由一个三阶信徒亲自执行? 这就彻底没有逃脱的机会了。 两个人被士兵架着走出了囚笼,沿着走廊朝着楼梯走去。 那个被割了耳朵和鼻子的犯人高声喊道:“愿主保佑你,愿你在祂的国永生!” 第49章 子爵的晚宴 走在地牢的楼梯上,到了完全没有光线的拐角处,沃姆鳌牙里伸出了一根丝线,悄无声息的进了曼达的鼻子。 他向曼达传递了信息,等到了地牢出口,他会立刻亮出翅膀,尝试起飞,而曼达要帮他打开镣铐。 听起来很荒唐,就凭他们两个根本没机会从一名三阶信徒手中逃走。可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等被绑在火刑柱或是绞刑台上,他们一定会为此刻的畏缩感到后悔。 前方出现了些许光亮,快要到地牢的出口了,曼达的手指在颤动,沃姆开始不自觉的抖动肩膀,胖骑士史丹利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也多半猜出了他们的意图,。 在迈出地牢大门的一刻,史丹利打了个响指,站在沃姆身边的两名士兵突然改换了动作,一只手抓住了沃姆搭的小臂,另一只手卡住了沃姆肩胛骨。 沃姆一惊,试图挣扎,却发现这两名士兵的力气大的无法想象,手臂像铁钳一样紧紧卡住了关节。 与此同时,两名士兵也分别抓住了曼达的肩膀和手腕,曼达不仅惊讶于对方的力气,更惊讶于对方的同步性,他们只是听到了一声响指,竟然能把动作完成的如此整齐一致。 看来这些士兵也不是凡辈,曼达绝望了,丝丝凉气涌上了额头,无谓的挣扎变得没有任何意义,曼达只能为生存做最后的努力。 “骑士大人,请让我们看一眼子爵,我知道我们没有这样的资格,请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只想做出一些解释,哪怕只能说一句话也好。” “一句话?那是不可能的。”史丹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推开了地牢的大门,带着两个人进了城堡。 在城堡里行刑?该不是铁处女那类刑具吧!曼达回头看了看沃姆的鳌牙,真恨不得让他用虫丝勒死自己算了。 史丹利带着两人从城堡的一层走到了三层,这让曼达觉得他们大概率想摔死自己,他正在寻找最后一丝逃跑的机会,忽见史丹利在一座大厅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子爵在里面等着二位,一句话是不可能的,准备说上一整夜吧。” 史丹利又打了一个响指,四名士兵同时放开了曼达和沃姆,两人面面相觑走进了大厅,看到了坐在餐桌正位上的盖萨克子爵。 “两位朋友,受苦了,快过来尝一尝我的葡萄酒,看看谁的酒更加醇美。” 这位子爵五十多岁,黑发,浓眉,深眼窝,小眼睛,蒜头鼻,厚嘴唇,略黑的皮肤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疙瘩、斑点和伤疤,整张脸就像一幅印象派画作,线条突出,层次分明,值得一番深入的探讨和研究。 出于礼貌,曼达没有一直盯着男爵的脸,在卫兵的引领下,沃姆坐在了主宾的位置上,曼达没敢坐,他想把握宝贵的机会向子爵解释清楚殴打税吏的原因。 “我们当初真的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而且我们此前遭遇过骗子,那些骗子的骗术太精湛了,以至于我们把真正的税吏当做了骗子,我们没有想过抗税,我愿意立刻把税金交齐,并承受十倍的罚金……” 曼达啰里啰嗦的陈述让子爵有些扫兴,他叫来一名卫兵,耳语了几句,不多时,两名士兵走进了城堡。 正是那两名税吏,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伤痕,看到曼达和沃姆,他们低着头,抿着嘴,有那么一点怨愤,可谁也不敢说话。 子爵问道:“是雷姆斯先生打伤了你们吗?” 两个税吏点了点头。 “雷姆斯先生已经向我表达了歉意,你们愿意接受他的道歉吗?” 税吏只能点头。 “我还愿意支付赔偿,虽然数目不会太多……”曼达正在掏自己的钱袋,却见子爵挥挥手,让两名税吏离开了大厅。 “事情已经结束了,”子爵笑道,“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 桌上摆着烧鸡和羊肉,饥肠辘辘的曼达在矜持了一小会后,开始和沃姆疯狂的吃喝。最开始还能坚持使用刀子和叉子,到后来觉得实在太麻烦,干脆用手撕,后来觉得用手撕还不过瘾,干脆抱起来烤鸡直接用嘴啃,沃姆啃得太过于激烈,差点折断了鳌牙。 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羊肉,曼达感觉这块肉只在喉咙里滑行了一小会就停了下来,因为食道和胃都被填满了。 掀起衣服擦了擦嘴,曼达把脸转向子爵,等待他下一步的吩咐。 对于这两个人粗俗的举止,子爵并不反感,甚至多少还有一点喜欢。 “酒怎么样?”子爵问道。 “很好,很香醇。”曼达的回答有一点违心,这的确是珍贵的上等葡萄酒,用料和工艺都非常的考究,但要真说香醇,比沃姆酿的酒还差了一点。 “如果你们真心喜欢,请帮我带上两罐送给伯爵。” 曼达看了看沃姆,转而对子爵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伯爵?” 盖赛克子爵的笑容消失了,他抬头看了看史丹利骑士,史丹利骑士耸了耸眉毛,活动了一下中指和拇指。只要他打一个响指,就能让士兵把曼达拎出去接受处刑。 曼达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这种场合之下,他不该和子爵兜圈子,当即起身道:“我们一定把您的善意转达给伯爵大人。” 子爵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他示意曼达坐下,在喝了两杯葡萄酒后,轻叹一声道:“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蠢货,总有些蠢货得到了神灵的眷顾却又不懂得珍惜,就像索伦斯那样的蠢货,伯爵曾经给予过他信任,他却受了一些宵小之徒的唆使,做出了那种不可饶恕的事情,请转达伯爵,既然他选择了牛角镇,我也愿意为他效劳。” 曼达点点头:“我们会尽快向伯爵转达您的心意。” “尽快是多快?”子爵对曼达的态度又有些不满。 “我是说,”曼达看了看沃姆,“我们立刻可以出发,现在就可以……” 子爵指了指沃姆道:“不需要你,我想他一个人就可以。” 第50章 领主的族徽 沃姆带着两罐酒和一封书信飞往了怨霾山谷,曼达被胖骑士史丹利亲自送回了酒馆。 酒馆门前挂起了一面绣着一对牛角的红色旗帜,牛角中央用古提利语绣着盖赛克家族历任家主的名字。 古提利语很复杂,不只是语言本身复杂,还带来了一些复杂的问题。 和亚兰蒂斯国一样,古提利国曾经是非常辉煌的国家,提利人信仰古神,拥有过灿烂的文化。 崇尚古典语言等同于崇尚古典文化,这是神罚者最厌恶的行为之一。 可盖赛克家族固执依旧固执的把提利语写在族徽上,史丹利还特意向曼达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因: “盖赛克子爵的先祖是古提利国的贵族,使用提利语是家族的传统,也是家族的荣耀,很少有人懂得提利语,这样就很难伪造子爵的族徽……” 无论盖赛克如何解释,这都是对神罚者挑衅行为,加上之前的种种举动,曼达做出了一些推测。 史丹利显然是古神信徒,但盖萨克让他当了骑士。 曼达和沃姆也是古神信徒,还和某个古神信徒组织有关,盖萨克从神罚者手里救了他们,还表示出了想和伯爵合作的心愿。 盖萨克的城堡里有不少古神的信徒。 以上三点可以印证,盖萨克是古神的支持者,他在和神罚者对抗,而且是半公开的,包括他本人在内都有可能是古神信徒。 这背后还可能牵扯无数势力的纷争,曼达不敢打听,也不想知道,以他目前的实力,卷入这样的纷争,分分钟粉身碎骨。 史丹利留下了一个银币,请士兵们一人喝了一杯葡萄酒,随即离开了。 看着在风雪中摇摆的旗子,曼达真想把它拆了,这也太招摇了,简直就是在打神罚者的脸。 可如果没了这面旗子,神罚者随时可能把这里夷为平地。 生意是没得做了,只能在夹缝里求生,曼达叹了口气,刚准备关门打烊,一队商人在酒馆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酒馆门上的旗子,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到牛角镇,所以认得领主的族徽。 领主的族徽代表着信誉的保障,对于远行的商人来说,这还关系着他们的安全。 商人们走进了酒馆,道:“给我们每人来一杯麦酒。” “没有麦酒,只有葡萄酒,十五个铜币一杯。” “这么贵?”商人咂咂嘴唇,“先来一杯。” 曼达端上了一杯葡萄酒,商人抿了一口,点点头道:“好酒,多少钱一桶?如果不超过五个银币,我们能买二十桶。” “不卖。”曼达摇了摇头。 商人咬了咬嘴唇,道:“只要不超过十个银币,也有的商量。” “多少钱都不卖,这是盖赛克子爵专享的葡萄酒,只能在酒馆里按杯出售。” “这可真是……”商人看了看门口的棋子,再次咂了咂嘴唇,没敢多问。 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响鼻,曼达这才想起来,那匹千里马已经一天没吃食了。 这一声响鼻同样引起了商人的注意,他跟着曼达来到了院子中,盯着那匹青色的骏马看了好久。 “真是一匹好马,你打算卖么?” 曼达抱起一捆小麦丢到食槽里,回身问道:“你打算出多少钱?” “天呐,牲口竟然吃麦子!”商人有些紧张,试探着问了一句:“一个金币,行么?” “不卖!”曼达一摆手,随即看了看商人们的马车。 “你们是卖什么的?” “粮食、棉布还有一些小玩意。” “粮食我要了,开个价。” 商人道:“这是上等的麦子,两磅至少要三个铜币。” 曼达用斗鸡眼看了一小会,咧嘴笑道:“我都要了。” 商人一怔,转眼又看了看门口的旗子,仿佛觉得自己正在和子爵做生意。 他们每人又叫了一杯葡萄酒,曼达请他们吃了两磅咸肉,搬了一只酒桶,坐在旁边问道:“你们从哪来?为什么来牛角镇?” …… 怨霾山谷,城堡之中。 沃姆站在伯爵面前,把在牛角镇的遭遇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伯爵拨弄着竖琴,摇摇头道:“才一个月而已,你们就招惹了神罚者,看来你们比老亚曼差了太远。” 沃姆心头一紧,他担心伯爵会派别人接替他们,沉默许久,沃姆低声问道:“该如何回复牛角子爵?” 伯爵又看了一遍书信,思忖片刻道:“把那两个人带过来吧。” “哪两个人?” “盖萨克的侄子和儿子,把他们带到山谷来,我给他们一条入阶的道路。” 沃姆一惊:“把外面的人带到山谷?” “你在质疑我么?”伯爵的脸上多出了两只眼睛。 沃姆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离开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伯爵丢给了沃姆一枚金币:“再去买五千磅粮食,新年之前我会叫人运回来。” 深夜,沃姆心情忐忑的飞回了酒馆,意外的发现酒馆的大门还开着。 曼达正在招呼着两桌客人,这是酒馆第一次同时出现了两桌客人,沃姆有些惊喜,又有一点失落,躲进了仓库里继续酿酒。 深夜,酒馆打烊,一伙客人选择了留宿。沃姆趁机把伯爵的命令转达给了曼达。 “他变了,竟然让我把陌生人带到酒馆。” “他是该变了,否则迟早会遇到灭顶之灾。”曼达理解了伯爵的意图,他要在山谷之外寻找一个可靠的盟友,必须要比索伦斯那种墙头草更加可靠,这是他选择了牛角镇的重要原因。 “我们可能会失去这座酒馆,”沃姆一脸忧色道,“伯爵对我们不太满意。” 曼达笑道:“我觉得他很满意,使我们促成了他和盖萨克之间的生意。” 沃姆一皱眉:“你觉得他们在做生意?” “万事万物皆有价值,人与人之间都是生意而已,赔赔赚赚,各看本事罢了。” 看着曼达的背影,沃姆摇摇头道:“你真的只有十二岁?” “马上就要十三岁了,”曼达抬起头,看着满天的雪花,呵了一口气,“新年就快到了。” 三天后的深夜,酒馆刚刚打烊,曼达坐在柜台旁数钱。今天的生意很不错,新年将至,商人们赶着回家,路过酒馆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进来喝一杯。门上挂着领主的旗帜,商人们不会担心被骗,也不会在价钱上计较太多,光这一天就让曼达赚了三十多个银币。 曼达数的正开心,沃姆突然来到了身边,低声道:“山谷里来人了,他们要拿粮食。” “让他们拿就是,”曼达指了指院子,“粮食都堆在那里。” “扎里克负责运送粮食,他让你去见他一面。” 扎里克,曼达记得这个人,他是个白鸭,在完成祭祀之后一直找不到对应的神灵。 这人嘴很毒,很贱,平时总欺负昆塔,曼达有些厌恶他。 “我很忙,不想见他。”曼达头也不抬,继续数着铜币。 “他说他带来了伯爵的命令。” 曼达皱了皱眉头,把钱锁进了柜子里,跟着沃姆来到了院子。 扎里克站在院子中央,耸着肩,抬着头,俯视着曼达道:“小白鸭,好久不见了。” 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曼达笑一声道:“我早就不是白鸭了。” “一句玩笑而已,”扎里克上前摸了摸曼达的脑袋,“早就听说你成了奇美拉的信徒,我们都是有天赋的人,我在十天前刚刚入阶,现在已经学会了一阶技,这就是天赋。” “你入阶了?”曼达一怔,“你是哪位神灵的信徒?” “你猜猜看,”扎里克捏了捏曼达的脸蛋,“小家伙,我一口气就能把你变成一坨肉泥!” 巨龙吐息!拉冬信徒的一阶技!他成了拉冬的信徒? 扎里克用力捏着曼达的脸蛋,这是他欺负昆塔时惯用招数,曼达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腕,吓得他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他知道奇美拉的利爪有多么可怕。 曼达揉了揉脸颊,问道:“布鲁托知道这件事么?你不怕他拆了你的骨头?” “你是说那个瞎子吗?”扎里克指了指门外,“他也来了,你问问他有没有这份胆量?” 第51章 故人 扎里克打了一声唿哨,一群负责搬运粮食的苦力走进了院子。这些苦力一般由白鸭来担任,可没想到,曾经离神之名最近的人也在其中。 布鲁托穿着粗布麻衣,带着一条脏兮兮的蒙眼布,跟着众人走进了院子。 在那场可怕的灾难之后,曼达再也没有见过布鲁托,三头犬说他的眼睛瞎了,曼达以为只是夸张的说法,他一直以为布鲁托的眼睛只是受了伤。 可他现在才知道,布鲁托真的瞎了,而且还失去了所有的技能,他的身体里只残留了一点神力,这能让他粗略感知周围的环境,在山谷里勉强干一些力气活。 沃姆的身体在发抖,和曼达一样,他也很久没见过布鲁托。 “怎么,怎么能够这样对他……” 扎里克笑道:“我们山谷里不需要没用的废人,让他活到今天,已经是伯爵的仁慈了。 布鲁托扛起一袋粮食,踉踉跄跄朝着门口走去,扎里克故意伸出一只脚,绊了布鲁托一个趔趄,连着粮食一起摔在了地上。 扎里克上前踢了布鲁托一脚:“没用的蠢货,你还能做点什么?” 布鲁托挣扎着站了起来,扎里克想上前再踢一脚,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被虫丝缠住了。 扎里克转过脸看着沃姆,皱着眉头眯着眼睛,露出了一副更欠揍的表情:“老虫子,你想干嘛?” 话音落地,曼达突然出现在扎里克身前,手放在他的肚子上,用手指划破了他的衣衫,却没有划破他的皮肉。 突如其来的凉意吓得扎里克一哆嗦,同为一阶,他的战斗经验比曼达差了太多。 “你,你又想做什么?” 曼达笑道:“我们想陪老朋友喝杯酒,又不想被别人打扰,听说你带来了伯爵命令,麻烦你说快一点。” “你,你们离我远一点!” 曼达收回了手指,沃姆也收回了虫丝,扎里克整理一下破损的衣衫,一脸愤怒对沃姆道:“伯爵让你在新年之前必须把子爵的儿子和侄子带到山谷!” 沃姆不愿去子爵城堡,曼达照顾生意抽不开身,这件事情一直拖到了现在。 “告诉伯爵,明天就把那两个人送去,还有别的事吗?” 扎里克道:“伯爵让你们小心一点,别再惹麻烦。” “还有吗?” 扎里克本想再恶心他们几句,可看着沃姆漆黑的瞳仁和曼达诡异的笑容,他张了半天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不敢得罪伯爵的心腹,也不想得罪那个满身邪气的小子,只好对着布鲁托吼了一句:“瞎子,还愣在这干嘛,麻袋都被你摔破了,赶紧把粮食搬起来!” “布鲁托,到这边来。”沃姆把布鲁托拉到了身边。 扎里克瞪大了眼睛看着沃姆:“他是来干活的!” “你身边也不缺干活的,”曼达笑笑道,“我们陪老朋友喝一杯,你也一起来吧。” “我可没你们那么清闲!”扎里克恶狠狠的瞪了布鲁托一眼,转身到马车上清点粮食的数量。 沃姆带着布鲁托去了二楼的单间,曼达给布鲁托倒了一杯酒,布鲁托一口气喝掉了一杯,抹抹嘴道:“是沃姆酿的酒,我记得这个味道。” 沃姆的眼珠在转,曼达知道他想流泪,却又流不出来,他又给布鲁托倒了一杯酒,布鲁托喝了一半,吐了出来,他在抽泣,可同样流不出眼泪。 三个人默坐了许久,沃姆一捶桌子道:“留在这吧,我去找伯爵,恳求他让你留在这,跟我们一起生活。” 布鲁托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须发凌乱,满脸尘土,但这一个笑容仍能看出昔日那张的俊美的脸。 “谢谢你的好意,老朋友,”布鲁托笑道,“伯爵不会让我离开山谷,你明白,我身上还有一件东西是伯爵想要的……我会活下去,莱昂德和霍尔娜都很照顾我,就算活不下去了也没关系,死了也算解脱,在度过冥河之前,或许还能看到,看到我的本命神……” 曼达给布鲁托切了一块咸肉,布鲁托把咸肉塞进了嘴里,不住的点头道:“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昨天莱昂德给我找了些咸肉,可还是没有沃姆做得好吃。” “对不起。”曼达又给布鲁托添了一杯酒。 布鲁托攥着酒杯半响没有说话。 “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真正的金苹果是什么样子,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有时会想,如果能回到那一天,如果你能告诉我,告诉我那个金苹果……”没有眼泪,但布鲁托哭出了声音。 三个人喝了整整一罐葡萄酒,楼下传来了扎里克的催促声:“瞎子!喝够了没?该走了!” 沃姆想下楼教训扎里克一顿,曼达拦住了他,给了他两个银币。 “把这个送给扎里克,至少这一路能让布鲁托好过点。” 看着布鲁托跌跌撞撞上了马车,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中,沃姆一声不吭回到了仓库,曼达继续到柜台数钱。 次日天明,曼达从马厩里牵出了千里马。 沃姆摸了摸马鬃:“你打算骑着它去子爵的城堡吗?” “我可不能骑,得牵着走,这是送给子爵的礼物。”曼达仔细的梳洗着马身。 “白送?”沃姆诧道,“之前有人出了六个金币你都舍不得卖。” “所以这匹马才配得上子爵。” “你为什么要给盖萨克送礼?我们并不亏欠他什么,而且伯爵还允许他的儿子和侄子进山谷,这是巨大的恩赐。”沃姆无法理解曼达的想法,曼达不止一次说过,这匹马能卖出一个天价。 “伯爵的恩赐来自于伯爵,我们的礼物来自于我们,伯爵的一切都属于伯爵,而我们的一切……” “我们的一切也属于伯爵!”沃姆露出了两颗鳌牙,这是对曼达的警告。 曼达一笑,牵起了缰绳:“是啊,我们也属于伯爵,包括我们的命,也包括身上所有的东西,我很好奇,布鲁托所说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我也有那件东西吗?” “我不会告诉你的。”沃姆转身回了仓库,曼达牵着骏马离开了酒馆。 …… 曼达在城堡的待客室等了一小会,胖骑士史丹利热情的迎了出来。 “子爵大人非常喜欢你的马,那真是一匹好马,之前我为什么没有留意过?我愿意出二十个金币买下它。” “我会再为您挑选一匹好马。”曼达俯身施了一礼。 “这是伯爵给你的赏赐,”史丹利给了曼达一小袋金币,随即又让人抬出了一箱金币,“这是送给伯爵的礼物,马车已经备好,我们启程吧。” 这就走了?也不说请我进去喝杯茶?曼达讶然的看着史丹利,他好像还不明白此行的目的。 “我是来接两位少爷……” “两位少爷已经在马车上等你了。” 就这么走了?这也未免太草率了,这可是亲儿子,子爵竟然没有亲自送出来? 曼达上了马车,看到两位衣着华丽的少年坐在车上。 “尼达利先生,你好。”两位少年向曼达行了礼。 曼达连连摆手道:“我只是个平民而已。” 一位少年道:“你是古神的信徒,我们对你非常尊重。” 另一位少年道:“我们将抛弃贵族的身份,全心全意追随伯爵大人。” “你们一定会得到神灵的眷顾。”曼达一脸赞许的点了点头,在谈笑之间非常隐蔽的做了个斗鸡眼。 这两个男孩,一个价值三十个银币,另一个价值二十八个银币加三十多个铜币,虽然出身不能完全代表人的价值,但曼达可以确定,他们绝对不可能是贵族。 这是子爵送出来的试验品,他们很难逃过伯爵的眼睛,真的要把他们送去山谷吗? 第52章 巨龙之岛 是不是该给伯爵提个醒,盖萨克欺骗了他? 念头一闪而过,曼达放弃了这个想法。一路之上这两个孩子在举止上没有任何破绽,或许他们真有骗过伯爵的本事,能不能识破他们要看伯爵的眼力。 这是大人物之间的博弈,而大人物往往不喜欢太聪明的小角色,没必要做这种两头不讨喜的事情。 回到酒馆,史丹利喝了一杯葡萄酒就走了,他没打算把两个孩子送到山谷。 “我知道伯爵大人的规矩,两位少爷托付给你们了。” 史丹利给了沃姆一袋金币,算是此行的酬金,曼达刚想打开袋子数数,却被沃姆收进了怀里。 “这是属于伯爵的。” 曼达指着那箱金币:“那才是送给伯爵的。” “所有的都属于伯爵。”沃姆看了看柜台下面的钱柜,随即转过身,把两个孩子绑成了蚕蛹,带着他们飞出了酒馆。 曼达回到柜台,打开了子爵赏给他的钱袋,里面装着十五个金币。 他又打开了钱柜,里面装着这段时间赚来的六个金币,三十二个银币和四十五个铜币。 沃姆早就盯上了钱柜,在他看来,只要能维持酒馆的经营,剩下所有的财富都属于伯爵。 现在曼达明白了,为什么老亚曼跟了伯爵几十年,却还要和牲口住在一起。 得想办法把这些金币藏起来,可又能藏到哪去呢? 酒馆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沃姆的虫丝,无论藏到哪里都会被他轻易找到。从中午一直想到黄昏,再想下去沃姆就快回来了,在推翻了无数想法之后,曼达突然换了一个思路。 既然藏不住,那就花了吧。 趁着酒馆没客人,曼达关了大门跑进了卧室,摆好了祭台,放好了二十个银币,洒下了水银、蛇牙草、沙蝶丝和土曼根。 浓烟过后,山羊老头如期而至,他盯着曼达看了片刻,露出两颗长牙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叫我出来要五十个银币,听明白了吗?” 曼达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全部的二十一个金币:“这些钱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老头实在懒得多看一眼:“你就不能多攒点钱再来找我?” “攒不住的,多一点就会被人抢走。” 老人嗤笑一声道:“你连个藏钱的地方都没有么?” “我想了一整天,真的没有这种地方。” “还真就有这样的地方,十个金币,你想要吗?”老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曼达知道他在推销商品,应该是保险柜之类的东西。 可保险柜又能什么用呢?还不是会被沃姆抱走。 “你得先让我看看那东西长什么样子。” “你看不到,但你摸得到,在冥界的遗忘之河中有一些小岛,有一些岛屿受到了亡灵的污染,流落到了凡间,它们漂流在不可见也不可知的地方,所有人都遗忘了它们的存在,只有特殊的契约能找到它们,我正好拥有一些契约,你想不想要一座属于自己的小岛?” “想!”曼达又开始像小鸡吃米一样点头,十个金币买下一座岛,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了。 山羊老头伸出了手,曼达赶紧数出了是个金币交给了他。 “让我看一看,”老头拿出了一叠羊皮纸,翻找了半天,抽出了其中一张,“这座小岛正适合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个名字?这很重要吗? “就叫遗忘之岛吧!” “这可不行,”老头摇摇头,“要取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名字,否则岛上的东西会被偷走。” 别人都想不到的名字……曼达沉思良久,用中文说道:“侏罗纪的巨龙之岛。” “你刚才说了些什么东西,什么是‘侏罗纪’?” “不必问了,反正没人想得到。” “你可能不能乱说,这是打开岛屿的钥匙,如果你忘了,这座岛屿就再也找不到了,里面的东西也无法找回。” “我不会忘记的。” 老头半信半疑的看着曼达,道:“你接连重复三次。” “侏罗纪的巨龙之岛,侏罗纪的……”曼达重复了三次,与此同时,老头把那张羊皮纸烧了,灰烬过后,一束耀眼的黄光闪现在曼达面前。 “这就是岛屿的入口,你摸摸看。” 曼达把手伸了进去,冰冷的空气,冰冷的墙壁,他感受到了异样的空间感,可以确定,白光的后面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 “这座岛是我的了?”曼达激动的看着老头。 “是的。”老头点了点头。 “是不是小了点?”曼达四下摸索着,里面的空间只有一块砖那么大,“这点地方也算一座岛么?” 老头耸了耸眉毛:“十个金币而已,你还想买多大的岛屿,如果你想让它变大一倍,还需要多加十个金币。” “好!”曼达毫不犹豫的交出了十个金币,空间变成了两块砖头那么大。 “再给我是个金币,还能再帮你扩大一倍。” “好!”曼达正要掏钱,发现钱袋里只剩下一个金币了。 “看来今天的交易到此为止了,默念三次岛屿的名字,岛屿就会出现,再念三次,岛屿就会消失,除了这种方法,没有人能找到岛屿的所在,千万不要把岛屿的名字告诉任何人,再见了,一定要记住,下次要给我五十个银币。” 老头消失了,曼达默念了三遍“侏罗纪的巨龙之岛”,看着白光瞬间消失在视线之中。他又念了三次,白光又出现了。 他摸着白光后面的每一寸空间,脸上带着幸福的陶醉。 这是一个神圣的时刻,他终于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 领地这个词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世上能有多少东西真正属于你?”曼达自嘲的笑了笑, “至少这一小块地方真的属于我。” 看了看手里的一个金币,曼达果断把它放回了钱柜,钱还是要花的。 他把献祭用的桌布和蜡烛放进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然后心满意足的等着沃姆回来。 深夜,酒馆快要打烊的时候,沃姆终于回来了,他心情很不错,脸上挂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还哼了一首小曲,虽然听不清歌词的内容,但这几声男低音还是很有磁性的。 “伯爵夸奖我们了,他很喜欢那两个孩子,也很喜欢我带回去的金币。” 曼达嗤笑一声:“有谁不喜欢金币?” 说到金币,沃姆两眼放光看着钱柜:“我们差不多有五个金币了吧,是时候该献给伯爵了。” 曼达打开钱柜道:“都在这里,自己数吧。” 沃姆贪婪的冲了过去,结果发现里面只有一个金币和十七个银币,其中五个银币是今天晚上赚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少,”沃姆咆哮道,“你把钱藏到哪里去了!” 曼达皱眉道:“酒馆的每个角落都有你的虫丝,你要是觉得我藏了钱,就去找找看。” “我们把话说清楚,这个酒馆属于伯爵,酒馆赚的钱也该属于伯爵!” 曼达把钱柜里的钱全都倒在了柜台上:“拿去吧,给伯爵吧,这些都属于他!” “你把钱花到哪去了!这几天的生意这么好,我们明明赚了很多钱,至少有三个金币!” “交税不用钱么?买粮食不用钱么?买葡萄不用钱么?” “有了领主的族徽就不用再交税了,买粮食的钱伯爵已经给过了,买葡萄根本用不了多少钱!” 沃姆比曼达想象的要聪明,正当曼达无言以对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男孩,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碗,好像是来讨饭的。 曼达觉得眼熟,走进一看,原来是托卡,那个被沃姆救过一次,还被曼达救过一次的小家伙。 “是你们!”托卡笑了,咧着缺牙的小嘴,笑的很开心。 曼达转过脸对沃姆道:“你儿子来了,难道不用钱么?” 沃姆怒道:“那不是我儿子!” “真的么?”曼达恶狠狠的看着托卡,“那我赶他走了!” 第53章 巧遇 看到曼达和沃姆的时候,托卡很开心。 可看到曼达凶恶的样子,托卡低下了头,他没想到曼达不欢迎他。 “我,我只想给妈妈要一碗热汤喝,”托卡吸吸鼻涕道,“就一碗热汤。” 曼达恶狠狠的看着托卡:“汤不要钱的么?” “对不起……”托卡抿着嘴唇,向曼达行了个礼,拿着木碗转身走了。 沃姆两步追了出去,把托卡抱了起来:“小家伙,你还好么?你的妈妈在哪?叫她一起来,这里有热汤,有面包,还有肉吃。” 曼达长出一口气,这死虫子终于把钱的事情放下了。 “我不是给了你一个金币么?”曼达捏了捏托卡的脸蛋,“这么快就花光了?” “钱被偷走了,第二天就被偷走了。”想起那枚金币,托卡无比懊恼,他把金币交给母亲保管,母亲把金币藏在了包袱里面,结果第二天,包袱被一个男人抢走了。 “那个普罗米修斯的信徒呢?就是那个十四岁的黑胡子大汉。” 托卡咬了一口面包:“你说的是奥格么?他去追那个小偷,结果他的金币也被偷走了。” 曼达摇了摇头,可惜了那两个金币,他高估了这些人的智商。 “从那以后你们就一直讨饭么?” “不是的,”托卡摇摇头道,“奥格会去打猎,也会去做短工,我们还是有饭吃的,后来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打仗了,有一群人要抓走奥格,让他去当兵,奥格带着我们逃走了,妈妈病倒了,奥格背着她走,后来我们就没饭吃了。” 说的有些凌乱,但曼达听明白了他们的遭遇,沃姆也听懂了,只是他不知道奥格是谁,而且对这个陌生人多少有些敌意。 “你的母亲在哪?”沃姆问道。 托卡指着门外:“在路上,妈妈睡着了。” 在风雪交加的路边睡着了?沃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迫不及待想要冲出去,却被曼达拦住了。 “你留在这,我去带他们回来。” 曼达带着托卡出了酒馆,他担心沃姆会和奥格发生冲突,虽然那个大胡子还算理智,可毕竟只有十四岁而已,可别为了一点误会闹出了人命。 在神庙的废墟之中,曼达找到了奥格和托卡的母亲,他的母亲躺在雪地中奄奄一息,从呼吸的声音判断,她好像得了严重的肺病。 奥格坐在雪地里默默祈祷,看到曼达的一刻,这个强壮的汉子流下了眼泪。 “伟大的先知告诉我,前边就是苦难的尽头,我知道不该让一个孩子去乞讨,可我实在走不动了,她还活着,救救她……” “你真的走不动了?”曼达有些后悔,还是应该让沃姆过来,他艰难的扛起了托卡的母亲,把她送到了酒馆,随即又回来,背上了沉重的奥格。 他受伤了,小腿上有一道比手掌还长的伤口,而且还生了冻疮。 沃姆懒得看他一眼,他正在检查那位母亲的病情。 “你懂医术?”曼达诧道。 “看过些医书,她的状况不是太好。”沃姆神色非常凝重。 “给她吃点东西,让她睡一晚吧,明天我去给她找个医生。” “没用的,”奥格摇了摇头,“医生除了驱魔和赎罪之外什么都不会做,我原本还有十几个铜币,都被他们骗走了。” 在中世纪,医学和药物被视作巫术和异端,对疾病的合理解释是魔鬼和罪恶,需要等待主的救赎。 看来这个女人没救了,曼达叹口气道:“给她个痛快吧,趁着她的病还没有传染给别人。” 托卡好像听懂了曼达的话,紧紧抓住了母亲的手,眼睛里闪出了泪花。 “我吃饱了,我这就走,妈妈我们走吧……” 曼达皱眉道:“傻小子,我是为你好。” “够了!”沃姆露出了鳌牙,“别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明天到集市上帮我买些草药。” 沃姆写了一张药方递给曼达,曼达一撇嘴道:“钱呢?” 沃姆看着钱柜道:“不是还有一个金币么……” “那不是伯爵的么?” 沃姆没再作声,抱起孩子的母亲去了客房。 第二天,曼达雇了两辆马车,装了三十桶葡萄酒,这是杜尼森送来的消息,新年将至,盖萨克子爵需要更多的酒。 作为子爵的御用商人,曼达可以绕过杜尼森直接和子爵交易,但他没有那么做,抛弃中间人是商场上的大忌,而杜尼森这种角色随时有可能让曼达吃个大亏。 “真有你的,打了子爵的税吏,居然还换来了他的徽章。”杜尼森招呼着伙计卸车,好像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曼达怀疑他在演戏,遭遇神罚者的那晚,为什么史丹利骑士会凑巧出现?显然有人给子爵送去了消息。 盖萨克子爵能和伯爵搭上关系,杜尼森在其中肯定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收了杜尼森两个金币加四十个银币的酒钱,曼达决定到集市上转一圈,帮沃姆买药材,顺便看看能不能淘到好东西。 他早就想来集市了,有着一双好眼睛,不在集市上发挥,显然是可耻的浪费。 可之前的教训让曼达失去了热情,无论他买到什么好东西,最终都会被伯爵搜刮的干干净净。 现在不同了,他有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地方不大,至少可以存一些小玩意。 牛角镇的集市不小,可和抽纱城的集市没法比,而且这里大多数卖的都是牲口,曼达在集市里转了一大圈,没有一样东西能看得入眼。 草药就更别想了,只有一个胆大的商人偷偷拿出了一点,曼达看过一眼就知道是纯粹的假货。 好东西还真是可遇不可求啊!曼达叹了口气,看来托卡要在新年前夕失去母亲了。 一无所获的曼达离开了市场,当走到一条巷子里时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两个人,带着特殊的气味,他们一直跟着自己。 是古神信徒么?有一点像,却又不一样。 曼达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一股恶寒从脚心直接到了头顶。 是神罚战士,那个拿着斧头砍墙壁的神罚战士。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修士,貌似也有一阶左右的实力,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们?也不知道被他们跟了多久。 曼达四下看了看,虽然巷子里偶尔会有行人走过,但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在这里动手,没有人会为了陌生人去招惹神罚者,甚至没人敢来看热闹。 曼达加快了脚步,那两个人也快步跟了上来,硬钢是不可能的,偷袭的胜算也微乎其微,眼看两个人追近了,前方突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尼达利先生,真巧啊,竟然在这遇到了你。” 第54章 黑市 胖骑士史丹利微笑着走到曼达身边,目送着两位神罚者缓缓离去。 曼达很好奇,当初这位神罚战士拿着斧头要和史丹利拼命,为什么今天认怂了?看来装比也要看场合的。 更让曼达好奇的是,史丹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是巧合么?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这两个神罚者早就跟上了自己,杜尼森率先发觉了他们,给子爵送去了消息,史丹利这才“碰巧”遇到了曼达。 “尼达利先生,你这是要去哪呀?”史丹利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刚从集市回来,本想买点草药,可那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草药?”史丹利一笑,“你走错了地方,集市上怎么可能卖草药?那可是要丢了性命的,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跟我走吧。” 史丹利带着曼达穿过了几条巷子,走进了一片废弃的民宅,在一座还有门的破房子前停住了脚步,很有节奏的敲起了门。 看来这座房子里别有玄机,曼达正想记住他敲门的规律,忽听史丹利低声道:“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自己来的时候可千万别敲错了。” 真是个慷慨的人,慷慨的让曼达加紧了戒备。 得找个机会给他些回报,免费的帮助往往意味着高昂的代价。 不多时,一个老人打开了一条门缝,刺鼻的烟草味让曼达皱起了鼻子。 老人看了曼达一眼,史丹利微笑道:“跟我一起来的。” 门开了,两个人进了院子,老人则躺在了门前的草席上,装上一斗烟草,继续吞云吐雾。 这座院子很大,虽然只有残垣断壁和丛生的野草,但曼达能看的出来,这原本是一座贵族的宅院,从一些残破的雕刻之中,还隐约能看到华丽的古典风格。 “这是一块被神灵庇佑的土地,神罚者几次想把这里铲平,但一直没能得逞。”到了这里,史丹利说话变得更无顾忌。 他带着曼达穿过了一片乱石,找到了一座枯井,借着枯井的绳索滑到了井底。 这口井至少有十米深,好在曼达有一阶神力,爬下来倒也轻松。 井壁上有一个小洞,对史丹利这种略微的粗胖的身材很不友好,躬身弯腰沿着隧洞走了十几米,视野豁然开阔了。 这里是一座纯粹的地下黑市,比酒馆的大厅还要宽敞,几个商人靠着墙壁,点着蜡烛摆着地摊,大概有十几位客人徘徊在各个摊位附近,有的带着兜帽,有的带着面具,昏暗的烛光之下,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的脸。 这让曼达有些慌乱,好像在人群中光着身子一样,他赶紧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蒙住了口鼻,看起来像一个打劫的强盗。 史丹利没有遮脸的想法,他完全不担心别人认出自己,身为一名熟客,他甚至还有一点骄傲。 他气定神闲来到一处摊位,摊主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脸上的脂粉带着瘆人的惨白,深色的眼影一直延伸到颧骨,看起来和老女巫召唤出来的魔女差不多。 “史丹利大人,好久不见。”女人毫不掩饰的叫出了胖骑士的名字,胖骑士勾了勾她的下巴,女人凑上前来,送上了甜蜜的一吻。 “这是我的朋友,他想买些草药。” 曼达掏出药方递给了女人,女人看了看,喃喃自语道:“鹰囚草,地眼花,霜灰根……有人得了肺病?” 好眼力,看来胖骑士找对了人。 女人拿出了一个布袋,从地上的陶罐之中挑选了十几种草药装进了袋子里,递给了曼达。 “一共三个银币。” 曼达打开袋子,用斗鸡眼看了好一会,只看到了一个银币和十几个铜币。 女人笑道:“放心吧,你是骑士大人的朋友,我不会骗你的。” 东西应该是真的,成色也不差,冒了这么大风险,溢价一倍也是应该。 曼达不打算还价,但他觉得药量不是太够:“多卖给我一些,那人病的很重。” “如果这些药治不好她,那就让她等死算了。”这女人非常老练,她甚至知道这药是给女人吃的。 曼达给了三个银币,看着胖骑士和女人缠绵了一会,转身又去了另一个摊位。 这次的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发色黄白相间,带着一副金色的面具,从脑门到法令纹,遮住了大半张脸。 “骑士大人,我可等你好久了,有一件好东西专门为你准备的。” 史丹利笑道:“老管家,我就知道你有好东西。” 这位“老管家”拿出了一条皮制腰带,大概有五指宽,上面镶嵌着金丝和宝石。 “这条腰带照耀过宙斯的圣光,由金光城最好的匠人制作而成,带上它,您的力量将会提升三成。” “提升三成?”史丹利冷笑一声,“你知道我的力气有多大?” “您只管试试就知道了。” 史丹利系上了腰带,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试着挥了几下拳头,曼达能清楚听到拳头和空气的摩擦声,史丹利对这条腰带非常满意,他拿出了巨大的钱袋问道:“你想要多少?” “老管家”道:“您知道我们之间的情谊,您知道我有多么珍惜那份情谊,换做别人,一百二十个金币我也未必愿意出手,因为这条腰带注定属于您,九十个金币,可以吗?” 史丹利有些肉痛,九十个金币基本等于倒空了他的钱袋。 “八十个,八十个怎么样?” “八十五个,大人,我只赚了您五个金币,我以宙斯的名义向您起誓。” “好吧!”史丹利一咬牙,正准备把钱袋里的金币全都倒出来,曼达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踮起脚尖,和他耳语了一句:“这东西只值二十一个金币,你一定要相信我。” 史丹利一愣,随即收好了钱袋,把腰带解了下来。 “老管家”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他能预感到接下来将发生些什么。 “我不想坏了你的生意,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史丹利一笑,随即走到了黑暗的角落里,老管家跟了过去,压低声音道:“骑士大人,我不知道那孩子是谁,可您应该相信我的为人。” “我当然相信你,”史丹利轻轻抚摸着腰带上的宝石,“告诉我这东西能用多久?” 这个问题让老管家有些尴尬,他不敢欺骗史丹利,可也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您应该知道,神物上的圣光终究会慢慢消散。” “何必拐弯抹角呢?”史丹利叹口气道,“这上面的确有宙斯的圣光,可圣光到底在宝石上,还是在皮带上?” 老管家流汗了,这个问题他没法回避:“在……皮带上。” “留在皮带上的圣光至多能维持三年,留在宝石上的圣光能维持二十年,也不知道这皮带用了多久,看来它不值你说的那个价钱。” “老管家”咬了咬牙,这桩生意的结果恐怕不太乐观。 “那您打算出多少?” “十五个金币,你觉得怎么样?” “老管家”摇摇头道:“这是在羞辱我。” 史丹利笑道;“是你先羞辱我的。” …… 两个人在角落里讨价还价,曼达也想碰碰运气,挨个摊位闲逛。 突然有一件东西进入了他的视线,是石像,巴掌大小的石像,和当年山羊老头卖给他的一模一样! 曼达蹲下身子,拿起一个石像看了看。 果真没错,石像背后有文字,和当初那些石像背后的文字十分相似,却又不太一样,好像内容多了不少。 难道是石像是假的?又或者记述了不一样的内容? 曼达用斗鸡眼看了片刻,数不清的金币出现在了眼前。 石像是真的!之前的石像记述着主神信徒入阶的方法,这座石像很可能记述着主神信徒升阶的方法。 曼达抬头道:“这个石像多少钱?” 第55章 封门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长着一头乌黑的卷发,一双墨绿色的眸子,戴着一副类似眼罩的面具,有一口浓郁的大陆南部口音,说话抑扬顿挫,就像唱歌一样,有独特的韵律感和节奏感。 “你看中了这座石像?好眼光!”摊主走到了曼达的近前,拿起了石像,轻轻抚摸了两下,缓缓说道,“赫斯提亚有种别样的美,只有与众不同的人才懂得欣赏。” 原来是灶神赫斯提亚,曼达还以为是丰收女神德墨忒尔,他对神的形象一直很模糊。 不管是谁的神像,能收下必须收下,这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到底多少钱?”曼达又问了一次。 “别那么心急,告诉我,你喜欢她哪一点?” “我喜欢她的朴实和温和。”曼达随便敷衍了一句。 “这可不是什么像样的理由。”这位充满艺术气息的傲娇摊主似乎不那么好糊弄。 “直接告诉我多少钱吧,你不想做生意吗?” “如果不能为我的商品找到一个合适的主人,这生意我宁肯不做。” 好奇怪的商人,要不是曼达太想要这座神像,真懒得和他多说一句废话。 沉思许久,曼达想起了昆塔赞美赫斯提亚的话,很多句子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昆塔说过,赫斯提亚最特别的地方就是静,就像这座雕像一样,双目微垂,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让人仿佛能在一瞬间融入到她静谧的心境之中。 “我喜欢,喜欢她的宁静,如果我能有一个温暖的家,我希望能在每次祈祷之后,在她的注视下,静静的感受食物的甜美,静静的享受着女神的呵护,静静的享受着女神赐予我的恩泽。” 摊主默然片刻,对曼达的答案勉强满意,随即开出了价码:“这座雕像要三个金币,我要提醒你一句,它没有任何神奇的功能,但我敢肯定,它受过神光的照耀,就像你说的,它能给你一份宁静的美好,我相信那份美好一定来自女神。” 三个金币真的不贵,这座雕像的真实价格甚至不止三百个金币。曼达正要掏出钱袋,却见摊主从木箱里又拿出了一座雕像。 “赫淮斯托斯,有一点丑陋,这座雕像你想要么?” 火与工匠之神,今天的收获太大了,曼达用力的点头,可摊主的考试还没结束。 “它那么丑陋,你为什么还想要它?” 曼达想起了神谱中的句子,用最深沉的语气道:“丑陋的不是神灵,而是世俗的双眼。” “可阿芙洛狄特也背叛了祂。” “神也会犯错,如果再给祂一次机会,相信祂绝不会让祂的丈夫失望。” 神会犯错,古神的特征之一,祂们具有人性,指出祂们的错误不算亵渎。 这句话打动了摊主,他推了推脸上的面具,柔声道:“两座石像五个金币。” 实在太幸运了,同样的幸运竟然能接连出现两次,可算上杜尼森给的酒钱,曼达身上只有三个半金币,这么好的机会岂能眼睁睁的错过。 “请等一下,我去找一位朋友借点钱。”曼达刚想去找胖骑士,突然看到了摊主的木箱,那里会不会还有惊喜。 “还有其他的石像吗?我都要了。” 摊主一笑,从木箱里拿出了第三座石像:“还有一座,赫尔墨斯,你想要么?” “你说谁?”曼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摊主一皱眉:“不要用那种亵渎的语气,我说的是商人和旅者的守护神,众神的使者赫尔墨斯。” “要了,要了,这个必须要了。”曼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伸出手想把石像抢过来。 摊主一缩手,笑道:“你觉得赫尔墨斯的石像值多少钱?” 曼达想起了读书时的一则寓言,脱口而出道:“如果我买下那两座石像,这座石像是不是可以送我了!” 话音落地,曼达双眼一翻,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他受到了赫尔墨斯的制裁。 在制裁期间,赫尔墨斯给了他两则神谕:第一,这个故事假的,第二,祂很讨厌这个故事。 看到曼达突然倒地,摊主吓了一跳,胖骑士史丹利也走了过来。 “‘诗人’先生,你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 这位摊主的绰号叫做“诗人”,“诗人”连连摆手道:“我什么都没做,你的朋友突然倒下了。” 抽搐了好一会,曼达爬了起来,问道:“这座雕像多少钱?” 或许是喜欢曼达的性情,又或许是对骑士的畏惧,摊主展现出了难得慷慨。 “如你所说,五个金币,那两座石像卖给你,这个算是送的。” “那可不行!”曼达拼命摇着头,“我给你六个金币,一个石像两个金币。” 摊主诧异的看着曼达,又见曼达转过脸对胖骑士道:“史丹利大人,能借我三个金币么?” “我从不借钱给别人,”史丹利摇摇头,转而笑道,“但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你帮我省下了六十个金币,理应得到一成的报酬。” 曼达低头一看,史丹利已经带上了那条腰带,他只花了三十个金币。 史丹利给了曼达六个金币,曼达转手给了摊主,买走了三座石像,又到“魔女”摊主那里买了些治疗外伤的草药。 离开黑市后,史丹利一直把曼达送回了酒馆,喝了两杯葡萄酒,史丹利给了曼达一句忠告:“新年之前别轻易离开酒馆,坎波拉士官受了处罚,正打算找你泄愤。” “坎波拉士官是谁?” “就是曾经和你交手的神罚武士,你还弄断了他的战斧,他是神罚军的士官。” 神罚军是神罚者的军队,没想到那个家伙原来是个军人。 “难道他不会到酒馆里找我的麻烦吗?” 史丹利指了指门上的旗帜:“不管他有多么狂妄,终究不能改变生存的规则,这是牛角镇,盖萨克子爵是这里的主人。” 史丹利离开了酒馆,沃姆才从楼上急匆匆跑了下来。 “草药买到了么?” 曼达把草药递给了沃姆,沃姆闻了闻,点点头道:“成色很不错,没让那个骑士看到吧?我记得老亚曼曾经说过,草药是非法的东西,能招来杀身之祸。” 曼达垂着眼角道:“我走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这些事?” “我当时没有想起来。”沃姆拿了草药,急匆匆的跑向了厨房,托卡去帮沃姆的忙,剩下奥格独自坐在大厅的角落里没人理睬。 曼达把两包草药递给了他:“这是治疗外伤的药,一包吃下去,一包洒在伤口上,我没有那么好的心肠,你自己照顾自己吧。” 奥格接过草药,低下头道:“感谢你,我没办法照顾那对母子,只能把他们还给你了,我今晚就离开。” “你要去哪?” “伟大的先知告诉我,梦想在远方,我要踏上修行的旅途了。” 曼达耸耸肩,没再理会奥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把三个石像放了进去。 当晚,奥格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托卡哭了好久,他反复说奥格是个好人,祈求曼达把他留下来。 曼达实在懒得解释,他是好人,我也不是坏人,又不是我赶他走的。 第二天清晨,遍体鳞伤的奥格爬回了酒馆,曼达道:“修行的旅途结束了?” 奥格指着门外道:“外面有个疯子,见了我就追,追上就打,伟大先知告诉我,如果不回到这里,肯定会被他打死!” 曼达一咬牙道:“被封门了。” 第56章 沃姆的烦恼 一连三天,没有生意上门,所有靠近酒馆的行人全都被神罚武士坎波拉给赶走了。 少赚几个酒钱倒也没什么关系,可天天被人堵在家门口实在太难受,曼达连到外面撒泡尿的勇气都没有。 “等我到了二阶,第一个就宰了你。”曼达打开了二楼的窗户,面带挑衅的看着外面的坎波拉。 坎波拉拿着断了半截的战斧,冲着曼达勾了勾手指,脸上也带着挑衅的笑容。 如何才能升到二阶?答案就在石像上面,可当务之急是得找昆塔破解石像上密文。 两天之后就是新年,沃姆还要回一次山谷汇报消息,离开山谷这么久,这是曼达第一次期待能和伯爵取得联系,他需要伯爵的支援,也需要和昆塔取得联系。 可沃姆不想回山谷,他很烦躁,烦躁的连酒都不想酿。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伯爵么?”这是沃姆第一次问这种问题。 “我有好多话要和伯爵说,不如你带着我一起去吧。”曼达也给出了意外的答案。 “你不能去山谷,不能,没有伯爵的命令,不能去!”沃姆变得很慌乱。 曼达笑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沃姆那张灰白色的脸慢慢变成了惨白色,接下来的话题让他很难开口;“你想告诉伯爵对么?” 曼达一怔,转脸看了看窗外:“这种事情难道不告诉伯爵么?” “伯爵要是知道了,他们会死的。” “难道你不想让他们死么?” “我当然不想,他们又不是坏人!” “那到底谁才是坏人?” 争执了半天,曼达才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和沃姆说的不是同一个对象,沃姆想留住托卡,曼达想赶走坎波拉。 “托卡的母亲还没有痊愈,”沃姆搓着手道,“我想多留他们住一段时间。” “住到新年之后吧,只要那个疯子堵在门口,他们哪也去不了。” “我还想让他们住的更久一点。” “更久是多久?” “我想,等托卡长大……” 曼达仔细审视着沃姆的五官:“托卡真的不是你的儿子?他母亲当初是不是和你有过……” “别说这种恶心人的笑话!”沃姆的五官没有扭曲,证明他没有撒谎,可曼达觉得托卡的确和沃姆长得有一点像。 他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喘息一声道,“我不想回山谷,我担心外面那个人会闯进来,也担心山谷的人会跟过来,我想让那个孩子一直住在这。” 曼达心尖一转,一个阴谋诞生了,这是控制沃姆的绝佳机会。 “你想和我做个交易,对么?”曼达笑了。 “算是吧,”沃姆扣动了一下鳌牙,“从今往后,酒馆的所得全都归你,我不再干涉,可你得保证不能向伯爵告密。” “成交!”曼达答应的非常干脆,转而又道,“我会替你保守秘密,可伯爵每个月都会派人过来,你能瞒得过他们吗?”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曼达点点头道:“所以,这就是另一桩交易了,我可以帮你骗过他们,但你必须先帮我一个忙,帮我带一件东西去山谷。” “什么东西?” “新年到了,我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朋友,但不是伯爵。” 深夜,曼达开始抄写石像上的密文,他先选择了赫淮斯托斯的石像,就算被伯爵发现也不会暴露自己的本命神。 抄完了密文,他想想把这张羊皮纸钉在一本古书里,把古书作为礼物送给昆塔。 装订的过程非常复杂,而且难免会有一些瑕疵,在修整的过程中,曼达有些犹豫了。 这本书真的能顺利到达昆塔的手里么?沃姆不善于撒谎,如果被伯爵察觉了又该如何解释? 昆塔真的能发现书里夹着特殊的一页么?他能明白曼达的意思么? 翻译的过程中会不会被伯爵发现?翻译成功之后又该如何从山谷里带出来?一连串的疑问让曼达被迫改变了想法,他必须得算计伯爵一次。 拿出一张羊皮纸.曼达记下了伯爵的一些可以利用的特点: 1.很贪婪 2.很多疑 3.很慎重 4.能分辨谎言,但不能分辨不完整的真话。 …… 第二天,沃姆准备启程:“你要带什么礼物给昆塔?” 曼达摇头道:“我改主意了,我想让你把昆塔带到酒馆里住两天。” “你疯了吗?”沃姆怒道,“这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 曼达阴森一笑:“你能做到,从现在起,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我要做的事情都是为他着想,你只需要如实转达给伯爵,他一定会让你把昆塔带来。” …… 沃姆忐忑的站在伯爵的面前,如果不是为了托卡,他绝对不会跑到伯爵面前作死。 按照曼达的吩咐,他报告给伯爵一个好消息:“曼达从一名商人那里发现了两座石像,和上次从抽纱城买回来的石像非常相似。” 伯爵眼睛一亮,轻轻抚摸着琴弦道:“这小家伙又找到了好东西,让他买回来吧。” “曼达不敢确定这两座雕像是不是真的,也不确定那两座雕像是不是和之前的雕像一样,上面刻着的文字都差不多。” “不管是不是真的,也不管是不是一样的,都买回来吧。”伯爵大度一笑,和曼达预想的一样,他很贪婪,他不会错过如此珍贵的东西。 “每座石像要三百个金币。” 大度的笑容消失了,伯爵转过脸看着沃姆,脸上一瞬间多了四只眼睛。 沃姆很紧张,可他只是在如实重复曼达的话,对他来说,这番话里不存在任何谎言。 多出来的眼睛收了回去,伯爵再度露出笑容道:“直接告诉我,他想作什么?” “他想把之前雕像带到牛角镇,和新的雕像做一下比较。” “那是不可能的!我不会再让他碰到那些雕像!”伯爵叩击了一下琴颈,冰冷的空气充盈了整个房间。 他绝不可能把雕像交给曼达,他甚至担心曼达会用调包计把雕像骗走。 沃姆不敢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伯爵又问道;“还有别的方法吗?” “他说,山谷里还有一个人能辨认石像。” “昆塔!”伯爵笑了,“带着他去吧,我只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必须把昆塔给我带回来。” 沃姆带着昆塔离开了山谷,伯爵继续弹奏着竖琴,弹过一曲,伯爵突然笑出了声音。 “我将拥有一支主神信徒的军团,我将奴役他们,伟大的提丰,我一定会为你洗刷当年的耻辱,请你赐我神谕,请你赐我神器,请你赐我神之名。” 第57章 我们的秘密 一天时间?一天能做什么?在曼达的印象中,昆塔破解一座石像的密文至少十几天。 还是伯爵老辣,他知道昆塔的破解效率不高,所以提前做出了防备。 见到曼达,昆塔十分高兴,他本来想和曼达先畅饮一番,再畅聊一夜,最好在一个被窝里畅聊。 可曼达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面包,又塞了一块咸肉,然后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来不及了兄弟,我要你帮我翻译一段密文。”曼达拿出了灶神赫斯提亚的密文。 昆塔盯着密文看了半响,抬头问道:“这是从石像抄写下来的?” 曼达点点头。 昆塔一脸惊喜道:“这和之前的密文不一样,你找到了不一样的石像,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又立了大功。” “我才不稀罕那种事!”曼达道,“破解这样一篇密文需要多久?” 曼达盯着密文看了好一会,紧锁双眉道:“至少要一个月。” “这怎么可能?”曼达觉得昆塔在骗他,“当初你对密文一无所知的时候,用了半个月就成功破解了,现在你已经学会了方法,为什么还要用一个月的时间?” “不一样的,这个密文更加复杂,这上面主要是提利语和赫格尔语,穿插着亚兰蒂斯语和琴罗斯语,其他语言都好说,但提利语太难了,我只懂得几个单词而已。”昆塔在纸上做了些笔记,把他认识的单词全都标记了出来。 “没有做标记的都是提利语,破解了所有单词的意思,还要做语序上的调整,方法是把最后一个单词放在第三个单词的后面,然后把第三个单词放在句子的最前面,然后再把最后一个单词放在第三个单词后面,像这样重复十一次,检查句子是否通顺,如果语句依然混乱,那就多重复几次,如果重复多少次都没有用,那就试着把第三个单词换成第四个单词……” 听着昆塔的介绍,曼达的大脑开始抽搐,不得不佩服这小家伙的毅力,他竟然完成了如此繁琐而复杂的工作。 做完了标注,昆塔突然低声问了一句:“这是你的本命神吗?” 呃……曼达忽略了一个问题,昆塔一直在提供帮助,却没问过任何原因。 曼达不知该如何回答昆塔,继续隐瞒下去就太不厚道了,可如果告诉昆塔实情,又怕他顶不住伯爵的拷问。 “其实你不必告诉我,我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告诉伯爵,只要知道你还在本命神的道路上,我就非常高兴。” 曼达没有回答,昆塔也不再多问,他还想再帮曼达做些标记,却见曼达换了另一张羊皮纸。 “别在那张纸上浪费时间了,这个……才是关键。”曼达拿出了赫尔墨斯的密文,昆塔一怔,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没再多问,先帮曼达翻译他认识的单词。 赫尔墨斯的密文一共有341个单词,其中232个单词来自古提利语,而这232个古提利语单词中,昆塔只认识三个。 这就意味着昆塔无法理解密文的内容,他试着调整单词顺序,但在不知道词义的情况下,这样的调整显然是徒劳的。 “别管它了,剩下的交给我吧。”曼达给昆塔倒了一杯酒,昆塔从进了门就开始忙碌,从黄昏一直忙到深夜,片刻都没有停歇。 昆塔咬着咸肉,喝了一口酒道:“沃姆的手艺还是那么好,酒馆的生意也一定很好吧。” 曼达道:“原本生意还不错,这两天客人少了些。” “真羡慕你们的生活呀,”昆塔感叹一声道,“在我小时候,家里也卖酒,没有酒馆,只卖母亲酿的樱桃酒,母亲的樱桃酒非常的好喝,可如果今天卖不完,第二天就会坏掉,我经常趴在母亲旁边,盼着客人上门……” 说话间,昆塔已经喝掉了一大杯,曼达又给他倒了一杯。昆塔深吸一口气道:“如果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酒罐,母亲会为我骄傲的。” 曼达笑道:“一定会有的。” 昆塔叹口气道:“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 “不会等太久,我保证你的酒馆比这家还要大。” 昆塔眨眨眼睛道:“到时候我去酿酒,你去腌咸肉,好么?” “咸肉也得你来腌,”曼达笑道,“我还得招呼客人呢。” 两个人笑了很久,笑得沃姆心里直发毛,他一直在客房里守着托卡和他的母亲,生怕曼达会向昆塔告密。 不知为什么,昆塔会让曼达的心变得柔软。 而无论曼达说什么,昆塔都会傻乎乎的相信。 三杯酒下肚,昆塔睡着了,曼达小心翼翼离开了房间,转身下了一楼,来到了奥格的房间。 奥格睡得很沉,曼达叫了几次都没用,只好用一根蜡烛烧着了他的胡子。 奥格非常愤怒,他很爱惜自己的胡子,可在曼达面前又不敢发脾气,毕竟他欠了曼达太多。 “有一件事情找你帮忙,你见过商人没有?” “什么样的商人?小商贩见过不少,但没见过那些非常富有的大商人。” “不是大商人,也不是小商贩,是那些贩卖神物和草药的商人。” 奥格眼睛一转,耸耸眉毛道:“你说的是黑市商人?” 曼达笑道:“少年,你的阅历很丰富啊。” 作为一名野生的古神信徒,奥格对黑市并不陌生,对黑市商人的言行举止也很熟悉。 第二天清晨,昆塔刚一睡醒,就看见曼达把一个大胡子带进了房间。 昆塔赶紧钻到了被子里,他非常害怕生人。 可大胡子却很淡定,他没有被昆塔的长相吓到,甚至并不觉得惊讶:“出来吧,朋友,我见过很多人,你并没有那么特别。” “这位是奥利格先生,”曼达敷衍的编了一个名字,“他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昆塔小心翼翼的钻出了被子,看到奥利格拿出了灶神赫斯提亚和火神赫淮斯托斯的石像。 昆塔拿起两座石像,分别看了一下,随即向曼达递了个眼色。 曼达转身对奥格道:“能让我们单独商量一下么?” 奥格一脸不耐烦收起了石像:“你们到底要商量多少次?如果这次还做不成生意,我就要把它卖给别人了。” 看到奥利格走出了房间,昆塔低声道:“这两座石像都是真的,看石材就看得出来,而且那种精致的工法太罕见了,赫斯提亚的密文我见过,就是你昨天给我的那一张,赫淮斯托斯的密文我没有见过。” “是真的就好,你把消息告诉伯爵,买不买看他的心意。” 昆塔道:“我们已经得到了赫斯提亚密文,那座石像就不用买了吧,300个金币,实在太贵了。” 曼达捏了捏昆塔的脸蛋,低声道:“你打算替伯爵省钱么?那样会招来很多怀疑,还会暴露很多秘密,你想让伯爵知道我们的秘密吗?” 昆塔摇摇头:“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曼达笑道:“我们只能跟伯爵说实话,我们看到了两座石像,这两座石像都是真的,其他什么都不要说,好么?” 第58章 伯爵的羊毛 当天中午,吃了些面包和咸肉,昆塔又跟着沃姆上路了,他很舍不得曼达,尤其昨晚那段关于酒馆的憧憬,想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回到城堡,昆塔把情况汇报了给了伯爵,他看到了两座神像,两座神像都是真的,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这是纯粹的实话,自然没有破绽。 伯爵摩挲着琴弦,弹了一小段曲子,突然转脸对沃姆道:“那个商人是什么来历?” 沃姆道:“我只知道他是普罗米修斯的信徒。” “提坦神的信徒?这可真是罕见,他什么时候到的酒馆?” “五天以前。” “你之前见过他吗?” “从没见过。”沃姆被吓得快要脱皮了,这已经到了实话的边缘,只要伯爵再多问一句,事情就要穿帮。 幸运的是伯爵没再多问,他敲击了两下琴颈,吩咐道:“去找斯芬克斯拿600个金币,把那两座石像买下来。” 离开伯爵的房间,沃姆长出了一口气,他正要去找斯芬克斯拿金币,却在走廊里撞见了扎里克,他正在疯狂的辱骂布鲁托。 “该死的瞎子!我跟你说过没有?别让我看见你!别出现在我面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吗!你活在这里就是为了讨人恶心吗?” 扎里克拎起了布鲁托的衣领,没想到沃姆突然出现在背后,狠狠踹了扎里克一脚。 扎里克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沃姆还想再踹一脚,被扎里克闪身躲过了。 “老虫子,你又想找我麻烦?”扎里克瞪圆了眼睛,虽然不想得罪沃姆,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怂。 沃姆鳌牙一抖吐出了虫丝,他真有打死扎里克的冲动。 扎里克吓得后退了几步,布鲁托赶紧上前抱住了沃姆:“老伙计,没事了,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们只是在开玩笑,到我的房间里坐坐,我们好好聊聊。” 作为满阶信徒,布鲁托曾经和伯爵一样住在城堡的第四层,现在却住在了一楼楼梯下面的小屋里,这里是给没参加过祭祀的盲鸭住的,就连白鸭都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两个人默坐了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沃姆知道布鲁托的处境,却找不到能帮他的方法。 脚步声响起,布鲁托有些紧张,沃姆站了起来,以为扎里克又来找麻烦,没想到进来的是斯芬克斯。 “好大的脾气,竟然在城堡里殴打扎里克!”狮子女冷笑一声,“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恐怕已经被伯爵挂在屋顶示众了。” 沃姆咬牙道:“扎里克就是头猪。” 狮子女笑道:“那也是伯爵养的猪。” 沃姆没作声,布鲁托也不说话,狮子女对沃姆道:“如果你和布鲁托没话说了,就跟我去拿金币,六百个金币很重,这一路会很辛苦。” 沃姆起身对布鲁托道:“下次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带两罐酒。” 布鲁托苦笑道:“也不知道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看到我。” 到了金库,斯芬克斯关上了大门,低声对沃姆道:“你发现了么,布鲁托好像恢复了一些神力。” 想起刚才被布鲁托抱住的场景,沃姆惊喜道:“是的,他恢复了不少,他是不是快痊愈了?” “他的眼珠被烧焦了,怎么可能痊愈?是伯爵用了法术让他慢慢恢复的,你知道伯爵想要作什么。” 沃姆愕然片刻,低声道:“想要他的神血石?” 狮子女道:“只有神力恢复到以前的七八成,布鲁克的神血石才算完整,你应该知道一颗二阶的神血石有多么珍贵。” “不能等下去了,”沃姆不停的扣动着鳌牙,“让我带他逃走吧。” “你能带他逃到哪去?别忘了我们都带着塔尔塔罗斯的印记,我们哪都去不了!” “那能怎么办?看着他等死吗?” “只有一个人能帮他,”斯芬克斯怕被伯爵发现,一边数着金币,一边用传音术说道,“老女巫波蒂娅,据说她有办法给别人换一双眼睛。” 沃姆摇摇头道:“这个我也听说过,可这有什么用?老女巫从来不帮助任何人。” 斯芬克斯把金币装进了袋子里,低声道:“有一个人或许有办法,他和老女巫相处的很好。” …… 沃姆带着600个金币回了酒馆,曼达把每个金币都在手里摩挲了一遍,从伯爵身上薅下来的羊毛,质感实在太细腻。 曼达把金币扛到了楼上,不多时拿着石像走了下来。 “明天再交给伯爵,不该说的别多说。” 沃姆接过石像,犹豫半响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曼达一怔:“你又收养了一个儿子?” “别说这种无聊的话,我想给布鲁托换一双眼睛。” 曼达皱眉道:“你觉得我能做到这种事吗?” “波蒂娅能做到,你和她很要好。” 曼达思忖片刻,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所以说,我们又要做交易了?” 沃姆露出鳌牙道:“别忘了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 “别那么紧张,我也很想帮助布鲁托,我不会让你做太过分的事情,你懂得古提利语么?” 沃姆摇了摇头:“伯爵的书房里有一些古提利语的书,但那些书太老了,味道很糟糕。” “把那些书带回来,最好能带回来一本词典。” “什么是词典?” “你连词典都没见过?就是那种解释词汇的书。” 沃姆点头道:“如果有的话,我会帮你带回来。” 第二天,沃姆带着石像去了山谷,曼达则抓紧机会用50个银币完成了献祭仪式。 山羊老头带着真诚的微笑向曼达行了一礼:“尊贵的客人,请问有什么能为你效劳。” 钱到位了,态度都不一样了。 曼达拿出了50个金币:“我想扩展一下我的岛屿。” 山羊老头微笑道:“看来你找到了赚取财富的方法,这才是赫尔墨斯信徒该有的样子。” “侏罗纪的巨龙之岛”由两块砖的空间变成了64块砖的空间,俨然变成了一座大空间的保险柜,甚至能容纳一个人。 山羊老头给出了一句警告:“无论任何时候,千万不要钻进你的岛屿,因为岛屿不能从里面打开,入口一旦关闭,你将永远被困在岛屿上,并且迅速被所有人遗忘。” 曼达吞了口唾沫,他刚才还真想钻到岛上去看一看。 “你还需要什么?”山羊老头问道。 “有没有快速掌握一门语言的方法?”虽然已经让沃姆去寻找词典,但曼达还是想找到更快破解密文的方法,比如有个翻译软件或者电子词典之类的。 老头一怔:“你想掌握什么语言?” “古提利语。” 老头神秘一笑,他对曼达的想法很感兴趣:“的确有这样的方法,你找对人了。” 第59章 武器 真有这样的方法?真有翻译软件!曼达欣喜若狂,有了如此强大的工具,他在几天之内就能破解密文。 山羊老头制造出一大片烟雾,不是幻境中的烟雾,是真实的烟雾,整个房间就像起了火一样,浓烟不断灌进口鼻,呛得曼达咳嗽不止。 高科技产物果真与众不同,召唤仪式竟然如此夸张,想必价格也不会便宜,曼达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实在不行就打个欠条,死活得把这件物品买下来。 那件物品会是什么样子,肯定不会是电脑,这个时代连电都没有。 一块宝石,一面镜子,某种药水,还是…… 浓烟渐渐散去,曼达的笑容慢慢凝滞了。 山羊老头张开手臂,在他面前摆着一大堆羊皮书。 “这是古提利国的史籍,从第一纪末的远古传说,到第二纪中叶国家覆灭,提利国的每一段历史都在其中!”山羊老头神情激动的介绍着这堆古书。 曼达木然的回应了一句:“好。” 看到曼达面不改色,没有显露出丝毫惊喜,山羊老头有些紧张,看来这个愣头小子也有些见识。 “完整的史籍非常珍贵,但这还不能代表这套古书的价值,看看这一本!”山羊老头打开了一本羊皮书,“看到了么,上面有通用语!” “看到了。”曼达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绝无仅有的译本!对照通用语,你可以学习并掌握古提利语,至多需要三五年,你就能比较熟悉的掌握古提利语!” “好。”曼达连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山羊老头尴尬的看着曼达,最后做了一次努力:“如此珍贵的古籍,只要30个金币,你难道不想要么?” “不要!”曼达回答的非常果断。 “你……再好好想想?”老头有些生气了。 “我不要这些书,我也等不了三五年,我要能在几天之内掌握古提利语的方法。” “没有那种方法!”老头收了古书,一脸愤怒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后悔!你还有其他想要的么?” 看来破解密文这件事还急不得,得想个别的办法清理掉门口那个疯子。 曼达思忖片刻道:“我想要一件武器,能和二阶信徒抗衡的武器。” 老头盯着曼达看了一会,好像明白了他的处境:“阶层的差距很难逾越,倒也有几件神物能够帮到你。” 山羊老头又弄出了一片烟雾,“神物的力量取决于使用者的实力,就好像我之前卖给你的阿瑞斯铁人,在你手里只能当成侦查或者偷袭的工具,在三阶信徒手里就能变成一支强大的军队,不能过分依赖神物,也不能用神物完全抵消阶层上的差距,所以我建议你升到二阶之后,再去对付你的敌人。” 说完了忠告,山羊老头拿出了第一件神物:“狩猎女神的飞刀,能够根据你的视线自动追击猎物,在不遭遇格挡的情况下,几乎百发百中,只要75个金币。” 这不就是导弹么?曼达惊喜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看到一个人,就能立刻干掉他!” 山羊老头眯了眯眼睛,一脸嫌弃的看着曼达:“世上哪有那么好的武器?这把飞刀的威力和普通飞刀差不多,取决于你投掷飞刀的技巧和力量。” 曼达设想了一下战斗时的场景:他走到神罚武士坎波拉的面前,对着他扔出一把飞刀,飞刀准确的命中了他的盔甲,“叮”一声掉在了地上,坎波拉擦擦盔甲上的划痕,然后一斧头秒杀曼达。 “不要这个。”飞刀的实用性太差。 老头拿出了第二件武器:“雅典娜的银针,刺伤对手后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会造成剧烈的疼痛,让对手短时间丧失理智,这是独一无二的神物,100个金币。” 曼达又想了一下战斗场景:他走到坎波拉面前,用针扎了他一下…… “不要这个。”用银针当武器,可操作性太差。 老头又拿出了第三件神物:“我们最伟大的本命神,赫尔墨斯的跳跃纽扣,在对方张嘴的时候,把它扔在对方脸上,大概率会被对方吸进嘴里,卡住对方喉咙,独一无二的神物,72个金币。” 拿着一枚纽扣,走到坎波拉面前,对着他装一个比,趁着他骂人或者狂笑的时候,把纽扣扔到他嘴里,然后看着他被纽扣呛死…… 实现的可能性不大,但这个逗比工具还是很好玩的。 “这个可以考虑,你就没有点像样的武器么?我指的是刀和剑之类的。” 老头不耐烦的拿出了一把剑:“阿瑞斯的碎锋宝剑,能穿透所有凡间的盾牌,24000个金币。” “当我没问。”曼达赶紧闭上了嘴。 “最后一件了,”老头恶狠狠的吼道,“嘲讽之神摩墨斯的挑衅面具,带上这副面具,直视敌人,会激起敌人无法克制的怒火,让他瞬间失去理智,找你拼命,这也是独一无二的神物,只需要42个金币。” 曼达默然片刻,点点头:“这个我要了!” 老头一愣:“你想把敌人引到酒馆里,然后用陷阱杀死他?这可不算明智,愤怒会提升对方的战斗力,而且对方对你也有一些了解,很可能凭借阶层的优势迅速杀了你。” “谢谢你的忠告,”曼达笑道,“面具、纽扣、飞刀,这三件东西我都要了,能算便宜些么?” “抹去零头,一共180个金币,提醒你一句,狩猎女神的飞刀不是独一无二的神物,还能使用五年。” 差点忽略了关键问题,在黑市里,那个老管家曾经说过,神物上的神光终究会慢慢消散,也就是说神物是有使用寿命的。 “其他的寿命是多久?” 老头笑道:“其他的都是独一无二的神物,神光不会消散。” “为什么会这样?”曼达一脸费解。 “独一无二的神物来自于神的意志,是神有意把神光投射到某件凡间之物上,也可以理解成为是神亲手打造的神物, 普通神物是因为机缘凑巧碰上了神光,并非来自于神的意志,神会慢慢把神光收回,所以会有使用期限。” 曼达一怔:“如此说来,独一无二的神物都很珍贵?” “是的。” “我的险兆吊坠和掩翼胸针也是独一无二的神物,为什么卖的那么廉价?”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老头咬了咬尖牙,低声道:“你小子走运了,得了便宜就别废话,如果你想买东西,现在赶紧数钱!” 曼达给了180个金币,拿到了三件神物,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有资格晋升到第二阶了么?” “还差那么一点,就一点,”老头诡异的笑道,“你想不想先做一点准备?我这里有晋升第二阶的祭祀仪式和祭品。” “第二阶的仪式要多少钱?”曼达故意问了一句。 “看在你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只要500个金币就好。” “500个金币?你可真慷慨!” “别嫌贵,你可知道主神的二阶信徒万里无一。” 曼达一撇嘴道:“不买,等我有钱再说吧。” “钱还是有的,只是你不想花罢了,我猜你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山羊老头低声道,“让我提醒你一句,来历不明的东西最好别胡乱使用,有些后果你承担不起,比如说,如果你跳过了二阶升到了其他阶层,你将立刻掉进混沌之神卡俄斯的嘴里,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第60章 托卡蒙难 曼达被吓得一哆嗦,刚想追问一句,山羊老头在烟雾中消失了。 之前只顾着激动,忘了一个关键问题,每一阶的祭祀仪式和祭品各不相同,一旦出了差错,后果非常严重。 那座石像记录的是第几阶的仪式?这个问题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 600个金币,花掉了230个,还剩下370个,要不要把这些东西都退掉,买来第二阶的祭祀仪式? 万一那座石像就是第二阶的呢?那岂不是白花了500个金币?这可是从伯爵身上千辛万苦薅下来的羊毛,当然不能胡乱挥霍。 在破解密文之前先等一等,估计凑齐祭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自己身上的刻度还差一点没有填满,升阶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至于门外那个疯子,或许还能再等一等,老山羊说的有道理,等到自己升到二阶,再收拾他不迟…… 曼达正在思量着后面的计划,忽听酒馆外面传来了孩子的惨叫,冲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坎波拉正在殴打托卡。 这小家伙怎么会离开酒馆?曼达警告过他绝对不可以走出大门。 托卡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坎波拉一脚踩住了他的脸,冲着曼达勾了勾手指。 “出来呀,小家伙!” 曼达攥紧了拳头,一群路过的商人停住了脚步,在远处看着热闹。 …… 沃姆把石像交给了伯爵,伯爵没有多问,把石像收到了柜子里。 看到沃姆还没走,伯爵问道:“还有别的事么?” 沃姆俯身施礼:“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伯爵一皱眉:“只是买回了两件东西而已,你以为这也算得上功劳?” 沃姆道:“我不是想要奖赏,我只想带走几本书,您知道,没有书我活不下去。” “你还是老样子!”伯爵笑道,“去书房里拿吧,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如果你想吃的话,记得先做抄本,把原本留下。” 沃姆道谢,快步走到了书房,趴在满是尘土的书架上奋力喘息。 他的心差一点跳出胸腔,在认识曼达以前,他从来没有向伯爵隐瞒过任何事情,在认识曼达之后,他每见一次伯爵就要蜕一次皮。 在书架上找了十几本提利语写成的古书,沃姆飞回了酒馆,酒馆大门紧闭,好像没做生意,沃姆也没理会,正想去仓库酿酒,却见奥格正在火塘上熬药。 “你的伤还没好么?”难得沃姆主动和奥格说话。 奥格抬起头道:“这不是给我用的,是给托卡的,他受伤了,剩下的草药也不多了。” 没等奥格说完,沃姆立刻冲上了客房,看到遍体鳞伤的托卡和泪流满面的母亲,沃姆上前揪住了曼达的衣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曼达道:“他被外面那个疯子给打了,他只想出去捡点木柴。” 沃姆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纯白色,他张开翅膀就想冲到外面,却被曼达死死的抱住了。 “你打不过他,我们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要不是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孩子就被他打死了。” “我跟他拼命!”沃姆吼道。 “拼命有用吗?如果你死了,谁来照顾他们母子!” 撕扯了许久,沃姆终于平静了下来,曼达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喘息道:“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你想要什么报酬?” “不需要报酬,”曼达摸了摸托卡脸上的伤痕,“我要杀了那个杂种,古提利语的书带回来了么?” 沃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古提利语的书摆在了曼达面前:“看看哪些是你想要的,如果没有,我再去城堡里拿。” “我想要的……”曼达拿起一本书,翻看了许久,才发现书拿倒了。 “我哪知道我想要哪本?我根本不认识提利语。” 沃姆道:“我也不是认识提利语,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把书吃了不就知道了么?” “那没用,我不认识提利语,也不可知道书里的内容。” “这是什么道理?”曼达怒道,“你当初也不认识通用语,不还是通过吃书获得了知识?” “那是因为我吃了一本被神光照耀过的书,才学会了通用语,并且获得了智慧和能力,这本书没有神光,我对里面的文字一无所知,就算吃下去也只能记住文字的样子,对文字的内容依旧一无所知。” 曼达在脑子里画了好大一个圈才明白了沃姆的意思,他是先学会了通用语,而后才能通过吃书记忆书中的知识。 他不懂古提利语,也读不懂书中的内容,吃下去也只能记忆文字符号。 可这还是没有道理,沃姆懂得亚兰蒂斯语,难道他还吃了有神光的亚兰蒂斯语的古书? “那是因为有译本,”沃姆给出了解释,“我吃过一些亚兰蒂斯古书的译本,通过和通用语单词的一一对照,我学会了亚兰蒂斯语。” “这里面没有译本么?没有词典之类的书吗?” 曼达翻遍了十几本书,它们都是由纯提利语写成的,里面连一个通用语的单词都没有。 “伯爵的书房里没有提利语书的译本,另外,我实在不知道你所说的词典到底是什么。” 曼达揉着额头道:“只要有了译本,你就能学会提利语?” 沃姆点了点头。 曼达指着自己的房间道:“把里面的虫丝清理干净,把周围的虫丝也清理干净,不许监视我的行动,不许靠近我的房间,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我!” 沃姆立刻收回了房间里和周围的虫丝,筋疲力竭曼达躺在床上睡了一晚,次日天明,趁着沃姆还没有醒来,他拿出了50个银币,再次召唤出了山羊老头。 “新年好啊,尊贵的客人。” 曼达这才想起来,新年已经到了。 “新年好,”曼达拿出了温暖的笑容,轻柔的说道,“昨晚我一直在回想那套古提利国的史籍,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不该错过那么珍贵的古籍,我决定把它买下来,你还没有把它卖掉吧?” “你很走运,”老头笑道,“我差一点就出手了。” “太好了!”曼达拿出了钱袋,“30个金币,你数数。” “啧啧啧!那是昨天的价钱,”老头摇摇头道,“今天要卖50个金币,你还想买么?” 第61章 新年的礼物 该死的奸商,这才过去一夜就坐地起价,竟然涨了20个金币,相当于一个农夫半辈子的收入。 花了50个金币,换来了173卷古书,就算让沃姆一本一本吃掉,也要吃上十几天。 而且真的要让沃姆学会提利语么?难道让他帮助自己破解密文?他不会向伯爵告密吗? “你还想要点什么?”看到曼达在发呆,山羊老头很不耐烦的敲了敲祭台。 “我还想要一件东西,一件能取悦女巫的东西,让女巫看了就无法拒绝。”曼达差点忘了布鲁托的事情。 “你才多大年纪?就想和女巫……”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为她买一件礼物,让她无法拒绝,然后再帮我……算了。”曼达不再辩解,语言是个太过玄妙的东西。 山羊老头拿出了一块深红色的石头:“香凝之石,巫术女神喀尔刻在特殊时刻流下来的汗水凝结而成的石头,任何女巫都拒绝不了那特殊的香味,而且能让女巫的法力提升三分之一,因为并非来自神灵的意愿,所以这块石头是有期限的,还能使用三年,价值23个金币。” 23个金币能换来一双眼睛么?恐怕不够,但至少能让老女巫给布鲁托一个机会。 献祭结束后,曼达来到了前楼客房,打开了窗子,享受着新年的阳光。他俯视着神庙的废墟,看到了坎波拉昨天留在雪地上的脚印,还看到了托卡的血迹。 这个杂种今天应该不会来,他也要过年的。 隔壁传来一些声音,托卡醒过来了,正抓着母亲的头发在母亲怀里喝药。 曼达过去看了一眼,小家伙恢复的很快,可他的药快吃完了。 奥格道:“还剩下点草药沫,至多能坚持一点。” “今天是新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做生意,我去镇上碰碰运气吧。”曼达抿了抿嘴唇,叫醒了熟睡的沃姆。 “我去镇上给托卡买草药,你好好看家,如果那个伪神信徒来了,无论他如何挑衅,你千万不要出门,我的房间里有一些提利语古书译本,把它们吃掉,学会提利语,一定要学会。” 做好了叮嘱,曼达握紧了险兆吊坠,走出了酒馆大门。 吊坠一直冰冷,证明坎波拉不在附近,曼达在雪地里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一辆路过的马车。 车夫是个老人,看到曼达往车上装了两桶葡萄酒,慨叹一声道:“小伙子,是谁这么狠心,新年还要让你出来干活?” 曼达哭丧着脸道:“是我爸爸,他说卖不完这些酒就不让我回家。” “真是个狠心的父亲,今天是新年啊,唉,我以为只有我这无儿无女的老头子要出来受苦,你这可怜的孩子……愿神罚之主能够原谅他的愚蠢。” 神罚之主不会原谅他的,你快点赶车走吧!曼达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他紧紧握着险兆吊坠,真担心坎波拉会突然跳出来要了他的命。 曼达把酒送到了杜尼森的住处,杜尼森的宅院里飘来食物的香味,仆人们忙上忙下,正在准备今夜的晚宴。 “新年快乐,尼达利先生,我不记得有向你订过葡萄酒。” 曼达把酒卸下了马车:“这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杜尼森抿着嘴唇眨了眨眼睛,“如果来的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我就相信是真的了,明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见对方如此直接,曼达也不再含蓄:“我想见史丹利骑士。” “今天恐怕不行,盖萨克子爵将在城堡中举办盛大的宴会,作为子爵的贵宾,史丹利骑士想必正在为晚宴做着准备。” “呃……好吧。”冒着生命危险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一个上午,这就是曼达等来的结果。 他转身要走,忽听杜尼森低声道:“你也可以到羊脂街去碰碰运气,在街口的第三座房子,史丹利骑士的一位朋友住在那里,据说这几天他经常在那位朋友家里彻夜长谈,现在还没到中午,或许他还没走,如果你足够走运碰见了他,千万别说是我让你来的。”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曼达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自己嘴里的真话没有谎话多,但这句感谢绝对出于真心。 羊脂街,贩羊者的聚集地,羊皮、羊毛、羊肉都有的卖,商贩会把腐烂的羊肉和内脏随意扔到街上,所以这条街总是滑腻腻的,而且一年四季都飘着刺鼻的羊膻味。 除了贩羊人,很少有人愿意住在这种地方,史丹利骑士的钱袋里能掏出上百个金币,在牛角镇属于典型的上流人物,很难想象他会在羊脂街有如此要好的朋友,能够彻夜长谈的朋友。 沿着街口找到第三座房子,是一座有两间平房和一间马厩的小院,曼达在敲了半天门不见回应,索性试探着推开了院门。 院门没锁,曼达小心翼翼走进了院子,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像脂粉,又没那么浓烈,像香囊里的草药,又没那么奇特,像山上的野花,又不是那么素朴。 这股异香就像防护罩一样,把街上的羊膻味牢牢挡在了外面。这种香味肯定来自于某种力量,难怪这里的主人能成为胖骑士的朋友。 沿着整洁的院子,曼达走到一间平房的门前,轻轻叩动房门。“谁呀!”房间里传来了史丹利不太友好的声音,曼达一阵惊喜。 不多时,衣衫不整的胖骑士开了房门,被阳光刺的直眯眼睛。 “尼达利先生,新年快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来,是想给你送一份新年礼物。”曼达岔开了史丹利的问题。 “是你们酿的酒吗?”史丹利往院子里望了望,他没有看到酒桶。 “比那更好的东西。” 史丹利一笑,脸上的愠色消退了。 “进来坐坐吧,我们刚煮好了热汤。” 这一声“我们”好甜腻。 曼达恨好奇胖骑士的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刚想走进房门,却听里面传来了一个柔媚的声音:“等一下,等我穿好衣服!”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曼达往里面探了探头,但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别偷看,混小子!” 是那个魔女,黑市里卖草药的魔女。 “我正要找你买些药材。” “等我穿好衣服,你别,你别走进来!” 第62章 帮手 史丹利摩挲着曼达送给他的飞刀,看着刀神精美的花纹,闻着森寒的铁腥味。 “这把刀子杀过不少人,有些钝了,还能用几年?” 曼达道:“还能用五年。” “五年……”史丹利猛地抬起手,把飞刀掷了出去,刀尖刺进了墙壁,刺中了一只老鼠的尾巴。 老鼠扭动着身躯,惨叫挣扎,“魔女”走了过来,锤了史丹利一拳,把飞刀拔了下来,小心捧起了老鼠。 她摸了摸老鼠的脸颊,给老鼠的尾巴涂了点药,又给老鼠喂了些吃的。整个过程中,老鼠一直在她的掌心里撒娇,就好像是“魔女”的孩子。 曼达盯着“魔女”看了一小会,脸上没了浓厚的“烟熏妆”,素面的“魔女”依旧动人。 “她叫路丽安,喀尔刻的二阶信徒,我最要好的朋友,很美,是么?” “啊,你好,路丽安。”曼达赶紧收回了视线,他还有求于史丹利,这个时候可不能招来对方的反感。 史丹利还在把玩那把飞刀:“虽然只能用五年,这把飞刀的价值不会低于100个金币,而且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貌似史丹利还没有掌握献祭的方法,又或者他的本命神无法为他提供太好的神物,因此他获得神物的途径大多来自于黑市。 价值75个金币的匕首,经过黑市的溢价,必然超过100个金币,这无疑是给史丹利送了一份超级大礼。 “说吧,想让我作什么?”史丹利不想兜圈子。 “首先,我想买一些草药,我的一位朋友受了外伤。” 史丹利一笑:“草药好说,但我们最好坦诚一点,我的时间不多,还要赶去参加子爵的晚宴。” 曼达抿抿嘴唇:“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也知道,我的酒馆被坎波拉封门了,就在昨天,我的一位朋友,一个五岁大的男孩被他打成了重伤,我不想每天活在恐惧之中,所以我想找个机会,和这位神罚武士好好聊聊。” “是用嘴聊聊,还是用拳头聊聊?”史丹利摩挲着飞刀的刀尖,“要是用嘴聊我就不去了,在我的印象中,坎波拉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况且我的嘴还得留给我的好朋友。” 说话间,史丹利搂住了路丽安的腰枝。 胖骑士的态度正合曼达的心意:“那我们就用拳头和他聊吧。” 史丹利笑了,把飞刀收进了腰带里,这表示他们已经达成了交易。 “今天恐怕不行,新年第一天,所有的神罚者都会在教堂里做礼拜,明天这个时候,你到镇子北面的银松林里等我。” 曼达诧道:“在那里能找到坎波拉么?他为什么要去银松林?” “新年的第二天,是神罚者收缴神罚供奉的日子,坎波拉的地盘在城北,银松林外是他回城的必经之路,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黄昏时分经过那条路,到时候我们可以给他一点教训。” 路丽安端上来两杯苹果酒,曼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感谢你,骑士大人。” “别说什么感谢,公平交易而已,”史丹利也喝干了杯中酒,“我也早就想教训这个疯子了。” 从路丽安那里买到了足够的草药,曼达急忙赶回酒馆,快到神庙的时候,险兆吊坠突然发烫,曼达躲在一堆废墟后面,小心的看着周围的情况。 是坎波拉,他又来了,哪怕是新年第一天,他也不想让酒馆有片刻安宁。 曼达缩在废墟的缝隙之中,听着坎波拉的脚步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险兆吊坠没有变的更烫,这让曼达有了继续潜伏下去的信心,有几次坎波拉的影子已经落在了眼前,曼达屏住呼吸,仍然一动不动。 入夜时分,曼达快冻僵了,坎波拉终于有了去意,他对着废墟狠狠砍了一斧,碎石如雨而下,砸的曼达头破血流,曼达咬住手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坎波拉走远了,曼达才从废墟里钻出来,步履蹒跚走回了酒馆。 看到满脸是血的曼达,沃姆惊讶道:“你和那疯子交手了?” 曼达没有回答,把草药交给了沃姆,问道:“你看了那些提利语的古书么?” “看了,正在做抄本。” 曼达擦去脸上的血迹道:“做什么抄本?直接吃了就是了。” “那些书太珍贵,要吃也只能吃抄本。” “那是我的书,我让你就吃!” “你想让我学会提利语,还是想自己学会提利语?如果你想学会,就必须留下那些书。” 沃姆可以用虫丝把自己的知识传输给曼达,但曼达必须要保持阅读的状态,这是沃姆施展技能的前提。 曼达不想争执,他很累,很冷,也很疼。 回到房间里,他点燃了壁炉,裹着毯子在炉火旁边发抖。 沃姆递上了一碗肉汤和一杯葡萄酒:“好好吃顿饭,今天是新年。” 曼达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他喝下了肉汤,吞掉了咸肉,一口气把酒灌进了肚子里,抹抹嘴道:“明天我还要出门,你好好看家。” 沃姆叹了口气:“新年的第一个月不应该见血,等一月过去,我们再去找那个杂种拼命。”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闯进大门,见不见血不由弱者决定,只要他活着,我们的新年就没有到来。” 沃姆听不懂曼达的话,曼达也不想再说话,他在壁炉旁很快进入了梦乡。 沃姆在灯下继续做着抄本,奥格在火塘上熬药,托卡在母亲的怀抱里熟睡,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曼达早早醒了过来,把赫尔墨斯的跳跃纽扣和摩墨斯的挑衅面具藏在了衣服里,天还没亮便走出了酒馆。 他一路握着险兆吊坠,走出了镇子,来到了银松林,在松林中央,看见了史丹利和五名士兵。 没想到他来的比曼达还早,而且还带了帮手。 “坎波拉是神罚军的士官,到村庄里征收神罚供奉,他至少会带上两名一阶的神罚武士,必须得提前做一点准备,否则这场仗也没这么好打。” 史丹利拿着一些黑色的粉末,松树下做着各式各样的标记,曼达看不懂这些标记的用途,而身边的士兵也只是默默站在一边,没有人过去帮忙。 一直忙活到中午,史丹利擦了把汗,把汗水直接抹在了一名士兵的脸上。 士兵带着沉重的头盔,曼达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想象的到他的厌恶,他不明白史丹利为什么要这么做。 胖骑士对着那名士兵打了个手势,士兵快步走出了森林,史丹利回头对曼达道:“一次出手就要制服对方,然后痛打他一顿,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明白什么是恐惧,千万不要拖延,如果引来了其他神罚者,我们会有大麻烦。” 第63章 松林伏击 狮子搏象兔皆用全力,三阶的史丹利足以碾压二阶的坎波拉,但却没有丝毫大意,曼达很喜欢这样的做事态度。 做好了标记,史丹利还要布置战术。 “尼达利先生,虽然你说过你是古神的一阶信徒,但我在你身上闻不到任何古神信徒的味道,也许这件事情我不该多问,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的本命神,或者愿意告诉我你的一阶技,我们的把握会更大。” “我是提丰麾下奇美拉的信徒,一阶技是利爪。”曼达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假身份。 “奇美拉?”史丹利对此十分陌生,“我对提丰的信徒并不了解,但利爪这个技能让我有些担忧,坎波拉的战斧就是用利爪弄断的么?” 曼达点点头。 史丹利道:“那你就不要轻易出手了,伪神信徒的一阶技能叫做怒流,当怒火不受控制的流淌,他们的力量和速度都将疯狂提升,二阶技能叫做血蚀,当被敌人伤害导致大量流血,他们的身体会变得更加强悍,你的利爪很可能造成对方大量流血,而我不希望让坎波拉用出二阶技能,这可能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神罚武士的技能还真特别,按照史丹利的描述,一阶和二阶技都需要外界因素触发,貌似就是所谓的被动技能。 史丹利的计划很完整,先让士兵把坎波拉一行从小路上引到森林里,等他们进了埋伏圈,史丹利会带领士兵立刻将他们放倒,然后毒打他们一顿,打到他们不敢反抗为止,然后再给出警告: “以后不许再靠近酒馆,不许伤害酒馆里的人,只要盖萨克子爵的旗帜还挂在酒馆上,就不允许任何人挑战领主的威严!”史丹利对曼达道,“这是我准备警告他的内容,带上盖萨克子爵,是为了防止日后纠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武力震慑,严正警告,适度伤害,这是史丹利战术核心,曼达点点头:“我完全赞同。” 史丹利还想多做一些准备,忽见刚才离开森林的那名士兵一路飞奔来到了史丹利面前,他没有说话,史丹利没有出声,两个人默默站了片刻,史丹利转过头道:“坎波拉来了,看来供奉收的很顺利,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 神罚供奉是神罚教会每年向贵族和平民征收的捐税,贵族定量缴纳,平民则要缴纳全年收入的十分之一,以此来回馈神罚之主对世人的爱。 虽然神罚供奉来自于教皇的命令,但到了牛角镇这样的地方,征收难度非常大。贵族会想尽理由压低供奉的数额,像史丹利这样的富豪今年只缴纳了三个金币。神罚者曾向盖萨克子爵多次提起抗议,可最终都不了了之。 农人的供奉就更难征收了,交完了秋赋,没变成流民的农人也只能在生死线上挣扎,剩下几块面包几块咸肉,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本钱。如果神罚者敢抢,他们就敢拼命,而盖萨克子爵还会在暗中支持平民的抵抗。新年第二天到第五天是征收供奉的日子,每一名神罚者都在不分昼夜的与贵族舌战,与贫民厮打。 可为什么坎波拉这么早就回来了?这让史丹利有些意外。 “我会让我的士兵把坎波拉引过来,如果他不肯上钩,我们只能冲到小路上堵截他,那里的环境不够隐蔽,很可能被其他神罚者发现,如果在一根蜡烛的时间内不能结束战斗,我们必须离开,否则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 曼达沉默片刻,抬起头道:“让我去把坎波拉引过来吧,他那么恨我,一定会上钩的。” 史丹利笑道:“我也这么想过,只是担心你会有危险。” 曼达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我也应该为此冒险。” “我喜欢你的勇气,我会让人暗中保护你。” 曼达跑到了松林外面的小路,一边平定呼吸,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史丹利派来的士兵躲在树林里,从角度判断,他应该看不到自己的脸。 前面的是小路的转角,险兆吊坠在变烫,坎波拉很快就会出现,等他看清自己的脸,估计双方只剩下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曼达用衣袖擦了擦脸,趁机带上了挑衅面具,面具的颜色和皮肤非常接近,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面具的存在。 前边传来了一阵谈笑声,坎波拉和四名一阶神罚武士走了过来,他们今天的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虔诚而慷慨的商人,直接捐了30个金币,加上上午征收的400多个银币,坎波拉已经提前完成了任务。 “先别急着回教堂,去我朋友的宅院里住几天,省得阿玛多执事又在耳边碎碎念念。”所谓朋友的宅院,其实就是坎波拉自己的宅院,但神罚者不允许拥有私产,所以朋友的宅院是一种默契而委婉的说法。 “有些话可能我们不该乱说,阿玛多执事有什么资格对您指指点点,您可是在战场上立过功的。”一名神罚武士叹了口气。 另一名武士道:“上次在城东的酒馆里,是他被史丹利吓破了胆,结果主教大人反倒来怪罪您!” “阿玛多真是个无能之辈,但凡他有点胆略,牛角镇的异端也不会如此猖狂!” “他们猖狂不了多久,”坎波拉啐口唾沫道,“今晚我就去烧了那酒馆的牛角旗!” “可我们总该有个理由,否则阿玛多执事……” “别再提起那个懦夫!”坎波拉又啐了一口,“理由我早就想好了,我们明天到那个酒馆收供奉,如果他出来交钱,见一个打死一个,如果他们不出来,我就说他们抗捐!” “城东不是我们的地盘。” “那又怎么样!”坎波拉狞笑道,“我要撕烂那小子的脸!” 话音落地,几位神罚武士突然停住了脚步,那小子的脸好像出现在了眼前。 就在前面不远,站在了小路中央,他一直盯着坎波拉,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实在可憎,几名武士都想冲上去撕烂他的脸。 可他毫无惧色,双眼一直盯着坎波拉。 雪花落在坎波拉的光秃秃的头顶上,融化成了水,蒸腾起了白雾。挑衅面具的威力很强大,神罚者的一阶技——怒流被激发了。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膨胀,抓着战斧的手暴起了条条青筋。 “看紧他,别让他跑了,别急着冲上去,他身边肯定还有别的帮手……” 坎波拉还算理智,可话没说完,却见曼达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愤怒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坎波拉咆哮一声,冲了上去。 第64章 怒流与血蚀 曼达撒腿就跑,坎波拉随后紧追,一阶信徒的速度本来就比不上二阶,在怒流技能的加成下,坎波拉两步就追上了曼达。眼看他要抓住曼达的衣领,埋伏在一旁的士兵突然跳了出来,挡住了坎波拉的去路,坎波拉用巨斧劈了下去,士兵用长剑格挡,结果剑被斩断了,巨大的冲击力让士兵重重摔在了地上。 坎波拉没理会士兵,继续追逐曼达,一名神罚武士冲上来补刀,一剑刺进了士兵的胸口。 没想到士兵没死,立刻爬了起来,还把插在胸口上的长剑抢走了,脚步如飞,继续追逐坎波拉。 一名神罚武士愕然道:“这是……活尸?” 另一人道:“史丹利可能在附近,跟紧士官大人!” 失了智的坎波拉只顾追逐曼达,一路跟着曼达追到了史丹利面前。 史丹利把曼达挡在身后,先让士兵左右围攻坎波拉。按照史丹利的预期,看到自己后,坎波拉会因为畏惧出现慌乱,而此时正是痛殴他的绝佳时机。 可坎波拉完全忽视了史丹利,拿着巨斧掀翻了四名士兵,径直冲向了曼达。 曼达躲在史丹利的背后,这给史丹利造成了一些错觉,他以为坎波拉正拿着战斧疯狂的冲向了自己。 “谁给你的勇气?”史丹利拔出长剑,两件武器对撞,两人各倒退了几步,这就是“怒流”技能的威力,能让坎波拉和三阶的史丹利在力量上持平。 看到曼达挑衅的笑容,坎波拉再次冲了上来,史丹利站在原地不动,四名士兵从四个方向围上来,两人抱住两条手臂,两人抱住两条腿,把坎波拉固定在了原地。 坎波拉很快挣脱了右手,挥起巨斧斩向了一名士兵,那名士兵被砍成了两截,下半身留在了原地,上半身依然抱着坎波拉的左手。 坎波拉的疯狂超出了史丹利的想象,撕打之间,一名士兵跑了回来,四名神罚武士也追了上来,史丹利改变了战术,让士兵放开了发狂的坎波拉,四名完整的士兵加上一个半截士兵和四名神罚武士打了起来。 双眼血红的坎波拉缓缓走向了曼达,史丹利一脸费解道:“坎波拉士官,不想跟我聊聊吗?” “把那个小杂种交给我!”坎波拉的声音阴沉低哑,好像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史丹利被激怒了。 “愚蠢的狂徒,得让你多吃点苦头,才知道什么是畏惧。” 史丹利伸出一只手,手掌慢慢握成拳头,嘴里说出了一个词:“黑暗。” 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了,曼达睁大了眼睛,看不到任何一点可见的光线。 黑暗,纯粹的黑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让曼达想起了在冥界中经历过的荒凉与死寂。 耳畔的打斗声仍未停歇,原本就对史丹利心生畏惧的神罚武士,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抵抗力,被四个半士兵轻松制服,摁在了地上。 黑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光芒渐渐回到了视野当中,黑暗中的恐惧让坎波拉清醒了过来,他慢慢放下了战斧,眼中的怒火也消失了。 “或许我们,真该好好聊聊。”坎波拉妥协了,可史丹利没打算放过他。 “迟了,”史丹利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脑门,低声道,“苦痛!” 坎波拉身子瞬间瘫软,倒在了地上,仿佛有几千把烧红的小刀正在割他的皮肉,他发出了人类无法想象的惨叫,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不慎撞在了他的斧刃上,胸前被割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眨眼之间染红了积雪。 史丹利一耸眉毛,抿抿嘴道:“意外。”他本想再折磨一会坎波拉,可为了避免激起对方的二阶技,史丹利也收回了自己的技能。 他走到坎波拉面前,低着头,俯视着对方,缓缓道:“城东的酒馆上插着一面旗帜,你该认得吧?那意味着什么,你该知道吧?” 坎波拉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从今天起,不许再靠近那家酒馆,不许伤害酒馆里的人,雷姆斯先生和尼达利先生是子爵的朋友,今后不许再找他们的麻烦,只要在牛角镇,任何人都不准冒犯子爵的威严,听清楚了吗?” 坎波拉点点头,这件事情原本可以到此结束,可他在抬头的过程中看到了曼达。 曼达的脸上依旧带着让人无法忍受的挑衅,而且他再次朝着坎波拉勾了勾手指。 背对着曼达的史丹利完全不知道这一切,他本想把坎波拉拉起来,却发现对方的胸口再次喷出了鲜血,鲜血没有流在地上,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着,在坎波拉的胸前蔓延,从胸口到腹部,凝结成了神罚之剑的标志。 血蚀,坎波拉的二阶技被激发了,猝不及防的史丹利被暴起的坎波拉撞翻在地,坎波拉拿起战斧,咆哮着冲向了曼达。 咆哮,他在咆哮,太完美了。 先是愤怒,再是痛苦,然后是恐惧,然后又是愤怒。 坎波拉的脑子被掏空了,现在变成了彻头彻尾发疯的野兽。 曼达对这样的野兽太过熟悉,对于坎波拉,他没想过要震慑,也没想过要制服,从一开始,他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他! 心存顾忌就不要动手,动手之后就别有顾忌。 曼达把跳跃纽扣放在了拇指的指甲上,对着坎波拉的脸一弹,跳跃纽扣飞进了坎波拉的嘴里,准确的卡住了坎波拉的气管。 瞬间窒息的坎波拉停住了脚步,脸色由火红变成了青紫,趁着这片刻停息,史丹利爬了起来,一拳打在了坎波拉的脸上。 坎波拉倒退几步,曼达趁机跃起,跳到坎波拉面前,手起手落,割断了坎波拉的脖子。 硕大的人头落在了地上,包括史丹利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曼达把手收了回来,借着擦血的机会,悄悄摘掉了脸上的面具。 过了十几次呼吸的时间,松林里一片死寂,史丹利率先缓了过来,叹口气道:“严重意外。” 一名神罚武士挣脱了士兵的束缚,撒腿就跑,史丹利拿出飞刀掷了出去,直接钉进了对方的后脑。 神罚武士当即倒地,士兵们纷纷拿起长剑,挥手砍掉了剩下三个神罚武士的脑袋。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史丹利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积雪,转而笑道,“不过变成这样也好。” 他看了一眼士兵们,四名士兵扛起了四名神罚武士的尸体,史丹利拿起了坎波拉的头,从他的嘴里抠出了跳跃纽扣。 “真是个好东西,这是你的吧?” 曼达点点头。 史丹利把纽扣塞到了曼达的手里,随即扛起了坎波拉的尸体,拿起了他的战斧。 “脑袋交给你了,前边不远有个山洞,我们在那里处置尸体。” 曼达提起了坎波拉的脑袋,跟上了史丹利。 史丹利走到“半截”士兵面前,吩咐道:“这里交给你了。” 士兵点点头,和自己的下半身配合着挖坑,把带着血迹的积雪埋进了土里。 第65章 神血石 曼达跟着史丹利钻进了一座深山,在半山坡找到了一座狭小的山洞,扛着尸体的史丹利和士兵们奋力挤进了山洞里,在接连转了几个弯之后,终于来到了山洞尽头。 这里还算开阔,史丹利把尸体放在地上,坐在一旁喘息了许久,而那四位士兵举着火把木然的站着,没有丝毫疲态。 等呼吸平定,史丹利的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如果你想杀人,就应该早一点跟我说清楚,这是生意场上最起码的坦诚。” 曼达辩解道:“我没想杀了他,当时的情形纯属意外。” “意外,的确是意外,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史丹利一挥手,四名士兵开始脱剥尸体的衣服,他们找到了30个金币和400多个银币,整齐的放在了一旁。 “一人一半,没意见吧?” 曼达看了看士兵们:“我不需要钱,分给他们吧。” “你走运了,他们也不需要钱。”史丹利拿走了15个金币,随便抓了一把银币,把剩下的留给了曼达。 士兵们还在忙碌,他们在解剖尸体。一名士兵熟练的剖开了坎波拉的锁骨,从内脏之中摸索到了一块拇指肚大小的暗红色石头。 “神血石,你该听说过吧,神灵之血的结晶,吃了他,能加快进阶的速度,如果能吃掉相同本命神信徒的神血石,技能的熟练度会提升一大截。” 史丹利把余温尚存的神血石交给了曼达:“你杀得归你,我杀得归我,伪神信徒的神血石不能随便吃掉,很容易造成神智错乱。” 四名士兵手脚麻利的摘出了另外四颗神血石,分赃也就到此结束了。 “虽然不能轻易吃,但伪神信徒的神血石同样能卖个好价钱,一颗二阶神血石至少能卖一百个金币,但必须找到可靠的买家才能出手,否则会被神罚者找到线索。” 说话间,一名士兵掏出了一个布袋,对着尸体洒下了一片黑褐色的甲虫,虫子有指甲大小,它们迅速钻到尸体里,疯狂的吞吃血肉。 曼达吓得跳了起来,史丹利摆摆手道:“别紧张,它们不吃活人,用不了一天,尸体就会被吃的干干净净。” 尸体处置完了,还剩下一件棘手的东西——坎波拉的战斧。 “无论带到哪去,这东西都会被神罚者发现,好在这座山洞有些特别,能掩盖神物的味道,就把它留在这吧。” 史丹利把战斧放在了石头的缝隙之中,带着曼达离开了山洞,走到山脚下,史丹利停住了脚步,略带凝重的看着曼达:“今天的生意不算愉快,好在结果也不算太糟,有些规矩你应该明白,如果事情败露了,你被神罚者抓住了,千万不要牵连到我,只要守口如瓶,我保证你还有救,如果真的牵扯到我,我保证你必死无疑。” 曼达点头道:“我以提丰的名义向你起誓,无论出现任何状况,此事都与你无关。” 史丹利一笑,带着士兵离开了。 曼达长出了一口气,他打开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把神血石扔了进去,然后朝着牛角镇缓缓走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轻,等进了镇子之后,他忍不住跑了起来。 一口气跑回了酒馆,他坐在了火塘旁边,面带笑容,大口的喘息。 沃姆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你去哪了?” “哪也没去,随便逛逛,散散心,”曼达呵了口气,搓了搓手掌,笑道,“有酒么?” 沃姆一愣:“怎么会没有酒?要多少有多少。” “拿一桶酒来,多拿些咸肉,那小家伙能下床了吧,叫他的母亲一起来,还有奥格,都过来,我们好好喝一杯!” 沃姆皱眉道:“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吗?” 曼达笑道:“过年了,新年到了,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沃姆搬来了一桶酒,突然问了一句:“那个杂种死了?” 曼达点点头:“对,死了。” 沃姆惊呆在原地,曼达抬头道:“还等什么?把他都叫来,喝吧,喝个痛快!” “好,喝个痛快,”沃姆转过身,轻声道,“都听你的,无论什么,以后都听你的。” …… 十天之后,沃姆端坐在书桌前,把一本古籍摆在了曼达眼前。 “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曼达摇了摇头,“只是几个单词而已,你帮我翻译就好了,何必非得让我……” “我不想知道你太多秘密,我怕我骗不过伯爵。” “好吧,”曼达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来吧。” 沃姆叩动鳌牙,吐出两束虫丝,一束虫丝拉开了曼达的眼睛,一束虫丝伸进了曼达的鼻孔。 “慢一点,慢一点,再慢一点,疼,疼,疼死我了……” …… “读”完了四卷提利语古籍,曼达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黄昏时,托卡来到了曼达身边,低声道:“外面来客人了。” 客人?酒馆很久没有客人了,难道是神罚者找上门了,曼达忍着头痛下了床,来到了酒馆大厅。 门口外面站着两个商人,正往大厅里张望,奥格站在门口里面,神色木然的望着对方。 看到曼达走了过来,商人小心问了一句:“有酒吗?” 曼达转眼看了看奥格,奥格低声对曼达道:“按照伟大先知的启示,他们应该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你还愣着干什么!”曼达怒道,“还不请客人进来!” 奥格赶紧去搬酒桶,搭桌子,曼达瞪了托卡一眼:“还有你,都是吃白饭的么?多少也该做点事了。” 托卡赶紧上前道:“远道而来的客人,快请进来,我们有香醇的美酒和温暖的火塘。” 新年的气氛慢慢散去,人们恢复了往昔的生活。过往的商人越来越多,酒馆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神罚者没有出现在酒馆,之前的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沃姆准备去一趟山谷,临行时问曼达:“布鲁托的事情有办法了吗?” 曼达拿出了香凝之石:“把这个交给老女巫,告诉他是我送的,我想给布鲁托换一双眼睛,只要他肯答应,我还能给她弄到别的好东西,这件事千万不要让伯爵知道。” 第66章 高等执事 沃姆走后,曼达回到房间里开始做总结,现在的层次不一样了,总结也得提升一下水准。 1.财产总数:金币335个,银币412个,铜币661个,在牛角镇,绝对属于土豪级。 2.神物4件:掩翼胸针,险兆吊坠,跳跃纽扣,挑衅面具,都是独一无二的神物。 3.特殊物品2件:赫尔墨斯石像1座,二阶神血石1块。 4.书籍:173卷…… 写总结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想起那173卷古书,曼达就觉得头疼。 接下来是目标。 长期目标:得神之名,得永生 短期目标:升到第二阶 当前目标:破解石像密文 接下来是利弊分析。 有利因素: 杀了坎波拉,生命暂时不会受到威胁。 酒馆生意转好,能收集到更多的消息和有价值的物品。 沃姆成了死忠。 不利因素: 神罚者有可能会因为坎波拉的事情找上门来。 破解密文的工作太过艰难。 计划外事件:布鲁托的眼睛 这件事情意义重大,处理不当,沃姆的忠诚度会降低,一旦成功,很可能再收获一名死忠。 把总结丢在一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曼达拿出了赫尔墨斯石像的密文。 232个古提利语单词,曼达认识其中的41个,破解密文是不可能的,他甚至看不出其中有任何关联。 明天再让沃姆给自己传输几本书,想起那可怕的过程,曼达的心口一阵阵抽痛。 躺在床上,曼达正在烦躁当中,托卡走了进来,低声对曼达道:“来了个奇怪的客人,他不喝酒的。” 不喝酒的客人?曼达猛地坐了起来,来酒馆不喝酒的客人只有一种,没想到刚过了两天好日子,神罚者就找上门了。 “有几个人?” “就一个。” 一个人敢来闯酒馆?胆子不小! 曼达跟着托卡来到了大厅,刚到中午,大厅里有些冷清,只有几个留宿的客人过来吃午饭,那位不喝酒的客人坐在远离火塘的角落里,正在吃一块黑面包。 曼达迎上前去,面带微笑道:“这位客人,火塘边上还没坐满,为什么不换一个更暖和的位置?” 那位客人三十岁上下,有着金色的长发和碧绿色的眼眸,和其他的神罚者不同,他没有剃光头顶的头发,加上高耸的鼻梁和结实的下巴,这是个典型的罗姆路国美男子。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怕冷,想到我朋友的尸骨被遗弃在冰天雪地之中,任何一点温暖都是罪恶般的奢侈。” 他还挺直接的,他那位朋友肯定是指坎波拉,看来他确定坎波拉已经死了。 “为你的朋友感到难过,真的不想喝一杯吗?” 那人摇摇头,放下刀叉看着曼达:“你知道我是神罚者,我不能喝酒。” 好胆量,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曼达看了看他的手,手背白皙,手指细长,看不到伤疤也看不到老茧,不像是拿过武器的人,中指稍微有一点变形,好像是经常拿笔造成的。 看到曼达正在盯着自己的手,那人干脆把手掌摊开了:“我叫列奥·弗兰克,神罚教会的高等执事,我不擅长武力,我和坎波拉不一样,你不必担心。” 曼达惊呆了,这世上还有这种人,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可这份坦诚真的让曼达无法理解。 有几个客人好像听到了他的话,尤其是那句高级执事,这种人怎么可能出现在酒馆里?几名客人警惕的握紧了酒杯,还有人换到了更远一点的位置。 曼达低声道:“弗兰克先生,你吓到了我的客人。” “非常抱歉,我真的不想这样,我不想破坏你的生意,所以我才选择坐在角落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否找个更安静的地方聊聊。” 曼达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人,只身前来,手无寸铁,还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你就不怕我找个安静的地方一刀捅死你? 曼达给托卡递了个眼色,托卡赶紧叫上奥格到二楼去打扫单间。 列奥看着托卡的背影,叹口气道:“多么可爱的孩子,我听说坎波拉对他做了一些狠毒的事情,我真心的替他道歉,他的暴行不会得到主的宽恕。” 大厅里的客人越发紧张起来,曼达四下看了看,微笑道:“我们还是到二楼聊聊吧。” 二楼没有其他客人,阴暗狭窄的单间里只点着一根蜡烛,在这种环境下,曼达可以悄无声息的杀了他,保证他叫不出一声。 可列奥没有一丝紧张,他平静的看着曼达,道:“我只想给坎波拉一个体面的葬礼,希望你能满足我的心愿。” 曼达摇头道:“执事大人,可能你有些误会,我和坎波拉士官也曾有过一些误会,但我坚信误会总有消除的那一天,坎波拉士官有几天没有出现在酒馆门前了,我相信他已经原谅了我们,我相信这是好的开始。”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曼达表现出自己还不知道坎波拉的死讯。 当然,他非常清楚,这位勇敢的高等执事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的。 “我没带部下,也没有使用武力的能力,我不可能伤害到你,我如此坦诚,为什么换不到你一句实话?”列奥费解的看着曼达。 曼达心里暗道:你特么外星人吧?坦诚就能换来实话?你当我是你的未婚妻么? 列奥接着说道:“我知道坎波拉有过很多暴行,我知道他理应受到惩罚,可他终究是主的信徒,不应该曝尸荒野。”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我不知道坎波拉士官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些什么,这里是酒馆,如果你想喝酒,我愿意请你喝上一杯,至于其他的事情,恕我无能无力。” “我知道这里是酒馆,可这里也是住宿的地方,”列奥掏出了两个金币放在了桌上,“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一间客房40个铜币,一个金币能住上250天,两个金币能住上一年半,这位高等执事到底想做什么? 曼达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回头对托卡道:“给这位大人收拾一座房间。” 列奥住了下来,沃姆也回来了。 “波蒂娅收下了你的礼物,可她说这还不够。” 曼达点头道:“我知道不够,她还想要什么。” “他说想要魔女的一件贴身衣服。” “怎么又是这种事!”曼达揉了揉眉心,难道老女巫也觉的我是个龌龊的人么? “她要魔女的衣服有什么用?” 沃姆尴尬道:“老女巫说不许多问,拿到了衣服,就能给布鲁托一双新眼睛。” 曼达叹口气道:“我去镇上碰碰运气。” “伯爵又让买粮食,他说要两万磅。” “这件事也交给我。” “来运送粮食的可能还是扎里克,我怕他会找托卡的麻烦。” 曼达皱眉道:“就说他们是酒馆的住客。” “这骗不过他的,哪里会有人带着孩子住在酒馆里,我怕他会……” “这件事也交给我,”曼达叹口气道,“麻烦的事情都交给我。” 第67章 魔女的花园 第二天,曼达早早起床去了羊脂街,发现路丽安的房门紧锁。 看来黑市开张了,路丽安又去做生意了,真是个勤奋的美人,可惜今天没能见她一面,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曼达揉了揉脑门,路丽安太美了,严重影响了他的智商,他是来偷东西的,如果看见了路丽安,不就成了明抢么? 曼达轻松跳过了院墙,进了香气扑鼻的院子,慢慢走到平房门前,看到了门上的铜锁。 铜锁非常精致,暗红色的锁面上刻着一株娇美的青蛇纹花,看到青蛇盘曲的花纹,仿佛看到了路丽安纤细的腰枝。 曼达用金手指切开了铜锁,进了外屋,外屋里的陈设和之前有些变化,上次来的时候,曼达看到了火塘,看到了厨具,看到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很多散放的药材。 可如今外屋里什么都没有,连根木柴都看不见,难道她搬走了? 曼达看到了卧室的门,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他想起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了正在穿衣服的路丽安。 现在闯进去,如果再看到不该看的怎么办? 曼达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他感觉大脑出现了严重问题。 自己干什么来了?偷东西懂么?盗窃懂么?不是来找情人约会的。好像从进了院子开始,智商一直在掉线。 曼达推开了房门,按照回忆,里屋的面积不大,有一张床,有几只木箱,衣服应该都在那些木箱里,包括最贴身的那些。 可眼前出现的画面和曼达的回忆大相径庭。 里屋很大,床和木箱还在原来的位置,可西边的墙壁不见了,多出了一条十几米长的走廊。 这不合逻辑,这条走廊的长度已经超过了整个院子的长度。 曼达沿着走廊走了进去,走廊的左侧是一排房间,右边没有墙壁只有栏杆,栏杆外面是花园。 花园里盛开着各色鲜花,在温暖的阳光下散发着醉人的香味。 就是这股香味,和院子里的香味一模一样,不是脂粉也不是香料,原来是花园里纯正的花香。 严冬时节为什么会开了这么多花?为什么这里如此温暖就像盛夏一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是羊脂街吗? 问题越来越多,脑子越来越乱,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放轻松一点…… 花园里好像有一个人正在荡秋千,是她么? 黑发,长脸,细眉,蓝眼,脸蛋上有一个酒窝,有一点黑眼圈,眼眶里仿佛有一点泪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美的毫无瑕疵。 没错,就是她。 曼达看见了路丽安,她在花园里,穿着一袭白裙,荡着秋千,对着曼达在笑。 她笑得好美,曼达朝着她走了过去。 自己做什么来了?不重要了,走过去就好,走过去有无限美好。 曼达乖乖的站在了秋千旁边,紧紧盯着路丽安飘舞的衣裙,路丽安侧过脸,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偷东西。”曼达回答的很诚实。 “你想偷什么?” “偷你贴身的衣服。” “偷来做什么?” “送给一个女巫。” “为什么要送给她?她美吗?” “或许曾经很美。” “曾经?那有什么用呢?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你就快死了。”路丽安在秋千上放声大笑,清脆的笑声仿佛能吸走曼达的灵魂。 嗤!一阵白烟飞起,险兆吊坠在曼达的胸口上烫出了一片水泡。 曼达拿出了赫尔墨斯的跳跃纽扣,拇指一弹,准确的弹进了路丽安的嘴里。 路丽安的笑声戛然而止,直接从秋千上摔了下来,吃了一嘴青草和泥土。 路丽安还在窒息当中,但周围的景色没有丝毫变化,看来这不是幻术,而是通过某种法术制造的真实花园。 路丽安的挣扎越发微弱,纽扣卡住了她的气管,很快就能要了她的命。 曼达没有杀了她的打算,他可不想得罪了史丹利。他从身后抱住了路丽安,右手握拳,放在了她肋骨下方,左手按在右手上,用这种后环抱的姿势狠狠的勒住了路丽安的肚子。 海姆立克急救法,又称“生命的拥抱”,是对付呼吸道异物最有效的方法。 反复重复了三次,路丽安吐出了跳跃纽扣,躺在地上艰难的喘息。 曼达收好纽扣,蹲在路丽安旁边道:“能给我一件贴身的衣服吗?我会很感激你的。” 路丽安伸出了右手,猛地抓向了曼达的眼睛,曼达闪身躲过,把手指放在了路丽安的脖子上。 “不知道史丹利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可以轻松砍掉一个人的头,我只想要你一件衣服而已,我可以拿钱买。” “我不会给你,除非你杀了我。” “何必呢,我不是那种人,我不会对你的衣服做龌龊的事。” 路丽安恶狠狠的说道:“这会让我变成奴隶,难道还不够龌龊吗?” “呃……事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们能好好聊聊么?我指的是你别抠我的眼睛,我也不割你的脖子。” …… 经历了艰难的交涉,路丽安终于平静了下来,她请曼达坐在石桌旁,而且还给曼达倒了一杯苹果酒。 吊坠很烫,曼达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酒里下了毒?” 路丽安瞪了曼达一眼,又给他重新倒了一杯。 险兆吊坠不烫了,可曼达依旧不敢喝。路丽安坐在了曼达对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道:“说吧,是谁让你来害我?” “一个女巫想要魔女的贴身衣服,我真的不知道这会对你造成伤害。” “你会不知道?”路丽安冷笑一声,“就算那女巫没有明说,你也应该能猜得到,如果无利可图,她要我的衣服又有什么用?” 曼达无言以对,他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对路丽安大不利,这件事也的确是他做的不厚道。 路丽安又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魔女?” 呃……这个问题把曼达问愣了。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路丽安是魔女,甚至连一点可靠的线索都没有,唯一的线索就是路丽安长得太魔性了。 看曼达回答不上来,路丽安歪着头,妩媚的眨眨眼睛道:“看到了我无与伦比的美貌,猜出来的,对么?” 真是个自恋狂,不过她说的也没错。 “你倒是挺有手段的,能破解我的魅惑之术,你对魔女和女巫了解多少?”路丽安又问。 “几乎一无所知。”曼达回答的依旧坦诚。 “你好勇敢,”路丽安笑道,“一无所知,还敢介入到我们的争斗之中,死在我们的手上,你连去地狱的机会都没有。” 第68章 画中城堡 “魔女和女巫都是女神喀尔刻的信徒,我们是姐妹,也是宿敌,魔女是喀尔刻的宠儿,虽然身躯娇弱,但生得美艳绝伦,让人无法抗拒,女巫是喀尔刻的弃婴,虽然拥有更多的法力,但却长得奇丑无比,让人见之作呕。” 看着路丽安入骨般的高傲和自恋,曼达多少有些厌恶,挣脱了魅惑之术,曼达觉得她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她的身体太骨感了。 按照路丽安的描述,女巫和魔女虽然同为喀尔刻的信徒,但她们有很多区别,入阶和升阶的方法不同,每一阶的技能也不一样,最显著的特点是,女巫牺牲了美貌换取了更多的法力,魔女则相反,她们的法力不及同阶女巫的一半,但却拥有出众的容貌。 她们也有很多相同点,她们都擅长使用草药,都擅长使用仪式,不擅长正面战斗,除了每一阶的技能之外,还能使用稀奇古怪的巫术和魔法。 她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契约,如果能拿到对方贴身的衣服,对方会成为自己的奴隶。如果曼达成功偷到了路丽安的衣服并送给波蒂娅,波蒂娅就能够使用巫术操控路丽安的灵魂。 这种事貌似没得商量了,有谁愿意当奴隶呢?看来得另外想个办法来取悦老女巫,实在不行就多买几块香凝之石。 考虑到路丽安和史丹利的特殊关系,曼达起身向路丽安行了个礼表示歉意,路丽安笑笑道:“这就走了?不想完成你和女巫之间的交易了?” “想!”曼达深情的看着路丽安道,“你愿意为我牺牲自己么?” 路丽安冲着曼达勾勾手指,曼达红着脸来到了路丽安面前。 路丽安啐了曼达一脸唾沫,曼达擦了擦脸,平静的坐回了椅子上。 “先告诉我,你能从女巫那里得到什么?” 曼达道:“一双眼睛。” “你想要换眼睛?” “我一个朋友需要。” 路丽安沉思许久,摇摇头道:“我记得只有一个女巫能做到这种事,可她早就死了……难道她还活着?” 曼达不会透漏任何和与波蒂娅有关的信息,但如果路丽安想要牺牲自己去调查老女巫,曼达也不介意成全她。波蒂娅只要求曼达找来一件魔女的衣服,事后的风险自然由她自己承担。 可曼达没想到的是,路丽安不打算牺牲自己,但她有办法满足曼达的需求。 “我可以给你一件魔女的贴身衣服,但这件衣服不是我的。” 还能这么操作?曼达一怔,转而皱眉道:“我无法分辨衣服的真伪,况且就算衣服是真的,我也无法确定那位魔女的状况,如果她死了,想必这衣服也没什么用了。” “那位魔女还活着,你可以先把衣服拿走,交给女巫去辨别,我不担心你赖账,我坚信史丹利骑士不会看着我被别人欺负。” 这么好的生意没有拒绝的理由,曼达笑道;“开个价吧。” “我不想要金币,我想要一件神物,想想看,你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我?” 路丽安的要求让曼达有些为难,给她哪件神物合适呢? 掩翼胸针和险兆吊坠肯定不行,这是保命的东西。 跳跃纽扣和挑衅面具也不行,这两件神物太适合自己,而且也未必能打动路丽安。 再去找山羊老头买点别的东西……曼达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一件事,魔女的法力比女巫低很多,这就证明了魔女更需要提升法力的物品。 “你想要香凝之石么?” 话音未落,路丽安的眼睛亮了,她突然跳了起来,蹲在桌子上,勾了勾曼达的鼻梁道:“小家伙,别说大话,你能弄得到香凝之石?” 曼达耸耸肩道:“我的朋友好像有几块。” 路丽安露出了想要吃人的表情:“有几块?” 曼达道:“这可不好说,或许他都卖给老女巫了。” “卖给她有什么用?她要那么多法力有什么用!”路丽安的眼珠都快跳出眼眶了,曼达本能的向后缩了缩身子。 喘息许久,路丽安平静了下来,坐回到了椅子上,又露出了妩媚的笑容:“小家伙,别想跟我耍花招,我要两块香凝之石,每一块至少要能使用两年,两天后的这个时间来这里找我,如果你没来,我会带着骑士去酒馆找你。” “成交!”曼达起身看了看四周,赞叹一身道,“这里真的好美,这是魔法还是技能?” 路丽安微微一笑:“我该怎么形容呢,这只是一幅画而已。” 一幅画?曼达愕然道:“你在说笑么?” 路丽安摇摇头,没给出更多的解释。 曼达走到葡萄架旁,摸了摸葡萄叶,又摸了摸葡萄藤,又摸了摸尚未成熟的葡萄,那触感竟然如此真实。 葡萄架后面有一口清泉,泉水好像正在喷涌,曼达刚要上前,却听路丽安道:“别过去了,那里还没画完。” 曼达不相信,他向前走了两步,双脚就像陷进了淤泥里,一动也动不了,而清泉的样子也变得模糊,好像蒙上了一层白雾。 曼达小心的退了回来,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建筑。 这好像是一座城堡,却被大量雾气笼罩着,只能看到一楼的走廊。 曼达回到了来时的走廊,想打开其中一个房间,却怎么打不开门。 “别浪费力气了,那里只有门,门后面的东西我没有画出来。” “这真是一幅画!”曼达依旧不敢相信。 路丽安把曼达带回了卧室,念了一番咒语,刺眼的强光让曼达闭上了眼睛。 等强光过去,睁眼再看,走廊不见了,花园也不见了,只剩下了一面墙壁,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蛋彩画,画框并不大,比一面半身镜略小。 画上画着一座城堡和一座花园,城堡只花了一层,花园只画了秋千、石桌、一片鲜花和一座葡萄架。 “我的法力不够,只能画这么多,”路丽安一脸憧憬道,“总有一天,我要画完整座城堡,画出其中的每一个房间,画出花园里的每一朵鲜花和每一片叶子,总有一天这一切都将属于我。” 曼达没有作声,路丽安干笑一声道:“活在梦里的人,是不是很可怜?” 曼达摇摇头:“如果我也懂得魔法,我愿竭尽余生,和你一起完成这幅画作。” “你的小嘴可真甜,”路丽安拿出了一个木盒交给了曼达,“这里面是那件贴身的衣服,千万别打开,魔女的体香会让你迷失心智。” 曼达接过了木盒:“两天之后,我会把香凝之石送来。” 路丽安叮嘱一句道:“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史丹利知道,那个可爱的小胖子醋意很浓。” 曼达深施一礼道:“遵从你的意愿。” 第69章 生死倒计时 隔着木盒都能闻到衣服的香味,路丽安的忠告不是危言耸听。曼达把魔女的衣服扔进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离开了羊脂街,来到了杜尼森的住处,在他的帮助下买了两万磅粮食,雇了十辆牛车送去了酒馆。 曼达多给了杜尼森十个银币,请他帮忙找个房子。 “想买房子了?看来生意好做了!听说坎波拉士官失踪了,期待他能平安回来。” 杜尼森的话意味深长,可曼达却懒得多做分析,坎波拉的失踪肯定会震动神罚教会,杜尼森是个聪明人,这种事情他不会让自己卷进去。 杜尼森也只提了这一句,给曼达找房子才是重点。 他给了曼达三个选择,第一是买一座宅院,拥有一座三层主楼,两座两层副楼,再加一排平房,一个前园,一个后园,这样的宅院在牛角镇价值60个金币。 第二是买一座民宅,两间平房,一个马厩,一个小院,和路丽安的房子几乎一样,要20个金币。 第三是买一座长屋,只要2个金币。 “如果你想买一座庄园,那就等多等几天了,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得看有没有富人愿意出手。” “别说笑了,你看我们像是那种住得起庄园的人吗?只要一座民宅就好。” “这好说,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房子。” 杜尼森先带着曼达去了城东,在那里有两座民宅待售,房子老旧了一些,但胜在清净,周围的民宅很少,视野也很开阔。 “这里离你的酒馆很近,一顿饭的时间就能走过来,平时住在这里也不耽误你打理生意。” “我再选一选。”曼达对这里并不满意。 杜尼森又带他去了城南:“这里离子爵的城堡很近,拜访子爵会很方便,周围房子也不算太多,只是价格稍微贵一点,要将近30个金币。” 曼达犹豫片刻,摇摇头道:“我们再看看别处。” 杜尼森有些不耐烦了,以他的身份不可能为了10个银币陪着曼达到处跑,这完全是看在友谊的份上提供的帮助。 “最后一个地方了,如果你还不满意,恕我无能为力。” 城西的平民区,居住着大量的小本商人和稍微富裕些的平民,按照曼达的理解,这里应该是典型的中产阶级聚集地。 这里有长屋也有民宅,房屋十分密集,离集市比较近,街道很脏、很吵,院子也很窄,胜在价钱比较便宜。 “如果你真看得上,18个金币就差不多了。”杜尼森打了个哈欠,他知道曼达不会买这里的房子,他只想用敷衍的态度结束一天的奔波。 出人意料的是,曼达同意了。 “这座房子我要了,把契书拿来,我立刻给钱。” “你确定是……”杜尼森舔了舔嘴唇,完全不理解曼达的想法,只为了省几个金币,竟然买了这么糟糕的房子。 可话说了一半,杜尼森又咽了回去:“多么,多么好的眼光,就这里吧,先把钱给我,我去检查契书,明天给你送过去。” 回到酒馆已然入夜,酒馆生意火爆,托卡和奥格正在熟练的招呼客人。 曼达回到卧室本想休息一会,忽见沃姆推门而入:“扎里克来了,来收粮食。” 来的这么快!曼达一惊,问道:“托卡呢?” “藏起来了,但我怀疑扎里克看到他了。” 曼达转了转眼珠,披上衣服道:“我去试探一下。” 两人来到院子里,看到扎里克抱着双肩,一如既往保持着欠揍的笑容,对曼达道:“粮食来的很快,你们挺用心的。” “多谢夸奖,你来的太早了,店里客人太多,容易惹人怀疑。” “你这客人确实不少,真想不到一条虫子和一个毛头小子还懂得做生意,记得把你们赚到的钱送回山谷,这些都是属于伯爵的。” 曼达耸耸眉毛道:“说话小声一点,这里有特殊的客人。” 他想试试扎里克的反应。 “有多特殊?”扎里克故意往大厅里看了看。 “有一个神罚者高等执事住在这,赶也赶不走,叫你的人赶紧把粮食运走,被他发现我们就都遭殃了。” 扎里克一笑,朝着院子外面挥了挥手,叫白鸭们过来搬运粮食。 曼达看了许久,问道:“布鲁托呢?” “伯爵让他好好休息,他的法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你知道的,伯爵想要他的神血石,”扎里克对着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个开刀的样子,“我和他都是拉冬的信徒,他的神血石肯定归我!” 那令人作呕的笑容不断的撩拨着曼达和沃姆的神经,曼达真怀疑他的脸上也带了一副挑衅面具,但山羊老头告诉过他,那是独一无二的神物。 或许得找个机会验证一下,比如说把他的脸撕下来好好检查一遍。 搬完了粮食,扎里克拿出了一封书信,交给沃姆道:“这是伯爵写给盖萨克子爵的,你们明天一早必须送到。” 沃姆拿过书信,冷冷道:“滚吧。” 扎里克抽了抽鼻子,对着沃姆呲了呲牙:“老虫子,对我说话客气点,等我升了二阶,咱们的地位就不一样了,伯爵很快会拿到布鲁托的神血石,等到了我升阶祭祀那一天,你可千万要到场。” 扎里克走了,沃姆的手在发抖:“怎么办?伯爵要对布鲁托下手了。” “别急,我弄到了老女巫想要的东西。” “我立刻送到山谷去!” “不行!”曼达摇摇头,“你突然回去会引起伯爵的怀疑,如果事情败露了,布鲁托就没救了,我们也会受到殃及,得找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回去。” 沃姆急道:“上哪去找那样的机会,我每十天才能回一次山谷!” 曼达看了看沃姆手中的书信,信筒封着胶泥。 “要是能知道这里面写着什么就好了。” “那就拆开看看!”沃姆刚想拆开信筒,曼达拦住他道:“别乱来,我明天就把书信送去,子爵应该会立刻回信,你可以借着送信的机会回到山谷。” 沃姆咬着鳌牙道:“如果他不回信呢?” “为布鲁托祈祷吧,”曼达叹了口气,“神灵会保佑他。” 沃姆抖得更厉害了,平复半响,他呼出了一口气:“幸好扎里克没有看到托卡。” 曼达摇头道:“他看到了,他一定会告诉伯爵,明天让托卡和他母亲搬到镇上,我在那里买了栋房子。” 第70章 有限度的实话 曼达用50个银币先召唤出了山羊老头,先得保证买得到香凝之石,如果连路丽安这边的生意都做不成,就只能为布鲁托的来生祈祷了。 好在布鲁托还算幸运,老山羊那里有香凝之石,一块能用三年,一块能用四年,花了曼达58个金币,老山羊又涨价了,理由是四年的香凝之石很珍贵,而且他手里只剩下这两块。 曼达无法拒绝,倒是让魔女捡了便宜。 便宜就便宜了吧,58个金币加上之前的23个金币,81个金币给布鲁托买来一双眼睛,这桩生意……还是挺肉疼的。 山谷里有个内应很重要,布鲁托和昆塔不同,他有进出山谷的机会,当然前提是他能恢复实力,并且恢复在山谷中的地位。 可等他恢复了一切,还能成为曼达的死忠吗?在前前世的记忆里,知恩图报是愚人的固执,过河拆桥才是智者的手段,痊愈之后的布鲁托很可能不会感激曼达,甚至会反咬一口,到时又该怎么办? “告诉布鲁托,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我会亲手挖了他的眼睛。”曼达从子爵那里拿到了回信,把魔女的贴身衣物和回信一并交给了沃姆。 “先去送信,再去找老女巫,千万不能被伯爵发现。” 沃姆道:“如果伯爵问起托卡该怎么办?” “祈祷他不要问,如果他问起了,只回答一句‘他是客人’。” 沃姆深吸一口气,挥舞翅膀飞向了山谷。 曼达把托卡、托卡母亲和奥格一并送到了镇上的房子里,这里离酒馆很远,离子爵的城堡也很远,周围居民密集,来源复杂,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一切安排停当,曼达独自经营着酒馆,一直到熬到天亮才打烊。 打烊了也没的睡,已经到了约定的日子,曼达得把香凝之石交给路丽安。 看到小院大门紧锁,曼达正准备切断锁头,没想到大门竟然自动打开了。 路丽安站在门口道:“我记得你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下次记得先敲门。” 进了路丽安的画中花园,曼达拿出了两块香凝之石,路丽安对成色相当满意。 闲聊几句,曼达准备回家睡觉,路丽安突然叫住了他: “有些事我可能不该多问,为什么我在你身上闻不到古神信徒的气息?” “因为……”曼达正打算编个理由敷衍过去,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夜见到扎里克的时候,那家伙一直在抽鼻子。 他为什么要抽鼻子?感冒了么? 曼达的脑袋嗡嗡作响,当时他好像忘了摘下掩翼胸针。 这件事情他一定会报告给伯爵,伯爵一定会要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曼达坐回了椅子上,沉吟半响,笑道:“我试过用一些方法来掩盖气息,你有好方法么?比如说药方之类的。” “药方倒是有,只是未必比你的方法更好。” “你可能想象不到我的方法有多么糟糕。” 路丽安没再多问,她拿出一张草莎纸,写下了一张药方交给了曼达。 “能不用的时候尽量不要用,用的太多会影响你的升阶速度。” 曼达收下药方,问道:“这个要多少钱?” “钱就不必了,算我送你的,香凝之石的成色比我预期的要好,我也不想占你的便宜,就当是一点补偿吧。” …… 回到酒馆,曼达睡了一小会,住宿的客人便吵着要吃午饭,曼达迷迷糊糊的招待着客人。 神罚者高等执事列奥·弗兰克也在大厅里用餐,看到曼达昏昏欲睡,他放下刀叉问道:“你的精神不太好,需要我的帮助么?” 曼达打了个哈欠,苦笑一声道:“你能怎么帮我?” “如果你是因为心存负罪感而无法入睡,我愿意把主的爱传递给你,填满你内心的空洞。” “感谢你的善意,我没什么负罪感。” “就算你不愿承认自己的罪,主依然可以抚平你内心的创痛。” “谢谢,下次。”曼达不想再和他啰嗦,可执事大人却不打算放过他。 “那个一直帮你做事的那对母子哪去了?”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他们走了,他们是店里的客人,只是偶尔帮我做些事情,赚点零钱。” “难怪你如此疲惫,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愿意接替他们的工作,而且不收取任何报酬。” “别再说笑了,执事大人。” “我没有说笑,”列奥拿起了酒罐,来到一位客人身边道,“需要添杯么?” 客人一怔,看着列奥整洁的长袍和非比寻常的气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列奥站在桌子旁边,始终面带微笑,客人觉得有些尴尬,不由自主的举起酒杯道:“那就再添一杯吧。” 曼达一怔,转而笑道:“干得不错,我去小睡一会,这里交给你了。” 整整一个下午,列奥一直在帮曼达招呼客人,并且把赚来的钱整齐的放在了柜台里。 入夜时分,曼达睡醒了,他正想去替换列奥,忽然感到心里一阵悸动。 有人来到了院子,是古神信徒。 沃姆回来了?不对,这股气息比沃姆强大的多。 看来伯爵又派人来了,是狮子女还是三头犬?曼达满心忐忑来到了院子,当看见那身影的第一眼,他差点没坐在地上。 之前判断有误,不是伯爵派人来了,是伯爵亲自来了。 伯爵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央,微笑的看着曼达。 曼达深吸一口气,向着伯爵深施一礼。 伯爵往大厅里看了看,低声道:“听说你的生意不错,连神罚者都住进了酒馆,我特地来看一看,是那个招呼客人的家伙么?” 曼达点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 曼达如实回答道:“他叫列奥·弗兰克,是神罚者的高等执事。” “高等执事?”伯爵一怔,“他为什么要住在酒馆里?” “他怀疑我杀了他的朋友。”曼达继续说着实话。 “真的是你杀得吗?”伯爵的脸上多了两只眼睛。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伯爵既然问了,证明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我的确杀死过神罚者,但我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曼达说的还是实话。 “好吧,看来你又惹麻烦了,”伯爵没有追问下去,他还想知道其他的事情,“听说你这里住了一个孩子,他在哪呢?” “今天搬走了。”这也是实话。 “当初为什么要来这?如今为什么要搬走?” 曼达默然片刻道:“酒馆每天都有很多客人,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走,我不敢多去过问,否则会招人怀疑。” 伯爵的脸上出现了六只眼睛,可他从曼达的话里却看不到丝毫谎言的痕迹。 伯爵笑道:“之前我还以为是沃姆和哪个女人在山谷外面生了孩子。” 曼达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这的确是实话。 伯爵没再追问孩子的事情,转而问起了曼达身上的气味,“为什么我闻不到奇美拉的气味?” “我找到了掩盖气味的方法,是一张药方。” “一张药方?”伯爵好像很感兴趣,“什么样的药方?” “药方就在我的房间里,我那给您看看。”曼达没有把药方带在身上,那样显得太露骨。 “好啊,”伯爵一笑,“我正想去你的房间看看。” 第71章 巨龙吐息 伯爵拿着药方看了好一会,渐渐皱起了眉头,他看出了这张药方的来源。 “这是魔女的药方,你认识魔女?” 曼达点头道:“在黑市上结识了一位魔女。” “你去过黑市?” 曼达把跟着史丹利骑士去黑市的情况详述了一遍,把给托卡的母亲卖草药和意外买到石像的内容省略掉了,伯爵的脸上始终带着四只眼睛,从头到尾也没看到任何谎言的痕迹。 “说说那位被你杀死的神罚者吧,我很好奇,你如何能杀死一个二阶的神罚武士。” 看来伯爵知道坎波拉的事情,连他的阶层都说的很清楚,不用问,这肯定是沃姆告诉他的,这就是伯爵的高明之处,看似对所有问题都不深究,实际上已经通过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进行了确认,如果有描述不一致的地方,就证明有人欺骗了他。 好在曼达也足够聪明,他没有把杀死坎波拉的细节告诉沃姆,这就避免了穿帮的可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伯爵,当然,只能说出部分实话。 “我得到了史丹利骑士的帮助,他想给坎波拉一个警告,任何时候都不准冒犯盖萨克子爵的威严。” “史丹利只想给他一个警告,而你却杀了他?” “我觉得警告没有太多用处,趁着他们战斗时候,砍掉了坎波拉的头。” 伯爵一愣,转而笑道:“史丹利一定被你气疯了,如果我是他,我会当场杀了你。” 曼达耸耸肩道:“杀了我对他没什么用处,还会因此得罪了您。” “连我的力量都借上了,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家伙,你们是如何处置尸体的?” “史丹利和他的手下做的,用一种奇怪的甲虫把尸体吃掉了。” “黑褐色的甲虫,指甲大小,对么?” 曼达点点头。 伯爵一笑:“食腐虫,我知道这位骑士的本命神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曼达点点头道:“史丹利给了我一句警告,如果我被神罚者抓住了,如果没有供出他,他会想办法救我,如果牵扯到他,我必死无疑。” 伯爵微笑道:“我也给你一句同样的警告,如果你被神罚者抓了,千万不要牵扯到山谷,我会派人去救你,否则的话,我会让你在无尽的折磨和痛苦中死去。” 曼达用力的点了点头,心里在为自己的应变喝彩,在不使用谎话的情况下,他竟然能把整件事情解释的毫无破绽。 喝彩声尚未结束,伯爵突然问出了一个致命问题:“你看到那个神罚武士的神血石了吗?” 曼达的心瞬间提到了喉咙。 说自己没看见?这种谎言伯爵能立刻看穿。 说自己看见了没拿?这还是谎言。 实话实说,自己拿了,伯爵要是想要就给他。 可如果他当场想要该怎么办?“侏罗纪的恐龙之岛”岂不是要暴露了? 曼达没有用来的思考的时间,只能先回答一句:“被史丹利挖出来了。” 本以为这句能蒙混过关,可伯爵这次没那么宽容。 “他把神血石拿走了么?” 不能再敷衍了,得给伯爵一个确切的答案,否则就等于承认自己有所隐瞒。 “他挖出了四块神血石,二阶的那块个给了我,另外三块一阶的被他自己留下了。” “这么说来,你们一共杀死了四位神罚者?” “我只杀了一个,另外三个是史丹利杀得,他别无选择,必须要灭口,我并不想向您隐瞒什么,我把那块神血石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如果您需要的话……” 曼达本想说,如果伯爵需要的话,他会出门把它取回来,如果伯爵想跟着他一起取,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可没想到的是,话没说完,伯爵直接打断了他。 “我不想要,也不想知道它在哪,我把它赏赐给你了,如果你能把它卖了,得到钱的归你,如果你把它吃了,得到的法力也归你,我猜史丹利提醒过你,神罚者能够追查神到血石的下落,别在手里留太久,也别因为这件事情连累了沃姆,更不能连累了山谷。” 曼达点了点头,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下来。 伯爵又问了很多事情,曼达一一回应,没有露出破绽,午夜时分,曼达收拾房间请伯爵休息,可伯爵并不打算在酒馆过夜。 “三天之后,子爵会送十个少年到山谷,这件事情由沃姆来做,你帮他多做些掩饰,尤其要躲过神罚者的眼睛,五天之后,扎里克将晋升二阶,我会让你们回到山谷,和其他人一起参加祭祀。” 布置好了任务,伯爵挥舞斗篷飞向了夜空,留下曼达一个人在壁炉旁出冷汗。 直到汗水被蒸干了,曼达才想起一件事,神罚者高等执事列奥·弗兰克,还在大厅里当服务生。 曼达赶紧去替换他,精疲力竭的列奥一句话没说,回到房间里倒头就睡。 曼达招呼着客人,心里仍有些紧张,他不知道沃姆那边的情况,如果这老书虫子说漏了嘴,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事情圆回来。 扎里克五天之后升二阶?他不可能有那样的天赋,除非吃下布鲁托的神血石。 如果老女巫失败了,布鲁托至多还能活五天,是生是死,看他造化了。 一个小伙子打断了曼达的思绪,他“啪”的一声往桌板上摆了一个骰盅,高声喊道:“哪位朋友想来玩玩!” 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走到男子身边,妩媚一笑道:“我想试试手气。” 一名商人掂量了一下钱袋,走过来道:“一注多少钱?” 小伙子笑道:“随便玩玩,比大小,两个铜币而已。” 商人道:“我没带骰子。” 小伙子拿出了五个骰盅和二十几个骰子:“我这里有,随便你挑。” 曼达皱起了眉头,这样的场面他十分熟悉。 这小伙子的做法不合规矩,曼达装着一堆烦心事,今夜就不和他计较了。 …… 沃姆和莱昂德抬着布鲁托跑出了老女巫山洞,今夜的运气实在太好,伯爵竟然离开了山谷,给了布鲁托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们先把布鲁托偷偷带出房间,然后把魔女的贴身衣物和布鲁托一并交给了老女巫。 老女巫对魔女的衣物很满意,巫术也非常顺利,布鲁托得到了新的眼睛,等到天亮就能重见光明。 他们抬着布鲁托回到了城堡,却在大门外听到了走廊里的争吵声。 是斯芬克斯和扎里克,莱昂德皱紧了眉头,没想到狂妄的扎里克竟然敢和半神叫嚣。 “你最好让开,夜里由我负责看守布鲁托,这是伯爵的命令!”扎里克冲着狮子女咬了咬牙。 狮子女挡在布鲁托的门口,微笑道:“布鲁托的法力恢复了七八成,伯爵离开了山谷,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制服他,如果布鲁托想要逃走,他会第一个杀了你。” 扎里克舔了舔嘴唇,神色狰狞道:“我就快晋升二阶了,你们对我所有的轻视和侮辱,我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愤怒的扎里克离开了,躲在暗处的莱昂德和沃姆把布鲁托送回了房间。 狮子女长出一口气,低声问道:“成功了吗?” 莱昂德点了点头。 狮子女叹道:“不知道伯爵会不会放过他。” …… 黎明之前,满心忐忑的扎里克悄悄来到布鲁托的房间,他担心斯芬克斯会偷偷放走布鲁托。 “那个该死的女人被伯爵宠上了天,就算是她做的,伯爵也不会怪罪她!” 看到布鲁托还睡在床上,扎里克把心放了下来,低声笑道:“该死的瞎子,等死吧,等伯爵回来会立刻挖走你的神血石。” 他转身想离开房间,可走到门口却突然听到一声闷吼,扎里克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心脏被震碎了。 巨龙低吟,拉冬信徒的二阶技,难道说…… 布鲁托从床上坐了起来,摘下了蒙眼布,面无表情的看着扎里克。 扎里克骨寒毛竖,他回过头,试图用巨龙吐息反击,却见布鲁托率先开口,对着他吐出了一口气。 第72章 千门八将 巨龙吐息,只要给扎里克一个机会,一口气喷出去,就能把人喷的只剩下骨头。 可如果给布鲁托一个机会,他能把人喷的连骨头都不剩,这就是一阶和二阶之间的差距。 布鲁托吹散了地上残留的骨灰,捡起了拇指大小的神血石,这是扎里克在这个世上仅剩的遗留物。。 是不是该给伯爵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布鲁托一笑,把扎里克的神血石吞了下去。 不需要任何解释,扎里克消失了,伯爵会发怒,发怒过后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没有那么珍惜扎里克,他从未珍惜过任何人,他需要一个拉冬的信徒为他做事,二阶的信徒终究比一阶要好,只要自己还中用,少了一个扎里克又有什么关系? 唯一说不清楚的是自己这双眼睛,波蒂娅说过,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不能牵扯到她。 布鲁托重新戴上了蒙眼布,安静的躺在了床上,就和刚才一样,隔着这层蒙眼布,他依然能看见房间里的一切。 有没有眼睛没有关系,只要自己中用就够了。 次日天明,伯爵返回了山谷,又问了沃姆一些问题,被沃姆用有限度的实话敷衍过去了。 沃姆走后,伯爵小睡了一会,到了中午,他让人通知扎里克做好服食神血石的准备,可城堡上下却找不到扎里克的身影。 直到现在,伯爵才意识到昨夜山谷里发生了事情,没有人知道扎里克的去向,虽然有不少人听到了扎里克和狮子女的争吵,可没有人愿意提起,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让人厌恶的扎里克去得罪强大斯芬克斯。 从怒不可遏,到重归平静,伯爵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知道凶手是谁,最想杀了扎里克的自然是布鲁托。 无论具体的过程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扎里克死于自己的愚蠢,强者在局面不利的情况下会选择隐忍,而愚蠢的人会把强者的隐忍理解成懦弱,进而放肆欺凌。 伯爵一直纵容这种欺凌,他认为布鲁托已经失去了价值,而扎里克也有成为强者的资本。 现在看来,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布鲁托能悄无声息的杀死扎里克,证明他的实力依然强大。 他会对自己心存怨恨吗?这点毫无疑问。 干脆把他杀了,让他和他的怨恨一并消失? 还是留着他,让他带着怨恨继续为自己效力?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杀了他是最简单的方法,但如果想杀死所有怨恨自己的人,山谷里的人恐怕一个人也剩不下。 深夜,伯爵把布鲁托叫进了房间,他没有问起扎里克的事情,只是想请布鲁托喝一杯。 带着蒙眼布的布鲁托,一边和伯爵闲聊,一边品尝着葡萄酒。 他修剪了头发和胡须,又变回了那个成熟优雅的美男子。 看着他摸索着酒杯上的花纹,看着他喝光了杯中酒,轻轻放下了酒杯,然后以手按胸,俯身施礼,从容的退到了门口,伯爵确定他已经恢复了视力,也恢复了满阶的实力。 “忘记曾经的苦痛,重回神灵的怀抱,我会帮你找回金苹果,让你得到神之名。”伯爵露出了一丝笑容。 布鲁托再次施礼:“感谢您的宽容,我愿终生侍奉在您身旁,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没等伯爵开启百眼之术,布鲁托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其实没必要验证这句话的真假,嘴上的忠诚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意义。 …… 沃姆用蛛丝给曼达传递了四卷古书,曼达趴在桌子上,瞪着血红的双眼,指着沃姆道:“如果有一天,我学会了插别人鼻孔的法术,你绝对会成为第一个受害者。” “是你求我帮你的!”沃姆捶了一下桌子,“现在该兑现你的诺言了,明天就把托卡接回来!” “要说那不是你的儿子,我可真不敢相信,他才离开了几天而已!”曼达揉着剧痛的额头,躺在了床上,“那十个少年送到山谷了么?” “送去了,伯爵说他们的天赋很不错。” “伯爵就没说点别的?” “没有,”沃姆摇摇头道,“扎里克消失了,伯爵好像并不在意。” 曼达一怔,默然片刻道:“是布鲁托做的?” 沃姆冷笑一声:“谁知道呢,反正他罪有应得。” 曼达喃喃低语道:“是啊,罪有应得,猪不该对老虎呲牙。” 沃姆一皱眉:“什么是老虎?大陆北部的赤色巨虎吗?” “差不多,都是猛兽,”曼达闭上眼睛道,“去酿酒吧,我想睡一会。” “别耍赖,赶紧把托卡接回来,他能替你做很多事,你也不必这么辛苦。” “不还有那位高等执事大人吗?” “你以为他还能忍受多久?”沃姆起身道,“他快发疯了,最好让他尽快离开这里。” 列奥·弗兰克的确要发疯了,他的脾气越发暴躁,两次摔烂了酒罐,还差点对一名客人动手。深夜,看到曼达出现,列奥直接把酒罐丢在一旁,走到曼达面前道:“我拿出了足够的诚意,至少该得到一点回报。” “我不知道你想要的回报是什么,但我相信主能看到你所做的一切,好好休息吧,主会庇佑你。” 列奥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曼达刚才提到了主,在主的注视下肯定不能说粗话。 “我不会放弃的,在找到他的尸体之前,我绝对不会离开!我还可以继续为你招待客人!” “休息吧,执事大人,有些客人只能我来招待。” 有些客人的确只能曼达来招待,酒馆的生意很好,每天能赚到四十多个银币。 可有人的生意比酒馆的生意还好。 乔尔·莫莱斯,开赌局的小伙子,按照曼达的粗略计算,在过去的三个晚上,他赚了至少五个金币。 他的赌局又开张了,看他摇骰子的动作,曼达低语道:“正将。” 正将——靠赌术吃饭的人。 今天上钩的人不多,有不少客人之前吃过亏,也有不少新来的客人在观望。 不多时,那名熟悉的商人又出现了:“昨天运气不好,今天再来试试。” 他摇起了骰盅,连赢了三局,从小伙子手里赚了6个铜币, 看来小伙子的赌术不算高明,而且赌注也不大,原本还在观望的客人纷纷围了上来。 曼达抿抿嘴唇道:“提将。” 提将——引鱼上钩的人。 随着入局的越来越多,换了一身衣服的漂亮姑娘说话了:“两个铜币太无趣了,咱们加注吧。” “奉将,这还是个下八将。” 奉将——用特殊手段迷惑肥羊落入陷阱的人。 或许这个时代还有其他称呼,但对这类角色曼达无比熟悉,这类人只要出现了两个以上,所有入局的客人只有挨宰的份。 在别人的地盘上耍这龌龊手段,连声招呼都不打,这群人太没规矩了。 第73章 狂妄的赌徒 三个骗子在酒馆里杀得兴起,将近一半的客人被他们掏空了钱袋。 前前世是个赌徒,今生是酒馆的老板,眼看着一群骗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肆意妄为,此刻曼达应该果断出手,杀他个片甲不留,把他们的不义之财全都赢回来,然后还给那些可怜的受害者。 真有这样的事情吗?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且不说曼达没有那样的侠义心肠,就算有,也没有那份实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钻进别人设好的赌局,就像猎物掉进了陷阱一样,不管你是狮子还是老虎,都只有乖乖挨宰的份。 况且对方的实力也不俗,乔尔·莫莱斯再次拿起了骰盅,听着骰子摩擦骰盅的声音,就能看出对方的手腕。 那声音低沉平稳,证明骰子是在骰盅里滑动,根本没有翻滚,骰子在入盅之前已经被做好了点数。而他的食指在骰盅上轻轻的叩动,制造出了骰子碰撞的效果,单凭这份手段就知道这人不是寻常之辈。 等到开盅,乔尔毫无悬念的摇出了一个国王两个公爵,这是最大的点数,因为两个以上的国王被视作叛乱,要加倍输钱。 漂亮姑娘掀开骰盅,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数出十个银币给了乔尔。 那名充当“提将”的商人也“输了”十个银币,懊恼的锤了锤脑门。 他们只是在做戏,其他入局的人可到了真正肉痛的时候。 十个银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大多数人白做了一趟生意,意味着他们损失了十几天甚至一个月的收入。 有的人捶胸顿足,有的人高声咒骂,有的人眼泪水都快包不住了,还有的人杀红了眼,叫嚣着赶紧开始下一局。 看着希尔又拿起了骰盅,曼达笑呵呵的走了上去:“抱歉诸位,本店打烊了,留宿的客人请到楼上休息,其他客人请回吧。” “哪有酒馆这么早就关门的!”一名客人咆哮道,“镇上的夜梦酒馆总是开到天亮!” 怎么又是夜梦酒馆,看来这是个强大的竞争对手,曼达笑道:“那你还留在这干什么,赶紧去,跑快点,在天亮之前还能多喝几杯。” 众人在抱怨声中散去了,希尔低着头收拾着桌上的散钱和骰子。 曼达走上前道:“我说这位朋友,能跟你商量件事情吗?这几天你也赚了不少,能不能换个地方做你的生意?” 希尔一怔,转而笑道:“这里有什么不好么?” “对你来说倒是没什么不好,可客人把钱都输给你了,谁来买我的酒呢?” “那是你的酒不够香醇,明天见,小家伙。”希尔摸了摸曼达的脑袋,转身要走,曼达喊道:“这位朋友,不想送我点礼物吗?” “你想吃花红?”希尔转过头,俯视着曼达,“可以,我也不是个吝啬的人,叫你爸爸找我来要,或者你管我叫声爸爸也行。” 门口传来了女郎的笑声,看来他两个托儿还没走远。 曼达并没有被对方的言语激怒,他跟着希尔走了两步,希尔蓦地回过神来,恶狠狠道:“小家伙,再敢跟着我,我就把你的头摁进火塘里。” “别那么紧张,我只想要一份礼物而已,不要你的钱,我想要你的骰子。” 希尔盯着曼达看了一会,又看了看门口的旗子,犹豫了一小会,从背囊抓出了几个骰子交给了曼达。 “拿去玩吧,可别玩上瘾了!” 希尔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曼达看了看手里的骰子,这是最常见的牛骨骰子,集市上到处都有的卖,颜色大小完全一样,就连图案都是一个模子刻的,里面并没有做什么手脚。 曼达把骰子装进了口袋,一回身,刚好看见了楼梯上的高等执事列奥。 这家伙竟然还没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累了。 列奥长叹一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信仰哪位神灵,但对于发生在你眼前的恶行,你为什么不闻不问?” “这算得上恶行吗?”曼达笑着反问。 “为什么不算?你看不到有多少善良人被他们骗走了血汗钱!” “你都看见了?” “我不光看见了,我记住了他们每一个人,我记住了他们输掉每一个铜币,他们的确有错,但那骗子更加可憎,我明天会劝阻每一个赌博的客人,尤其是那些输过钱的,如果他们愿意听我的劝告,我会给他们一点补偿。” 曼达点点头,由衷的说了一句:“你是个好人。” 回到房间里,曼达打开了石像的密文,232个古提利语单词,曼达破译了197个。 离结果越来越近了,曼达甚至能看出一些单词之间的关联。 可自己的技能似乎没什么长进,昨夜梦到身上的刻度,似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升阶可真是难,升个二阶都这么难,想想那终点线上的八阶,曼达再度陷入了悲观的漩涡。 八阶太遥远了,但二阶必须尽快实现,有限度的实话撑不了太久,如果有一天伯爵翻脸了,自己恐怕连卖个可怜的机会都没有。一阶的部下太多,就像扎里克,死就死了,伯爵甚至懒得多问一句。 打烊早,睡得早,第二天起的也早,曼达去镇里把托卡他们接回来,在此之前还能在黑市里碰碰运气。 在没有史丹利的情况下,曼达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开了大门,守门的老头一句都没多问,继续躺在草席上抽着劣质烟草。 下到枯井,钻过隧道,曼达先跟路丽安打了个招呼,随即去了“诗人”的摊位。 “有好东西吗?” 诗人调整了一下嗓音,微笑道:“好东西随时都有。” “又有新的石像吗?我买了!”曼达刚打开钱袋,却见诗人摇了摇头。 “石像没有了,但请你看看这个木偶,如此华丽的工法,世间绝无仅有。” 曼达接过了半人高的木偶,虽然他对神灵的形象并不熟悉,但看到那奇怪的面容,第一眼便认出这是赫淮斯托斯的形象。 木偶不仅做的栩栩如生,更可贵的是他的每个关节都能活动,甚至包括每一根手指。 曼达小心的把玩着木偶,问道:“它有什么功能?” “它能排遣你的孤独。” “呃……”曼达干笑一声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既然它是一件神物,总会有不一样的用途。” “这不是神物,这是我亲手做的,”诗人并不觉得尴尬,“我不出售杀人的武器,我只出售艺术,属于古典时代的艺术。” “这也不是不好……”难怪这位“诗人”的摊位如此冷清,在这个时代,有谁会冒险来黑市买艺术品? 诗人不喜欢曼达异样的眼神,他拿回了布偶,冷冷道:“不想要就算了。” “我要了,多少钱?” “十个银币,它配得上这个价钱。” “我多给你十个银币,我要买你的工具。” “工具?”诗人皱起了眉头,“你要用来做什么?” 曼达笑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个懂得艺术的人,我也想创造属于自己的艺术,卖给我吧,钱要是不够我再添。” 第74章 乔尔的梦想 深夜,曼达在房间里创造艺术。 艺术的灵感源自于丰富的想象力,但这份艺术品更依赖过往的经验。 如钢针粗细的钻头在筛子上旋转,曼达屏息凝神,小心的把控着每一个动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好久没做过这活计了,还真有一点生疏。”第一个骰子钻坏了,曼达刚拿起第二颗骰子,托卡推门走了进来。 “执事大人和那个玩骰子的打起来了,他的脸被打破了,鼻子也流血了。” 曼达叹口气道:“让执事大人回房休息,给他找点草药。” 托卡眨着眼睛道:“真的要给他草药吗?” 曼达一拍脑门,神罚者把草药当成巫术。 “不给草药,帮他打一桶水,让他自己洗洗,别去招惹那个赌棍,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 深夜,赚了将近三个金币的乔尔吹着口哨走在路上,踩在积雪上的脚步,似乎都带着凯旋的节奏。 身旁的姑娘有些追不上他的步伐,气喘吁吁道:“走慢一点,等我一下。” “不能等,”乔尔笑道,“我得赶紧找个地方数一数,看看咱们现在有多少积蓄。” 身边的中年商人道:“明天我们还来吗?” 乔尔道:“为什么不来?还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么?” 姑娘道:“那个穿长袍的男人好像有些来头,听他说话的语气很像神罚者。” “别傻了,神罚者怎么可能出现在酒馆里?而且你没看到他头顶上的头发吗?神罚者必须把头顶剃光的。” 姑娘摇摇头道:“我听说王都有一些年轻的神罚者不再剃光头顶了,他们喜欢穿漂亮的长袍,那个家伙的长袍也很漂亮。” “别乱想了,神罚者跑到酒馆里当侍者?梦里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中年商人道:“我不在意这个男人,我在意的是那个年轻的店主,我听过一些传闻,他和领主很要好,门口的旗子就是领主赏给他的,他好像还杀了一个神罚军的士官。” “这到底是怎么了!”乔尔停下脚步道,皱着眉头看着两个人道,“先是神罚者在酒馆里当侍者,又是酒馆的店主杀了神罚军的士官,神罚之主的信徒已经懦弱到了这种地步?你们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荒唐事?” 中年商人敏敏嘴唇道:“还是小心一点好,我们不如换个地方……” “我不想换地方,如果那店主继续纠缠,我至多给他一点钱就是了,别的酒馆规矩太多,花红要的太高,我们根本赚不到钱。” 中年人低头不语,乔尔转脸对那姑娘道:“等我攒够了六十个金币,就能买到入阶的祭品,等我成了哈德斯的一阶信徒,我们就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姑娘咬咬嘴唇道:“可我听说哈德斯是死神,不是掌管财富的神,掌管财富的神是普路托斯。” 乔尔突然发怒了:“我教你认字的时候就告诉过你,多读一点古书!哈德斯不是死神,是冥王!祂的地位宙斯相当,祂是我的本命神,祂掌管着地下埋藏的黄金和宝藏,今后不要再说这种亵渎神灵的话!” 姑娘憋着嘴,不敢说话,三个人默默走了一会,中年商人为了缓和气氛,笑一声道:“先别说那么遥远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和我妹妹结婚?” “我觉得这件事情也很遥远,”乔尔冷笑道,“什么时候等她真正长大了,什么时候再说结婚的事情。” 气氛更加尴尬了,乔尔满脸怒容,姑娘眼泪盈眶,中年人低头不语,三个人在雪地里又走了一会,中年男人忽然抓住了乔尔的衣领,恶狠狠道:“小痞子,你以为我凭什么跟着你东奔西走,听你呼来喝去,你以为你是谁!” 乔尔垂着眼角,一脸鄙视的看着中年人:“把手放开,我不想折断你的手腕,对我来说这不难。” 中年人喝道:“你试试看啊!” “我真的不想对你出手,你只是个盲鸭而已,我杀了你都易如反掌。” “我是盲鸭,你又算什么?你的祭祀失败了!” “那是因为用了错误的祭品!” “那又怎么样?你不还是被神灵遗弃的人吗?真正的古神信徒管你这种人叫白鸭!比盲鸭能强多少!” 乔尔的脸色变了,手臂慢慢翻了上来。虽然只是白鸭,但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了太多,他真能轻松打死这个中年人。 姑娘拼命想拉开两个人,一边哭,一边喊道:“别打了,我求你们,别打了!” 乔尔叹口气道:“我不会辜负海莲娜,我以神灵的名义发誓,我只想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把手放开好么?” 中年男人放开了乔尔,三个人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民宅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每晚照旧在酒馆行骗,客人不少反多,甚至有不少镇上的赌徒也慕名而来,与乔尔一较高下。 到了第四天,列奥依然执着的劝客人不要参与赌博,乔尔准备再给他一点教训,忽见托卡走到了面前。 “我们店主说,让你离开这里。” 乔尔笑道:“你们店主是谁?难道是那个毛头小子吗?叫他出来,你们两个一起叫我一声爸爸,我就离开。” 客人们一阵哄笑,继续忙着下注摇骰子,托卡对着楼上摇了摇头,曼达淡然一笑,从楼上走了下来。 乔尔皱眉道:“你准备好叫爸爸了?” “我是来玩骰子的,这东西挺好玩的。”曼达走到桌子前,摸了摸骰盅。 乔尔拨开了曼达的手:“别乱动,小家伙,你想玩也可以,我们加注了,一局十五个铜币,你爸爸给你钱了吗?” 客人们有一阵哄笑,曼达打开钱袋,抓出了一把银币:“我赌二十个银币。” 客人们笑不出来了,曼达没开玩笑,他真的拿出了二十个银币。 一局20个银币,这显然不使他们能承受的赌注。趁着还没开局,他们小心翼翼拿回了自己的赌注,静静的看着乔尔的反应。 乔尔冷冷道:“小家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可不是游戏,一旦你输了,这二十个银币可就归我了。” “要是我赢了呢?” “你要是赢了,我立刻离开你的酒馆。” 曼达笑而不语。 想走?迟了。 第75章 赌注 乔尔数出了二十个银币放在了桌子上,他刚要拿起骰盅,却听曼达道:“我没有骰子。” 乔尔笑道:“我不是给过你一些吗?” “被我弄丢了。” “我再送你三个,”乔尔拿了三个骰子递给了曼达,“这是一份昂贵的礼物,价值二十个银币,告诉你爸爸,千万别心疼。” 曼达拿着三颗骰子,握在手里攥了攥,对着手心吹了口气,又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后扣进了骰盅里。 “你是在祈求好运吗?”漂亮姑娘海莲娜在旁笑道,“来,坐到姐姐身边,姐姐给你好运。” 这是“奉将”惯用的手法,一来可以分散客人的注意力,对一些懂得“技巧”的客人造成干扰,二来可以哄着客人不停加注,在她的哄骗下,有不少客人甚至算不清楚点数,稀里糊涂掏光了钱袋。 曼达对这位姑娘倒也有些兴趣,索性坐在了她的腿上。这一举动让海莲娜有些意外,更让乔尔觉得恼火,他放骰子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让曼达看见了他事先做好的点数。 一个国王两个公爵,最大的点数,二十个银币的赌注让乔尔不敢大意。 曼达摇起了骰盅,听到骰子在骰盅里滚动的声音,乔尔把心放下了,他以为曼达只是个想赌运气的蠢小子。 可他想不到的是,曼达在对着骰子吹气的时候,已经把骰子换掉了,他用的骰子里灌着水银,骰子只是在骰盅里原地打转,点数也早就定好了。 摇过骰子,乔尔率先开盅,一个国王两个公爵。 “可怜的孩子,你输了。”海莲娜哀叹了一声。 乔尔刚想收钱,却被曼达拨开了手:“别那么心急,我还没开盅呢。” 乔尔皱眉道:“你懂得规则吧?没有比我更高的点数。” 曼达没作声,他打开骰盅,也是一个国王两个公爵,双方平手。 乔尔一皱眉头,转而笑道:“小家伙,运气不错,把你的银币拿回去吧。” “为什么要拿回去?我不能加注吗?”在过去的三天里,曼达学会了赌局的规则,他拿出了四十个银币,放在了桌上。 乔尔舔了舔嘴唇,对曼达道:“别不知好歹,好运不会一直眷顾你。” 曼达仰起脖子道:“如果你认输,桌上的钱归我,你立刻滚蛋。” 乔尔的笑容消失了,曼达的表情让他非常厌恶。他数出了三十几个银币,外加一大堆铜币,堆到了桌子上。 “这可真是寒酸。”曼达咂了咂嘴唇。 “你可以数一数,一个铜币都不少。”乔尔在赌桌上赢得都是铜币,之前去过一次集市,把铜币换成了金币,手里的银币并不多。 “只有穷光蛋才会计较这几个铜子。”曼达拿起了骰盅,两人再次摇起了骰子,开盅再看,依旧是一个国王两个公爵,第二局还是平手。 乔尔流汗了,他怀疑曼达凭的不是运气,而是某种技巧。 流汗的不止他一个,海莲娜也在流汗,汗水滴在了曼达的头上。 曼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抬头看着海莲娜道:“你是热了还是怕了?” 海莲娜一愣,随即笑道:“我怕什么,我又没下注,我觉得这里离火塘太近了。” 说话间,海莲娜脱掉了外衫,这样的举动对年轻的小伙子很有杀伤力,可没想到曼达脸不红,心不跳,还捏了捏海莲娜脸蛋:“你可真是个可人。” 乔尔怒火中烧,可更让他愤怒的事情还在后面,曼达拿出了一个金币摆在了桌上:“我还要加注,你敢赌吗?” 中年人对着乔尔摇了摇头,海莲娜冲着乔尔不住的眨眼睛,乔尔一咬牙从钱袋里拿出了一个金币拍在了桌子上:“我们再来。” 再来还是平手,曼达继续加注,他拿出了五个金币。 乔尔也拿出了五个金币,两人同时拿起了骰盅。 摇骰子是一项非常复杂的技术,原理看起来简单,无非是让骰子贴着骰盅滑动,可只要力道稍微不匀,骰子就会滚动,哪怕只滚了一下,后果也不堪设想。 乔尔在等着曼达失误,可曼达失误的几率远比乔尔要低得多,等到赌注加到二十个金币的时候,乔尔手抖了,他感觉到自己的钱袋变轻了,轻了好多。 整个酒馆鸦雀无声,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金币,所有的客人仿佛都加入了赌局,跟着乔尔一起流汗,一起颤抖。 乔尔拿起了骰盅,他的一大半积蓄都在桌子上,他知道这局输不起。 他有点后悔,后悔没有听从中年人和海莲娜的劝告,当然也只是一点而已。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没有退路,必须赢下这局,他看了一眼海莲娜,随即拿起了骰盅。 曼达也骰盅,摇过片刻,乔尔的骰盅先一步落桌,海莲娜趁机捅了一下曼达的手肘。 这一招来的很突然,可没想到曼达竟然有防备,在海莲娜碰到他的手肘之前,他率先感觉到海莲娜的身体在动,迅速把骰盅交到了左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这一拍,乔尔的脸白了,桌子颤动了一下,骰盅里的骰子好像也动了。 曼达率先打开了骰盅,刚才换手的一下,让他的手腕受到了干扰,这一次开出了一个国王,一个公爵,一个子爵。 乔尔看到了希望,他小心的打开了骰盅。 一个国王,一个公爵,第三颗骰子,还是国王。 “叛乱!”曼达拿起骰子,吹了口气道,“好运一直眷顾我,你要加倍输钱了。” 乔尔拿着骰盅半响不语,他差一点瘫软在了地上。 不对,这不可能,曼达的骰子一直在滚动,世上不可能有这么高超的技巧。 “你耍诈,你的骰子里有东西!”乔尔还算有见识,他知道在骰子里作弊的手段。 “这骰子是你给我的,不信你自己看。”曼达把骰子丢到了乔尔的面前,在刚才吹气的时候,他又把骰子换了回来。 的确是自己的骰子,也有可能是之前送给他的骰子,他有可能用那些骰子做了手脚,然后偷偷换了骰子。 乔尔拿出了一把匕首,客人一阵惊呼,纷纷躲到了远处。 曼达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乔尔没作声,用刀把砸碎了骰子,结果里面空无一物。 他又砸碎了另一枚骰子,里面依旧没有东西。 当他想砸碎第三颗骰子的时候,曼达不高兴了:“别砸坏了我的桌子。” 他用手指夹起了骰子,用金手指整齐的将它切成了两半,掉在桌子上的骰子空无一物. 曼达低声道:“还有什么话说?” 乔尔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哆哆嗦嗦回答道:“我输了。” “输了就给钱,最后一局加倍,还得给我二十个金币。” “我,没,没有那么多钱。” “这话当真吗?”曼达拿起一枚铜币,用手指剪成了两半。 “我真的没有……”乔尔看向了海莲娜,海莲娜把手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曼达突然从海莲娜的腿上跳了下来,夺下了海莲娜的匕首,神色狰狞的看着乔尔。 客人们一声不敢出,这场面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中年商人跪在了地上,哭道:“我们错了,别伤害我的妹妹,我求你。” 乔尔蓦地抬起头,指着海莲娜道:“我把她留给你,用她抵债!” 中年商人扑向了乔尔,奋力撕打道:“你个畜生,你在说什么!” 乔尔一拳打翻了中年人,指着海莲娜继续道:“把她留下,可以吗?” 曼达一笑,用手指夹断了匕首,又问了一次:“这话当真吗?” 第76章 分钱 女人留下,所有的钱,所有值钱的东西也留下,然后跪在地上管托卡叫一声父亲,再对着神灵发誓,永远不再踏进酒馆一步。 这是曼达开出的条件。 海莲娜的哥哥抱着曼达的脚放声嚎哭,曼达将他一脚踢开,他再扑过来,曼达又给了他一脚。 乔尔接受了曼达的条件,带上海莲娜的哥哥跪在地上,痛快的管托卡叫了一声:“父亲。”然后立刻离开了酒馆。 他确定曼达是一位古神信徒,实力深不可测,作为一个白鸭,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能活着离开已是万幸。 曼达把所有的钱币堆在了柜台上,抬头对二楼的列奥喊道:“执事大人,你说你能记住每一个输钱的人,记住他们输掉的每一个铜币,我坚信主的仆人不会撒谎,是时候展示你的虔诚了,所有在今晚输钱的人,都可以能拿回一半输掉的钱,剩下的一半,就当买酒了,喝个痛快吧!” 酒馆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所有客人聚到柜台钱等着领钱,却没有一个人敢胡乱伸手。 列奥有些紧张:“我可能会记错一两个人。” 曼达摇摇头:“如果你真记错了,主会惩罚你的。” 一名客人喊道:“我输了四十个铜币。” 列奥点点头,拿出羊皮纸记下了客人的名字:“还给你二十个。” 又有一名客人喊道:“我输了一个多银币,零头不要了,给我五十个铜币就好。” 列奥数了五十个铜币给他。 “我输了七十个铜币!” 列奥抬头看了看那位客人:“不对,你只输了二十个,我记得很清楚。” …… 分完了钱,到了痛饮狂欢的时候,客人们在桌子上敲打着酒杯,托卡忙着给众人倒酒,曼达在大厅里扫了一眼,发现海莲娜正蹲在角落里哭泣。 曼达对着屁股狠狠踢了一脚,喝道:“你打算在这蹲一夜吗?” 海莲娜站了起来,低着头瑟瑟发抖。 “还等什么!”曼达怒道,“你是我的人了,不懂规矩么?” 大厅里响起了阵阵怪叫: “小伙子,对姑娘温柔一点!” “也不必太温柔,这姑娘不是第一次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么?用不用我教你!” 海莲娜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曼达皱眉道:“你打算一直这么站着?” 海莲娜忍住哭声,抬起头,等着曼达把她带进房间。 却见曼达扛过一只酒桶道:“去给客人倒酒。” 一声剧烈的抽泣,海莲娜的哭声噎住了。 “我,我,倒,倒酒?” “这还要我教你么?” “难道你不是要……” “难道让我倒酒么?你什么都不会做么?你想挨鞭子么?” 曼达把酒桶放在了海莲娜的身前,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出了大厅。 列奥跟着曼达来到了院子,沉吟许久道:“你,是个好人,至少是大半个好人。” “谢谢赞赏,执事大人。” “就像那旗子上写的,以吾神之力,扬吾神之名,这就是你们的信仰吧。” 曼达一怔:“你说的是哪个旗子?” 列奥指着外面道:“大门上的旗子,提利语写的,难道你不知道那些文字的意思?” 曼达讶然道:“你懂得提利语?” 列奥笑道:“我很喜欢古老的文字,我认为古老的东西并不是罪恶的,很多和我一样的神罚者也是这么认为的。” 曼达点头道:“你是个善良的神罚者。” “大部分神罚者都很善良,”列奥在胸前画了神罚之剑的符号,“愿神罚之主保佑你。” 第二天,曼达打开大门,发现海莲娜的哥哥蹲在屋檐下面,奄奄一息。 昨晚他和乔尔打了一架,毫无悬念的被乔尔打了个半死。 他爬回了酒馆,知道在这种天气下自己坚持不了太久,他只想在临死前再看妹妹一眼。 沃姆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伤势尚可,身体也还不错,当个苦力还是可以的,曼达干脆将他一并收留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席尔瓦。” “有姓吗?” “没有。” “认字吗?” “不认。” “都会作些什么?” “当过农夫,养过牲口,也做过些小生意。” 曼达点点头,写下了一张契书:“给你治伤要花很多钱,你知道么?” 席尔瓦点点头道:“我知道,老爷。” “欠了我的钱一定要还,知道吗?” “是的,老爷。” “你们兄妹都没有钱还,所以每个人都要为我工作,直到还清你们的债务,听明白了吗?” 席尔瓦一怔:“还清债务之后呢?” 曼达道:“你们就自由了,随便你们去哪里,如果你肯答应,就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如果不愿意,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去。” 席尔瓦拿过契书,摇摇头道:“我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那就按个手印吧,算你走运了,今天是发薪水的日子。” “什么是薪水?”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曼达把酒馆的所有人都集中在了一起,拿出一张羊皮纸道:“在新年的第一个月,酒馆的经营业绩蒸蒸日上,这其中离不开诸位的汗水和努力!” 奥格喊一声道:“什么是业绩?” “我一会再解释!”就你特么话多!曼达在奥格的名字下面扣掉了两个银币,奥格神情严肃道:“伟大先知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不好的事。” 再说话会有更多不好的事,曼达重新酝酿情绪,慷慨激昂的说道:“你们是酒馆的成员,酒馆的成就有你们贡献的力量,你们的勤勉也将得到回报,托卡,先从你开始,你工作很卖力,客人们都很喜欢你,最重要的是,当你落入坎波拉的魔爪,虽然被打哭了,叫得很惨,而且还尿了裤子,但你没有说出一句求饶的话,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奖赏,你本月的薪水是十五个银币!” 托卡抽了抽鼻涕道:“老爷,我们是在玩游戏么?” “不要叫我老爷,叫我老板,这不是游戏,”曼达当场拿出了十五个银币,“这是属于你的。” 托卡拿过银币,一颗一颗的数过,然后抬起头看着曼达:“真的是属于我的?” 曼达点了点头。 托卡擦了擦鼻涕,咧开嘴笑了:“下次再被人打,我肯定不哭!” “傻小子,哭又不是错,”沃姆笑道,“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你。” 托卡把钱交给了母亲,曼达皱眉道:“这是属于你的,为什么要交给别人?” “我让母亲替我保管……” “不行!你的母亲不擅长保管钱财!”曼达看着托卡的母亲道,“琳达!你弄丢了我给你的金币,让你们母子的生活陷入了窘境,之前的事情可以不追究,来到酒馆之后,你工作非常努力,是个合格的清洁妇,但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生病不能工作,所以你的薪水是八个银币。” “谢谢您,老爷。” “我说了,要叫我老板!”曼达转脸看着奥格,“你也很勤奋,但是学东西太慢,做事情太粗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打烂了四个酒罐,而且没有照顾好托卡,让他受了伤……” 奥格抗议道:“当时我并不在场!” 曼达一撇嘴道:“而且你话还很多,长得还吓人,客人也不喜欢你,你的薪水是十一个银币。” 奥格没再抗议,这份薪水抵得上他做半年的短工。 “席尔瓦和海莲娜,你们刚刚来到酒馆,还没做出什么贡献,这个月只有底薪。” 说完,曼达给了他们一人两个银币。 海莲娜瞪大了眼睛道:“我们什么都没做,也能拿两个银币?” 曼达叹口气道:“所以说,你们很走运。” “那是不是以后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都有两个银币。” “你想挨鞭子么?” “那我是不是可以……”海莲娜还想再问一句,被奥格立刻捂住了嘴。 “对不起老爷,她还不懂规矩,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你先养伤,伤好了跟着奥格做苦力。” 奥格眼睛一亮:“那海琳娜呢?”他对这个姑娘好像有些好感。 曼达看了看奥格,又看了看海琳娜,会心的笑道:“海琳娜跟着托卡做侍者。” 奥格失望至极,曼达笑道:“美女与野兽,多么般配的一对,我会在你们相恋的道路上制造无数磨难的。” 发完了钱,众人散去,沃姆干笑一声道:“没有我的,那个叫,薪水吗?” “没有,”曼达摇摇头道,“你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懂了。”沃姆点点头,刚要离去,忽听曼达道:“我们是合伙人,不能在他们面前分账,否则会让他们心里不平衡。” 曼达拿出了十个金币塞到了沃姆手上:“这是你应得的。” 沃姆一愣,把金币还给了曼达:“我不需要钱,酒馆也赚不了这么多。” “人要学会花钱的乐趣,”曼达又把金币塞回给了沃姆,“有些钱是我通过别的渠道赚的,虽然不能和你平分,但至少该有你一份。” 沃姆犹豫了片刻,没再推辞,把钱塞进了衣袋里。 曼达叮嘱一句:“别攒着,也别留给你儿子,更不能送给伯爵,尽情的花吧,做你想做的事。” 沃姆点点头,转而问道:“今天要学提利语吗?” 曼达一皱眉:“让我想一想。” 232个古提利语单词,曼达辨认出了221个,只剩下了11个单词,可曼达不想再“翻阅”提利国的史籍了。 不是因为懒,也不是怕疼,而是因为效率太低,这11个单词应该是生僻词,在曼达过去读到的四本古籍中,一个单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时代为什么没有词典呢? 在沃姆的鼓励下,曼达又“读”完了两本古书,依旧一无所获,他索性把剩下的11个单词直接拿给了沃姆。 只是单词而已,就算沃姆把消息透漏给了伯爵,也不会透漏太多信息。 沃姆认出了7个单词,还有4个。 看来只能让沃姆吃掉更多的书,可上哪去找提利语的书籍呢?还必须得是译本…… 再找老山羊去买?万一还是撞不上这几个生僻词呢? “少喝一点酒,少浪费一点食物,主会庇佑你的。”列奥又来帮忙招呼客人,看着执事大人的身影,曼达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77章 晋升的机会 “执事大人,我正在学习提利语,需要你的帮助。” 曼达酝酿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说出了这番话,虽然只有四个单词,但直接向神罚者求助,这个想法实在太疯狂了。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列奥不能像伯爵那样识破别人的谎言,如果他抠根问底,总能找到办法敷衍他。 此外,他应该不会无偿提供帮助,别的报酬都好说,就怕他又提起坎波拉的尸体,这件事情曼达永远不会承认,也不可能透漏一个字。 令人意外的是,列奥拿起了羊皮纸,直接开始了翻译。 “这些词都不常见,我得好好想想,”列奥把长发撩到耳后,沉思许久道,“这个词的意思是,二。” “二?数字二?”曼达摇摇头道,“这不可能,提利语的‘二’不是这个写法。” 每本古籍中都会出现数字,曼达不会在这种最基本的知识上犯错。 列奥摇头道:“这是第一纪末期流传下来的古老写法,只在一些特殊的场合中使用,比如说对古神的祭祀……” 听到列奥说起“古神”,曼达的神经立刻绷紧:“呃,我只是无意间看到了这些单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不必那么紧张,”列奥笑道,“我对古老的神灵有着不一样的认知,我没那么仇视他们,让我看看下一个单词,这个就更复杂了,这个单词的意思是血,也可以翻译成流血。” 曼达还沉浸在第一个单词之中,那个单词是“二”。 多么美妙的数字,这证明他手中的石像大概率记载着升到二阶的方法。 列奥指着第三个单词道:“这个很简单,意思是偷盗,和普通偷盗的含义不同,这个词有褒奖的意味。” “褒奖偷盗?”曼达一脸费解,列奥笑道:“古提利语会把说话人的情绪直接体现在单词之中,这个词是指用高明的手段盗取。” 还有最后一个词,曼达的心跳开始加速,列奥沉吟半响,貌似这个单词难度很大。 “我想起它的意思了,我在一卷古书里看过,”列奥挠挠头道,“他的意思是……你会给我什么样的报酬?” 曼达一愣:“一个单词的意思怎么会这么复杂?” “这不是单词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列奥一笑,“我是说,我告诉你最后一个单词的意思,你会给我什么样的报酬?” 执事大人学坏了,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刻去威胁别人。 曼达长叹一口气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如果是关于你朋友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列奥摇摇头道:“我并没有那么贪婪,不会用一个单词来换取那么重要的消息,我只想让你听我讲述一段故事,关于神罚之主的故事,可以吗?” 原来他是想布道,虽然这是对古神的亵渎,但曼达没有拒绝的理由,哪怕是一个单词也关系着升阶的成败,听一场神罚者的布道对他来说不算太大的牺牲。 列奥换了一件崭新的长袍,经过一番虔诚的祷告,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和其他神罚者不同,我从不否认古神的存在,可我同样称他们为伪神,并不是出于对他们的蔑视和嘲讽,而是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灵,他们是具备特殊力量的凡人,他们的力量来自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罚之主,也许你不赞同我的说法,你认为神罚之主诞生于古神之后,其实这是一种谬误,神罚之主是最初的存在,他亲手缔造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那位号称比大地还要古老的混沌之神卡俄斯……” 伟大的赫尔墨斯,请你宽恕我的罪过,我之所以能忍受这个家伙对古神的亵渎,完全是为了成为你更出色的信徒。 曼达一边向本命神赔罪,一边耐着性子听着列奥讲述那漫长的故事,从清晨一直听到中午,直到列奥讲完了神罚之主创造世界的过程,曼达这才艰难的喘过一口气。 列奥深情的看着曼达,用深沉的嗓音缓缓说道:“尼达利先生,你能感受到真理对心灵的洗礼吗?” 曼达点点头,违心的赞叹道:“感谢你向我传授了如此宝贵的知识,纪元之前的传说让人心驰神往,真的很难想象有多少先贤将如此动人的故事传述至今。” “你觉得这只是故事?”列奥摇摇头道,“从纪元之前的遗迹,到伪神留下的传说,有无数证据表明神罚之主才是世界的开端和时间的初始,我们再从所谓的混沌之神卡俄斯说起……” 曼达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为什么要多说那一句废话! 从中午到黄昏,列奥把神罚之主在第一纪的伟大历程完整的讲述了一遍,曼达脸色煞白,双眼满布血丝,微笑的看着列奥,道:“多么伟大的传奇!”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传奇吗……” “赶紧把单词的意思告诉我!” 曼达猛地站了起来,虽然身体摇晃,但杀意满满。 列奥向下压了压手掌,试图让曼达平静下来:“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那个的意思是结束,也可以翻译为完成。”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曼达步履蹒跚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密文把最后四个单词填写了进去。 接下来就到了最后一环——词序调整,按照昆塔的方法,曼达从最后一个单词开始,开始了单调重复的顺序变换。 从黄昏到深夜,曼达连晚饭都没吃,一步也没有离开过书桌,按照第一套方案,把最后一个单词放在第三个单词的后面,然后把第三个单词放在句子的最前面,然后再把最后一个单词放在第三个单词后面,如此往复,最终得到了一堆杂乱无章的单词。 方法失败,改为从第四个单词开始调整,从头再来…… 天将破晓,当试到第七个单词的时候,曼达终于成功的破解了密文的第一句话: 我的二阶信徒们! 短短的一句话让曼达血脉贲张! 成功了!果真是晋升二阶的方法! 如果不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曼达肯定会叫出声音。 他迫不及待的开始破解第二句,等到天色大亮,第二句的译文出现在了羊皮纸上: 你们获得了晋升的机会。 获得了晋升的机会!曼达紧紧攥住了拳头,泪水顺着腮边慢慢滑落。 我终于获得了晋升的机会!拼上这条性命也值得了! 连起来读一下:所有的二阶信徒们,你们获得了晋升的机会! 曼达瞬间石化了,眼泪比之前流的更多。 第78章 神秘匪徒 “我的二阶信徒们,你们获得了晋升的机会。” 这是二阶信徒晋升三阶的方法。 有用吗? 有用,当然有用,谁敢说没用? 可现在有用吗? 情绪失控的曼达差点撕了桌上的羊皮纸,在克制住自己之后,他又萌生了另一个可怕想法。 干脆跳过二阶,直接晋升三阶算了,赫尔墨斯如此眷顾自己,或许会发生奇迹呢? 在冲动的驱使下,他用了一天的时间破解了所有的密文,当写下最后一个单词,他闭上了双眼,久久不敢睁开。 不能看,千万不能看,一旦看了就会抵制不住诱惑,最终会变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曼达闭着眼睛,把羊皮纸丢进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带着满心的纠结和苦痛,无力的瘫软在了床上。 不能乱想,千万不能乱想,唯一能想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别指望能凭运气买到晋升二阶的石像,正确的方法是从山羊老头的手里购买祭祀的方法。 500个金币,还只是方法而已,曼达手里只有353个金币,就算能卖掉坎波拉的神血石,剩下的钱也不够买昂贵的祭品。买到方法之后还要再次经历复杂的密文破解,想到这些,曼达彻底陷入了绝望。 一连三天,曼达没有出门,每天只吃一餐,在失落和纠结中挣扎。 到了第四天,他被迫离开了卧室。 盖萨克子爵准备往山谷送去二十名少年,这不是沃姆一个人能完成的任务。 酒馆还没开张,但大厅里非常热闹,托卡正在和母亲卖力的擦拭着桌椅,奥格和席尔瓦正在码放酒桶,海莲娜在一旁偷吃咸肉,被席尔瓦呵斥了几句。 “快把肉放下,老爷来了,你个蠢丫头!” 曼达浑浑噩噩跟着沃姆走出了酒馆,刺眼的积雪让他一阵晕眩。 “你撑得住吗?”沃姆担心曼达会晕倒。 “我……撑不住,”曼达揉揉眉心,“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那可不行,上次送去十个人,我差点在路上被神罚者盯上,这事没你我办不到。” “那你还说什么废话?” 现实就是如此,需要你的人很多,可真正心疼你的没几个。 曼达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沃姆又问了一遍几天来一直重复的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曼达已经想不到新鲜的借口,索性给了一句略带诗意的答案:“在梦想破碎之后还要抵御诱惑,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你的梦想是什么?是一位姑娘吗?” “呃……就算是吧。” “你喜欢上了一位姑娘,然后被拒绝了,然后又有一位姑娘喜欢上了你,你要抵制她的诱惑?” 曼达愕然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很多书里都有这样的故事。” “把那些书都烧了吧。” “那些书都在我的脑袋里。” “把脑袋一并烧了吧。” “你喜欢的那位姑娘是斯芬克斯吗?你正在抵制海莲娜的诱惑,对吗?” “作为一条虫子,你能不能活的更像虫子一点?” …… 到了子爵的城堡,二十个孩子分别坐在四辆马车上等待出发。 盖萨克子爵太狂妄了,完全没有把神罚者放在眼里。牛角镇没有学校,这些孩子聚在一起做什么?想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都难。 曼达准备把他们分批送到镇上的房子里,然后再分批送到山谷,他正准备跟着第一辆马车出发,却被史丹利拉住了。 “尼达利先生,好久不见,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吧。” 史丹利发出了一个礼貌性的邀请,听起来像客套话,但曼达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史丹利有重要的话和他说。 胖骑士主动开口,证明这件事非同小可,曼达跟着史丹利进了城堡,在一座石塔里看到了一具尸体。 “镇上来了一伙强盗,子爵大人把缉盗的任务交给了我,这是被那伙强盗杀死的牲口贩子。” 曼达一愣,在他印象里,这个时代还没有验尸的概念,“刑侦”手段比较传统,一般是找一个看起来像坏人的家伙,毒打一顿,打到他承认为止。 他把尸体搬回来做什么?还洗剥的这么干净。 史丹利指着尸体的胸口道:“认得这伤口吗?” 这伤口有什么特别?很长,很深,好像是刀伤。 不对,刀伤没有这么深,他的锁骨都被劈断了,应该是斧头造成的。 曼达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想起了一个人。 “这是斧伤,还是一把特殊的斧头,”史丹利证实了曼达的猜测,“看看斧刃的长度,再看看这个位置,这里的伤口很浅,证明斧刃上有缺口,这个缺口是你造成的,你应该不会忘了吧。” 曼达吞口唾沫道:“你是说,这是坎波拉的斧头?” 史丹利点了点头,曼达差点坐在了地上。 坎波拉的斧头为什么会落在强盗手里?难道坎波拉的尸体被发现了?如果这伙强盗被神罚者抓住了该怎么办?山洞里会不会还留下了别的线索? 史丹利道:“我去山洞检查过,那几具尸体还在,被虫子吃成了骨头架子,山洞里没有留下其他破绽,只不过多了几行脚印而已,我不担心神罚者找到山洞,我担心的是这几个强盗为什么会发现那座山洞,是不是他们看到了什么?”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你是说他看到了我们……” “很有可能,他们一直在旁边看着,从我们进去到我们离开,然后再进去捡一点残羹冷炙,结果发现了一件宝贝,就是砍波拉的斧头。” 虽然只是推测,但这概率非常大,如果这群强盗真的被神罚者抓住了,曼达和史丹利必须立刻离开牛角镇,而且要一生遭受神罚者的追捕。 “必须赶在神罚者前面抓住这伙强盗,”史丹利还算冷静,他指着尸体的伤口道,“一击致命,证明这个人的武技不差,能驾驭坎波拉的战斧,证明他很可能是古神信徒,而且精于战斗,这样的人并不多,我们多加留意,一定要抢先一步抓住他!” 离开了城堡,曼达好像被堵住了气管,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晋升二阶的希望破灭了,之前已经渐渐遗忘的隐患又被挖了出来,曼达感觉自己又被逼到了地狱边缘。 晋升的事情可以等,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等,坐在马车上,看着过往的行人,曼达感觉他们都和强盗有一点像。 这个人,他长得很壮,胡子很多,脸上还有一道疤,太符合强盗的形象了。 还有这个人,他走路的样子鬼鬼祟祟,就算不是强盗头子,也很可能是负责把风的那个。 还有那个家伙,他为什么拿着一把斧头?为什么会有人在街上拿着斧头走路?难道他是个砍柴的吗?他身后背着木柴,他果真是个砍柴的! 沃姆拍了拍曼达的肩膀:“我们到了。” “到哪了?”曼达吓得一哆嗦。 “到了你买的房子,我们得先把这些少年留在这,然后再分批送到山谷里去,这是你制定的计划,既能避开神罚者,也能让伯爵的眼睛避开酒馆!” “我的计划,很好的计划。”曼达回过神来,带上五名少年,跟着沃姆出发了。 山谷有伯爵看着,周围有神罚者盯着,自己没有进步的空间也没有应对的方法,曼达在绝望的漩涡中越陷越深,最无奈的是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海莲娜打开了酒馆的大门,在托卡的监督下招揽着客人,晚饭过后,到了客人最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酒馆的角落。 “海莲娜,过来!”乔尔戴着兜帽在冲着海莲娜招手,海莲娜差点叫出声音,她看到托卡不在周围,赶紧钻到了乔尔的怀里。 “你是来救我的吗?”海莲娜哭道。 “我当然是来救你的,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丢下你,我们现在就走,你身上有钱吗?” 海莲娜打开口袋道:“还有两个银币。” “先把它给我,我们去买点吃的。” “不用买,我在店里偷一点。”海莲娜毫不犹豫的把银币塞给了乔尔,正准备去开咸肉罐子,忽听席尔瓦吼道:“把咸肉放下,把银币拿回来!” 海莲娜吓呆了,不知该如何回应,乔尔低声道:“席尔瓦,我们有些误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带上海莲娜,赶紧跟我走。” 席尔瓦摇摇头,拿起了一根烧火棍:“把银币还给我妹妹,立刻给我滚!” 乔尔咬了咬牙:“看来你听不懂我的话,看来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席尔瓦拿着棍子打了过去,乔尔轻松闪在一旁,他挥拳打向了席尔瓦的脸,席尔瓦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眼看要吃下这一拳,可乔尔的手腕却被一只像铁钳一样的大手攥住了。 奥格站在身后,低声道:“我记得老板说过,不允许你出现在酒馆。” 席尔瓦咬牙道:“该死的苦力,你最好把手放开,我不是来惹麻烦的。” 奥格摇摇头:“你已经惹麻烦了。” 话音未落,乔尔翻过手腕,想要反擒奥格。 他没成功,奥格的力量比他大得多。 乔尔努力了几次,奥格纹丝不动,当乔尔挥起拳头的时候,奥格拎起乔尔,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第79章 血夜 乔尔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又蠢又笨,寡言少语的大块头,竟然会是古神的一阶信徒,在不需要使用技能的情况下,就能轻松碾压一只白鸭。 奥格把乔尔摔了个半死,上前又补了一脚,如果这算是正常攻击,接下来奥格又在他脸上踢了一脚,这就有点报复的成分了,谁让他刚才一直抱着海莲娜。 满脸是血的乔尔伸出双手表示求饶,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遇到比他强大的对手,随时都做好了认怂的准备。 他连滚带爬离开了酒馆,客人们也没有留意,斗殴这种事情几乎是所有酒馆的规定动作,刚才的战斗实在太朴实了,让人提不起喝彩的兴致。 一连三天,海莲娜没和奥格说过一句话,其实他们平时也没有太多说话的机会,只是海莲娜对奥格多了几分仇恨。 酒馆打烊了,奥格提着两个脏水桶走到门口,被海莲娜绊了一个趔趄,要不是席尔瓦拉了他一把,只怕奥格要和这两桶脏水一起摔在地上。 “别和她一般见识,”席尔瓦扶稳了奥格,“她被那个小痞子骗的昏了头。” 奥格一笑:“人总会慢慢长大的。” 做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对心仪的女孩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耐心和成熟。 在神庙的废墟里倒掉了脏水,奥格哼着小调,提着水桶正准备回到酒馆,忽然灵性颤动,感到了危险正在靠近。 这附近有人? 奥格看了看周围,除了残垣断壁和碎砖乱石,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难道是酒馆那边出了事?奥格提着水桶快走了两步,忽听耳后风响,一把巨斧对着后脑劈了下来。 奥格闪身躲过,回身正要还击,但见一个身形比他壮硕的男子站在身后,对着他大喝了一声。 这名男子四十岁上下,脸上留着打卷的络腮胡子,粗眉毛,大眼睛,锃亮的光头上带着两道伤疤。 奥格紧盯着对方的脸,提起了拳头,可这一拳却怎么也打不出去,他的身体就像石化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那男子单手拿着巨斧,把斧刃对准了奥格的脖子,看似要斩下奥格的头,却用斧头的侧面打在了奥格的脸上。 乔尔走到男子身边,问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男子笑道:“他的灵魂被禁锢了,现在杀了他,他的神血石会变得不完整。” 奥格吐着血沫倒在了雪地上,两个壮汉扯着奥格的两只脚,一直把奥格拖到了酒馆门口,看到满脸是血的奥格和凶神恶煞的壮汉,站在门口的托卡尖叫一声,跑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就是这家酒馆吗?”中年人走进了大厅,拉了个酒桶坐了下来,“你们就这样招呼客人吗?还不给我倒杯酒来!” 席尔瓦和海莲娜吓呆了,托卡和她的母亲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在一旁帮忙的列奥倒还镇静,他看了看奥格,又看了看中年人,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出手伤人?” 中年人一愣,随即笑道:“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隆瓦多,这是我的两个弟弟鲁尔曼和切尔夫,我们从北方来,在这镇子上待了几天,恰好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就是他。” 隆瓦多指了指鼻青脸肿的乔尔,列奥半天才认出他。 “你是那个赌棍!你发过誓,永远都不会踏进酒馆一步!” 乔尔没作声,隆瓦多侧过耳朵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列奥指着乔尔道:“这个赌棍在酒馆里输光了钱,还输掉了这位姑娘,他跪下来向店主……” 话没说完,隆瓦多的弟弟切尔夫一拳打在了列奥的下巴上,列奥翻身倒地,陷入了昏迷。 乔尔拿起了酒罐,给隆瓦多倒了一杯酒,隆瓦多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把酒罐摔了个粉碎。 “你们抢走了我朋友的钱,抢走了他的女人,还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你们打算把人欺侮到什么地步?这个地方难道没有律法吗?既然律法不能制裁你们,就由我来制裁你们,把这个鬼地方给我砸了!” 鲁尔曼和切尔夫各自拿出了一把斧头,打烂了酒罐,劈烂了酒桶,乔尔把柜台劈的粉碎,把钱柜里的钱收进了背囊。 隆瓦多指着海莲娜道:“再给我那些酒来。” 海莲娜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完整的酒罐,颤巍巍的来到隆瓦多面前,刚想倒酒,却被隆瓦多一把搂进了怀里。 “这是你的女人?”隆瓦多看着乔尔。 乔尔摇摇头道:“这样的女人,我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那我就不客气了!”隆瓦多揪住了海莲娜的头发。 “别碰她!”席尔瓦扑了上来。 隆瓦多一脚把席尔瓦踢翻在地,开始撕扯海莲娜的衣服,与此同时,切尔夫看到了托卡的母亲。 他揪住了琳达的头发,托卡狠狠咬住了他的腿,他一拳把托卡打翻,醒过来的列奥捡起木棒冲了上去。 “畜生,你们这帮畜生!” 木棒挥到半空,被隆瓦多用巨斧斩断了,他用斧头指着列奥的脸,狞笑道:“认识这东西吗?” 列奥看着有些眼熟,因为斧面上刻着神罚之剑的标志。 “牛角镇失踪了一个神罚军的士官,你该听说过吧?”隆瓦多喝了一口酒道,“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我从他的手里抢下了他的斧子,砍下了他的头,他临死的时候叫的像头猪!” 三兄弟放声大笑,隆瓦多举起斧头道:“你也叫一声听听,看看你们谁叫的更好听!” …… 送完了最后一批少年,曼达坐着马车,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赶车的不是车夫,而是沃姆,这辆马车是伯爵赏赐给他们的。 “为什么那么沮丧?”沃姆笑道,“你不喜欢这马车吗?” “喜欢,我喜欢这里的一切,”曼达叹口气道,“可惜这一切就快不属于我了。” 沃姆回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等等,停下来!” 曼达跳下了马车,他在雪地上看到了血迹。 血迹旁边有一片脚印,脚印延伸到了酒馆的方向。 …… 隆瓦多用斧头在列奥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列奥闭上眼睛,高声喝道:“来呀,我是主的孩子,我不怕你们!” “果真是神罚者,”隆瓦多往列奥的脸上吐了口酒,“等见到了你的主,替我向他问声好!” 他想用斧刃在列奥的脖子上开个口子,让列奥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可眼角的余光却有些变化,门口好像多了两个身影。 曼达和沃姆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门口,吓得乔尔立刻缩到了隆瓦多的身后。 “他们就是这家酒馆的店主。” 看着破碎的酒桶、酒罐和满地的葡萄酒,沃姆的头发竖了起来,看到奋力挣扎的海莲娜和琳达,沃姆亮出了獠牙。 当他看到满脸是血的托卡,沃姆的皮肤开始透明。 “你心情还那么糟糕吗?”沃姆问道。 曼达耸耸肩:“给我一个心情好起来的方法。” “杀人,多杀几个,心情会好很多。” “真的吗?”曼达轻蔑一笑,似乎并不相信沃姆的说法。 “我正在找你们,你们还真就来了,”隆瓦多用斧头指着曼达和沃姆,“告诉我,你们谁想先死?” 看到那把斧头,曼达感觉心跳停止了好几秒。 “你从哪弄来的这把战斧?” “你刚才没听到吗?”隆瓦多放声笑道,“这是一个神罚士官的战斧,他是一名二阶神罚武士,我用他的战斧砍了他的头!” 曼达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你承认了?” 隆瓦多笑道:“我为什么要隐瞒?杀了他就跟杀头猪一样,而你们连猪都不如!” 曼达看着列奥道:“你听到了?” 列奥咬着牙,流着泪道:“这群畜生!” 话音落地,鲁尔曼和切尔夫率先冲了上来,沃姆一口虫丝喷在了鲁尔曼的脸上,虫丝很快结成了一张网,深深的勒进了鲁尔曼的皮肉,慢慢把他的脸勒成了几十块肉块,连同碎裂的颅骨,一并散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曼达躲开了切尔夫的攻击,用金手指划开了他的胸膛,切尔夫躲开了一劫,因为他的胸前藏着钱袋,替他挡住了这一下,里面掉出了几十个金币。 曼达露出了笑容,对沃姆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心情好多了!把门关上,咱们挨个杀,一个也别放走。” 第80章 神灵的庇佑 隆瓦多,阿瑞斯的一阶信徒,拥有来自战神的强大天赋,在同阶层战斗中拥有巨大优势,但也继承了阿瑞斯的部分缺点,包括残暴和鲁莽。 隆瓦多曾加入过军队,本来想凭借战斗天赋在军队中大展身手,可因屡次触犯军令,只经历了一场战斗,就被驱逐出了军营。 他还为贵族担任过卫兵,因为试图偷盗贵族的财产,被扫地出门,落得声名狼藉。 找不到谋生的手段,隆瓦多索性带上两个弟弟当起了强盗,在犯下几起命案后,遭到当地领主的追捕,被迫躲到深山之中。 势单力孤的强盗迟早会在逃亡中丧命,隆瓦多也曾想过投靠实力强大的匪帮,他不甘心当个喽啰,可因为名气不够,始终没有得到强者的接纳。 他在等待一个扬名的机会,在逃匿期间,隆瓦多无意中发现了史丹利藏尸的山洞,找到了坎波拉的尸体和战斧,当得知山洞里的尸体可能与一名失踪的二阶神罚武士有关,隆瓦多认为这是神灵赐予他扬名立万的良机。 于是他吹了一个牛,在无意之中拯救了曼达。 他在牛角镇做了几起命案,并且宣称是他亲手杀死了坎波拉,可惜他的名声并没有传扬的太快,因为每次作案他都很少留下活口。 几经波折,他的“事迹”终于传到了乔尔的耳朵里,做为昔日的同乡,乔尔很看不起隆瓦多,认为他浪费了神灵给予他的天赋。 可这次他选择了向隆瓦多求助,因为他迫切的想夺回失去的财富和尊严。 鲁莽不等于愚蠢,隆瓦多起初不想卷入这场争斗,毕竟对手是入阶的古神信徒。可乔尔却开出了诱人的条件,他声称曼达的酒馆里有两百多个金币,而且还保证能把获得的神血石卖一个好价钱。 经过一番慎重的战术分析,隆瓦多认为这件事值得去冒险,而且成功的几率很高。按照乔尔的描述,酒馆里一共有两位古神信徒,一个是曼达,另外一个是奥格。 曼达是一个没长成的少年,隆瓦多没把他放在眼里,而奥格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从长相判断),这个年纪,头脑清晰,体能正在巅峰(一阶信徒的寿命是正常人的一倍半),作战经验丰富,隆瓦多认为这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他在酒馆外面埋伏了很久,成功的伏击了奥格,并用一阶技“恫吓”禁锢了奥格的灵魂。 接下来只剩下曼达了,隆瓦多坚信自己对付个毛头小子绰绰有余,凭借战神的天赋,加上威力强大的战斧,隆瓦多甚至相信自己有和二阶一战的实力。 在不考虑外界因素的情况下,他的确有这样的实力,可任何战斗都避免不了外界因素的干预,眼前对隆瓦多最大的干预就是他站在了沃姆的地盘上,并且对沃姆一无所知。 而且他还不知道曼达此刻的心情,有人来背锅了,而且还送钱了,这才真的是神灵的眷顾,在曼达的眼睛里,他的人头已经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 死了一个弟弟,让隆瓦多瞬间来到了疯狂的边缘,他举起战斧刚想砍下沃姆的头,却发现沃姆平静的关上了房门,率先截断了他的退路。 隆瓦多的另一个弟弟切尔夫试图偷袭曼达,被曼达轻松躲过,用金手指切断了脖子。 隆瓦多挥舞战斧冲了上来,却发现自己的动作迟钝了许多,身上有力却使不出来,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手脚。 眼看着曼达冲了过来,隆瓦多想大喝一声,用恫吓之术禁锢曼达的灵魂。 曼达根本没考虑过对方有什么技能,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战术,他只在意对方这颗人头,看到对方张嘴的一刹那,他把跳跃纽扣丢了进去,正好卡住了隆瓦多的喉咙。 隆瓦多的气息戛然而止,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曼达割断了喉咙。 与此同时,沃姆操纵虫丝,缠住了隆瓦多的头,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了下来。 背负着十几条人命的强盗隆瓦多,带着满脸的悚惧和惊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在曼达面前,他没有使用技能的机会,甚至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 事情变化的太快,蹲在的地上的乔尔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顾着拼命的发抖。 曼达走前来,摸了摸乔尔的头顶,微笑道:“你发过誓的,永远不要踏进我的酒馆一步,这么快就忘了?” 悚惧之下的乔尔对着海莲娜喊道:“我是来救你的!告诉他们,我是来救你的!” 海莲娜冲着乔尔吐了口唾沫,扭过头不想再看他一眼。 看着曼达的手指贴住了自己的脖子,乔尔大声喊道:“我知道神罚武士的尸体在哪,我知道那座山洞在哪!” 曼达暗自一笑,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了乔尔,就是在等这句话。 总得有个人说出尸体的下落,否则列奥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乔尔知道山洞的位置,他就能多活几天。 当然,这也意味着曼达得冒一定风险,万一乔尔还知道些别的事情,比如说他知道隆瓦多在吹牛,很可能会带来别的麻烦。 不过对此曼达早有准备。 果不出意料,列奥爬了起来,拦住曼达道:“留他一条命,我要找到坎波拉的尸体。” 曼达一拳敲晕了乔尔,让他暂时不能开口,转脸对列奥道:“不能轻易相信他的鬼话,这件事情最好交给子爵大人处置,他正在缉拿一伙强盗,很可能和这群人有关。” 列奥沉默了片刻,忽然拿起一根烧火棍,对着隆瓦多的尸体一顿猛打。 “畜生!禽兽!该下地狱的恶鬼!你们将在地狱接受无尽的折磨……”打到筋疲力竭,列奥瘫软在地上,抱着坎波拉的战斧放声哭泣。 曼达当夜在路丽安的住处找到了史丹利,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不用曼达多说,史丹利自然知道后续的处置,他和曼达一样兴奋,以至于路丽安不得不忍受强烈的倦意,慢慢抚平他激动的心情。 次日天明,他从酒馆里带走了乔尔,并且很快得到了审讯结果,带着一队士兵,从山洞里找到了被烧焦的尸骨。 看到那一堆焦黑的骸骨,乔尔不住的摇头,在他印象中,这些尸骨都很干净,没被烧过。 可从史丹利的眼神中,他收到了一条重要信息:如果想活着,千万别多话。 坎波拉的失踪案最终有了结论,做为一名神罚武士,他在与一群强盗的厮杀中,连同四位神罚者一并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他成了神罚教会的英雄,盖萨克子爵还专门为教会送上了一份捐助,这笔钱的支配和英雄事迹的传颂则交给列奥来处理。 列奥给了曼达一百个金币,做为对整件事情的报酬,并且把一枚圣剑徽章留给了曼达。 “善良勇敢的年轻人,愿主庇佑你。”列奥向曼达深施一礼,离开酒馆没多远,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小路上,把高等执事大人接去了王都。 列奥走后,史丹利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子爵决定把隆瓦多的神血石赏赐给你,这是主神信徒的神血石,吃了它,你应该可以为晋升二阶做好准备了。” 第81章 二阶祭品 (今日第一更,求推荐,求收藏) 曼达在祭台上摆了一百个银币,虔诚的跪拜在地上,等待着山羊使者的降临。 山羊老头处在烟雾中,俯视着虔诚的曼达,用低沉圆润的嗓音问道:“抬起头来。” 曼达的额头紧贴着地面,回应道:“我不敢。” 山羊老头叹息一声道:“我不涨价。” 曼达立刻抬起头道:“感谢您的仁慈。” 500个金币,曼达买来了赫尔墨斯的雕像,上面同样写着完全无法理解的密文,曼达正想着如何弄懂这些词汇的来源,忽见老山羊又递上了一张羊皮纸。 “这是通用语的译文,买我的东西,不吃亏的。” 曼达看了羊皮纸的第一行,上面写着:我的一阶信徒,你们迎来了升阶的机会,在真实的雕像之下摆上祭坛…… 第一句话就把曼达难住了,什么是真实的雕像? 山羊老头解释道:“真实的雕像源于神本来的样子,没有因为凡人的想法出现谬误,有人曾为我们的神创作了一幅画作,在那幅画上,我们的神身上长着羽毛,这就是来自凡人的谬误,也是对神灵的亵渎。” 曼达听明白了老头的意思,得找到一个高度精确的赫尔墨斯雕像来完成祭祀。 可这种雕像上哪去找呢? 老头给出的答案是:“罗姆路国的狮子城曾经有一座神殿,在那里有一座真实的雕像。” “曾经的意思……就是说那神殿已经不在了?” 山羊老头点点头:“除了那一座,在古老的亚兰迪斯神庙里还有一座,恐怕你找不到那里,另外,在提利九世王的墓里也有一座,我可以帮你找到那座墓穴,可凭你现在的实力,钻进那样的墓穴等于送死。” “能不能说一个我能找得到的?” “你手里就有一个。” “别开这种玩笑。” “这不是玩笑,这是绝对真实的雕像,比任何雕像都要精确,这就是神的样子,唯一的问题就是小了一点,但并不影响你晋升。” 曼达愕然的盯着手里的石像,他现在才意识到,这座的石像的价值远远不止于背后的密文。 “我卖给了你两座神像,每座神的石像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千万要珍惜,不能遗失其中任何一座,这关系着你能否得到神之名。” 原来石像中还隐含着更多的秘密,可一阶石像已经被伯爵抢走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说了也没用,曼达挺起胸膛,对山羊老头道:“你觉得我现在能够晋升二阶吗?” “还是差了一点。”老山羊摇了摇头。 “如果吃掉这个东西呢?”曼达很坦诚的把隆瓦多的神血石拿了出来,老山羊看了一会,点点头道:“阿瑞斯的一阶神血石,吃了之后可以让你顺利晋升二阶,但你距离一阶圆满只差了一小点,头发丝那么一小点,而神血石可以帮你提升一大块,这块神血石很宝贵,现在吃掉它实在太浪费了,你可以等到二阶的时候再吃,这样会让你节省晋升三阶的时间。” 曼达看了看神血石,上面隐约能看见刀剑和盾牌的花纹,在烛光之下泛着华丽的金属光泽。 一看就知道很珍贵,像老山羊说的,等升了二阶之后再吃,资源一点不浪费,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曼达问道:“如果不吃这块石头,我还要多久才能获得晋升的资格?” “很快,每天拼命使用的技能,用到得心应手,用到收放自如,你是个很有天赋的人,用不了两年的时间,你的一阶之力肯定会圆满。” 两年时间。 曼达点点头道:“我吃神血石,不等。” “那你为什么要点头……算了,”老山羊把神血石还给了曼达,“吃下去这块石头,要消化三天,这三天你会变得鲁莽而易怒,也就是继承了阿瑞斯的缺点,三天之后这些状况都会消失,到时候你就可以为晋升做准备了。” 曼达继续阅读着祭祀的流程,晋升二阶所需的祭品为:不死鸟的三根尾羽,双头金鹰的一对利爪和四翼蝙蝠的两对翅膀。 又是这些人类无法理解的东西,难怪主神的信徒这么说,祂们的门槛实在太过分了。 “这些祭品,你那里有么?”曼达小心的问了一句。 “有,”老山羊点了点头,“你有钱吗?” “钱还是有的。”算上列奥给的赏金和从隆瓦多身上抢来的钱,一共有522个金币,花掉了500个金币,还剩下22个金币,曼达双手举过头顶,献给了老山羊。 “你觉得够吗?”老山羊凝视着曼达。 “我觉得……差不多。” 老山羊深吸一口气道:“看在我们做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我给你一份完整的祭品,只要800个金币。” “非常公道的价格!” “所以你还举着这22个金币做什么?” “这是先给您的礼物,也可以当做债务的利息,简单来说,就是……”曼达红着脸,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想赊账。” 烛火摇摆,雾气蒸腾,老山羊好像生气了。 曼达一直保持跪拜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对赊账已经不抱有希望,但他担心老山羊会突然跳出祭台,毒打他一顿。 他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当数到了二十次的时候,老山羊开口了。 “22个金币的利息,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你要还给我八百个金币。”老山羊把所有的祭品,装进了一个木盒,交给了曼达,随即收走了22个金币。 他答应了,居然答应了! 还有比这更慷慨的卖家吗? 曼达接过木箱,眼睛里含着泪水,就在他颤抖着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却见老山羊的身影渐渐变淡了。 “晋升二阶需要至少五天的时间,在这五天时间里你会非常虚弱,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你,不能战斗,不能争吵,多说几句话都不行,否则你随时可能陷入迷失。 “三个月的时间升到第二阶,这在主神信徒之中实属罕有,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急迫,希望你以后踏上正途,千万别因为急功近利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趁着老山羊还有一些残影,曼达眼含着热泪道:“你要离开我了吗?” 老山羊道:“可能真的要离开一段时间。” 曼达喊道:“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吗?” 老山羊道:“做你的美梦去吧,在你还清债务之前,最好别来找我!” 老山羊消失了,曼达打开了木箱,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曼达的脸颊。 不死鸟的尾羽,双头金鹰的利爪,四翼蝙蝠的翅膀,它们就在曼达的眼前,散发着神兽永不磨灭的气息。 第82章 闭关晋升(今日第二更,求推荐,求收藏) 不死鸟的尾羽和曼达想的有点不太一样,不是耀眼的红色,而是纯正的黑色,形状很像孔雀的尾羽,却又没那么长,也没那么多绚烂额色彩。 双头金鹰的利爪不像是动物的肢体,更像是由黄金打造的一对钩子,从头到尾看不到丝毫皮肉,只有满满的金属质感。 四翼蝙蝠的翅膀是最正常的,一看就是从蝙蝠身上掉下来的,两对翅膀,蓝绿相间,上大下小排列在盒子里,感觉翅膀中间的那只蝙蝠刚刚离开,还有身影残留在视线里。 把盒子收进了“巨龙之岛”,曼达开始思考下一个重要问题。 吃掉神血石之后,会有三天时间精神不太正常,完成祭祀后,会有五天时间极度虚弱,这也就意味着至少需要八天的时间在不被打扰的情况下完成晋升。 在哪才能找到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呢? 在酒馆里开一个清静房间?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伯爵大驾光临,又或者伯爵随便派来一个手下,曼达只要一息尚存,就得出来迎接。 就算伯爵没派人来,突然冒出个客人在酒馆里闹出些幺蛾子,也足以让曼达崩溃,除了酒馆之外,还有清静地方吗? 城西的民宅?那里鱼龙混杂,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干脆在荒山野岭找个山洞,然后闭关修炼? 遇到野兽生死难料,遇到强盗九死一生,遇到神罚者必死无疑,况且这几天还得吃饭,晋升和成仙终究是两个概念。 这样的地方还真难找,想了整整一上午,曼达离开了酒馆,来到了镇上的黑市。 黑市里客人寥寥,路丽安正在摊位后面无聊的修剪着指甲,看到曼达,笑一声道:“又来买药吗?” 曼达摇摇头道:“我来租房子。” “你好像找错人了。”魔女耸耸肩,继续修指甲。 “我要租画里的房子。” 路丽安收起了锉刀,狠狠瞪了曼达一眼。 “小声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路丽安把曼达带回了家,捏着曼达的鼻子道:“小家伙,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件事!” “我声音很小,不会有人听到的。”曼达囔声囔气道。 路丽安拍了拍曼达的脸颊,给他倒了一杯苹果酒:“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我需在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住上半个月,必须确保任何人都找不到我。”曼达有意留出了一些时间裕度,他担心在晋升的过程中会遇到意外。 “任何人都找不到你?”魔女一笑,“世上恐怕没有这样的地方,我只能说,住在我的画里,能找到你的人不会太多,你想在里面做什么?” “我受了伤,需要休养。”他想了一个不太高明的理由。 魔女一撇嘴,勾勾曼达的鼻梁道:“小家伙,你是想要晋升吧?” 被识破了,曼达没有直接承认,只是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来我这里晋升的确是个聪明的选择,我可以在城堡里给你画出一个房间,三天之后画完,我还可以为你提供饮食,尽量为你保守秘密,半个月的时间,十个金币,你能接受吗?” 这魔女出价可真狠,但曼达没有还价的打算,他更担心的是“尽量”这个词,这意味着她有泄密的可能。 路丽安看出了曼达的心思,给出解释道:“有三种情况,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一是天灾,比如说失火了,我必须赶在画被烧掉之前,把你救出来,否则你会永远困在虚无的空间里,如果你因此晋升失败,又或者被什么人发现了,这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二是遇到了高阶信徒,据我所知你得罪过不少人,如果出现了四阶和四阶以上的信徒来找你,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他们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凡人的想象,能够轻松看穿画中的法术。 三是你失控发疯,晋升失败的信徒有时会陷入疯狂,甚至会引来神降,如果你有发疯的迹象,我会先一步杀了你,十个金币的生意还不足以让我赔上性命,成交吗?” 曼达沉思片刻,魔女提出条件听起来对自己极为不利,可仔细想想,真发生这样的情况,她也的确无法做出更好的选择,这应该就是前前世所说的不可抗力。 曼达把仅剩的两个银币交给了路丽安:“这是定金。” 路丽安摇摇头:“就这么一点,可真让人提不起兴致。” “等你我都做好准备,我会把余下的钱给你。” 回到酒馆,曼达站在仓库的门口,隔着门对沃姆道:“我要离开酒馆一段时间,短则十天,长则半个月,这里所有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了。” 沃姆打开了大门,盯着曼达看了一会,只问了一句:“山谷要是派人来了,我该怎么说?” 曼达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是伯爵亲自来了,就告诉他史丹利骑士找我做些事情,要我还上一笔人情债,要是其他人,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就是。” “如果伯爵细问呢?” “你告诉他这件事和神罚者有关,伯爵绝对不会深究。”以曼达对伯爵的了解,凡是涉及神罚者的事情,伯爵都不想牵扯其中。 可这番话对沃姆触动很大,他一直盯着曼达,好像再也看不到他了。 曼达有些难为情,不是因为沃姆的眼神,而是接下来要向沃姆借钱。 “我之前分给你,那什么,十个金币,你能,能先把它借给我吗?” 刚给人家分过红,回头又管人家要,曼达实在开不了口。 可沃姆一句没有多问,直接把金币交给了曼达。 “你会活着回来,对么?” 曼达点点头:“打理好我们的酒馆。” …… 三天之后,曼达来到了路丽安的家里,把十个金币交到了对方手上。 路丽安还给曼达两个银币:“十个金币的生意,我不占你便宜。” 换做往常,曼达会大方的说一声:“小姐,不用找了。”可现在对于身无分文的他,这两个银币非常宝贵。 路丽安带着曼达进入了画中城堡,在走廊的尽头打开了一个房间,这是这条走廊里唯一能打开的房间。 推开了里外两道房门,曼达跟着路丽安进了房间,屋里没有窗户,漆黑一片,路丽安点上了烛台,曼达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只有几平米的空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在这样的小屋里至少待上八天,想想就让曼达发疯。 “你要是反悔,现在还来得及。”路丽安也知道这里的环境不算太好。 曼达摇摇头道:“就这样,我很满意。” “我会定期把食物放在里外门的夹层里,想不想吃看你的心情,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也看你的心情,要是十五天后你还没有出来,我就当你已经死了,把这座房间从画中抹去。” 曼达摇摇头道:“在这里我根本分辨不出白天与黑夜,也没办法计算日期。” 魔女打开了桌子下面的一个木箱:“这是用魔法制作的蜡烛,烧完一根需要一天时间,这里一共有十五根蜡烛,如果蜡烛都烧完了,就证明你必须要出来了,祝你好运,小家伙。” 魔女关上了两道房门,把曼达留在了黑漆漆的房间里。 昨夜睡得很晚,今晨又起的太早,曼达倦意十足,正想好好睡上一觉,但在睡觉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拿出了隆瓦多的神血石,就着瓦罐里的清水吞了下去。 坚硬无比的石头到了胃里好像瞬间融化了,没有任何不适感,曼达又喝了一些水,躺在床上,盖好毯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他看到了身上的刻度线,第一格刻度终于满了。激动的曼达在梦里放声大笑,可门外放食物的声音却惊醒了他的美梦。 “该死的魔女,真不会挑时候!”曼达咒骂了几句,打开了里门,看到门外放了一只烤鸡。 伙食貌似还不错,要是有酒就更好了,曼达拿起烤鸡吃了一口,直接把盘子摔在了地上。 “这种东西让人怎么咽的下去!这是给人吃的吗!我特么……” 曼达坐回到了床上,用力揉着额角。 没想到自己的脾气会变的这么坏,这明显是阿瑞斯的神血石给他带来的影响。 要克制,要极力克制,曼达捡起了地上的烤鸡,他知道接下来还有漫长的考验,他知道每天都要吃类似的食物,他必须让自己学会适应。 路丽安的厨艺实在太差了,这只鸡比蜡烛还要难吃,又吃了两口,曼达忍无可忍,破口骂道:“我给了你十个金币,你就给我吃这种东西,你个黑心肠的女人!” 他准备出去教训一下路丽安,打开了第一道房门,刚要打开第二道,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史丹利的声音。 “奇怪,我怎么觉得这里还有其他人?” “哪有什么人?”路丽安笑道,“你个爱吃醋的家伙,难道怀疑我在家里藏了男人?” 曼达捂住了自己的嘴,用被子裹住了全身,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第83章 乔尔的荣耀(今日第一更) 忍受着暴躁与饥饿,曼达一动不动,从中午一直煎熬到了黄昏,这期间还得忍受着满身的燥热,因为该听见和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史丹利本想在路丽安家里过夜,可晚饭后,他的仆役找上门来,告诉他子爵有事找他。 胖骑士知道是什么事,子爵对他擅自留下乔尔这件事极度不满,杀了这个流浪汉跟杀只鸡没什么分别,可留下他会带来无穷隐患。 他需要给子爵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又不能说出实情,这关系着他和神灵之间的契约。 在城堡里和子爵一直聊到深夜,史丹利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子爵,竟然把乔尔编进了子爵卫队,而子爵只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不能让乔尔和神罚者有任何来往,二是不能让他去酒馆挑衅,这是当前唯一一个两头不讨喜的角色。 可就这么两个条件,史丹利都没能做到。 穿上卫兵的战袍,乔尔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去曼达的酒馆,见一见他心爱的姑娘。 这让史丹利非常为难:“那个姑娘有那么重要吗?像你这么俊美的小伙子,难道身边还缺姑娘吗?” “她真的不一样,我真心爱过她,我要证明给她看,我能给她幸福。” 史丹利真想啐他一脸,真心爱她?你曾经把她丢给了强盗,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但通过当事者的描述,史丹利能想象到那无耻的一幕。 可这些话不能说出来,乔尔好像有某种独特的魅力,让史丹利对他像情人一样的宠爱。 “告诉我,这能让你体会到荣耀和骄傲吗?” “是的大人,”乔尔点头道,“这是我最渴望的荣耀。” “好吧,我满足你的愿望。” 史丹利以替子爵大人取酒的名义,带着五名卫兵来到了酒馆,其中包括乔尔。 看到乔尔出现在酒馆门前,托卡尖叫一声跑去找沃姆,沃姆来到门前,脸上为数不多的血色瞬间褪去了。 “离这远一点,这里不欢迎你。”沃姆的声音很低,却让冰冷的空气增添了几分寒意。 “我是来为子爵大人取酒的,顺便来看一眼海莲娜。”乔尔在马上俯视着沃姆。 “明天我会把酒送到城堡,别踏进我的酒馆一步!” “这可由不得你,难道你想违抗子爵的命令吗?”乔尔拿着马鞭指向了沃姆的脸,沃姆不再说话,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 相处了这么久,史丹利对沃姆多少有了一些了解,如果再不阻止他,恐怕有人会血溅当场。 “拉姆斯先生,乔尔已经成为了子爵的卫兵,大家都是自己人,忘掉过去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吧。” “忘不掉。”沃姆摇了摇头,无神的双眼始终盯着乔尔。 史丹利干笑一声道:“尼达利先生在家吗?我想和他好好聊聊。”在史丹利的心目中,曼达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让他太难堪。 “他回山谷了,要等上半个月才会回来。” “这可就难办了,”史丹利耸耸肩道,“难道就这么让我们站在雪地里吗?” 沃姆面无表情道:“所有人都能进来,只有他不行。” 史丹利收去了笑容,貌似他有些生气了。 托卡躲在沃姆身后,低声道:“要把奥格叫来吗?” “不必了。”沃姆知道可能会有战斗,也知道奥格会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但奥格现在的状况很糟,自从被隆瓦多重创之后,他的精神出了问题,经常打烂东西,经常忘记自己正在做的事,时不时自言自语,说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沃姆不知道他是否还有痊愈的可能,但知道他现在不适合战斗,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史丹利的对手,但这涉及到他的尊严,史丹利也该知难而退。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史丹利率先露出了笑容:“不让我们进去也可以,至少让他看一眼那位姑娘。” “你是说海莲娜吗?”沃姆也不想让史丹利太过难堪,“见不见得到,得看她的心意。” 话没说完,史丹利高声喊道:“海莲娜,我看见你了!” 从二楼窗户里向外张望的海莲娜赶紧缩回了头。 “我的新娘,跟我走吧,跟我去子爵大人的城堡,大人会见证我们的婚礼,你会成为这个世上最美的新娘。” 看着那身崭新的戎装,再看看胯下的雪白战马,海莲娜的心跳在疯狂的加速,她恨不得从二楼的窗户上直接跳到乔尔的怀抱里。 可看到哥哥恶狠狠的眼神,海莲娜放弃了直接冲出去的念头,她掏出了自己的手帕,丢到了窗外。 乔尔下马捡起了手帕,闻了闻上面的香味,笑道:“我在城堡等着你,等着亲手为你戴上美丽的花环,相信我,我会一直等着你!” 海莲娜挂着激动的泪水把头伸向了窗外,结果被席尔瓦揪着头发拽了回来,一记耳光打的眼冒金星。 “离那个痞子远一点,不许再看他一眼!” “他已经成为了子爵的卫兵……” 又是一记耳光,打得海莲娜原地转了一圈。 乔尔翻身跨上了战马,等其他的卫兵把酒装上了马车,乔尔俯视着沃姆,低声道:“我一定会把她带走的,你们都给我等着吧。” 史丹利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一直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有着高明的赌术,为何还过的如此落魄,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就是个孩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只是一个卫兵而已,是谁给他的勇气在子爵的朋友面前大呼小叫? 这样的人,能活到这样的年纪已经是神灵的庇佑了。 四名士兵把酒装上了马车,朝着城堡一路疾行,史丹利可不想再被神罚者盯上。 可他想不到的是,他已经被神罚者盯上了。 酒馆附近,两个中年神罚者躲在废墟之中静静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其中一名是阿玛多执事。 “真是罕见,史丹利竟然亲自上门取酒。”阿玛多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搓了搓手。 “他们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和睦,我刚才闻到了些杀气,他们差点打起来。”另一名神罚者拍掉了身上的雪花,捋了捋火红色的头发。 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是红色的,在雪地中有一些刺眼,他们就藏在距离酒馆不远的地方,可包括史丹利在内,竟然没有人发现他。 “那是因为乔尔·莫莱斯,一个让所有人痛恨的蠢货。” “就是他杀掉了坎波拉?” “不是他,杀掉坎波拉的是一个叫隆瓦多的异端者。” “你说的是那个阿瑞斯的信徒?”神罚者摇摇头道,“坎波拉虽然很蠢,但也不会被个一阶莽夫杀掉,这件事别有蹊跷。” “回去烤烤火吧,”阿玛多对着掌心呵了一口气,“这里实在太冷了。” “我还想多待一会,你先回去吧。” 阿玛多点点头,临走时叮嘱了一句:“高等执事大人把神剑徽章给了这家酒馆的店主,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们最好别找他们的麻烦。” “列奥·弗兰克?”神罚者冷笑一声,“那是个被大主教宠坏的傻小子,这座酒馆非常危险,不是几个异端者那么简单。” 第84章 深夜来客(今日第二更,请为角色比心) 一路之上,乔尔一直试图和其他卫兵聊天,可他们没有给出一句回应。 等到了城堡,史丹利拍了拍乔尔的肩膀,笑道:“小伙子,感受到荣耀了吗?” “我的荣耀来自您的恩宠,”乔尔还没忘了老大的是谁,他跨下战马,单膝跪地道,“我愿侍奉在您的马鞍前,与您一起踩碎敌人的尸骸,熄灭地狱的火焰。” 史丹利一怔,耸耸眉毛道:“这两件事都不是我想做的。” 乔尔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没再作声,史丹利带着他进了一座塔楼,打了个手势,两名卫兵拿来了酒罐和酒杯,乔尔想上前帮忙,可卫兵没理会他。 “坐吧,我们喝一杯。” 一杯葡萄酒下肚,乔尔看了看其他四名卫兵,他们都规矩的站在史丹利身后,一动不动。 “他们,不一起来……”看着卫兵们毫无反应,乔尔有些尴尬,史丹利笑道:“他们不喜欢喝酒。” “他们也不太喜欢我。”乔尔自嘲的笑了笑。 “他们挺喜欢你的,只是怕你不喜欢他们的样子,你见过他们的模样吗?” 这几个卫兵一直带着厚重的铁盔,乔尔从没有看到过他们的脸,听史丹利这么说,他们或许有着不可告人的隐疾。 可能他们都不会说话,而且还被毁坏过容貌。乔尔正在想象他们丑陋的模样,却见史丹利手指一挥,一名卫兵摘掉了头盔。 乔尔一下把嘴里的葡萄酒吐了出来,深吸一口气道:“他没有,没有……” 那名卫兵没有眼睛,眼眶之中只有两个黑漆漆的孔洞。 史丹利再次挥动手指,剩下的三名卫兵也把铁盔摘了下来,他们有的没有鼻子,有的没有嘴唇,最大的共同点是,他们的脸上都没有完整的皮肤。 有的腮帮上有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牙齿,有的能直接看到颧骨,有的甚至能看见腐烂的脑髓,还有一个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血肉,只剩下一颗黑黄色的窟窿顶在脖子上。 “他,他们……”乔尔吓得站了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坐下,小伙子,”史丹利向下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平静下来,“他们都是活尸,这是我的一阶技能,现在你该知道我是哪位神灵的信徒。” “您是,冥王的……” 史丹利点点头道:“我们有着同样的本命神,乔尔·莫莱斯,告诉我,你想不想要更多的荣耀?” 乔尔愣了好一会,急速流淌的血液让他的身体有些发麻。 可以入阶了?可以成为真正的古神信徒? 原本以为梦想已经破灭了,没想到机会就在眼前。 为什么史丹利如此善待自己?他有什么企图? 乔尔不敢多想,单膝跪地道:“我很渴望,我期待您赐予我的……” “不是我的赐予,是神灵的赐予,为我们的本命神寻觅优秀的信徒,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乔尔眼珠一转,猜到了史丹利的意图。 这或许是取悦神灵的方式,也可能是他进阶的条件。 这是乔尔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好运,他说遍了所有感激的话,陪着史丹利喝掉了整整两罐葡萄酒,只要史丹利开口,他愿意立刻跪在地上亲吻史丹利的靴子。 离开塔楼的时候,微醺的乔尔看到城堡的回廊里站着一个姑娘,她盘着头发,穿着暗红色的长裙,披着斗篷,正在和侍女欣赏花园里的雪景。 她好美,不只是那精致的长相,还有另外一种吸引人的东西,或许是那略带傲慢的笑容,也或许是那稍显冷漠的眼神。 姑娘留意到了乔尔的注视,皱着眉头离开了回廊,乔尔想要追过去,却被史丹利拉住了。 “别那么冒失,那是子爵大人的女儿,你刚才的样子太失礼了。” “抱歉大人,我喝醉了。”乔尔赶紧退到了一旁。 “我明白,贵族女子总是让人挪不开视线,她离你太遥远,想要靠近她,你还需要更多的荣耀,入阶的祭祀将在三天后进行,多吃,多睡,让神灵看到你精壮的体魄和饱满的精神。” 乔尔俯身施礼道:“遵从您的意愿。” 回到卧室,乔尔久久不能入睡,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子爵女儿迷人的笑容。 可怜的海莲娜,其实你也很美,可惜我们并不合适,只有那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 …… 深夜,酒馆刚刚打烊,沃姆感到门外有虫丝颤动,赶紧让托卡他们藏了起来。 他打开后门,看到有一队车马站在了门口。 这是伯爵派来的人,不用问也知道他们的意图,沃姆没有多说,直接让他们进院子搬粮食,可等回头一看,却发现有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沃姆心头一凛,以为是伯爵亲自来了,走近再看,原来是位老朋友。 “没想到你的酒馆这么大,上次来的时候我还看不见。”布鲁托带着蒙眼布,冲着沃姆露出了笑容。 来到卧室,点上炉火,沃姆为布鲁托端上了咸肉和葡萄酒,布鲁托四下看了看,问道:“曼达呢?” 沃姆犹豫片刻道:“他去了镇上,做点其他的事情。” 布鲁托笑道:“你最好多透漏一点消息给我,我得给伯爵一个交代。” 看到沃姆还在犹豫,布鲁托道:“相信我,我不会做出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沃姆把曼达的话复述给了布鲁托,布鲁托沉思许久道:“伯爵如果不问我也不会多说,提醒曼达小心一点,别和神罚者结怨太深,伯爵过几天会来酒馆,他要和盖萨克商量一件大事,到了那个时候曼达必须回来,还有……” 正说话间,奥格突然闯了进来,挺胸昂首,站在两人面前,用低沉的嗓音吟唱道:“伟大先知给我明示,我将和神灵走的更近!燃起先知的智慧之火,神灵将赐我更多的力量!” 托卡躲在门口,一脸无助的看着沃姆,沃姆一拳打翻了奥格,连拖带拽把他送回了房间。 回到卧室,布鲁托叹口气道:“还有就是,把这些人都送到别的地方去,你知道伯爵的性情,他可不想让你们有太多朋友。” 沃姆抿抿嘴唇,他想岔开话题,忽见布鲁托的脸上多了些指甲大小深紫色的斑点。 “你的脸怎么了?”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很快就会好的。”布鲁托干笑一声,随即也岔开了话题。 酒馆外面,神罚者依旧躲在废墟里,抓起一把积雪塞进了口中。 “魔神的信徒也来了,我就知道牛角镇有大事发生。” …… 三天之后,在漆黑的小屋里,曼达摆上了赫尔墨斯的神像,按照密文的指示布置好了祭坛。 他摆脱了暴躁的情绪,也确系自己有升阶的资格,他点燃了不死鸟的尾羽,尾羽腾起了耀眼的火光,连同双头鹰的利爪和四翼蝙蝠的翅膀一同在祭坛上燃烧,在滚滚的浓烟之中,曼达念起了誓词: “宙斯和迈亚之子,商人、旅者、牧人的庇护者,众神的使者,伟大的赫尔墨斯,请你看向这里,我将我的血肉之躯奉献给你,我祈求你的力量,祈求你的庇佑,请你给我指引,让我迈上一级台阶,让我离你更近!” 他割破手掌,将血滴进祭器之中。 十几次呼吸过后,耳畔传来了久违的声音。 “我带你跨上台阶,我给予你力量。” 滴答! 一滴血液落入了祭器,曼达不敢睁眼,摸索着祭器,将里面的血液喝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血肉之躯化作一片尘埃,散落在微风之中。 第85章 第二次祭祀(今日第一更,周末求票) 在史丹利的庄园深处,有一座特殊的房间,除了他之外,从不允许任何活人进入。 这是一座小型的神庙,这里供奉着他的本命神。 如人高的冥王哈迪斯神像端坐在宝座之上,手握两股叉,俯视着脚下的祭坛,三头犬刻耳柏洛斯蹲在哈迪斯的脚边,神色狰狞的俯视着祭坛上的祭品。 祭品是一只比成人手臂还长的三尾黑蝎,黑蝎的两旁摆放着四株安魂草和八只掌心大小的人面蜘蛛。 跪在祭坛下的乔尔满心忐忑,这和他所知的祭品并不一样,毫无疑问,他之前被骗了,就算他攒下的金币不被曼达赢走,也只能再买一次假祭品。 这就是古神信徒的心酸之处,从入阶到升阶,想找到正确的祭祀方法比大海捞针还难。 “做好准备了吗?”史丹利穿着祭司的长袍,点燃了祭品,站在了乔尔的身边。 乔尔点了点头。 “跟我一起诵念祂的尊名,冥界之主,瘟疫之神,执掌逝去的生命和地下的财富,伟大的哈迪斯,我的主人,请你看向这里……” 念完誓词,乔尔割破手掌,把血滴在了雕刻着十二个骷髅的纯金祭器里,然后闭上眼睛,默默等待着神灵的召唤。 房间里陡然变冷,乔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快结冰了,嘶喊声、咆哮声和无法分辨的低语同时在耳边响起,让他感觉自己的颅骨慢慢炸裂,脑髓缓缓流出。 剧烈的痛苦让乔尔即将失去意识,耳畔响起了一个低哑到让人内脏翻滚的声音: “冥界之门,为你敞开。” 滴答! 祭器里传来了血液滴入的声音,看到乔尔毫无反应,史丹利掰开了他的嘴,把血液灌了进去。 那血液如同烈火一般灼烧着乔尔的喉咙和食道,等流淌到胃里,乔尔觉得整个身体都在燃烧。 史丹利上前捂住了他的嘴,防止他把神血吐出来,又用一些药汤抹在了他的额头上。 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乔尔平静了下来,史丹利替他擦去了汗水,轻声问道:“感觉到神灵的恩赐了吗?” 乔尔点了点头。 “感觉到无上的荣耀了吗?” 乔尔低声道:“我感觉到了。” “在神灵面前,大声的回答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感觉到了,无上的荣耀。” 说完了这句话,乔尔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昏倒在了史丹利的怀里。 史丹利唤来了四个活尸,抬着史丹利离开了神庙。 打扫干净祭台,史丹利在神像下祈祷很久才离开,刚回到宅邸,就见侍者匆匆赶来,满头大汗道:“子爵派人来了,说是要立刻见您。” 史丹利叹了口气,骑上战马来到了城堡。 盖萨克子爵看起来十分平静,他邀请史丹利一起喝了一杯酒。 等喝完了这杯,他拿起了酒罐,在史丹利面前摔了个粉碎。 “你打算把那个蠢货留到什么时候?神罚军新到任的士官已经留意到了他,你打算让这个蠢货给我带来多少麻烦!” 史丹利起身施礼:“大人,请再给我三天时间。” 盖萨克平复许久道:“我不知道这个蠢货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你喜欢漂亮男孩,我可以送给你几个,三天之后,如果再让我看到他,我会把他烧死在城堡门口!” 乔尔昏睡了整整两天,等他醒来时,发现史丹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麦粥和清水。 “本来应该用美食和美酒为你庆祝,可你饿了整整两天,只能吃些清淡的事物。” 没等史丹利说完,乔尔一把抢过水罐,喝了个底朝天,转手拿起麦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别那么心急,慢一点。”看着乔尔的状态,史丹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吃饱喝足,乔尔打了几个饱嗝,急切的看着史丹利,问道:“我成功了吗?” “看看我为你带来了什么?”史丹利拿出了一只死去的兔子,摆在了乔尔的床边,“试着把你的力量注入进去,想象着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乔尔摸了摸兔子的尸体,费解的摇了摇头,他不懂史丹利的意思。 “专心一点,把你的意念集中在指尖,感觉到有力量在那里汇集,有点痒,有点刺痛,有点麻木,就是这样,慢慢来,别心急……” 在史丹利的引导下,乔尔感觉到力量向着之间流动,像这样持续了十几次呼吸,兔子猛地站了起来,尖叫一声,一口咬向了乔尔的手指。 乔尔大惊,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兔子颤抖着身躯站在床边,仿佛随时有可能倒下。 “你还是太心急了,”史丹利摇摇头,“要把它变成你的一部分,把它想象成你的手,你的第三只手,慢慢控制它,让它做你想做的事。” 尝试了十几次,乔尔终于做到了,他让兔子把水罐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成功了,成功了!”激动的乔尔差点叫破了喉咙,史丹利摸了摸他的头,“放松一点,好好睡一觉,今晚还有一场祭祀。” “还有祭祀?”乔尔一怔,“我已经入阶了。” “不想得到更多荣耀吗?” “难道说还可以晋升二阶?”乔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摇摇头道,“这不可能,我听别人说,入阶之后最快也要等上几年才能晋升二阶。” “听别人说?别人是谁?”史丹利沉下了脸。 乔尔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竟然为一些毫无根据的传言去质疑冥王的三阶信徒。 二阶信徒是什么概念?是千里挑一的人杰,是独霸一方的强者,酒馆里那几个魔神的一阶信徒,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几只蝼蚁,财富、权势和荣耀都在朝着自己慢慢走来。 让一阶信徒立刻晋升二阶,史丹利一定付出了很大代价,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乔尔更加笃定了此前的猜测,这是他晋升的需要,培养一个二阶信徒,是三阶晋升四阶的条件。 虽然被利用了,可这并不影响乔尔心中的狂喜,直接晋升二阶肯定会有一些风险,但这就像赌局一样,他对自己的天赋充满信心。 不平凡的人终究会走出不平凡的道路,史丹利骑士,当有一天我踩在你的头上,你是否会因为今天的选择而感到后悔? 乔尔睡不着,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为第二次祭祀养足精神。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晚,乔尔跟着史丹利来到了神庙,成为一阶信徒后,他明显感到了身体的变化,他能轻松跟上史丹利的脚步,一点都不觉得吃力。 哈迪斯的神像依旧威严,可祭坛上十分冷清,没有看到祭品,只看到了一个祭器。和之前的雕刻骷髅的纯金祭器不同,这个祭器是一个真正的骷髅,是一个用人头骨做成的黑色酒杯,里面装着如血般的红酒。 “不需要其他祭品了吗?”乔尔试探着问了一句。 “先别理会那些,告诉我,你感受到了荣耀吗?” “我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荣耀,这是神灵赐予我的荣耀,是您给了我靠近神灵的机会,”乔尔激动的说道,“为了成为一名真正的信徒,我等了整整五年,在这五年当中我经历了无数的冷眼与嘲讽,直到我遇到了您……” “五年的时间不算长,”史丹利一笑,打断了乔尔,“你知道我当了多少年的三阶信徒?从三十六岁到四十六岁,整整等了十年,这十年当中我试过了无数的方法,可始终走不完三阶的修行之路,直到两年前,我发现我的神力不再增长,我才真正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烛火摇曳,阴冷的寒风在神庙里盘旋,乔尔一阵颤抖,小心的看着神色狰狞的史丹利。 “低下你的头,我们的神来了,他正在注视着你。”史丹利用手摁住了乔尔的后脑,“我们的神告诉我,我需要一块神血石,普通的神血石不够,必须是一块同源的神血石,冥王的血脉太少了,我找不到同源的信徒,更找不到现成的神血石,可神灵真的眷顾我,祂让我遇到了你,再告诉我一次,你感受到那份荣耀了吗?” 第86章 二阶信徒(今日第二更) 乔尔一直相信自己拥有无比的天赋,他是神灵选中的那个人。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只是胖骑士选中的一块石头。 他想逃走,可史丹利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紧紧攥住了他的头。 “杀害同源的信徒就像杀害自己的族人一样,会遭到神灵的惩罚,”史丹利一边捏着乔尔的脑袋,一边感慨道,“我日夜祈祷,终于得到了神的谅解,祂只提出了一个条件,让你在祂的面前,带着荣耀死去,告诉我,你感受到荣耀了吗?” 乔尔根本说不出话,恐惧和绝望让他失去了呼吸的力气。 “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史丹利捂住了乔尔的嘴,用刀子剖开了他的胸膛,取出了那块刚刚成型的神血石。 …… 曼达已经在画中城堡的小黑屋里住了整整八天,按照约定,路丽安可以在到小屋里看他一眼。不说话,不久留,不会有任何接触,只是看上一眼,看看曼达是否还活着。 推开房门,浓重的尘土之气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曼达好像忘了点蜡烛。 也可能是蜡烛早就熄灭了,而死去的曼达也不再需要蜡烛了。 路丽安打了个响指,指尖钻出一团火焰,借着火焰的光芒,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和满是灰尘的床。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灰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好像闻到了尸骨的味道。 “真不知道你的本命神是谁,”路丽安轻叹一声,“晋升失败,竟然让你变成了灰烬。” 路丽安离开了房间,关上了房门,拿出一块棉布,沾上一些汤药,抹在了门上。 那扇门慢慢变得模糊,和灰色的墙壁渐渐融为一体,直至消失不见。 她把这个房间从画中抹去了,对于曼达来说,这是个还算体面的葬礼,对于路丽安来说,这是摆脱麻烦的最好方法。 回到房间里,路丽安诵念咒语,让画中的城堡重新变成了一幅挂画。 她从各色药罐之中挑选了几种药材,放到了药罐里,这罐汤药能让她抹去这段时间和曼达所有相关的记忆。 “再见了小家伙,我认识过你,你和史丹利一起买过草药,还从我这里买走了一件魔女的内衫,然后你就消失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再也没有见过你……” 路丽安拿着药罐来到厨房,看见曼达正蹲在火塘旁边啃烤鸡。 “上了年纪就不那么容易大惊小怪,”路丽安深吸了一口气,极力保持着平静,走上前去问道,“小家伙,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 曼达抹抹嘴道:“我一直以为你故意拿难吃的东西给我,原来你留给自己的东西也这么难吃,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一下厨艺呢?这种东西你真吃的下去吗?” “这些天真是委屈你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离开了城堡?”路丽安的笑容依旧妩媚,可她不敢靠的太近,她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曼达,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 “我早上睡醒了,到花园里撒尿,恰好看你进了我的房间,我就趁机进了你的厨房。” “你在我的花园里撒尿?” “不止撒尿而已,我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留在小房间里,那里连窗户都没有。” “别再说那么恶心的事情,”确系曼达是活人,路丽安坐在了他的身边,“无声无息,竟然能骗过魔女的耳朵,看来你晋升成功了。” 曼达起身,按胸施礼道:“感谢神灵的庇佑,我已经是二阶信徒了。” “没落下重要的东西吧?那个房间被我抹去了。” 曼达皱眉道:“恶毒的女人,你是不是想连我一并抹去?” “说话别那么刻薄,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你的床上只留下一堆灰烬。” “多亏我醒得早,我就是从那堆灰烬里爬出来的。” 吃完了一个鸡腿,曼达再次施礼道:“感谢这些天的照顾,有空到我的酒馆坐坐,我会为你准备美酒和美食,我说的是真正的美食。” 说完,曼达离开了路丽安的厨房,没走门,直接跳出了院墙,整个过程依旧悄无声息。 “可爱的小家伙,”路丽安微微一笑,“真猜不透你的本命神是谁。” 走在羊脂街上,曼达贪婪的吸了一口充满羊膻味的空气,虽然有些刺鼻,但真实的味道让他倍感舒畅。 在完成祭祀后的第三天,曼达明显感觉到画里的世界不真实,虽然找不到明显的破绽,但总能发现一些魔法雕琢过的痕迹。 这就是位格的提高,能看穿路丽安的魔法,证明他已经成功的升到了二阶,至于二阶的技能……按照羊皮纸上最后一句话,叫做:“凡间之人,皆可超越!” 多么励志的一句话,可以理解成为只要有足够的决心,就能战胜所有凡间的敌人,这是多么强大的技能! 曼达尽量往好处想,因为他担心错误的想法会触怒了赫尔墨斯,但他很想知道自己的技能到底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神灵不能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在街口叫了辆马车,曼达半躺在车厢里,静静感受着自己的变化。 身体变轻了,速度变快了,力量没有太多提升,但感官明显变得更敏锐了。 他闻到了烤羊肉的味道,听到客人在和商贩讨价还价,虽然加了很多的香料,但这块羊肉并不新鲜,至少放了两天,这位客人要受骗了。 前面有人在洗衣服,曼达听到了水声和揉搓声,听着力道应该是个女人,她洗的应该是一件老旧的短袍,很多地方都已经朽烂了。 左边有一个牲口贩子经过,从脚步声判断,他赶了十四头牛,有一头牛的脚步声很重,气味也很特别,是难得一见的好牛。 曼达的眼前闪现了两个金币,这是那头牛的价值!真没想到一阶技也进化了,在不依赖视力的情况下也能判断价值。 曼达闭着眼睛躺在车厢里,不断挑战着听力的极限,远处有欢快的笑声,是孩子在嬉闹,再远处有争吵声,一个泼妇在骂街,再远一点,好像有人在呼救,等等,不是呼救…… 很有活力的一对年轻人,一大早上就有这么好的兴致。 前面传来了一阵呵斥声,是士兵在盘查进城的商贩,又加税了,早知道应该把神罚者的神剑徽章带出来,身上只有两个银币,等进城的时候,要是看门的士兵不给找零可就亏大了。 等一等,为什么要出城?之前已经跟车夫说好了地点。 曼达立刻睁开了眼睛,挑开了车厢的门帘,发现马车已经来到了城外。 “停车!”曼达喝道,“你想去哪?” 车夫用力挥了一下马鞭,拉车的两匹马撒脚如飞向前狂奔,曼达盯着车夫看了一会,上车的时候没有留意他的长相,只记得他带着一个破帽子,头发是褐色的。 而现在,他的头发变成了红色。 第87章 凡间之人,皆可超越 陷阱,真没想到刚离开路丽安的住处就掉进了陷阱。 不要去猜对方的身份,也不要去猜对方的意图,眼下唯一该做的是立刻离开这里。 在飞驰的马车上,曼达轻松站起了身子,正准备跳出车厢,不料马车猛地转向,然后立刻停了下来。 曼达被甩到了车外,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车夫来到曼达面前,摘下了破旧的帽子,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对曼达微笑道:“尼达利先生,我本想去你的酒馆拜访你,可有人告诉我你去了羊脂街,在一个魔女的家里住了好多天,我真有点为你担心,魔女的心肠都很歹毒,我担心她会加害你,如果你今天还没出现,我可能就要闯到魔女的家里去救你了。” 曼达艰难的抬起头,擦擦脸上的血迹道:“你是谁?” “抱歉,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我叫拉恩·皮古,很拗口的名字,我自己也不是很喜欢,我是新来的神罚军士官,接替坎波拉的位置,听说你跟坎波拉士官很熟悉,我们就先从他聊起吧,能不能告诉我你用什么方法斩断了他的战斧?那可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神物。” 曼达用手支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又滑到了,貌似刚才那一下摔得很重。 拉恩·皮古叹了口气,一脸同情道:“这可不应该呀,能杀死坎波拉的人怎么可能如此羸弱?” 曼达摇头道:“杀他的人不是我。” “这个问题我们一会再讨论,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看到拉恩伸过来一只手,曼达准备用金手指把他的手砍断。 他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装的如此狼狈,正是为了麻痹拉恩。 可即将出手的那一刻,险兆吊坠突然变得滚烫,曼达感到了恐惧,他在拉恩身上闻到了一种从未闻过的味道。 为什么之前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为什么吊坠之前没有感知到危险?难道这个人有隐藏自己的方法? 看着对方淡然的笑容,他好像在故意震慑自己。 对方肯定是个神罚武士,他接替了士官的职务,按常理说应该也是个二阶,一个二阶为什么会让自己如此恐惧?就算自己还没有掌握二阶技能,只要把能握住偷袭的机会,胜算并不小。 思虑片刻,曼达没有头铁,他故作艰难的坐在了雪地上,认真打量着这位新任士官。 拉恩把手收了回去,带着微笑和曼达对视。 粗略一看,他的身上闪现出十五个金币,这就是他的价值? 不止,这十五个金币代表他的衣服和钱袋,代表着他现有的财产。 仔细看他的脸,眼前闪现了一百多个金币,这才是身份的象征,就像坎波拉值一百个金币的赏金。 他的胸前还有金光,曼达做了个斗鸡眼,仔细看了半响,那里冒出了一大片金币,晋升二阶之后,曼达的计数能力变强了,可还是数不清那堆金币的数量。 这又是什么价值?难道代表着他的实力? “看出什么了吗?”拉恩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掩饰,“这是你的技能吗?我真有点害怕,我对提丰的信徒不是很了解,我真担心你会用双眼杀死我。” 他为什么认为我是提丰的信徒?貌似他知道我来自怨霾山谷。 曼达缓缓道:“我对坎波拉士官的遭遇感到难过,我亲手杀死了凶手,高等执事列奥·弗兰克大人可以为我作证,如果你没有其他的问题,请允许我离开这。” 拉恩摇摇头道:“说离开还太早,我在羊脂街等了你整整三天,既然你不想说坎波拉,我们就换个话题,怨霾山谷的那位伯爵你该认识吧,我们聊聊他你看怎么样?” 果然,他提到了伯爵。 曼达仰着头看着拉恩:“你想问些什么?” “先从他的名字开始。” 这还真把曼达难住了,他不知道伯爵的名字,他曾经问过,但山谷里好像没人知道。 知不知道都不重要,曼达能预见到最终的结果,只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拉恩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曼达捏着下巴,沉吟许久道:“他的名字是……” 说到这里,曼达猛然起身,飞奔而去。 拉恩忍不住笑道:“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你以为你还逃得掉么,你以为……” 拉恩愣了一下,开始奋力追赶,曼达的身影急速远去,再不追就赶不上了。 “别做这种幼稚的事情,我不可能让你就这么逃走,等我再抓住你的时候,恐怕就不会对你这么斯文了!” 曼达冲向了城门,守城的士兵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有一道光从面前飞过。 拉恩随后赶上,士兵看到他光秃秃的头顶,也没敢阻拦。 “尼达利先生,别再做无谓的挣扎,让我们好好聊聊,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我保证不会伤害你,”拉恩喘息道,“你逃不掉的……就算,就算你现在逃掉了,我很快还能抓到你……” 在城里追出了两条街,拉恩拄着膝盖,看着曼达带着一片飞起的雪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他到底是谁的信徒?”拉恩艰难的喘息道,“怎么跑的这么快!” 曼达一路狂奔跑回了酒馆,扑通一声摔在了门口。 正在仓库酿酒的沃姆感受到了虫丝颤动,等打开大门,看见曼达满脸血污的趴在门外,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回来了?回来就好,快开张了,赶紧招呼客人。” “你个,死,死虫,虫子……”曼达吞了吞口水,自己离开了整整八天,只等来了这么一句一点都不暖心的话。 喝了点水,擦了把脸,听沃姆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曼达默默坐在了柜台后面,拿出羊皮纸做起了总结。 和以往不同,他先从今天的遭遇写起。 镇上来了新任神罚军士官,他叫拉恩·皮古,他很聪明,实力很强。 在他的胸前看到了大量金币,应该不止一千个,胸前有什么?神物?兵器?珍贵的首饰? 应该都不是,这些金币很可能是神血石的价值,也证明对方绝对不止二阶。 等遇到史丹利的时候可以做个对比,如果拉恩的神血石比史丹利的价值还高,就证明自己遇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强敌。 写到这里,曼达突然想起一件事,史丹利去哪了? 八天时间,他只在第一天的时候去了路丽安的家里。 听沃姆说,他曾带着乔尔来过酒馆,任由那个狂妄的蠢货肆意挑衅,难道说胖骑士的胃口变了? 经过短暂的跳跃,思绪很快又回到了拉恩身上,他对坎波拉只是一语带过,他更关心的是伯爵的身份,这才是他抓捕自己的目的。 他的对手是伯爵?这对曼达来说倒不是个坏消息。 可按照沃姆所说,伯爵会在三天之后抵达牛角镇,在酒馆和盖萨克子爵会面,到时候碰上神仙打架,恐怕会殃及自己。 必须得做些准备,当然,也没到了立刻逃走的地步,毕竟自己已经成为了二阶强者,应该有保全自己的实力。 曼达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凡间之人,皆可超越。” 难道自己的二阶技能只是跑得快而已? 第88章 百眼之术 三天后,曼达赶走了所有留宿的客人,早早打烊,等待伯爵驾临。 在伯爵到来之前,盖萨克子爵先一步来了,他只带了四名卫兵和两名侍从,这很不符合子爵的身份,但他却带来了一份超乎想象的大礼——两箱金币,四件神物。 金币不用说,一千个一箱,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神物封在木箱里,但曼达也能看到金币涌出,每件神物的价值都在一千个金币以上。 盖萨克真的下了血本,六千个金币甚至超过了牛角镇一年的税收。 他在客房里静静等待着伯爵,看着蜡烛慢慢燃尽,曼达在盘算着时间,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伯爵才来到了酒馆。 他的阵仗可是不小,身后跟着狮子女、三头犬和布鲁托。 在他们三个身后,还跟着八个一阶信徒,都是山谷里的老朋友。 这八个人身后还跟着十一个少年,这些人曼达也认得,是他和沃姆把这些少年送到山谷的,他们果真天赋异禀,曼达在他们身上已经闻到了一阶信徒的味道。 盖萨克亲自到门外迎接,并且按照爵位的差距向伯爵行了礼,这让曼达颇感惊讶,他一直以为伯爵只是一个绰号,现在看来他真的拥有爵位。 两人进入了客房,狮子女、莱昂德和布鲁托也跟了进去,沃姆和子爵的侍从也跟了进去,剩下的人站在走廊里等待。 曼达被分配了一个特殊任务,和鹰身女妖尤朵拉一起,站在酒馆门口把风,陪伴他们的还有子爵的四名卫兵。 连站在走廊里的资格都没有,耻辱,简直就是耻辱! 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曼达在寒风中发出一声长叹,裹了裹身上的皮袄,准备在尤朵拉身上找点平衡。 “看来你也不讨伯爵的喜欢。”曼达往尤朵拉身边靠了靠。 尤朵拉勾了勾曼达的鼻梁:“怎么才算喜欢?像蛀书虫一样,站在伯爵身边倒酒吗?” “总比在这吹冷风要好的多。” “那可未必,我喜欢和你一起吹风,也喜欢和你一起淋雨。” 看到尤朵拉甜美的笑容,曼达又想起了一起在枫林外潜伏的时候。 “不能总让你跟着我受苦。”曼达拿出了一罐葡萄酒,给尤朵拉倒上了一杯,尤朵拉用右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曼达又给尤朵拉切了一块咸肉,尤朵拉放下酒杯,用右手接过了盘子。 之前勾曼达的鼻梁也是用的右手,为什么她一直用右手? 看着曼达异样的目光,尤朵拉解开了斗篷,把空空的衣袖展示在了曼达面前。 “狩猎女神之箭,再加上我自己的腐朽之技,带走了我一只翅膀,也带走了一条手臂,还好这条腿只是中了箭而已。” 想起尤朵拉刚才走路的样子,虽然极力掩饰,但也能看出来她左脚跛了,没想到当初那场战争给她留下了这么多创伤。 曼达把肉切成了小块,用叉子叉起一块,喂到了尤朵拉的嘴里。 尤朵拉一口咬下,笑道:“你还真体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记得把我的尸体找回来,烧了埋了都好,别像扎里克那样,就那么消失了。” 曼达耸耸肩道:“我凭什么帮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尤朵拉收去了笑容,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会帮你做件事,哪怕拼上我的性命,反正我也活不了太久,山谷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伯爵不会一直养个废人。” 尤朵拉低头喝酒不再说话,曼达又拿了一罐酒到了卫兵身边。 四名卫兵里,曼达认识其中两个,他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闲聊了几句,趁机问道:“史丹利骑士呢?我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一名卫兵道:“他的情人死了,恐怕还在家里痛哭呢。” 曼达一皱眉头:“你说的是……” “不是羊脂街那个女人,”另一名卫兵道,“是那个在你这里找麻烦的赌棍,那个混蛋,看到他就想打烂他的脸!” 乔尔死了?看来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情。 “他怎么死的?” “被史丹利骑士亲手杀死的。” 这又是什么戏码?相爱相杀? “史丹利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没得选,子爵不想让那个赌棍活,他冒犯了子爵的女儿,还得罪了新到任的神罚军士官。” 一听到这位士官,曼达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你说的是拉恩·皮古吧?” 卫兵一怔,随即放声笑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你打败过坎波拉,还单枪匹马杀死了一群强盗,一个小小的士官敢把你怎么样?” 敢把我怎么样?他差点杀了我! 盛名之下,流言都变了味道,难怪拉恩会在羊脂街蹲了三天来抓捕自己。 说话之间,曼达的眼睛一直扫视着前方的废墟,晋升之后,他的视力提升了很多,在漆黑的夜晚也能清晰的看到每一块碎石。 有一块石头后面突然闪出一抹金光,眨眼之间又消失不见了,曼达心头一紧,身上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他极力克制着表情的变化,假装继续和卫兵聊天,却趁着喝酒的机会用斗鸡眼一直盯着那块石头。 金光没再出现过,难道是刚才看花眼了? 曼达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一名卫兵在旁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流了这么多汗?” “是吗?”曼达这才意识到汗水已经打湿了衣领,“多喝了几杯酒,突然觉得有点热。” 另一名卫兵皱眉道:“你不是得了伤寒吧?” 话音落地,所有的卫兵都往后退了几步,伤寒是这个时代的不治之症。 曼达干笑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看来真的喝多了。” 越是尴尬的解释,士兵越是怀疑,尤朵拉起身道:“回去休息会吧,你的衣服都快湿透了。” “可伯爵让我……” “留我一个人在这就够了,”尤朵拉苦笑道,“伯爵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他,这座镇上也没人是他的对手,我们只是看门的,真遇到敌人也只有送死的份,少死一个又能怎么样?” 曼达如释重负,就算尤朵拉不说这番话,他也得找个借口离开。 他来到了酒馆二楼,进了走廊尽头的一座单间,打开窗子,做好了随时逃走的准备。 这是他几经筛选确定的藏身之所,这里离伯爵足够远,就算伯爵遭到偷袭,只要对方不使用类似炸弹的技能,曼达绝不会在第一时间受到殃及。 而这里依然在伯爵的感知范围之内,如果今夜平安无事,至少可以证明自己没有逃走。 而且这里靠近院墙,如果敌人大举进攻酒馆,凭自己的身手,可以随时跳到墙外逃命。 拿着所有的神物,曼达静静的等待着局势的变化。 客房里,伯爵正和盖萨克子爵开怀畅饮,确定了伯爵的诚意,盖萨克拿出了一个金色信筒,信筒上雕刻着一头带着王冠的雄狮。 这是来自国王的书信,伯爵让所有人离开房间,他站起身子,双手聚过头顶,恭敬地接过了信筒。 “伯爵大人,陛下决定恢复你的爵位和封地,我们为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伯爵的身体有一点颤抖,他拿起书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突然抬起头,用四只眼睛看着子爵。 盖萨克一怔,皱起眉头道:“伯爵大人,你怀疑我在撒谎吗?” 伯爵摇了摇头,两只眼睛从颧骨滑到腮边,从腮边滑到脖子,从脖子沿着衣服滑到地上,从地上一直滑到了墙外。 几十只眼睛滑到了酒馆外面,贴着地面向废墟迅速移动。 第89章 胖骑士归来 怨霾伯爵的百眼之术,盖萨克早有耳闻,他知道伯爵能看穿谎言,还有着异于常人的视野。 和子爵会面期间,伯爵留下了一双眼睛在酒馆周围巡弋,就在刚才,这双眼睛在废墟之中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 这身影让伯爵感知到了危险,他立刻派出了几十只眼睛到废墟中探查。 大小不一的眼睛在乱石之上来回闪现,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盖萨克一语不发,直到伯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我看错了,”伯爵笑道,“我以为外面有神罚者的探子。” “谨慎一点终究没错,但也不必太过担心,”子爵喝了一口酒,“那些人只不过是老鼠,现在正是将他们赶出王国的时候。” 伯爵又看了一眼书信,神情庄重道:“陛下的恩典给了我决心,也给了我无穷的力量,请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会为你带来一支军队。” “两年时间?”盖萨克摸了摸腮边的胡须,他对伯爵的答案不太满意,“我想陛下不愿意等那么久。” 伯爵坐回到桌前,拿起酒杯道:“你觉得陛下能等多久?” 盖萨克沉思片刻道:“一年,一年之内,一百人的军队,每个人的实力至少达到一阶。” 伯爵点点头道:“我会尽力而为,我相信神灵能够听到陛下的心声,我相信我们不会让陛下失望。” …… 深夜,会见结束,盖萨克子爵带着卫兵和十一名少年先行离去,伯爵休息片刻,在天亮之前也离开了酒馆。 路上,伯爵叫来了斯芬克斯,叮嘱一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来牛角镇,如果我克制不住自己,你要竭尽全力阻止我。” 狮子女讶然道:“我该如何阻止你?” “你总能想到办法。” “牛角镇很危险吗?” 伯爵叹口气道:“盖萨克太疯狂了,他很快会引来神罚教会的注意,已经有强大的神罚武士来到了这里,而这个莽夫还一无所知。” 斯芬克斯皱眉道:“为什么不和牛角镇彻底断绝来往?让沃姆他们回来就是了。” 伯爵摇头道:“你想让我触怒国王吗?我是王国的臣子,能够效忠国王是我毕生的梦想。” …… 酒馆外的废墟里,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乱石之后,一个是阿玛多执事,另一个是拉恩·皮古士官。 “他看到我了吗?”阿玛多满脸悚惧道,“到处都是眼睛,他一定看到我了。” “百眼巨人的信徒,果真名不虚传,”拉恩叹了口气:“我不该带你来,为了保护你,我也被他发现了。” “要么就不要来,来了就不要犹豫!是你说要动用神罚者的全部力量将他们一网打尽!”阿玛多怒道,“我们的战士就在附近,为什么不下达进攻的命令?” “盖萨克的军队也在附近,你闻不到风中的铁腥味吗?你真的以为他只是个莽夫?他有备而来,军队的兵力不少于三百人。” 阿玛多道:“我们可以冲进酒馆,直接杀掉盖萨克和那个伯爵,不和他的军队交手。” “太难了,”拉恩摇摇头,“怨霾伯爵身上带着塔尔塔罗斯的力量,我只能和他打成平手,他身边有三个二阶,二十个一阶,我只有两个二阶武士和十个一阶武士,人数上我们太吃亏,最让我担心的是盖萨克身边还有一个三阶骑士,我没看到他,他可能藏在了暗处。” “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已经看穿了他们的阴谋,难道还要等着被他们宰割吗?” 拉恩紧锁双眉看着酒馆:“我明天会给主教大人写信,我们必须得到更多的帮助。” …… “神罚者忽视了牛角镇。”听完了沃姆对昨晚的描述,曼达发出了一声感慨。 沃姆亲眼看到盖萨克子爵把国王的书信交给了伯爵,虽然不知道信的内容,但曼达也能猜中个七八分。 国王让盖萨克子爵和伯爵联手搞事情,把牛角镇的神罚者搞到死,背后的原因不用多想,肯定涉及王权和教权之争。国王想把神罚者的势力赶出罗姆路国,他不会只在牛角镇搞事情,他会在整个王国搞一场天翻地覆的大事情。 之所以在牛角镇打响第一战,首先是因为盖萨克有实力,无论财力还是兵力都可以伯爵相媲美。 而且盖萨克够忠诚,在群雄割据的时代,愿意响应国王号令的领主为数不多,敢为国王拼命的领主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盖萨克对王室的心意毋庸置疑。 最重要的是盖萨克的血性,在国王手下肯定还有远比盖萨克强大的大公和侯爵,但敢明目张胆和神罚者对抗的只此一个。在牛角镇,古神信徒可以成为骑士,魔女可以住在闹市,据史丹利所说,当初神罚者拆掉了阿瑞斯的神庙,盖萨克曾出兵相抗,造成了神罚者至今不敢清理这片废墟。 在神罚者横行的时代,盖萨克被迫低下了头,但他一直咬着牙,这份血性值得国王的信赖。 至于为什么选中了伯爵,很显然,盖萨克想要一支由古神信徒组成的强大军队,但古神信徒非常稀有,而且信仰各异,根本成不了气候,在这种情况下,怨霾山谷的优势就非常明显了。 魔神信徒门槛低、成本小、成长快,有组织、有纪律、信仰统一,与其冒着极大风险四下搜罗野生信徒,倒不如在伯爵的生产线上直接订购一批。 曼达很敬佩盖萨克的血性和胆略,但他必须思考更加现实的问题,伯爵不是很在意他,子爵就更不在意他,这场战争无论胜败,他都大概率成为第一批牺牲者。 “给我们的葡萄酒取个名字吧。”曼达认真的看着沃姆。 “不是已经有名字了吗?”沃姆舔舔螯牙道,“牛角子爵的专属之酒。” “我们可能在牛角镇呆不长了,”曼达叹口气道,“有大事将要发生,我们很快就会搬到别处做生意。” 沃姆没问会发生什么大事,他在专心致志想着葡萄酒的名字。 “就叫,虫之酒吧。”沃姆自嘲的笑了笑。 曼达抽抽鼻子道:“怎么会有人买这种酒。” 闲聊之际,杜尼森带着两辆马车来到了酒馆门前,沉着脸对曼达道:“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我想你们应该学会了规矩,已经是二月了,为什么没把酒送到我那?还非得等着我来取吗?” 曼达一拍脑门道:“抱歉,我真给忘了!”他扛起酒桶正要装车,忽听沃姆道:“前几天史丹利骑士来取过酒。” 曼达想起了这件事,刚要向杜尼森解释,却见对方变了脸色。 “你们绕开了我,直接向子爵卖酒?” 曼达心头一紧,正在思忖借口,却听沃姆喃喃道:“史丹利没给钱……”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杜尼森抿抿嘴唇道:“那就不算卖,算赠与,我们的误会消除了。” 曼达急忙道:“那不是赠与,是生意,我们只是替你把酒送到了子爵的城堡,咱们还按老规矩,你把钱给我,然后再去找伯爵结账。” 杜尼森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和史丹利骑士也不是很熟。” …… 把酒装上了马车,曼达顺道去镇上把托卡他们接回来,路上,曼达反复提着酒钱的事情,碎碎念念一路,一直到了杜尼森的家里。 杜尼森有些恼火了:“尼达利先生,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偶尔给骑士大人送点礼物不吃亏的。” 曼达怒道:“这不是送礼,我们被他欺骗了!” “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那会伤了我们的感情。”胖骑士从杜尼森的家里走了出来,满带笑意的双眼变成了两个月牙。 半个多月不见,他好像更胖了,曼达后退了几步,眯着眼睛看着史丹利。 他没有感受到危险,但史丹利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势,让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直视。 “跟我到市场转转,”史丹利上前搂住了曼达,“今天会出现一位大人物。” 第90章 黑市传奇 难怪杜尼森会上门取酒,他肯定是奉了史丹利骑士的命令来找曼达,至于史丹利为什么不亲自去酒馆,曼达猜不出其中的原因。 史丹利所说的市场自然是指黑市,而他所说的那位大人物叫做尤里安,是一位很有名的黑市商人。 今天的黑市和以往大不相同,除了那位固执的诗人,其他的商贩全都收掉了摊子,等待着尤里安的出现。 客人也比往常多了一倍,曼达拥挤的人群中等了许久,看到胖骑士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 他的身体好像很虚弱,这或许就是他没有亲自前往酒馆的原因。 站在一旁的魔女路丽安不时的为史丹利擦汗,经过一番深情的对视,他们正想在人群之中缠绵一会,忽听人们发出了一阵惊呼,尤里安出现了。 这是一个矮小而瘦削的男人,身高不超过一米六,目测体重不会超过一百斤,他带着帽子和厚实的面具,身上裹着厚实的衣服,没把半点皮肉露在外面。 史丹利低声道:“他的东西真假各半,但经常会有一些珍贵的神物,帮我留意一下,别让我吃太多亏,我会给你报酬。” 据说尤里安终年四方游荡,每两年会在牛角镇现身一次,每次现身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奇珍异宝。 曼达对此不甚在意,他再怎么厉害,难道还比得上山羊老头吗?只不过因为欠债太多,曼达没有召唤老头的勇气。 话说回来,自己好像还欠了沃姆十个金币,最近的财务状况还真是糟糕。 思绪游离之间,尤里安拿出了第一件商品, 第91章 醉鬼 梦魇宝石,三位梦神摩尔甫斯、方塔索斯、福柏托尔共同创造的独一无二的神物,持有者可以控制自己梦中的一切。 控制梦中的一切能有什么用处? 掌控梦境,就能为所欲为,你可以在自己的梦中成为世界的主宰,拥有无尽的财富,拥有无上的权力,可以让你朝思暮想的情人对你百依百顺,也可以让你恨之入骨的仇人粉身碎骨。 也许有人认为这不真实,可反过来想想,到底什么才算真实? 拿着梦魇宝石,隐居起来,在梦中构建属于一个自己的世界,把现实世界当成不受控制的梦境,这对于持有者来说就是最完美的真实。 史丹利并不想逃避现实世界,但他知道,有人愿意为这块宝石拿出更多的金币,甚至更宝贵的东西。可在他喊出一千个金币的同时,一位带着蝴蝶面具的女子也喊出了一千个金币。 史丹利满脸怒容看着那女子,牛角镇里除了盖萨克子爵和神罚者,没有人敢和史丹利较劲。 可这位女子好像是外乡人,她并不畏惧史丹利,反倒举起右手准备继续加价。 尤里安没给她加价的机会,直接指着女士,表示成交。 史丹利更恼火了,不只是对这位女士,同时也对尤里安不满,他明显不想把东西卖给自己。 换做往常,史丹利就算不立刻出手,也会给予适当威胁,可这次他选择了忍气吞声,在尤里安面前,史丹利在极力克制自己。 尤里安很快拿出了第三件商品,一个面具。尤里安把面具带在脸上,转眼变成了老妇人的模样,再一抹脸,又变成了一个俊美少年,再抹一次,又变成了一个羞涩的姑娘。 “千面人皮,”史丹利还不死心,“这东西值多少钱?” 尤里安开出了五百个金币的价码,曼达看了许久,摇摇头道:“不要买,这个面具没那么值钱。” 曼达把一阶技用到了极限,在这块面具上也只看到了五十个金币。面具未必是假的,否则出手之后会立刻露馅,可曼达在老山羊的商品清单里看到过这东西,千面人皮不是独一无二的神物,曼达怀疑上面的神光快要散尽了,剩余的使用期恐怕连两个月都不到。 也许尤里安本人也不知道实情,也可能是他故意为之,真假各半原本就是他的招牌。 这张面具最终以七百个金币的价格成交,同样被那位外乡女士买走了,史丹利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尤里安拿出了第四件商品,一对手臂长短的弯刀,这次他没有做任何演示,只是将弯刀摆放在了众人面前。 他开出了价码,一千七百个金币,曼达用斗鸡眼看了一下,这对弯刀的价值不低于两千。 史丹利搓搓手道:“好东西呀,可惜我不会用弯刀,但卖给别人也是一桩好生意。” 犹豫之间,有人已经把价格叫到了两千个金币,又是那位外乡的女士,她貌似很有钱。 曼达想放弃借钱的念头,他觉得直接抢劫这个女人收益要大得多。 尤里安对她十分青睐,正要指向女士宣布成交,忽见人群里走出了一个年轻的醉汉,留着蓬乱的褐发,带着满身的酒气,走到尤里安面前道:“这两把刀,属于我!” 尤里安一愣,随即指了指自己的钱袋,意思是在问:“你有钱吗?” 醉汉从钱袋里抠出了几个脏兮兮的铜币,递到尤里安面前道:“这些够吗?” 众人一阵哄笑,但胖骑士没笑。 “醉鬼米尔洛,这回麻烦大了,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要么给他,要么被他纠缠到死!” 空口白牙管别人要东西,不给东西就死缠烂打,这不就是一个臭无赖么? 对付的臭无赖有什么难的?曼达抬眼看了看史丹利:“为什么不揍他一顿?” “这个主意不错,前提是能打得过他。”史丹利的表情异常凝重,他对这个叫米尔洛的醉鬼十分忌惮。 打不过他?史丹利是三阶信徒,现在还有可能晋升了。他对尤里安有些畏惧,证明对方在他实力之上,姑且认为尤里安已经到了第四阶。 第四阶还打不过?难道这个醉鬼到了第五阶? 这刷新了曼达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他知道的人当中,三阶信徒是最强大的存在,三阶以上的人肯定是那种名扬四方翻云覆雨的大人物。 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醉鬼竟然是个五阶信徒?哪怕想破脑壳,曼达也不会相信这么无稽的事情。 他用一阶技粗略的看了看米尔洛,没有看到半个金币。二月虽是冬末,但牛角镇依旧冰天雪地,米尔洛只穿了一件无袖短袍,袍子上还破了几个洞,露出了和泥土几乎一色的皮肤。 这件破衣服肯定没有任何价值,曼达做了个斗鸡眼,直接看向了他的后心,想通过神血石判断对方的位阶。 孰料这一举动让曼达付出了沉痛的代价,他刚看到对方后心有金光闪烁,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双眼就像被灌进了高度酒精,剧烈的疼痛险些让曼达放声痛呼。 幸好曼达克制住了自己,他担心米尔洛会有所察觉,咬紧牙关一声不出,紧闭的双眼流出了带着血丝的眼泪。 站在一旁的史丹利一惊,伸手扶住了快要摔倒的曼达。 “你刚刚窥视了米尔洛?”史丹利低声道,“傻小子,你用了什么方法?你疯了吗?” 路丽安拿出了一些浆糊状的药膏,抹在了曼达的眼睛上,过了好一阵,曼达睁开了眼睛,看到米尔洛还在和尤里安纠缠。 “我说了,这两把刀属于我,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从一个乞丐般的醉鬼身上能得到些什么?尤里安叹了口气,他也在保持克制,他应该认识这个醉鬼,却对他无可奈何。 众人都在带着笑意看戏,但有人等的不耐烦了。 相继买下梦魇宝石和千面人皮的那位贵族女士高声道:“尤里安先生,我已经买下了这对弯刀,我现在就可以把金币给你……” 话没说完,身旁的一个中年男子突然伸出了右手,而这位带着蝴蝶面具的女士不停地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女士愤恨的看着那名男子,她抬起手想打他一记耳光,可犹豫片刻又把手放了下来。 这名男子对这位女士使用了某种技能,他应该是这位年轻女士的保镖或者管家,他用低沉浑厚的声音对尤里安道:“抱歉,这件东西我们不要了。” 这不合规矩,叫价却又反悔,这明显是在挑战尤里安的尊严。 可尤里安对男子的行为表示理解,他没有多说,举起弯刀,示意还有没有其他人购买。 整个黑市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92章 梦魇宝石 敢来这座黑市的买东西的都不是凡辈,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都能看出这个醉鬼不同寻常。 尤里安还在兜售那对弯刀,却没有人再敢叫价,能逼着尤里安放弃了敲定的生意,足以证明这个醉鬼的实力不在尤里安之下,谁也不想得罪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狠人。 过了许久不见回应,尤里安放下了弯刀,一脸愤恨的看着米尔洛。 米尔洛打了个酒嗝,摇晃着身躯道:“要不然,把我这身衣服给你,我只有这些了,把刀给我吧。” 众人想笑,却又不敢,史丹利正想看着尤里安该如何收场,没想到曼达突然开口了: “两百个金币,卖给我吧!” 史丹利大惊失色,一把揪住曼达的衣服道:“你又发什么疯?” 尤里安盯着曼达看了一会,眨眨眼睛,似乎在确认他刚才所说的话。 史丹利拼命的摇头,曼达不住的点头。 尤里安也点了点头,示意成交。 价值两千个金币的弯刀,两百个金币卖给了曼达,原因只有一个,尤里安不想再和米尔洛纠缠下去。 这也就意味着来自米尔洛的威胁甚至超过了两千个金币。 史丹利的脸白了,他看见米尔洛回过了头,望向了曼达。 “你想买?”米尔洛面无表情的问道。 “是的。”曼达终于看清了米尔洛的脸,他很瘦,腮边没有一丝肉,高耸的颧骨异常分明。 他没有胡子,眉毛也很淡,只有那么稀疏的几根,眼睛很大,但瞳孔很小,硕大的眼白中间好像点了两个小黑点。 那两个小黑点从曼达身上转移到了史丹利身上:“到底是你想买,还是他想买?” 史丹利连连摆手道:“这和我无关。” 曼达道:“是我想买,两百个金币。” 米尔洛转眼看向了尤里安,尤里安把弯刀送到了曼达面前,等着曼达的金币。 曼达回头看着史丹利道:“先借我两百个金币。” 史丹利怒道:“你连钱都没有,还敢来这里发疯?” 尤里安歪着头,脸上露出些许杀气,这次,他不允许买家反悔。 史丹利擦了一把汗水,打开了自己的钱袋。 走出黑市,史丹利立刻和曼达拉开了距离。 “我今天真不该带你来,今后别来找我,别跟别人提起我,就当你不认识我,咱们就此各走各路!” 曼达道:“钱也不用还了吗?” “你做梦!”史丹利吼道,“两百个金币,一个子都不能少!” 曼达耸耸肩,转身要走,忽听史丹利叮嘱了一句:“把那对弯刀送给米尔洛吧,如果你还想活着。” …… 城外,富商格尔顿的庄园里,纳尔斯侯爵的女儿翠缇姗扔掉了蝴蝶面具,狠狠打了格尔顿一记耳光。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对我使用法术!” 格尔顿神色如常道:“我奉了侯爵大人的命令保护您的安全,刚才的情况非常危险。” “一个醉鬼能有什么危险?如果你连个醉鬼都对付不了,留着你还有什么用处!” “小姐,您对米尔洛一无所知,这个醉鬼在王国浪迹多年,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 翠堤姗恶狠狠道:“我也一样,我想要的东西也必须弄到手!” 格尔顿摇头道:“就我所知,他逼死过两位子爵,逼疯过一位伯爵,在他的逼迫下有十几位贵族和富商家破人亡,您真的想招惹这样的人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翠堤姗冷笑一声道,“王国没有律法吗?像这样的人早就被砍头了。” “没人抓得住他,也没人打得过他,至少我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翠堤姗愕然道:“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个破衣烂衫的醉鬼?他勒索了那么多贵族,为什么还活得像个乞丐。” “没有人知道原因,没有人知道他把勒索来的东西送去了哪里,他大部分时间烂醉如泥,要么睡在酒馆,要么睡在街头,当他偶尔清醒过来,走到别人面前,说一声‘这东西属于我’,除非把东西立刻给他,否则就意味着灾难的降临。” 翠堤姗不说话了,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她知道格尔顿没胆量骗他。 吃过了丰盛的晚餐,泡了个热水澡,翠堤姗吩咐道:“我想好好睡一觉,任何人都不准打扰我,明天一早我要回抽纱城。” 格尔顿正要离开,忽见翠堤姗拿出梦魇宝石道:“这东西该怎么用?” “在石头上滴下一滴血,然后握着它入睡,您就能掌控梦中的一切,别太沉迷其中,否则……” “够了,你啰嗦的像个老太太!” 翠堤姗拉上窗帘,刺破掌心,把血滴在了宝石上,血液瞬间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 她握着梦魇宝石,躺在了松软的床上,好奇和兴奋让她久久难以入睡。 从黄昏到深夜,在床上挣扎了半天的翠堤姗终于进入了梦乡。她站在一片鲜花之中,看着金色的天空上飘着玫瑰色的云彩。 她摸了一下身边的花瓣,十分柔软,又有一点花粉的滑腻。 她能摸到花茎上的刺,也能摸到花叶上的露珠,一切如此玄妙,却又如此真实,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必担心梦会醒来。 这太荒凉了,翠堤姗凝视着一望无际的花园,稍微眨眨眼睛,一座熟悉的城堡拔地而起。 那是她父亲纳尔斯侯爵的城堡,但她只去过几次,只有打仗的时候,父亲才会带着家人住进城堡里。 城堡里的环境要比庄园恶劣的多,可翠堤姗喜欢那里,她喜欢站在塔楼里俯视着巡逻的士兵,看着他们拿着武器和敌人厮杀,看着一群卑微的生命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 思绪变换间,一群士兵已经出现在了城堡下面,翠堤姗换了一身戎装,缓缓走下了塔楼。 所有士兵跪在地上,迎接他们的女王,只要脚步稍作停留,就有人上来亲吻她的鞋尖。 要让他们去打仗吗? 不用着急,再等等,这感觉太美妙了。 …… 酒馆打烊了,托卡和海莲娜收拾完大厅,哈欠连天各自睡觉去了。 曼达依旧坐在柜台钱,一边数钱,一边等着最后一位客人。 那位客人终于来了,他脚步有些沉重,单薄的衣衫被雪水浸透,裹在身上冒着白气。 “你为什么跑的这么快?”从离开黑市,醉鬼米尔洛一直跟着曼达,可走过两条街就被曼达甩开了,他四下打听,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这座酒馆。 曼达一笑,冲着米尔洛招了招手:“进来喝杯酒吧。” 米尔洛擦了擦鼻涕,摇摇晃晃道:“那两把刀属于我。” “是的。”曼达赞同米尔洛的观点。 “你必须把它们给我!” “好的。”曼达答应的很痛快。 米尔洛一愣,随即问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进来喝杯酒,我们慢慢说。”曼达给米尔洛倒上了一杯葡萄酒。 米尔洛笑道:“你敢让我进你的门?” 曼达在火塘边搭好了桌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米尔洛站在门口笑了好一会,随即大厅,坐在桌旁,把葡萄酒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吧?”曼达笑道。 “有点特别。”米尔洛带着赞赏的笑容打了个酒嗝。 “三年。” “胡扯!”米尔洛啐了口唾沫,“这是刚刚酿好的鲜酒,怎么可能有三年!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 “我想让你留下来三年,这就是我想要的。”曼达又给米尔洛倒了一杯。 米尔洛像泥塑一样坐了片刻,随即神色狰狞道:“你想把我留在这里?你全家都嫌命长了吗?” 曼达笑道:“我相信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伤害我。” 米尔洛舔舔牙齿道:“我随时可以拿走属于我的东西,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真是那样吗?”曼达拿出了那对弯刀,放在桌子上道:“拿走它们吧,算是你抢的。” “我没有抢过任何东西!那本来就属于我!”米尔洛拔出了一把弯刀,指向了曼达的脸。 “所以呢?”曼达毫无惧色,“带上它们走吧。” 米尔洛像被击中了软肋,满身杀气瞬间消失不见,他后退了几步,把弯刀摔在了地上,吼道:“就凭这把破刀子,也想让我在这待上三年?” “还有喝不完的美酒,”曼达品了一口葡萄酒道,“味道不错吧?” 米尔洛吸了吸鼻涕,抹了抹脸上的泥水,坐回到酒桶上,喝干了杯子里的葡萄酒。 “三年太长了,一年,怎么样?” “有商量,”曼达笑了,“我也让一步,最少得两年。” “你是谁的信徒?”米尔洛抹了抹嘴。 “我很会做生意,对么?”曼达没有直接回答。 “赫尔墨斯,可真是罕见!”米尔洛诡异一笑,“你猜我是谁的信徒?” “不必猜,我已经看到了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笑容。” “你觉得祂是主神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在《神谱》和《颂歌》之中有不同的说法。 但曼达知道米尔洛想听什么:“有谁不爱香醇的美酒?有谁不爱美妙的宴会?主神的宫殿之中怎么能少了酒神的位子?” 米尔洛吸吸鼻子道:“有商量,一年半怎么样?” 第93章 众怒 一个实力远在史丹利之上的强者,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偷不抢,偏要死缠烂打的索要,这完全不合逻辑,其中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这是来自于他和神灵之间的契约。 他不能抢,必须要对方心甘情愿的给,不给的话他会一直纠缠,对他使用暴力会招来他加倍的报复。 当看到尤里安无比愤怒却又无可奈何,曼达就有了这样的推测,幸运的是,他的推测非常准确。 东西不能不要,还不能抢走,米尔洛在无奈之下答应了曼达的条件,在酒馆待上一年半。 他喝了两罐葡萄酒,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曼达笑道:“我给你准备了客房。” “别再跟我说话,我留在这里就不算违反约定,我想睡哪你管不着!” 曼达没做理会,打了个哈欠回到房间睡觉去了,有了这么一个强大的保镖,曼达不用担心那个红头发的神罚者打上门来,就算战争突然爆发,有米尔洛的保护,曼达也相信自己能够活着离开牛角镇。 三月,冬去春来,酒馆里商人多了,农人多了,士兵也多了起来。 这让曼达有些警惕,他的酒馆虽然有上等的葡萄酒,但士兵更喜欢高档一点的去处,比如说夜梦酒馆,那里有歌舞表演,还有漂亮的女侍者,不像这边只有一个海莲娜,每天拉着一副死人脸强撑场面。 沃姆很不喜欢这群当兵的客人,他们要求太多,脾气很大,喜欢占海莲娜的便宜,还喜欢赊账。 一名士兵喊道:“曼达,你们的酒实在太贵了,夜梦的上等葡萄酒只要九个铜币。” 换做往常,曼达会立刻打发他滚蛋,但今天得多留他一会,从他嘴里套出点消息。 “这可是子爵大人最爱的酒。”曼达提着酒罐微笑的迎了上去。 士兵吐出一块鸡骨头:“我们还是子爵大人最爱的战士!” 众人大笑,曼达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问道:“你们怎么有兴致跑到我这喝酒?” 一名士兵笑道:“因为你长得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俊小伙子。” 曼达道:“难道比夜梦的姑娘还俊么?” 众人干笑两声,各自埋头喝酒,不再说话。 曼达低声道:“怎么了伙计们?有事瞒着我吗?我请你们到楼上喝一杯,跟我说句实话吧。” “小子,有些事你最好别问。”一名士兵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另一名士兵道:“曼达是子爵的朋友,告诉他也没关系。” 众人沉默许久,一名士兵回头看了看楼梯,低声对曼达道:“我还从没去过二楼。” 曼达笑道:“那还等什么,今天就是个好日子。” 三名士兵到了二楼,每人又喝了两杯,一名士兵道:“瓜特尔的事情听说了吧?” “瓜特尔?那个傻小子?” 瓜特尔是镇上的木匠,这小伙子有智力残疾,但手艺不错,曼达在他那买过不少酒桶,每次给完钱,他都会猝不及防说声“谢谢!”喷的曼达满脸口水。 “他是有点傻,可他是个好人!”一名士兵攥紧了拳头。 “上个月,有个杂种让他刻了一个雕像,这傻小子问都没问,照着图画刻了出来,他根本不知道,那是阿瑞斯的雕像。” 曼达倒吸一口气:“这事该不会让神罚者知道了吧?” 士兵道:“那傻小子把雕像摆在摊子上,等着那个杂种来取,结果那杂种直接把神罚者领了过来,那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他挨了打,哭的像个孩子,神罚者让他承认自己是异端,他承认了,他连什么是异端都不知道!” 士兵眼睛红了,另一名士兵道:“这群畜生要把瓜特尔烧死在神庙前面,就是这里,后天他们就动手。” 曼达看了看窗外的火刑柱,自从来到牛角镇,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曼达还没见过神罚者在这里行刑,被盖萨克欺压久了,他们也想找个发泄的机会,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瓜特尔?这会激起众怒。 一名士兵喝掉了一整杯葡萄酒,打了个响嗝道:“子爵大人去找阿玛多求情,结果还遭到了羞辱,这帮狂徒,这群畜生!” 另一名士兵道:“我们在这里等着那群畜生,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牛角镇的好汉还没死绝,他们要是放了瓜特尔,这事就此作罢,他们要是真敢动手,我就让他们尝尝厉害,我倒要看看最后被烧死的是谁!” 在酒精的作用下,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忘了之前的顾忌,曼达离开了二楼,坐在柜台后陷入了沉思。 这群士兵看起来像是英雄,如果沃姆在场,恐怕也会被他们的热血感染,拿起武器准备和神罚者拼一场。 可他们真是英雄吗?收税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副嘴脸,瓜特尔没少挨他们的打,打死人的事情他们也做过。 如果是子爵给了他们一笔钱,顺便让他们做一回英雄,整件事情就好解释多了。 又回到之前的问题,神罚者为什么要对瓜特尔下手?曼达一拍脑门,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他忘了神罚者的立场。 消灭异端是神罚者的本分,集市之上,众目睽睽,人赃并获,他们别无选择。 可又是谁陷害了瓜特尔?害死一个穷苦的工匠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难道这个人是子爵派去的?子爵有意要和神罚者挑起冲突? 太心急了吧,这就要宣战了? 应该不是宣战,按照布鲁托的描述,伯爵要为子爵提供一百个一阶信徒,现在距离目标还差得远,子爵应该没那么莽。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曼达看向门外,发现有一些农夫聚集在神庙的废墟附近,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他们也想参与到这件事里?温驯的农夫也想和神罚者作对? …… 格尔顿的庄园里,蓬头垢面的翠堤姗正趴在床上酣睡,她早就该回抽纱城了,可自从那晚她攥着梦魇宝石入睡,就再也没有离开这间卧室。 除了吃喝拉撒,其余时间她都沉浸在睡梦中,不梳妆、不洗漱、不换衣服,她身上的味道让侍女掩鼻。 可没人敢叫醒她,格尔顿试过一次,险些被她用佩剑斩断了手臂。 一匹白色的骏马停在了格尔顿的面前,马上跨下了一名满身盔甲的骑士。 这名骑士比格尔顿高了整整两头,格尔顿艰难的仰视这对方,指了指宅邸道:“小姐还在睡觉,那枚梦魇宝石害了她。” 骑士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翠堤姗的房间,掰开了她的右手,拿走了梦魇宝石。 从梦中惊醒的翠堤姗勃然大怒,拔出佩剑,对着骑士就砍。 骑士抬起手,一记耳光打在了翠堤姗的脸上。 翠堤姗摇晃着脑袋,好像被打醒了,她上前摘掉了骑士的头盔,大惊失色道:“罗玛,怎么是你?” 这位骑士,是个女人。 第94章 拉恩的决断 罗玛·塞勒斯,纳尔斯侯爵麾下领主塞勒斯子爵的女儿,罗姆路国唯一一名受到国王册封的女骑士,在历次战斗中斩杀过十一位敌将,是纳尔斯侯爵最骁勇的将领之一。 罗玛最近一直在和蒙奇克侯爵的军队战斗,之所以来到牛角镇,是为了接回着了魔的翠堤姗。 纳尔斯收到了消息,牛角镇将有大事发生,他必须找一个强者把女儿平安带回来。 翠堤姗狠狠锤了罗玛几拳,打在罗玛的盔甲上,让她的手疼的要命。 “你怎么敢打我!为什么打我!” 罗玛没说话,因为她不会说话,她的喉咙天生有缺陷,只能挤出一点声音。 她拿出一个信筒交给了翠堤姗,这是侯爵的亲笔信,命令翠堤姗立刻返回抽纱城。 翠堤姗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恶狠狠瞪了罗玛一眼,伸手道:“把宝石还给我!” 罗玛摇摇头,指了指窗外的马车,示意她只有上了马车才能把宝石给她。 翠堤姗气呼呼的往门外走,又被罗玛拦住了。 “你又想作什么?” 罗玛捏住了鼻子,示意翠堤姗的味道很难闻。 翠堤姗锤了罗玛一拳,笑出了声音,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习惯了这样的玩笑。 洗了澡,换了身长裙,在侍女的服侍下好好梳妆一番,美艳的翠堤姗小姐又恢复了几分颜色。 她没有向格尔顿告别,跟着罗玛立刻上了马车,等拿到梦魇宝石之后,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 曼达穿着长衫带着兜帽,绕着神庙的废墟走了几圈。农夫和士兵越来越多,他们为了瓜特尔而来,有些人受了子爵的指使,可大部分人完全出于自发。 他们把干粮和咸肉放在大锅里煮成粥,一起分食。他们把第一碗粥和第一杯酒摆在了废墟的石头上,这是对阿瑞斯的供奉。 他们在公开祭祀古神,在这个时代,在整个大陆,这都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不只是这里,在神罚者的地牢周围,也有大量平民聚集,他们在用同样的方式抗争。 曼达低估了盖萨克,他不是一个莽夫,这里的情势变了,不再是盖萨克一个人对抗神罚者,而是整个牛角镇都在对抗天罚者,他用一个瓜特尔,点燃了子民的怒火。 一场冲突在所难免,除非神罚者能在处刑之前开窍,冒着私纵异端者的罪名,放了那瓜特尔。 还真有人开窍了,拉恩来到教堂亲自劝说阿玛多。 “这场处刑必须停止,释放那个愚蠢的工匠,告诉平民他是被冤枉的!” “他是被冤枉的?”刚做完祈祷的阿玛多站起身来,微笑的看着拉恩,“你的意思是我们抓错了人?” “承认一个错误并没有那么难。” “我们奉了主的旨意抓捕他,到底是主做错了还是我们做错了?” “别用主的名义掩盖你的错误!”拉恩皱眉道,“谁都能看的出来,那个愚蠢的工匠被陷害了。” “他在集市上摆着伪神的雕像,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你说是谁陷害了他?你想让神罚者失去威严吗!” “如果你不这么做,失去的恐怕不只是威严,士兵和平民都聚集在神庙,你知道那后果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神庙,那是伪神的残骸,那些人都是暴民,他们都该杀!”阿玛多咬了咬牙。 拉恩摇头道:“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处?多忍耐一段时间,我们已经收到了主教的回信,等援兵抵达,才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战斗是你的事情,”阿玛多平静的说道,“我要做的是捍卫主的威严。” 教堂里安静许久,阿玛多的额头沁上出了汗珠。 拉恩长叹一口气道:“很遗憾,我们没能达成一致。” 看着拉恩远去的身影,阿玛多有些慌乱。 他就这么放弃了?为什么不多阻止我一下?是我的态度太坚决了?他的行事风格不像是个军人。 阿玛多非常清楚当前的状况会引发严重后果,他之所以表现的如此固执完全是为了日后摆脱责任。 可没想到的是拉恩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如果牛角镇发生民变,岂不全都要归咎自己? 干脆把人放了? 那也不行,纵容异端者的责任也不小,必须得把自己甩得干干净净。 再和拉恩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就让一步,把主要责任推给他。 阿玛多追到门外,却见拉恩也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两名神罚军士兵。 “你想去哪,执事大人?”拉恩话音落地,两名士兵拔出长剑,拦住了阿玛多的去路。 见此场景,阿玛多暗自松了一口气,但神色依旧严肃:“明天就是处刑的日子,我要去看看那个异端者,我想听听他的忏悔,还想看看有没有人在打他的主意。” “何必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拉恩笑道,“我的士兵很想听你布道,他们好久没有聆听主的教诲了。” 阿玛多故作愤怒道:“拉恩·皮古士官,你想囚禁我吗?” “士官?你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拉恩收去了笑容,“阿玛多执事,我以神罚将领的身份命令你留在这里,在收到新的命令之前,你不得离开教堂半步!” 拉恩这次真的走了,阿玛多嘴上还在抗议,可心里正在放声大笑。 军人就是军人,永远不懂得智慧的精髓。 当天下午,神罚者宣布瓜特尔无罪,当场将其释放。被囚禁了十天的傻小子,鼻青脸肿的走到了阳光之下,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往何处去。 聚集在地牢门前抗议的平民冲了上去,把小伙子举了起来,一路欢呼着他的名字,把他送回了家。 有人买了酒,有人买了咸肉,有人买了烤鸡,有人雇来了舞娘。 在狂欢声中,被折磨了整整十天的瓜特尔一边哭,一边敞开吃喝,享受着那份他无法描述的狂喜。 那份狂喜,叫做劫后余生。 平民在狂欢,但士兵们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们拿了子爵的钱,准备和神罚者大干一场,既当了英雄,也得了功勋。 现在瓜特尔被释放了,英雄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可子爵的任务好像还没有结束,毕竟仗还没打呢。 茫然的士兵不知道事情的内幕,知道内幕的史丹利却也同样茫然。 他知道神罚者识破了子爵的计谋,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对神罚者的举动,盖萨克虽然感到意外,却也做好了准备:“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杀了瓜特尔,却在暗中下了毒手,瓜特尔被他们暗杀了,你将查明真凶,为他报仇。” 史丹利明白了子爵的意思,又听子爵叮嘱一句道:“这件事要你亲自动手,记住,是暗杀,非常隐秘的暗杀。” 第95章 神灵的意愿 狂欢持续到了天亮,大部分人带着喜悦各自回家,少部分和瓜特尔相熟的人东倒西歪睡在了他的木匠坊里。 瓜特尔被挤到了门外,抱着酒坛子,流着哈喇子,睡得正香。 一个人穿着神罚修士的长袍,带着兜帽,悄无声息来到瓜特尔面前,举起匕首刺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刀子刺进了瓜特尔身旁的一节烂木头里。 匕首脱手了,“修士”的手指也掉了好几根。 他既没有感到疼痛,也没有感到惊讶,而是快速的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再次对准了瓜特尔的脖子。 佩剑刺了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斩断了“修士”的手,他的手连同佩剑一并落在了地上。 “修士”站在原地不动,在安静的木匠坊门口,先后传来了两个微不可闻的声音。 “骑士大人,放过这可怜的孩子吧,他刚刚从死神的手中逃脱出来。” “士官大人,这么说话你就不虔诚了,神罚者怎么可能承认死神的存在?” “没有冥王和死神,为什么会有人能操控死者的力量?信仰和存在是两回事,我们又何必为这种事情争执?” “那我们就争执另一件事情,你觉得冥王会在今天带走这个孩子吗?” “我无法揣度死神的意图,但我知道主不想让这个孩子走。” “那就要看看两位神灵的意愿了。” 木匠坊的外面堆积着一些废木料,从废木料堆里又钻出了两名“修士”,拿着匕首分别扑向了瓜特尔。 两道光束袭来,分别斩断了两名“修士”的右手,匕首随之落地。 圣光,神罚武士的三阶技。 躲在暗处的史丹利低声道:“黑暗。” 木匠坊周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拉恩无法判断活尸的位置,他可以用圣光短暂的打破黑暗,可等到看清那三个活尸,只怕他们已经砍掉了瓜特尔的脑袋。 没有任何的思考时间,拉恩发出了一声低吟。 “呜——主之爱。” 神罚武士的四阶技——吟唱,低吟之间,史丹利感到胸腔震颤,心脏快要被震碎了,意念松动之际,他失去了对活尸的控制。 “士官大人,你想杀死这里所有的人吗?” “骑士大人,你太轻视我了,那是我赠与你的吟唱,只有你一个人听得到。” 说话间,黑暗散去,三个活尸围在瓜特尔身旁,各自伸出左手指向了瓜特尔的额头。 与此同时,史丹利咬破了拇指,从眉心到鼻尖,在自己的脸上抹下了一道血痕。 哈迪斯信徒的四阶技——引路,他要把瓜特尔的灵魂直接送往冥界。 拉恩没有克制这种技能的方法,他再次开始了吟唱,低沉的旋律让史丹利无法集中精神,眼看瓜特尔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却又慢慢缩了回去。 僵持片刻,史丹利喘息道:“我们要像这样拼到最后吗?” 拉恩的气息还算均匀:“我不想,但我不怕,你刚刚完成晋升,最后赢的人应该是我。” “我奉命而来,不杀了这小家伙,我会有大麻烦。” “每个人都要面对麻烦,我还要承担私纵异端的罪过,与其在这里比谁更惨,我们不如早点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斗。” “你以为我会轻易离开吗?” “如果你不离开,我就叫醒这里所有的人,我可以一走了之,你还要收拾活尸,很多人都知道你是冥王的信徒,万一留下点痕迹,子爵的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经过短暂的沉默,史丹利带着活尸先行离开了木匠坊。 他不担心留下证据,也不担心会牵连到子爵,子爵总有办法把罪名嫁祸给神罚者。 他唯一担心的是实力上的差距。 他才刚刚完成晋升,拉恩已经在第四阶的道路上修行过半,这份差距相当惊人。 暂且让瓜特尔多活一会,神罚者不可能一直保护这个傻小子,总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 瓜特尔在干渴中醒来,他睁开眼睛寻觅水罐,却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栅栏、镣铐、皮鞭,这些只是最普通的存在。 满是铁钉的审讯椅,像蛋壳一样的碎头机,用来灌开水的铁漏斗和能击碎踝骨的木靴子…… 当这些刑具一一出现在眼前,瓜特尔立刻发出了惨叫。 这是梦,一定是在做梦。 他闭上了眼睛又狠狠的睁开,这些带着血的刑具还在眼前。 这不是梦,昨晚那些才是梦,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地牢。 瓜特尔放声大哭,在以前,看守地牢的修士会用木棍教他闭嘴,可今天这位红头发的修士很有耐心,等瓜特尔哭累了,还递了一碗水给他。 “你想回家吗?”穿着修士袍的拉恩问道。 “想!”瓜特尔哭着点头。 “如果你回了家,明天我还会把你抓进地牢。” “那我不回了。”瓜特尔再次嚎哭。 “我有个地方能让好好活着,只要你不离开那里,就不用回到地牢,你想去吗?” “想!”瓜特尔擦了擦眼泪。 “你一定不能离开那里,只要离开一步,就会立刻回到地牢,记住了吗?” …… “瓜特尔事件”结束了,可酒馆的生意依旧火爆,途经神庙的商人和农夫总会进来喝一杯,共同分享抗争神罚者的故事,顺便买上一罐酒,献给战神阿瑞斯。 听说瓜特尔被释放了,曼达正在感慨神罚者的智慧,忽见托卡神色惊慌的走了过来。 “老板,时间到了,奥格又开始说那些听不懂话了。” 曼达一惊:“这么早?沃姆呢?” “他在酿酒,我不敢去找他。” “我去!”曼达跳出柜台,一路飞奔来到后门,忽见门板轰然倒下,把曼达压在了下面。 奥格踩着门板走进了大厅,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了角落的桌子。 曼达从门板底下爬了出来,深吸一口气道:“糟了。” 坐在角落里的是醉鬼米尔洛,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奥格坐在他的对面,拿起一杯酒,倒在了米尔洛的头上。 曼达把眼一闭,开始筹划奥格的葬礼。 按照米尔洛的逻辑,这是对他的冒犯,他会立刻拔刀当场劈了奥格。 米尔洛醒了,直勾勾的看着奥格,红酒顺着发丝流到了他的脸上。 奥格看着米尔洛,神情庄重道:“你知道吗,伟大先知给了我指示,他要给我更多力量,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得到那份力量。” 米尔洛舔了舔脸上的红酒,拿起了一个酒罐。 曼达稍微平静了一点,看来米尔洛只想揍奥格一顿。 “拿上这灌酒,献给先知,他会把力量给你。” 奥格愕然道:“只有一罐酒,会不会太寒酸了?” 米尔洛笑道:“提坦神就是这么仁慈,快去吧。” 说完,米尔洛趴在桌子上又睡着了。 曼达正在诧异米尔洛的宽容,忽听客人们发出一阵欢呼。 什么情况?他记得海莲娜在喝醉的时候做过一次疯狂的表演,可当时的欢呼声好像没有这么强烈。 客人们纷纷站了起来,曼达艰难的挤到了门口,看到了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孔。 “能让我进来吗?”瓜特尔大声问道。 “当然,”曼达点点头,“里边请。” “谢谢!”瓜特尔行了个礼,口水喷了曼达一脸。 第96章 绝不离开 瓜特尔为什么会来到酒馆?来喝酒吗? 劫后余生来庆祝一下也是应该,可为什么还带着被子?难道是来住宿的? 他有自己的木匠坊,为什么要来酒馆住?而且住酒馆也不需要自带被子。 他不仅带了被子,还带了做木匠活的各色工具,再加上日常用度的瓶瓶罐罐,貌似把整个家都搬来了。 曼达正想上前询问情况,结果瓜特尔被其他客人拉去喝酒了。他现在是牛角镇的英雄,每位客人都想请他喝上一杯。 “告诉我们你在地牢里经历了什么?” “你的脚有点跛,听说那群畜生给你穿了木靴子,这是真的吗?” “再喝一杯,臭小子,为了救你我差点拼上这条老命,你知道吗?” …… 直到天亮,客人们才肯离去,而瓜特尔早被灌的不省人事。 看着满地的行李,曼达有了一些推测。 牢狱之灾让瓜特尔受到了惊吓,他决定离开牛角镇,到别处谋生,选择深夜搬家是为了不被人发现,然后他路过酒馆,顺便进来坐一坐…… 这不合逻辑,搬家的途中为什么要来酒馆?这不彻底暴露了吗? 曼达苦思良久,转而笑了起来。 不该用逻辑来衡量瓜达尔的行为,恐怕这傻小子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到了下午,曼达替瓜达尔整理一下行李,把他叫醒了。 “起床吧,大英雄,你该走了。” 瓜达尔猛地坐了起来,在大厅里四下看了许久。 确系这里不是地牢,他又看着曼达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你该走了。” 瓜达尔拼命摇头道:“我不会走的,绝对不会走的!” 曼达笑道:“你不走,难道在这住一辈子?” “是的!住一辈子!”瓜达尔认真的点着头。 “原来是这样。”曼达笑了笑。 …… 席尔瓦从集市上买回了一车葡萄,刚到酒馆门口,就看到一床被子飞到了门外。 曼达扯着瓜达尔的衣服试图把他拖出来,瓜达尔死死抓着门槛,大喊大叫! “我不走,不走!” 席尔瓦被眼前的场面吓呆了,忽听曼达喊道:“还不过来帮忙!” 席尔瓦刚要冲过去,忽见几个农夫从远处走了过来。 “这不是瓜达尔吗?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瓜达尔喊道:“他们要把我送回地牢!” 曼达一脚把瓜达尔踹进了酒馆,回身对着农夫们笑道:“来喝酒么?先等等,还没开门呢!” 回到酒馆里面,曼达一把揪住了瓜达尔的衣领,喝道:“我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没有害你,我不能离开你的酒馆,否则我会被抓进地牢!” 瓜达尔从午后一直说到黄昏,终于把事情说清楚了。 可曼达却听糊涂了,神罚者为什么要把瓜达尔送到酒馆里来?还威胁他不许逃走,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虽然猜不出其中的缘由,但曼达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当晚打烊后,曼达又想赶走瓜达尔,瓜达尔拼死抵抗,吵醒了留宿的客人,曼达只好又让他住了一晚。 看着在火塘边熟睡的傻木匠,曼达一筹莫展,趴在桌子上米尔洛突然醒了过来,跑到门口撒了一泡尿。 曼达皱眉道:“你就不能走的更远一点?” “再远我就违背约定了。”米尔洛来到火塘旁边,看了看瓜特尔,抽抽鼻子道:“他流着赫淮斯托斯的血,等入阶之后有大用处。” 赫淮斯托斯,火与工匠之神,曼达还真有让他入阶的方法,而且能帮助他升到二阶,可这个傻子能得到神灵的眷顾吗? 况且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神罚者把他送到这里的目的。 米尔洛重新趴在了桌子上:“有些答案会自己跳出来,喝杯酒,睡一觉吧。” 两天后,主动登门的史丹利果真带来了答案:“之前的两百个金币算我送你了,把瓜特尔赶出你的酒馆。” 少了两百个金币的债务,这是让人无法抵御的诱惑,可关键是怎么把这傻小子赶出去,曼达可不想成为牛角镇的公敌。 看着曼达还在犹豫,史丹利沉下了脸:“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别逼我在你的酒馆里动手。” 曼达终于明白了史丹利的意图,他想杀了瓜特尔。 他一定是受了盖萨克子爵的指使,子爵不想让这场冲突结束。 而神罚者之所以把瓜特尔送到酒馆,是因为这是保护他的最佳方法,也能间接破坏盖萨克和伯爵之间的关系。 史丹利不敢在酒馆杀人,但如果真把逼急了倒也难讲,看着他凶恶的表情,曼达不知该作何回应,躲在曼达身后的瓜特尔抖成一团,坐在角落里的米尔洛伸了个懒腰。 史丹利用余光看到了米尔洛,脸上的表情瞬间缓和不少。 “真有你的,竟然和他成为了朋友,”史丹利干笑一声道,“我刚才的声音有点大,希望你不要介意,你知道这件事让我很为难,虽然可能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我必须把事情如实告诉子爵。” 喝了一杯葡萄酒,史丹利离开了酒馆。曼达无奈的看着瓜特尔,叹口气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可以为你做酒桶!”瓜特尔激动的说道。 “那你就去做吧。” “这里没有木料!”他又喷了曼达一脸唾沫。 曼达有些心烦,正想到镇上转转,忽见奥格走进了大厅,神色庄严道:“伟大的先知告诉我,强大的敌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为此送命。”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伟大的先知真的能容忍你吗?” “我已经传达了神的预言,信不信由你。” 曼达吸了吸鼻子,发现奥格身上的气味不一样了,他盯着奥格的胸口看了一会,看到了四百多个金币。 他晋升了?发了两天疯就晋升了? 米尔洛喝了一大杯葡萄酒,笑道:“别妒忌,提坦神会照顾自己的血脉。” …… 教堂里,拉恩·皮古正在祷告,他没有摆出虔诚的姿势,只是在神像前默默的站着。 一名紫发绿眼的男子来到了拉恩身边,左手抱住右拳,在神像前祈祷片刻,低声对拉恩道:“你还没有释放阿玛多?” 拉恩神情木然道:“我担心他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冲动的是你不是他,他在牛角镇待了五年,你看他什么时候冲动过?” “我知道,”拉恩点点头,“所以我更该让他吃点苦头。” 紫发男子接着说道:“主教把私纵异端的罪名扣在了你头上。” 拉恩淡然道:“说点我猜不到的。” “我们得在两个月内清理掉这里的异端者,不只是那个工匠,包括哪些蔑视主的暴民和军人,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要清理掉这里的领主。” 拉恩冷笑道:“主教只派了你一个人来,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詹妮莎和汉内斯正在赶过来,他们各自带了三十名一阶武士,还带来了两件神物。” “还算有点诚意,”拉恩点点头,“要是没有汉内斯就更好了。” “别那么挑剔,要不是主教大人的命令,谁会愿意干这趟苦差事?先把阿玛多放出来吧。” “不!”拉恩摇了摇头,“他的苦还没受完,这是主给他的惩罚。” 第97章 深山里的宝藏 四月的第一个晚上,曼达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一只山羊,一根绳子和一把刀。 他以为自己要杀羊,可结果是山羊把他捆了起来开始磨刀。 虽然酒馆的生意依旧火爆,可和八百个金币的债务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过往的客商偶尔会带来一些好东西,也至多能赚来三两个金币的差价。 至于黑市,偶尔能找到些好东西,但曼达没钱入手,也找不到合适的买家,貌似那里纯粹是个花钱的地方。 身为赫尔墨斯的二阶信徒,竟然找不到赚钱的方法,曼达真为自己感到惭愧,他惭愧的踢了瓜特尔一脚,瓜特尔痛呼一声,躲在一旁,拿着做了一半的木酒杯,小心翼翼的看着曼达。 木酒杯做的很漂亮,前几天他做了几只铁酒杯,也很漂亮。一个木匠居然还擅长打铁,这可能就是血液里天赋。 酒馆打烊后,众人各自回房睡觉,只有米尔洛和瓜特尔睡在了大厅里。 曼达心不在焉的数着柜台里的铜币,直到沃姆走到面前,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伯爵怎么说?” 沃姆往山谷里送去了二十名少年,还送去了子爵的一封书信,曼达很担心子爵会提起瓜特尔的事情。 “伯爵什么都没说,他让我带回了六个一阶信徒,我让他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你把他们交给子爵。” 什么都没说?难道伯爵不在意这件事? 这不可能,他不会允许酒馆陌生人,更何况是如此麻烦的陌生人。 最大的可能是子爵没有提起这件事,他比曼达想象的更加大度。 沃姆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羊皮书交给了曼达,这是昆塔亲笔写下的十二主神石像上的译文,也就是一阶信徒的晋升方法,曼达直接翻到了赫淮斯托斯的祭品清单,上面写着熔岩结晶一块,沉睡的炉火精灵一只。 祭祀方法是用熔岩结晶唤醒炉火精灵,由炉火精灵烧掉熔岩结晶,在此期间完成血誓,并喝下神血。 熔岩结晶、炉火精灵,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便宜,而且除了老山羊那里,曼达根本不知道该向谁买这些稀罕东西。 看着在火塘旁熟睡的瓜特尔,曼达咬咬牙道:“我干嘛要为他花这么多心思?我跟他一点都不熟!还不如把机会留给托卡。” 趴在桌子上的米尔洛露出一丝笑容:“我知道那小男孩的本命神,我可以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沃姆神色冰冷的看着米尔洛,米尔洛哼了一声,自觉没趣的转过了脸。 沃姆不想让托卡成为古神信徒,托卡的母亲也不想。 曼达踢了瓜特尔一下,皱眉道:“让他入阶能有多大用处?” 米尔洛道:“如果你想让他做一辈子酒杯,现在就够用了,如果你想让他帮你制造武器,从他入阶开始,你会有接连不断的惊喜,他甚至能把神血石变成武器。” 曼达皱眉道:“把神血石变成武器?这又有什么用处?” “神物,比独一无二的神物更加强大,”米尔洛发出了诡异的笑声,“虽然不是出自于神的意愿,却有永不消散的神力,因为里面有神灵的血,只有火神的信徒能做出那种神物,我们称之为——血刃。” 曼达忽然来了兴致,他想起了那块坎波拉的神血石。 吃也不能吃,卖也卖不掉,曼达正想着该如何脱身,貌似现在有了大用场。 …… 第二天,曼达把六个一阶信徒送去了城堡,顺便到黑市里去碰碰运气。 大地早已回暖,可黑市里依旧阴冷,曼达凑到路丽安身边,低声道:“我想买点东西,但不是药材。” 路丽安妩媚一笑:“别的东西也有。” “炉火精灵有吗?”曼达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路丽安还真提供了线索。 “如果是给火神的祭品,就去找诗人。” “诗人”是一名优秀的工匠,他很可能是赫淮斯托斯的信徒,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给忘了。 曼达找到了“诗人”,熔岩结晶和炉火精灵他都有,可一听“诗人”开出的价格,曼达的心当即凉了。 五百个金币,“诗人”拒绝还价,理由是:“这是对神灵最起码的尊重。” 二阶的祭品才要八百个金币,一阶信徒竟然要五百个,仔细想想,还是老山羊那边更公道。 况且用神血石做神物本身也不是太划算,一颗神血石的价值至少在一百个金币以上,老山羊的神物只要几十个金币。 就算性能更好一点又能怎么样?性价比太低了,还是得先想办法还上老山羊的债…… 曼达离开了黑市,路丽安追了上来。 “生意没做成?你缺钱了吗?我有个朋友正在做一笔大买卖,你想不想试一试?” 曼达一怔:“你的这位朋友该不是史丹利吧,我和他……有一点小过节。” 不只有过节,还欠了他两百个金币。 “男人之间的过节,只需要一杯酒就化解了,如果你愿意,黄昏的时候来我家。” 黄昏,曼达提着一罐葡萄酒到了路丽安的家里,看到曼达,史丹利把头扭到了一边。 曼达给史丹利倒了一杯酒,在路丽安的劝说下,史丹利把酒喝了下去,随即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这么顺利?怎么感觉这两个家伙故意在演戏。 “我在登古罗山上发现了一处宝藏,地下的宝藏属于冥王,这是冥王给我的赏赐,”史丹利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画了一张潦草的地图,“宝藏埋藏在一座地下宫殿里,里外一共有三层,按照我的感知,这座宫殿非常危险,我们在进入宫殿后必须迅速找到宝藏然后尽快离开,这就要用到你的天赋,你是奇美拉的信徒,能闻到金子的味道,只要找对了方向,有半根蜡烛的时间足够了。” 曼达一撇嘴,这可有点麻烦。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一阶技比奇美拉的天赋要好的多,可在寻宝这件事上,自己的一阶技好像不是那么中用。 “你觉得我们能赚多少?” 史丹利耸耸肩道:“这很难说,要看我们的运气,或许空手而回也说不定。” 曼达又问一句:“赚了钱该怎么分?” 史丹利道:“我六成,你三成,剩下一成给路丽安,她会跟我们一起去,万一我们受了重伤,有她在,还能捡条命回来。” 曼达默然不语,史丹利微笑道:“够胆子的话,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曼达捏了捏下巴:“能让我带个帮手吗?” “随便你,我把话说在前面,我不会另外分钱给他。” 曼达点头道:“放心吧,他的酬劳算在我身上。” 深夜,曼达回到酒馆,对奥格道:“这个月给你加两个银币的薪水,明天跟我出趟远门。” 第98章 深山异兽 登古罗山是奥利吉诺大陆中部最大、最高、最有名的山,距离牛角镇有五天的路程,而且还要乘坐马车,昼夜不停的赶路。 好在这五天过得并不辛苦,史丹利雇了三辆马车,一辆给他和路丽安,一辆给曼达和奥格,还有一辆给他的六具活尸。 和以前坐过的马车不一样,车厢至少大了两倍,里面有睡铺,有餐桌,还有火腿和麦酒。 到了第五天的黄昏,众人来到山下,吃过晚饭后,史丹利迫不及待想要连夜上山,曼达则先让奥格做了一次占卜。 奥格抓了一只山鸡献给了普罗米修斯,完成献祭之后得到了神谕。 “今夜我们不能上山,会送命的。” 史丹利诧道:“我真的很好奇,山上能有什么东西让我们送命?我们今晚不挖宝,只是到指定的地点扎营而已。” 奥格摇头道:“我从不质疑神的旨意,今夜我绝不上山。” 曼达笑道:“多等一个晚上又有什么关系,我听车夫说这上山有不少山匪。” “多么倒霉的山匪会遇到我们?如果能从他们身上抢来几百个金币,我们也不用去挖宝了。” 史丹利最终还是听从了神谕,在山下露宿了一晚,次日天明,四个人加上六具活尸沿着陡峭的山路出发了。 史丹利选择的这条山路根本无法称之为路,准确的说是在枝杈横生的树木中穿行,这些树很高,非常的粗壮,生的非常野性,从不到一米的位置就开始分叉了。坚硬锐利的树枝在曼达身上划了好几道血口,在汗水的浸泡之下疼的钻心,再加上蚊子和各种不知名的虫子追在身边叮咬,要不是上辈子有侏罗纪的造化,一般人还真受不了这份苦。 奥格就有些吃不消了,到了中午,史丹利让众人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奥格躺在地上一翻眼睛进入了梦乡。 等再次启程的时候,曼达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奥格叫醒,奥格坐在地上揉着眼睛道:“伟大先知告诉我,我们必须等到黑夜,才能继续前行。” 史丹利嗤笑一声道:“伟大先知难道没有告诉你,借神的名义撒谎,神会割了你的舌头。” 众人继续在山路上跋涉,夜幕降临,繁茂的枝叶挡住了月光,目之所及一片黑暗。 史丹利举着马灯走在最前面,路丽安跟在身后,这两个人都不受蚊虫的青睐,史丹利身上的气息太阴冷了,路丽安的身上抹了特殊的药汁。 走在最后的六具尸体也不招蚊子,他们身上的陈年老血实在没什么营养。 最苦的是曼达和奥格,他们两个成了蚊子的移动餐桌,随便在身上拍一巴掌,都能打爆一大片带着血的蚊子。 一直走到地势平坦处,他们进入了另一片森林,这里的树木不一样,也很粗壮高大,但生的挺拔齐整,没有那么多狂野的枝杈,月光从树冠的缝隙照到了地面。 最特别的是这些树的颜色,好像是血红色的,而且很湿润,仿佛还有一股腥味。 曼达摸了摸树皮,吓得浑身一抖,这些树竟然是温暖的,和肌肤的触感一模一样。 路丽安拿出一块手绢,蘸着药粉帮曼达擦了擦手。 “别碰这些树,它们有毒,被毒死的人会变成它们当中的一员,脚下生根,脑袋发芽,然后开枝散叶,永远留在这里。” 史丹利在前边道:“可我听说,这些树也是很好的药材。” 路丽安笑道:“说的没错,等下山的时候,让你的活尸替我背一些树枝回去,对这些树来说,这就像剪剪头发和指甲,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的。” “那要看我的朋友们还有没有多余的力气,如果他们每个人都背着几袋金子,树枝的事情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众人在森林里穿行了许久,曼达突然感到一阵清爽,身上的汗水不见了,蚊子也消失了。 奇怪,自己怎么知道蚊子消失了?好像是听不到那讨厌的“嗡嗡”声了。 不仅听不到蚊子的声音,一路嘈杂的虫鸣声全都听不到了,四周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温度也下降了好多,原本满身黏汗的曼达忍不住打了几个冷战。 险兆吊坠微微发热,曼达停住了脚步。 奥格在身后高声道:“伟大先知告诉我,这里有……” “别出声,”史丹利熄灭了马灯,“这里有金角冰蛙,被它舌头沾上,我们就要变成冰人了。” 金角冰蛙?好耳熟的名字,应该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是晋升三阶的祭品,曼达亲自翻译的密文,金角冰蛙的角,银鳞蟒蛇的鳞片和两个铜壳蜗牛,从顺序和名字来看,金角冰蛙显然是最珍贵的。 咕咕! 一声闷吼传来,和普通青蛙的叫声很像,只是音量要大得多,史丹利蹲在地上,让众人围在他身边,让尸体围在最外面。 看到史丹利怂成这副样子,貌似金角冰蛙不是太好对付,曼达低声问道:“我们能杀掉一只吗?我很想要它的角。” 史丹利摇头道:“白天或许有机会,夜里可不能冒这个险,它眼睛不好用,但是耳朵很灵,速度也很快,想要对付它,至少得看清它的舌头。” “它会在白天出现吗?” “我只在夜里见到过,据说这东西白天会躲到很深的洞穴里。” 咕咕! 声音越来越近了,曼达听到了脚蹼落地的声音,是那只冰蛙在跳动。 “它朝这边来了,”史丹利的声音微不可闻,“别出声,放慢呼吸,等它走远了我们再离开。” 十几次呼吸过后,一只巨大的青蛙跳到了众人面前,它蹲在地上,目测高度超过了四米,肥壮的身躯在月光之下闪着金光,随着腹部一涨一缩,湿黏的皮肤上仿佛掀起了金色的波浪。 如牛角大小的金色犄角就在头上,看的曼达一阵心动,克制内心的贪婪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好在曼达还没有失去理智,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生物,不能轻易挑战强者的忠告。 可这只青蛙不知道什么原因,待在原地半响没动,从它身上发出了逼人的寒气,让奥格那巨大的身躯抖动了起来。 咔吧! 抖动中的奥格踩断了一截枯树枝。 史丹利立刻屏住了呼吸,他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咕咕! 青蛙叫了一声,静置片刻,前脚慢慢滑动,把身体转向了众人。 幻想破灭了。 它抬起了头,肚子开始慢慢膨胀,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 史丹利喊一声道:“快跑!” 众人四散奔逃,青蛙吐出一根舌头,粘在了一具活尸身上,活尸挣扎了两下,转眼之间变成了冰块,被巨大的舌头卷进了青蛙的嘴里。 吞掉了一具活尸,青蛙突然跃起,朝着曼达追了过去。 第99章 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 巨大的金色青蛙冲向了曼达,曼达迅速起身,撒腿便逃。 青蛙扑空起身再跳,曼达改换方向,加速狂奔。 看着一人一蛙消失在夜色之中,史丹利闭上眼睛,默默叹了口气。 “伟大先知能帮助你辨别黄金的位置吗?曼达不在了,只能靠你寻找宝藏了。” 奥格怒道:“现在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史丹利摇摇头:“金角冰蛙的速度极快,我们追不上它,谁也追不上它,曼达也不是它的对手,认命吧。”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弃!”奥格对曼达的感情终究不一样,他找到一块空地,点亮了一根蜡烛,开始为曼达占卜。 “伟大的先知,请您给我明示,那个男人还能活下来吗?” 路丽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惊讶的看着奥格:“这就是你所说的不放弃?” …… 每次呼吸,曼达差不多能跑十步。 每两次呼吸,冰蛙跳跃一次,跳跃的距离远远超过了二十步。 凡间之人皆可超越,自从晋升二阶,曼达从来没在速度上输过,可身后这怪物不是人。 曼达不停改变方向,冰蛙每次调整方向都会浪费不少时间,可即便如此,冰蛙每次落地,距离曼达的脚后跟都不超过五步。 咕咕! 冰蛙又追了上来,脚蹼几乎碰到了曼达的脚后跟,曼达憋住气向前猛冲,冰蛙伸出了舌头,舌尖距离曼达的脊背只有指尖大小的距离,背上的汗水都结了冰。 曼达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离开了胯骨,趁着冰蛙起跳的间隙,他再次转换方向,冰蛙第一跳扑空,随即来了个两级蛙跳,第二跳改换方向,落在了曼达面前。 曼达一个急刹车,调整身姿向左转弯,冰蛙转过身躯,再次起跳。 咕咕! 让人发毛的叫声就在耳畔,曼达预感冰蛙会落在前面的一棵青黑色的大树下。 那棵树距离自己有七八步远,超过那棵树就能躲过这一劫。 改变方向恐怕来不及了,高速狂奔的曼达不能自如的控制身体。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超过那棵树! 他成功了,冰蛙果真落在了树下,曼达领先了两步,把冰蛙甩在了身后。 接下来只要躲过它的舌头就好,不管是什么样的怪物,终究是个两栖动物,两栖动物的耐力不会太好,只要坚持下去,自己一定能冲出一条生路。 咕咕! 青蛙没有伸舌头,直接跳了过来,曼达加速,抢在了青蛙前面。 咕咕! 青蛙再次起跳,曼达改变方向再次躲过。 咕咕!青蛙三级连跳,在空中掉转身形,面向曼达,落在了身前。 曼达拼命刹车,掉头再跑,可为时已晚,青蛙伸出长舌,拦住了曼达的去路。 完了,跑不掉了,青蛙的舌头超过了曼达,舌尖回旋,迅速朝他卷了过来。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跳起来跃过青蛙的舌头,可如果舌头转向,依然能把他轻松粘进嘴里。 另一个选择是用金手指把舌头斩断,可如果手指直接在舌头上被冻住了,可就彻底失去了所有逃生的机会。 他没有时间思考,决定两个方法一起使用,脚尖一蹬,举起手臂,跳了起来。 能跳的过去自然是好,如果跳不过去,就在空中斩断冰蛙的舌头,如果在空中斩不断,就在青蛙的嘴里乱砍,只要手还能动,哪怕到了它的肚子里也得砍到底!上辈子可是干翻过恐龙的男人,怎么可能死在一只青蛙的肚子里! 眼看着舌尖上扬,曼达送上了指尖,不想舌尖急剧下坠,躲过了曼达的攻击,曼达在空中用力过猛,失去重心,一头栽倒在地上。 曼达留下了绝望的眼泪,为什么一只青蛙会有这样的智慧?两栖动物已经到了这种层次,生命进化的意义又何在? 咕呱! 一声哀嚎唤醒了痛哭中的曼达,他擦擦眼泪坐了起来,发现青蛙不是有意下坠,而是被一颗大树压在了地上。 大树突然倒了?运气这么好? 不对,那棵大树不是压着它,而是缠住了它,这画面实在太魔幻了,大树竟然能动? 还是不对,那个不是大树,是一条蟒蛇,比大树还要粗壮的蟒蛇。 这条巨蟒的直径超过了曼达的身高,在它的绞缠之下,金角冰蛙很快放弃了抵抗,被巨蟒吞进了肚子里。 巨大的肉球在巨蟒的身体里蠕动,这是这只金角冰蛙最后的生命轨迹。 蟒蛇吐着信子,侧过头,用一只眼睛看着曼达,细长的瞳孔和曼达的身形差不多。 如果它冲过来,肯定还是要逃跑的。 可曼达觉得,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不取决于速度,而是取决于这只冰蛙能不能填满蟒蛇的肚子。 双方对视了许久,蟒蛇突然张开了嘴。 曼达后退两步,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忽见蟒蛇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从嘴里呕出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曼达强行克制着自己的恐惧,后退两步,没有立刻逃走。 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激怒蟒蛇,它都吃吐了,大概率能放过自己。 曼达推测的很准,吐完之后,蟒蛇似乎轻松了许多,盘旋着身子,缓缓蠕行到了丛林深处。 曼达仰面躺在地上,张开嘴,奋力喘息。 身体散架了,从脚趾间到大腿根传来了火烧般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血管正在爆裂。 不只是腿上的血管,还有肺里的血管,每一次呼吸不仅疼的要命,而且还带着腥咸。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飞上了半空,正在俯视自己的身体。 身体上划着刻度,红色的液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第二个格子被红色的液体填充了一半。 这是真的吗?自从完成晋升之后,曼达再也没有看到身上的刻度,这次舍命狂奔竟然让自己进步了这么多。 这让曼达总结出了一条心得,超越自己的极限,是修行二阶的重要秘诀。 在地上躺了好久,曼达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留意到了蟒蛇留下的呕吐物,那是一坨烂肉,好像是冰蛙变了形的脑袋。 等等,不只是一坨烂肉,还有别的东西,曼达把烂肉拨开,在里面看到了两根金色的犄角。 金角冰蛙的犄角,这东西不能消化,蟒蛇把它吐出来了! 曼达坐在地上仰天大笑:“世上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 还真有! 笑过之后,曼达发现地上留着几片鳞片,是蟒蛇和冰蛙缠斗的时候留下的。 那鳞片是银灰色的。 第100章 宫殿的入口 银灰色的鳞片,这会是银鳞蟒蛇的鳞片吗? 曼达拿起一块盘子大小的蛇鳞,放在手里,感受到了金属般的触感。 不能高兴的太早,两件祭品怎么出现在同一地点?神灵也未免太宽容了。 这或许只是一条普通的蟒蛇,像它那样巨大的身形,有如此坚硬的鳞片也不足为奇。 但在缠斗的时候,它不止一次碰过金角冰蛙的舌头,却没有变成冰块,这就证明了一点,这条蛇不是普通生灵,这就证明它大概率是银鳞蟒蛇,就算不是,留下它的鳞片也不亏。 曼达迅速把金角和银鳞放进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接下来开始趴在地上找蜗牛,这么好的运气不能浪费了,没准一夜之间就能凑齐三件祭品。 银黑色的巨蟒盘曲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静静的俯视着曼达,吐着信子,用低哑的声音说道:“这小子是不是太贪心了?” 山羊老头站在树梢上,微笑道:“贪心一点有什么不好,父亲的信徒都很贪心。” “你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两样的祭品,还用低廉的价格卖给他那么多神物,你要帮他到什么时候?” “在他达到三阶之前,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这是我和父亲之间的约定。” “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吗?我感觉他会死在那座宫殿里。” 老山羊叹口气道:“谁知道呢。” …… 曼达在树林里找了许久,没有找到铜壳蜗牛,却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刚才只顾着逃命,没有辨别方向,曼达在深山里迷路了。 有人认为在山里迷路并不可怕,只要沿着下坡的方向走,必定能走到山下。 这是非常幼稚的想法,在真正的大山之中,一直下坡可能会走到悬崖边,可能从一座山峰走到另一座山峰,可能走到杳无人烟的山谷,在这个人口并不密集的时代,迷路的人很可能活活被困死在山里。 不怕,不用担心,侏罗纪都挺过来了,还怕这座大山吗?就算被困个十年八载也能活下来。 曼达在试着安慰自己,可一想到要当野人,他的神经迅速紧绷,源自灵魂的恐惧立刻蔓延到全身。 不行,不能留在这!这辈子一定要像个人一样活着!曼达克制着内心的恐惧与烦躁,重新趴在地上,试图在枯枝乱叶之中寻觅来时的脚印。 脚印没找到,却找到了一些冰冷的黏液。这是冰蛙留下来的,沿着这些黏液往回走,很快就能走回原来的地方,希望史丹利他们没有走的太远,这些黏液还真不好找,主要是因为这里太黑了,千万不能碰到树,这些树有毒…… 曼达在森林里摸索了大半个晚上,终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伟大先知告诉我,曼达已经死了,我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为他准备一个简单的葬礼。” 曼达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伟大先知还要告诉你另一件事,两个银币的薪水,不给涨了。” …… 奔波一夜,众人疲惫不堪,走出森林之后,本想在河边小憩片刻,没想到一觉睡到了黄昏。曼达抱怨奥格睡得太沉,奥格抱怨路丽安总是踢他,路丽安抱怨史丹利鼾声太大,史丹利抱怨活尸没有叫醒自己,活尸们什么也没说。 等到达宝藏埋藏的地点已是深夜,曼达决定休息一晚,明早动手,可奥格经过占卜,认为今夜是动手的最佳时机,等到明天,情况反而不妙。 曼达分不清哪句是真的神谕,或许是奥格白天睡多了,晚上不想再睡,所以故意编出这一套说辞,总之曼达不想在夜里冒险。 但史丹利不想再等:“地下一片漆黑,白天和晚上又有什么分别?动动你的鼻子,闻闻宝藏的味道在哪?” 闻是闻不到的,曼达没有这个功能。隔着厚厚的泥土,曼达就算让两个眼珠换位,也看不到金币的影子。 他装模作样的走了几圈,然后偷眼看着奥格,临行之时两个人商量过,等到了寻宝的时候,奥格会给曼达暗示。 可奥格表现的非常迟钝,对曼达的眼神全无回应。等了许久,曼达实在忍不住尴尬,上前踢了奥格一脚,奥格如梦方醒道:“伟大先知没有告诉我金币在哪,但祂指明了入口的位置。” 奥格向左走了十步,又向前走了三步,随即跺跺脚道:“就是这里。” 史丹利冲着曼达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全,找不到宫殿的大门,就得挖开宫殿的墙壁,那可就不知要挖到什么时候了,幸好你把奥格带了过来。” 他一挥手,活尸们拿起铁铲开始挖土,他们动作极快,力气极大,而且不知疲惫,很快便挖了一个四五米深的坑。 再往下挖不动了,史丹利跳到坑里,用剑柄磕了磕地面。 “是块石板,这里应该就是宫殿,可你说的大门在哪呢?” 奥格来到坑里,默默祷告片刻,睁开眼睛道:“我好像弄错了方向,一开始应该往右走……” 史丹利一挥手,五个活尸站成一排,按照顺序依次踢了奥格一脚。 换个地方再挖,这次挖了将近十米深,活尸们不敢再挖了,他们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已经所剩不多。 史丹利叫上了四名活尸,让仅剩的一个活尸小心的铲土。 地上出现了一个洞,洞里一片漆黑,也不知有多深,奥格长出一口气道:“入口找到了。” 史丹利看着曼达道:“准备好了吗?” 曼达先捏了捏冰冷的险兆吊坠,转脸又看了看奥格。 奥格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感知到危险。 史丹利对曼达道:“你先下去领路吧。” “不急,我们先找个人看看下面的情况,如果有危险的话也好提前做个防备。” 史丹利看着奥格道:“先知的信徒,有劳你了。” 奥格摇摇头道:“洞口太小了。” 史丹利又把视线投向了曼达,曼达摆摆手道:“我们有更合适的人选,你能看到活尸的视线吗?” “能是能,可让他们下去有什么用呢?他们又找不到宝藏。” “别总想着宝藏,得保证你们活着出来。”路丽安赞同曼达的想法。 史丹利派了一名活尸钻进了洞里,借着活尸视线,开始描述下边的情况。 “有一段石阶,通往地下,两边的墙壁上好像有画,石阶很陡,上面有水,好像有点滑,不好,该死!” 史丹利揉了揉眼睛,随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 史丹利没有回答,他跳进土坑里,对着地洞打了两声唿哨。 洞里传来了唿哨的回音,却没有活尸的回应。 他和活尸失去了联系,与此同时,曼达的吊坠开始慢慢升温。 第101章 神剑封印 操纵活尸是冥王信徒的天赋,自从入阶之后,史丹利从来没有遇到过活尸失联的状况。 可是他今天遇到了,他先是失去了活尸的视线,随即失去了对那具活尸的所有感应。 “看来下面真的有危险,我的活尸被毁了。”史丹利咬咬牙,又叫来两名活尸一起钻了下去,一个负责探路,一个负责戒备,多了一重视线,史丹利信心满满,可没想到走下了几十级台阶,两个活尸又失去了联系。 “不可能,就算是偷袭,我也至少能看到对方的样子。”史丹利正准备叫另外活尸下去,却被奥格阻止了。 “伟大的先知告诉我,这么做非常危险。” 史丹利笑道:“又不是让你去冒险。” 奥格道:“这份危险迟早会落到我们头上。” 曼达赞同奥格的想法,但是没敢说出来,让活尸去探路是他的主意,而这个主意现在看来很不明智。 一开始险兆吊坠没有任何反应,三个活尸下去之后,险兆吊坠变烫了。 这证明地下宫殿有针对活尸的陷阱,还引来了更多危险。 “把活尸和路丽安留在上面,我们下去吧。”这次曼达没推诿,第一个提着马灯钻进了地洞,奥格拿着铁铲把地洞扩展了一下,也钻了进去。 史丹利有些犹豫,他习惯了有活尸的陪伴,尤其到了陌生的地方,活尸可以帮他抵挡很多风险,可如果最后两个活尸再赔进去,遇到大麻烦的时候可就没后手了…… 权衡再三,史丹利听从了曼达的建议,把活尸留在了路丽安身边。三个人提着马灯沿着楼梯缓缓向下,走在中间的奥格不时的看着墙上的壁画。 这是典型的古典时代画作,描绘的是奥林匹亚山上的风景。和在地球上的定义不同,这个世界的奥林匹亚山不在奥利吉诺大陆,按照《神谱》中的描述,这座山甚至不在凡间。 这就意味着没有人见过奥林匹亚山,画中的一切完全来自于画师的想象,而古典画师和这个时代的画师最大区别的就是,他们的想象力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在壁画中,山上的大树高耸入云,美丽的宁芙捧着比树冠还大的鲜花在森林中舞蹈,缪斯们踩着花瓣在半空中吟唱,美惠三女神在阳光和云朵之间展示着婀娜的身姿,如果按照画中的比例,祂们的身高恐怕和一座山丘相当。 不要考虑比例,不要考虑尺寸,不要在意任何合理性,古拙而奔放的艺术能让人更加接近神灵的世界。 奥格深深被两旁的壁画迷住了,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被挡在身后的史丹利不耐烦的催促了起来。 “走快点!跟紧曼达!” 史丹利推了奥格一下,奥格一个趔趄撞到了曼达身上,曼达从最后两级台阶上划了下来,被一具尸骨绊倒在了一条狭长的走廊里。 曼达回头看了看那具尸骨,皮肉早已朽烂干净,身上的盔甲轮廓还在,但已彻底锈蚀,身边还摆着一把已经看不清形状的长剑。 “这是你的活尸吗?”曼达问史丹利。 “这怎么可能?”史丹利摇摇头,“这具尸体在这至少待了一百年。” 史丹利提着马灯率先走进了走廊,奥格随后跟了上去,曼达上下打量着这具尸骨,在盔甲深处,他看到了一丝金光。 曼达把手伸进了尸骨的盔甲里,上辈子他经常吃尸体,对尸体并没有什么抵触,循着金光的位置摸索了片刻,他摸到了一块石头。 是神血石,曼达在上面看到了纺锤和橄榄枝的花纹。 “走快点!”史丹利催促道,“先是他,又是你,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 曼达正要把这块神血石藏起来,可转念一想,与史丹利合作过几次,胖骑士从来没有算计过他,这个时候选择独吞有些不厚道,一旦被史丹利发现,甚至有可能结怨,他举起神血石道:“看我找到了什么?” 史丹利走近一看,挑起了右边的眉毛,一脸淡然道:“原来是块神血石。” 这是什么态度?哪怕只是一块一阶神血石,也价值一两百个金币,难道还有比这更诱人的财宝吗? “这块神血石已经没用了,被神罚者封印了,”史丹利指着神血石上的一条长长的花纹,“看见了吗,这是神罚之剑的印记,这名信徒在临死前遭受了高阶神罚武士的重创,神血石里的神之血已经凝固了,把这块石头吃下去也不会对你的修行有任何帮助。” 曼达盯着那长条花纹看了好一会,隐约看出了些神罚之剑的形状,史丹利的见识比自己要广的多,他说没用,想必这东西真的没用。 可曼达还是不甘心,用一阶技能盯着这颗神血石,他能看到四百多个金币,可不像史丹利所说的一文不值。 “就算不能吃,也可以让火神的信徒制成神物吧?” 史丹利一怔:“你认识火神信徒吗?” “暂时还不认识。”曼达说了实话,瓜特尔还没有入阶。 “我认识一位火神信徒,他已经三阶了,他有特殊的技能,可以斩断神罚之剑的封印,就是这条花纹。” 曼达摸了摸神血石,耸耸肩道:“斩断这条花纹有什么难的?” “你可以试一下,那道花纹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坚硬,只有将它斩断,神血才能释放,可由于长时间的封印,神血石已经受到了伪神污染,依然不能食用,只能做成血刃,就是你刚说的神物,可受到污染的神血石做出来的神物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终究还是有用处的。” 史丹利笑道:“或许有点用处,我以前有过一块同样的神血石,我雇佣了那位火神信徒让他帮我做成血刃,可你知道我为此花了多少钱?光是斩断封印就花了四百个金币,制造神物的工钱是一百二十个金币,最终造出了一把木剑,和铁剑一样锋利的木剑。” 曼达赞叹道:“这可真是神奇。” “神奇又有什么用呢?既然它和铁剑一样锋利,我为什么不带一把铁剑在身上?五百二十个金币,我能买多少把铁剑?”史丹利冷冷道,“把它扔了吧,别在这东西上浪费时间。” 扔了是不可能的,曼达相信自己的一阶技不会出错,况且一块神血石只有拇指大小,带在身上也不算负担。 众人沿着走廊向前走,每走几步就能看见靠在墙边的尸骨,曼达不知疲倦的搜寻着每一颗神血石。 走廊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门,史丹利推了几下,回头对曼达道:“用你的‘利爪’技试一下,看能不能把这道石门劈开。” 曼达抬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道:“我要有那份本事,咱们又何必上山?我干脆把整座大山劈开算了。” “别说这种无聊的笑话,也别再找那些没用的石头,赶紧过来想想办法!” “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万一这座石门打不开,能带点神血石回去总好过两手空空。” “我说了,那东西没有任何用处……” 争执之间,奥格摸索着石门,嘴里念念有词。 “伟大的先知,请赐予我智慧,请给予我指引。” 他对准一块凸起石头,左右扭了一下,然后用力按了下去,石头陷进了石门之中,门轴一声闷响,石门开了一道缝。 “过来帮个忙!” 奥格一挥手,喜出望外的史丹利立刻跟了上来,借助这一道缝隙,两人拉开了沉重的石门。 抖了抖头上的泥土,扇了扇周围的灰尘,史丹利对奥格道:“你比曼达中用多了,下次寻找宝藏我单独叫上你。” 奥格一脸正色道:“你会给我加薪水吗?” 史丹利诧道:“什么是薪水?” 曼达在走廊里找到了最后一粒神血石,提着马灯跟着两人走进了石门。微弱的灯光限制了曼达的视野,他只能一点点摸索这栋古老而恢弘的建筑。 先是高大的石柱,接下来是宽阔的厅堂,仰面望去,能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大厅的穹顶。 拱券结构,环柱式建筑,典型的古典风格。 奥格的喉咙里发出了怪异的声音,似乎在啜泣,又似乎在吟唱,在这座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厅里,他第一次领略到了古典时代的成就,那是中世纪无法企及的辉煌。 这是应该是宫殿的正殿,可能是宫殿的主人会见下属的地方,也可能是召开重要会议的场所,奥格正试图在浓厚的古典气息中展开遐想,曼达提前为他找到了答案。 “这是吃饭的地方,这里有餐具,上百套餐具。” 呃,只是个餐厅而已?奥格有些失望,可连餐厅都如此华丽,这让奥格对整座宫殿有了更高的期待。 史丹利更加失望,他沿着墙壁走了一圈,试图找到其他的出路:“赶紧去找宝藏,别在这浪费时间。” 曼达擦去了盘子上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用斗鸡眼看了片刻。 “多浪费点时间不吃亏的,这些餐具是金子做的。” 第102章 活尸之乱 史丹利拿起一只酒杯,啐了口唾沫,用袖子用力擦洗着污渍。 “的确是金色的,但不一定是金的。”史丹利克制内心的兴奋,尽量保持着理性。 “这就是金的,我不会闻错了金子的味道。”曼达用一阶技看出了这些餐具的价值,所有的餐具都和相同重量的黄金等价。 “我收回刚才的话,其实你也很中用!”史丹利放下了酒杯,点燃了蜡烛,献上一条肉干,开始向冥王祷告。 祷告的内容都是感谢的话语,说到一半,史丹利都有些哽咽了。想起他平时花钱时那份豪爽的样子,又有谁知道这背后的不易与辛酸。 他擦擦眼泪,拿出准备好的麻袋,开始装餐具。 他一共准备了四个麻袋,自己留下两个,把剩下的两个交给了曼达和奥格:“快,动作快一点,我们先送出去一批!” 史丹利的麻袋非常大,能装进去三个成年人,装上这么大一袋金子,只怕像奥格那么强壮的体魄也扛不动。 曼达也把麻袋丢给了奥格,不是他对黄金不感兴趣,而是他发现了更值钱的东西。 在巨大的餐桌下面有一个木箱子,那里的金币如潮水般向外喷涌。 曼达钻到了桌子下面,用金手指劈开了木箱,一阵灰尘过后,曼达在箱子里看到了几十本还算完好的羊皮书。 史丹利一边封口袋,一边喊道:“小家伙,你又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一箱子古书!”曼达如实回答。 “读书好啊,年轻人就该多读书,你能不能等一会再读,先过来帮个忙,把这袋金子送到我肩上来。” 这些古书的价值远远超过了黄金,既然史丹利没兴趣,那曼达只能勉为其难,将之独吞了。 他默念三声,召唤出了“侏罗纪的恐龙之岛”,把整个箱子塞了进去。等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曼达看到史丹利和奥格一前一后,站位奇特,脸涨得通红,艰难的喘着粗气。 麻袋太重了,两个人抬一个尚且艰难,史丹利非要一口气背出去两个麻袋。 等奥格把两个麻袋全都送到了史丹利的背上,曼达仿佛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 “曼达留守,我和奥格往外运金子,不要太贪心,运十袋左右就够了。”史丹利艰难的说道。 十袋?曼达苦笑一声道:“我们怎么把这些金子运到山下?” “我不需要担心,我的活尸力气大的狠,我们出去就分账,你们的三成自己背下去!” 史丹利艰难的向门口走了一步,忽见门口有一个黑影晃动。 史丹利一惊,却始终没有放下背上的金子,奥格看到那时隐时现的黑影,突然大喝一声道:“不好,他要关上石门!” 话音未落,门轴“吭琅琅”作响,石门开始缓缓关闭。 奥格惊慌失措,史丹利从容放下金子,正准备使用技能,忽见曼达如飞一般冲向了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人,看着非常眼熟,应该是史丹利之前的失联的一具活尸。 他扭动了石门的机关,准备把石门关上,看到曼达出现,他没有停止行动,继续用力推着石门。 曼达毫不犹豫用金手指斩断了活尸的右手,剩下一只手的活尸把头转向了曼达,从腰间拔出了佩剑。 与此同时,又多出两道黑影在餐厅里穿梭,虽然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但史丹利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的仆人们,看来你们找到了新的主人。” 一个干哑的声音回应道:“没有新的主人,我们自由了。” 这三个黑影,正是史丹利失联的三个活尸,难怪险兆吊坠会变烫,难怪奥格得出了那样的占卜结果,这些原本属于史丹利的活尸,被送进地下之后,竟然成了第一批攻击他们的敌人。 曼达知道自己不是史丹利的对手,但他自忖能轻松对付一条活尸,可等对方开始反击之后,曼达发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和被史丹利控制时的情况大不相同,这条活尸展现了恐怖的战斗力,几次出剑距离自己的脖子只有分毫偏差。 这条活尸原本是红土郡的第一剑士,狩猎女神的一阶信徒,因在和史丹利的生死决斗中落败,不仅丢了性命,尸体还成为了史丹利的仆役。 曼达艰难躲过对方几剑,如果不是位阶上的优势,如果不是因为走廊狭窄,对方施展不开,曼达可能已经送命了。 不能一直在生死线上赌运气,趁着对方的出剑空隙,曼达撒腿就跑,对方没有追赶,继续关闭石门。 石门非常沉重,少了一只手的活尸只能艰难的拖拽,门轴刚刚发出一点响声,曼达又回来了。 他在活尸的腿上的划了一道口子,活尸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曼达再次攻击他的膝盖骨,这次活尸选择了闪躲,他怕被曼达砍断了骨头。 闪开了曼达的手指,活尸重新拿起了长剑,曼达转身就跑,风驰电掣般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面对强敌,游斗是曼达最擅长的战术,有了二阶技的加成,这一战术被曼达运用到了极致,他就像只苍蝇一样,骚扰一下,逃走,再回来骚扰,然后再逃走,凭借厚颜无耻的信念和恶心到死的意志,艰难的拖住了对方的行动。 他在为里面的两个人争取时间,一条壮硕的活尸已经和奥格打在了一起,他生前是一位侯爵的侍卫长,海神波塞冬的二阶信徒,在一场海战中兵败被杀,尸体被史丹利从海里打捞了上来。 如果这里是海上,奥格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即便是在陆地上,海神信徒的力量也丝毫不逊色于提坦神的信徒。奥格抱住活尸的腰,把他重重摔在了餐桌上,感觉不到疼痛的活尸立刻站了起来,扯住奥格的手臂把他拍在了墙上。 奥格起来的可没有活尸那么快,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严重的眩晕之中。这是活尸最大的优势之一,他们没有疼痛的概念,受伤对他们来说也只是部分功能的丧失。 史丹利看着眼前的活尸,擦擦脸上的汗水道:“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是的,”活尸点点头,“我留下了这一点残存的记忆和灵魂,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第103章 半神的战场 对面这具尸体和史丹利一样,也是一名骑士,复仇女神底西福涅的二阶信徒,他是史丹利最重要的一具活尸,也是跟随史丹利时间最长的一具活尸。 看到熟悉的面孔,史丹利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既然你有了新的主人,为什么不留给我一杯送别的酒,非要和我刀兵相向呢?” “我再说一次,我们没有主人,我们自由了,我们找回了亡者最后的尊严。”这具活尸似乎很在意这一点。 “这样的争论有意义吗?我虽然没有给过你们自由,但我至少给过你们尊严。” “尊严?”活尸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别用你那肮脏舌头玷污那圣洁的词汇,你不配!我的女神正在赐予我力量,让我完成这场迟到了将近十年的复仇!” 活尸挥剑砍了下来,史丹利躲在一旁道:“别冲动,我知道你所有的弱点。” 活尸转过脸,用空洞的眼眶看着史丹利道:“我也知道你的弱点。” 胖骑士最大的弱点就是脚步缓慢,而他的主力活尸虽然位阶在他之下,但身手要比他好得多,活尸判断方向依靠的是自身的灵性和操纵者的视野,史丹利二阶技“黑暗”派不上用场,而他的三阶技“苦痛”对于不知道疼的僵尸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至于史丹利的四阶技——引路,活尸里仅残留了少许灵魂,根本没有引入冥界的可能。 真是讽刺,史丹利自嘲的笑了笑。 操纵活尸的技能让冥王的信徒在战斗中占尽了便宜,总是拥有多打少的优势。可当他们自己面对活尸的时候又显得那么无奈,几乎所有技能都被活尸针对,这可能就是神灵避免血脉自相残杀的智慧。 活尸步步紧逼,史丹利连连倒退,曼达在走廊里折返跑,体能也在慢慢耗尽,情势在朝着极为不利的方向发展。 如果史丹利和奥格不能及时走出石门,曼达在彻底耗尽体力之前,绝对不会再和门口的活尸周旋,到了那个时候,也只能从战术上暂时放弃两位道友了。 想到此,曼达冲过去,砍断了对方两根脚趾,这能影响对方的追击速度,也能适当节省一下自己的体力。 可曼达做梦也想不到,这是一招陷阱,即所谓的“卖血”。 活尸把那右脚的脚趾卖给了曼达,换来了一次近身的机会,险些用长剑扫掉了曼达的脑袋。 曼达缩着头,倒在了地上,满地打滚拼命躲闪,活尸的剑锋如雨点一般袭来,剑尖上的火星让曼达睁不开眼睛。 照此趋势,曼达很快会被长剑钉在地上,而史丹利也坚持不了多久,活尸步步紧逼,脚下不够灵活的史丹利被椅子绊了个趔趄险些摔倒,活尸认准机会,一剑刺向了史丹利的心脏。 史丹利闪身躲过,一脚踹中了活尸的后腰。 这一脚踹的够狠,直接把活尸的半截身子踹了下来。 活尸的上半身掉在地上,还在拼命的挥舞着长剑,就像在树林里和坎波拉战斗的时候一样,表现的还是那么英勇。 “上次战斗之后,我用波尾地草修复了你的尸骨,这你是知道的,”史丹利蹲下身子看着活尸,笑道,“波尾地草很硬,比你的骨头硬得多,可你做梦也想不到,我把草茎到了一个活结,只要找准了位置,那个结就会松开,这就是你的弱点,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史丹利一脚把活尸的上半身踢翻,用长剑斩下了活尸的头,活尸残存的灵魂留在了颅骨里,现在只剩下一个颌关节能够移动,嘴巴一张一合在地上艰难前行,正试图找回自己的身体。 “你还真是顽强,就算找到身体又有什么用?你也不懂得连接身体的方法。”史丹利提着长剑快步走出石门,看到曼达在活尸的剑下拼死挣扎,史丹利砍中了活尸的右肋,那条活尸瞬间变成了一地骨头。 他的绳结在肋骨下面,和之前那位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致命弱点。 接下来只剩下和奥格对战的那条活尸了,他们的情况有一点特殊。曼达费了好大力气,才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了奥格和那具活尸,他们正在交谈,推心置腹的交谈。 “你应该能想象到我们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就像你之前看到的,我们没有睡觉的地方,吃最糙劣的食物,参与最危险的战斗,做最艰苦的工作,这也算有尊严吗?他抱怨我们没有叫醒他,我们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也没有触碰他的权力,又该如何叫醒他?” 对于活尸的吐槽,曼达并不感到意外,唯一一条有价值的信息是,活尸需要吃东西。 听完了活尸的抱怨,奥格叹口气道:“我懂,我们的老板也差不多是这样。” 说完,奥格仰面看着史丹利,期待这件事能够通过和平方式解决。 史丹利十分大度,向着活尸伸出右手道:“可惜这里没有酒,我们好合好散,就此道别。” 活尸伸出手,犹豫了半响,碰了一下史丹利的指尖。按照他们之间的契约,在未得史丹利允准的情况下触碰他的肌肤,活尸会立刻变成灰尘。 这条活尸没有任何变化,证明史丹利已经解除了契约。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了片刻,活尸用衣袖在眼眶边上擦了擦,仿佛那孔洞之中有泪水流出。 出于对史丹利的感激,他透漏了一条重要消息:“拿上黄金,立刻离开,越快越好,在宫殿深处有两股强大的力量,祂们已经察觉到了你们的存在。” 祂们?这个称呼可不寻常。 这番话说的有些诡异,让曼达一时揣摩不透,他所说的强大力量指的是什么?难道这不是一座废弃的宫殿?难道宫殿的主人还活着? 那具活尸站起身子,低声道:“这里是半神的战场,两位半神的战争还在持续,祂们已苦战百年,筋疲力竭,饥肠辘辘,这里也找不到太多的食物,如果被祂们看到你们,你们将成为祂们的腹中餐。” 说话间,活尸消失在了黑暗中,没了踪影,看来在餐厅的墙壁上,还有通往别处的大门。 第104章 城外血案 “整整三层宫殿,我们只到了最外层,只探索了一座餐厅而已,难道就到此为止吗?”史丹利咬了咬牙,实在觉得不甘心。 可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背起麻袋,带着奥格和曼达爬上了地面。 把黄金餐具倒在地上,史丹利还想拿着空麻袋再下去碰碰运气,却被奥格阻止了。 “伟大先知告诉我,如果你今天再次回到那座宫殿,将永远留在那里。” 史丹利狠狠跺了跺脚,曼达在旁道:“别那么沮丧,只要记住这个地方,我们还有的是机会。” “没有机会了,这座宫殿很快会离开这个地方。”史丹利正喃喃自语,土坑里突然飘出一阵灰尘。 史丹利长叹一声道:“它已经离开了,冥王给过我指示,可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曼达听不懂史丹利的话,史丹利也不想做更多解释。他们把黄金餐具重新收回了麻袋,一路连拖带扛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 拉恩·皮古穿着崭新的长袍,等待迎接两位高等神罚执事——詹妮莎和汉内斯,还有他们手下的五名执事和二十名随从。 从清晨等到中午,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却等来了一个坏消息,有一名神罚者在城外杀死了四个平民,遭到了士兵和平民的围堵。 而这个杀人的神罚者正是高等执事汉内斯。 作为牛角镇职务最高的神罚者,拉恩自然有营救他们的义务,在去往城外的路上,拉恩一直在向紫发男子抱怨:“如果你能听从我的建议,不要让汉内斯前来,我们也不会惹上这么多的麻烦!” 男子默不作声,他能理解拉恩的心情,同时也知道汉内斯来牛角镇的目的。 汉内斯是巴克恩主教的侄子,否则凭他的实力和天赋绝不可能成为三阶信徒,更不可能成为高等执事。 他来牛角镇是为了积攒功勋,高等执事上面就是主教,巴克恩主教没有实力把他的侄子推到和自己平级的位置上,主教的人选也不由他来决定,所有足够的功勋是汉内斯前途的关键。 汉内斯身上有着大愚若智的气度,一个蠢货最大的悲哀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汉内斯始终认为自己十分睿智,尤其在情势突变的情况下,他认为自己能够迅速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在今天上午就做出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选择,在马车即将行抵达牛角镇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贩卖苹果的女人身上似乎有异端者的气味。 于是他果断的下达了逮捕命令,按照他的推断,这个女人会被拖到地牢里毒打一顿,然后很快承认自己的罪行,接下来公开处决,然后再借此机会树立汉内斯在牛角镇的威严。 可今天的情况让汉内斯意想不到,他想不到牛角镇的居民懂得反抗,女人的丈夫和孩子拼命和神罚者撕打,并且招来了路人的围观。 汉内斯感觉受到了侮辱,感觉主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亲手杀死了这一家四口,正当他准备宣读罪状的时候,发现自己遭到了平民的包围。 看到围观者越来越多,汉内斯的怒火越烧越猛,他想杀掉所有围观者,他们都有异端嫌疑,他的主张也得到了部下的响应。 好在和他同行的詹妮莎做出了另外一个决定,派人向拉恩求助,她坚信拉恩能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如让他们打一场算了,让我看看盖萨克子爵到底有多少本钱!”看到围观者中有了不少士兵,拉恩长叹一声,带上兜帽走下了马车。 他不会像其他神罚者那样,一边布道,一边向众人做出合理解释,宣读那一家人的罪状,然后再给这场惨案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看起来很符合神罚者的一贯作为,可在牛角镇的效果奇差,围观的平民带着火的味道,一句不当的言论就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比起按部就班做那些徒劳无功的事情,拉恩更喜欢直击要害,他找到了一名侍卫长,不动声色的往他手里塞了五个金币。 “给我指条路,让我带着我的人离开这。” “这次我可帮不了你,你的人惹了大麻烦,科雷特男爵亲自带了士兵过来,我做不了主,也掩盖不住消息。” 侍卫长想把金币塞回给拉恩,拉恩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只是一点心意,别太紧张,我只是让你指条路而已。” “路已经指了,来的是科雷特男爵,既不是子爵本人,也不是史丹利骑士。” 拉恩明白了侍卫长的意思,科雷特男爵是盖萨克子爵的附庸,掌管牛角镇外的两座村庄,虽然盖萨克对他非常信任,但这件事不应该由他来处置。 他现在来了,只能证明一件事,盖萨克和史丹利不在镇上,镇上的事物目前由科雷特代管。 拉恩再次握了握侍卫长的手,让他放心拿好金币,有了这条消息,他也就有了救出詹妮莎和汉内斯的把握,他清楚科雷特的为人,也清楚科雷特的实力。 攥着金币的侍卫长心里非常忐忑,扪心自问,这个神罚军士官才来了多久?为什么会和他成为朋友?迟早会因为他惹上大麻烦。 侍卫长指了指停在远处的一辆马车,拉恩会意,走到了马车跟前,两名卫兵走上前来,示意拉恩不能继续靠近,拉恩拿出神剑圣徽,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坐在车厢里的科雷特男爵撩起了门帘,把拉恩请了上来。 没有寒暄,也不需要问候,科雷特知道拉恩的来意,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我不能放那些神罚者离开,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拉恩耸耸肩道:“四个平民而已,能有什么牵扯?” 科雷特冷笑道:“也许在别的地方无关紧要,可这里是牛角镇,一个瓜特尔险些掀起惊涛骇浪,现在是四条人命,这足够子爵大人下达开战的命令!” “所以我们说在了要害上,”拉恩低声道,“你想代替子爵宣布开战吗?” 科雷特张着嘴,沉吟半响说不出话来,拉恩·皮古在牛角镇待了不到两个月,却对这位男爵的弱点了如指掌。 “我可以先让你的人离开这里,但不能离开牛角镇,而且必须要在我的监视之下。”科雷特做出了让步。 拉恩闻言,沉声笑道;“男爵大人,恕我冒犯,那五辆马车里坐着两位三阶武士、五位二阶武士,二十个一阶武士,而你只是个一阶信徒,身边还有一个二阶护卫,就凭这点实力,你拿什么监视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想走,你如何阻止他们?” 科雷特咬牙道:“我还有我的军队!” 拉恩笑道:“你的军队不能进入牛角镇,那是子爵的领地,除非你想向子爵宣战。” 科雷特道:“子爵临走时给了我族徽,我也有权调动他的军队。” 拉恩叹口气道:“如此说来,你还是想向神罚者宣战?” 科雷特的眼神凝滞了,他曾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忧,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进退无路的地步。 “等到天黑之后,我会想办法让众人沉睡下来,然后带着我的人离开,而你会因为办事不利受到子爵的斥责,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任何损失。” 第105章 反扑 夜幕降临,激愤的平民依旧没有散去,科雷特也组织着士兵声讨神罚者,心里却期待着拉恩早点使用法术。 法术如期而至,低声的吟唱回荡在上空,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侧耳倾听,这歌声不算悦耳,却让人欲罢不能,像一个喘息艰难的老人在唱着一首山歌,每个单词都很模糊,但连在一起意思又很清楚,众人随着歌声举起双手,让自己的灵魂随着歌声飞向星空。 神罚武士四阶技——吟唱。吟唱分许多种,这是最强大的一种,叫做神恩颂歌。如果拉恩真的下了狠手,这些人会在他的歌声中癫狂而死。 可拉恩不想这么做,他只想让这些人睡去。 接连唱了四首颂歌,几乎所有围观的人都睡去了,也有少数几个漏网之鱼,科雷特男爵就是其中之一。 古神信徒能够抵御神恩颂歌,包括他和他的侍卫,和混在平民之中的一个野生信徒。 他们没有睡着,拉恩能清楚的感觉的到,但他们只能装睡,面对拉恩这样的强者,他们连颤动一下眼皮的勇气都没有。 拉恩带着神罚者离开了,同时也带走了那一家四口的尸体,经过城门的时候,士兵做了些盘问,拉恩给了他们几个银币,宣称这是科雷特男爵的命令,让他们别再追究。 一名橘色头发的女子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着士兵们喊道:“愚蠢的狂徒,神罚之剑已经在架在了你们的脖子上,留给你们的时日不多了!” 士兵勃然大怒,再次拦下了马车,拉恩又花了几个银币,这才息事宁人。 回到马车上,橘发女子挖苦一句道:“没想到神罚军的将军竟然向卑微的看门狗低头!” 拉恩看了看女子,冷笑一声道:“这是哪位大人在训诫我?” 汉内斯道:“这是我的部下,雷碧妮,她是位二阶武士,我觉得她说的没错,就是因为将领们的软弱,才造成了整个神罚军的软弱,才造成了异端者在一些偏远的地方猖狂到了肆无忌惮的境地!” 拉恩道:“你既然如此强横,为什么又向我求助?” “我们没有向你求助,是我们奉了主教的命令过来帮助你,”汉内斯面带挑衅的看着拉恩,“之所以叫你过来,是为了捍卫一个将军最后的尊严。” “请你回去转告主教大人,我这里不需要你。”拉恩的情绪有些失控。 “这可不由你来决定,我们只听从首席执事布拉西大人的命令。”汉内斯看向了紫发男子,他就是巴克恩主教身边的首席执事布拉西。 布拉西对着尴尬的笑了笑,正思忖着该说点什么,身旁的詹妮莎开口了:“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执行主的意志,捍卫主的威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履行我们的职责,包括铲除我们看到的异端者。” “她是异端者?”拉恩怒道,“我现在就剖开那个女人的尸体,你能找到神血石吗?她身上根本就没有异端者的味道!” 汉内斯的声音也不小:“宁可错杀,不可错放,我只是想逮捕她,可她的反抗超出了我忍耐的限度,我没有做错什么!” 橘发女子雷碧妮道:“我们本来就没有错!没有神血石不代表她没有异端信仰!” 愤怒的拉恩即将失去理智,布拉西开始和起了稀泥:“我同意詹妮莎女士的想法,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提供帮助,细枝末节的事情大可不必在意,当务之急是要制定平息暴乱的策略,这里的平民和士兵都缺乏对主的信仰,甚至缺乏基本的尊重。” “你们所做的事情有什么可值得尊重的?”拉恩苦笑一声,“现在还说什么平息暴乱,你们弄出了这么多动静,还指望盖萨克会坐以待毙吗?” “我从没打算让他坐以待毙,”汉内斯狞笑道,“我想看着他在我脚下拼死挣扎。” 拉恩笑出了声音:“我真心期待我能看到那一天。” 詹妮莎道:“在制定战术之前,请你先释放阿玛多执事。” 拉恩点点头:“我会立刻放了他,这里太需要他了。” …… 回到酒馆,曼达细数此行的收获,金角冰蛙的角一对,疑似银鳞蟒蛇的鳞片四枚,按照曼达的推测,光是这两件东西的价值可能就超过了一千个金币,而且还大概率买不到。 十一枚神血石,虽说受了封印,但曼达感觉自己的金手指应该能把封印斩断。 一箱子古书,应该是亚兰蒂斯语写成的,看来还得多学一门语言。 四麻袋金餐具,有三成归自己,都交给了史丹利,等他换成金币。 曼达是此行最大的受益人,有了这笔财富,也让他有了自立门户的本钱。 可身上还带着塔尔塔罗斯的气息,这是个棘手的难题,他不想在伯爵的阴影之下提心吊胆的活着,可摆脱伯爵需要实力,自立门户需要更大的实力。 赌一回,争取在今年冲击第三阶,先拿到全部祭品,实在不行再吞下几颗神血石。 到时候自己是三阶,奥格是二阶,再加上一阶的蛀书虫和雇来的醉鬼,无论爆发战争还是和伯爵翻脸,曼达都有保命的底气,没准还能从伯爵手里抢走山谷,成为一方诸侯。 真到了那一天,布鲁托应该会站在自己这边,狮子女恐怕还会忠于伯爵,至于三头犬莱昂德…… 曼达正在畅想美好的未来,忽见史丹利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曼达激动的迎了上去:“换来金币了?” “还要等几天。”史丹利神色匆匆打开了车厢,从里面扶出了遍体鳞伤的路丽安。 发生了什么事情?魔女被人打了?在牛角镇有谁敢碰史丹利的女人? “镇上来了一群神罚者,他们闯入了黑市,抓走了很多人,”史丹利把路丽安抱在了火塘旁边,放在了草席上,“让她在你这里住一段日子,那两百个金币的债务一笔勾销。” 曼达皱眉道:“她跟在你身边应该会更安全。” “我,保护不了她……”史丹利的声音很小,这是曼达第一次看到胖骑士为自己感到惭愧。 “我是军人,我要去战斗,这是子爵交给我的使命,”史丹利提起长剑,整理了一下盔甲,“在子爵回来之前,我不会让那群畜生占领牛角镇。” 第106章 恐惧 曼达把路丽安送到了客房,开始分析这群神罚者的来头。 这两天有客人提起了城外的一桩血案,凶手正是一群神罚者,应该和史丹利说的是同一群人。 这件事让曼达非常意外,盖萨克一直在寻找开战的机会,而神罚者在他领地上杀了人,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现在不止杀了人,还袭击了黑市,甚至把史丹利逼到了拼死一战的境地,子爵就这点实力吗?在强大的敌人完全无法反抗吗? 等等,好像忽略了一件事,史丹利刚才说:“在子爵回来之前……” 盖萨克不在牛角镇,他去了哪? 他知道自己进了神罚者的黑名单,离开牛角镇意味着随时有被刺杀的可能。 他一定带走了很多人来保护自己的安全,也就意味着牛角镇所剩的信徒和军队都寥寥无几。 牛角镇在力量极度空虚的情况下遭遇了强敌,这才是史丹利准备赌命的原因,可他为什么相信曼达能保护他的女人呢?神罚者铲平了黑市,难道不会对酒馆下手吗? 难道神罚者会忌惮怨霾山谷的势力? 太高估自己了,神罚者敢和一地领主翻脸,又何必畏惧山大王手下的小毛贼? 思忖间,曼达留意到了睡在角落里的米尔洛,他才是酒馆生死存亡的关键。 史丹利知道醉鬼的实力,可神罚者知道吗? 万一他们不知道,直接打上门来怎么办? 一个米尔洛不可能挡住所有的神罚者,就算挡得住,他又能支撑多久? 放弃酒馆,立刻逃走? 如果米尔洛不肯走怎么办? 如果一出门就被神罚者堵个正着岂不完蛋? 思绪烦乱之间,转眼已是黄昏,今晚的生意有些惨淡,从一名客人嘴里得知,镇上的居民晚上不敢出门,有不少人在夜里被神罚者抓走了,他们会被教堂判为异端者,然后被关在地牢里等待处决。 盖萨克子爵点燃了平民的怒火,可神罚者正在用恐惧熄灭怒火,如果子爵再不回来,他的领地就要易主了。 托卡走了过来,眨着眼睛道:“老板,那个女人要见你。” 吃了自己调制的草药,路丽安的情况好转了不少,她从背囊里拿出了一个铁盒交给了曼达:“这是诗人送给你的。” 铁盒共有两层,上层装着一块紫黑色的水晶,刺鼻的硫磺味让曼达有点想打喷嚏。 “小心一点,下面还有个小家伙。” 曼达打开了第二层,里面躺着一个手掌大小的玩偶。 这是什么材质?陶土?水晶?琥珀?好像都不是,火红色的玩偶就像一个熟睡中的婴儿,仔细盯着的他的脸,似乎能看到他的嘴唇在翕动,甚至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熔岩结晶和炉火精灵?”曼达道,“你确定他想把这个送给我?” “也不能算是送,这是他在被神罚者抓走之前偷偷留给我的,他希望你能救他一命。” 曼达摇摇头道,把铁盒还给了路丽安:“我没这个本事,也不可能为这两件东西去送死。” “不救他也没关系,这依然属于你,他想让火神的血脉传递下去。” 曼达苦笑一声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为之感动。” “不需要你感动,拿着吧!” …… 离开客房,曼达在楼梯上看到了沃姆。 “要打仗了?”沃姆问。 “应该是,”曼达点点头,“我正在想着是否要离开牛角镇。” “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 “回山谷,听从伯爵的安排,至少等躲过这场战争再说。” “他们怎么办?”沃姆看着大厅里正在招呼客人的托卡。 “给他们些钱,另谋生路吧。” 两人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边沉默了许久,沃姆开口道:“什么都不要了,就这么回去?” 曼达没作声,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上辈子和恐龙生活了八十多年,他对人的感情很淡薄,可如果把这一切从他身边夺走,他会觉得像剜肉一样疼痛。 人一旦冲开了枷锁,就会对囚笼无比厌恶。 更何况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只攒下了这么一点家底,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可不结束又有什么办法?在这等死吗? 在强者支配的世界里,弱者的命运还真是悲惨。曼达痛苦的揉着眉心,忽见奥格走到身边,捋捋胡子道:“伟大的先知告诉我,风雨将至,最好躲在家里,哪也别去。” 米尔洛在楼下应了一句:“先知说得对。” 曼达苦笑道:“先知没告诉你我们该做点什么?” 奥格神色肃穆:“先知告诉我,我们需要武器。” 曼达不笑了,从奥格的气势上判断,他是真的得到了神谕。 普罗米修斯提示他们需要武器,武器从何而来呢? 普通的刀剑就算了,曼达最先想到的是神血石,用神血石做成的血刃! 逃命也好,血战也罢,有了强大的武器,终究多了一笔生存的本钱。 想用神血石做血刃,首先得有一个赫淮斯托斯的信徒。 曼达看了看手中的铁盒,把视线投向了院子。 “从入阶开始,会不会太迟了?” 奥格摇头道:“先知说,一点也不迟,当你不知该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先从力所能及的事情开始。” …… 教堂的地牢里,士兵从“诗人”脚上脱下了“木靴子”,他的脚骨被木楔打的粉碎,两只脚好像两条松垮的布袋子。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高等执事詹妮莎扯住了“诗人”的头发,“接受主的召唤,洗清你的罪孽。” “诗人”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他艰难的在刑椅上摇了摇头。 “不该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汉内斯道,“等抓住所有异端者,把他们绑在火刑柱上一并处决吧。” “可惜了,”詹妮莎叹道,“三阶的工匠很难找。” “与其为一个异端者可惜,还不如想想那两块最难啃的骨头,”汉内斯道,“先说说那个史丹利,他已经伤了我们不少人。” 詹妮莎道:“明天我会放出诱饵,引他上钩,然后要了他的命。” “把那个酒馆交给我,”汉内斯笑道,“有人说他们杀了坎波拉,也有人说他们为坎波拉报了仇,还有人说列奥·弗兰克执事在那里做了一个月的侍者,这是神罚者的耻辱,我要亲手把这份耻辱抹平。” 首席执事布拉西看了看拉恩,道:“皮古将军,你有什么想法。” 拉恩摇摇头道:“旧疾复发,我的身体状况很糟,战场上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们了。” 詹妮莎问道:“阿玛多执事,你呢?” 阿玛多俯身行礼道:“我遵从各位的意愿。” …… 在院子的角落里,瓜特尔正抱着木偶发呆。 这是曼达从“诗人”那里买回来的木偶,被他随手丢进了仓库,却成了瓜特尔的至宝。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瓜特尔留着哈喇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木偶的每一个关节,嘴里碎碎念念道,“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应该是健壮的小伙子,我做一个姑娘送给你好吗?你不想要我的姑娘?你说我的姑娘太丑了?丑倒是不丑,就是有点笨……” “像你一样笨!” 看到曼达站在身后,瓜特尔立刻把木偶藏在怀里,高声吼道:“你想做什么,我哪里都不走!” 曼达擦去了脸上的口水,笑道:“想做出那样的玩偶吗?” “嗯!”瓜特尔点点头。 “想成为古神信徒吗?” “古神信徒是什么?”瓜特尔一脸茫然。 “这对你来说可能不公平,但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新的世界。” 瓜特尔推开曼达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哪也不去!” 曼达笑道:“去我的房间而已,我虽然没当过祭司,可也完成了自己的晋升,还有沃姆帮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第107章 神眷者 沃姆摆好了赫淮斯托斯的祭坛,曼达拿出了赫淮斯托斯的雕像。 这是从诗人手里买来的雕像,曼达还没有翻译上面的密文,也不知道这座雕像记载着第几阶的晋升仪式。 可它是一座绝对真实的雕像,在这里它只需要发挥最原始的神像功能就够了。 曼达把血誓的誓词翻来覆去念了十几遍,瓜特尔一字一句跟读,可每次都会出一点错误。 “我说了多少次,是将我的血肉之躯供奉给火种的神灵,不是供奉给神灵的火,你想被烧死吗?” 沃姆叹口气道:“想想布鲁托的遭遇,如果触怒了神灵,他至少会被烧焦一双眼睛,而你也会受到波及。” “存亡关头,我竟然在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神灵怎么可能为你这个蠢货打开大门,沃姆,让他把誓词记住!” 沃姆叩动鳌牙,先用虫丝把瓜特尔捆住,又把虫丝塞进了瓜特尔的鼻孔,一阵凄厉的惨叫过后,瓜特尔蜷缩在地上,哭的满脸鼻涕: “你们欺负我……” 打了盆清水把瓜特尔的脸洗干净,曼达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祭祀。 “这么做值得吗?” 沃姆道:“他是酒馆的一员,是我们的家人,值得我们为之冒险。” “我不在乎什么家人,我只想知道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有用。” “有用也好,没用也罢,他都是我们的家人。” 曼达没心思和沃姆斗嘴,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始祭祀,忽听沃姆喊一声道:“等一下,我先去仓库里看看新酿的葡萄酒。” “啊呸!”曼达对着沃姆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说特么什么家人,还不是怕祭祀失败连累到他! 赫淮斯托斯的信徒入阶有些特别,他们的血不是滴在祭器里,而是要滴在火炉精灵上,如果是火神的血脉,精灵就会被唤醒。 瓜特尔用锥子扎破了指尖,把血滴在了那巴掌大的小娃娃身上。等血迹消失之后,曼达听到了像婴儿一样的笑声。 “嘿嘿嘿嘿!”小娃娃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咧着没有嘴的牙齿笑了半天,瓜特尔也跟着一起傻笑,小娃娃突然变成一团火焰,钻进了瓜特尔的嘴里,瓜特尔闭上了嘴,好像含着一件很神奇的事物,睁圆了眼睛,两个瞳孔像上足了发条一样,一左一右来回摆动。 这是什么状况?昆塔提供的译文里没有说过炉火精灵会钻到信徒的嘴里,看到瓜特尔的耳朵开始冒烟,曼达吼道:“吐出来,立刻吐出来!” 瓜特尔死活不吐,可他的腮帮越来越胀,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蓄积在嘴里,让他憋不住了。 噗! 瓜特尔吐出了一团火焰,点燃了祭台上容颜结晶,同时也点燃了整个祭台。 曼达大惊失色,他想找水灭火,可房间里浓烟滚滚,呛得他睁不开眼睛。 吐出了所有火焰,瓜特尔呆呆的站在浓烟之中,不知受何种力量驱使,突然念起了誓词:“伟大的火神,工匠的庇护者,伟大的赫淮斯托斯,请你看向这里!” 他只念了这一句誓词,浓烟之中竟然有了回应。 一个沧桑低哑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的孩子,到我的怀抱里来。” 曼达冲出了火光缭绕的房间,一边咳嗽,一边喊道:“救火!快救火!” 众人手忙脚乱去找水,趴在大厅里的米尔洛突然睁开了眼睛,喃喃自语道:“神眷者,出现了。” …… 火灭了,曼达的房间被烧毁了。 瓜特尔像一只刚出炉的烧鸡,脸上带着诱人的油红,冒着烟,躺在地上,幸福的打着呼噜。 “到底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曼达看着自己快被烧塌的屋子,又看了看瓜特尔无邪的笑容,总感觉这次亏大了。 沃姆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曼达皱眉道:“没听见伟大先知的神谕么?风雨将至,最好待在家里。” “我要把战争开始的消息报告给伯爵,这是我们的职责,况且就算要逃跑,起码也要得到伯爵的允准,否则没地方可去。” 沃姆说的很有道理,但曼达担心他会犯傻: “别去央求伯爵收下托卡,他不会收下一个没有用处的孩子,那孩子也不可能在山谷里生存下来。” 沃姆活动嘴唇,好像在极力挤出一丝笑容: “放心吧,如果伯爵让我们回到山谷,你一个人回去就好,我会另外找个地方照顾他们,这里的所有人。” 曼达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怎么可能是沃姆说出来的话? 他竟然要为这群人背叛伯爵?从他的语气里,曼达听不到任何犹豫和内疚。 指尖好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疼的曼达一阵颤抖,他让沃姆在这里等一下,等奥格做个占卜再走,可等奥格赶来的时候,沃姆已经挥舞着翅膀消失在了夜空中。 “伟大先知告诉我,今夜不能离开家门,今后的三天都不能离开家门,离开一步,九死一生。” 曼达用力揉着指尖,感觉就像被老鼠夹夹住了一样,他顺便问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伟大先知每天要跟你说多少话?” …… 第二天清晨,曼达睁开双眼,瓜特尔坐在床边,伸着脖子,脸对脸的俯视着曼达。 他嘴边的哈喇子拉着细丝,慢慢逼向了曼达的嘴唇。 曼达感到一丝凉意,睁开了眼睛,然后一脚把瓜特尔踢翻在地。 “你想做什么?”曼达吼道。 “我饿了。”瓜特尔如实回答。 这个答案听起来很耳熟,他饿了又怎地?难道还想吃我不成? “饿了就去厨房找吃的!” “我去了,席尔瓦不给我东西吃。” 席尔瓦,为了救他的妹妹来到了酒馆,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对酒馆产生了极大的感情,他曾因为海莲娜打翻了酒罐而大发雷霆,还曾和奥格一起痛殴过酒醉闹事的客人。 真是个合格的管家,可不能因为瓜特尔傻就不给他饭吃,曼达可是在他身上下了血本的。 “老板,他已经吃过早餐了,吃了三个面包和两块咸肉。”席尔瓦在为自己争辩。 “面包太小了,咸肉也很小,这个小气的人总是让我挨饿!”瓜特尔也不甘示弱。 “吃吧,敞开肚皮吃吧!”曼达笑道,“想吃多少就多少!” “你是个慷慨的人!”瓜特尔吃了四条面包,一坛子咸肉,抹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缩在干草堆里准备睡觉。 曼达蹲在瓜特尔身边,微笑道:“给我打造一把武器吧,不需要太锋利,最好能一招毙敌。” 瓜特尔随手捡起一块石头道:“这个可以吗?” “可以,”曼达点点头,把石头举了起来,“信不信我砸碎你的头?” 第108章 解除封印 整整一天,曼达把心思全都花在了瓜特尔身上,他帮瓜特尔修好了窑炉,烧了些木炭,还牺牲了四把切肉的刀子,给瓜特尔当原材料。 不奢求他立刻做出精良的武器,只想看看那与众不同的天赋。 瓜特尔会炼铁,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完成了他的第一件作品,一个厚实的铁杯子。 曼达拿着铁杯子研究了许久,觉得这东西可以具备武器的功能,但杀伤力不是那么明显,和瓜特尔之前做的铁杯子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用铁杯子给醉鬼米尔洛倒了一杯酒,讨好的问道:“是不是我用错了方法?” 米尔洛瞟了他一眼,一口把酒喝干:“给你一匹战马,你让它去耕田,你觉得他会为你尽情的奔跑吗?” “我跟他说了,我们要做的是武器,打仗用的武器。” “用切肉的刀子做武器?”米尔洛冷笑道,“起码得拿出一点诚意。” 其实那几把刀子很锋利,哪怕改造成一把短剑,曼达也觉得很欣慰。 况且他也拿不出更好的材料了,除了神血石。 曼达来到客房里,悄悄锁上了门,从侏罗纪的恐龙之岛上摸索了半天,找出了一块神血石。 是坎波拉的神血石,吓得曼达赶紧又扔了回去,他可不想挑战神罚者脆弱的神经。 他又摸索了许久,找到了一块被封印的神血石,上面除了神罚之剑,还有纺锤和猫头鹰的图案,这颗神血石应该属于雅典娜的信徒。 曼达把神血石拿给了瓜特尔,瓜特尔摇摇头道:“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处?”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他看出了被封印的神血石没有用途,看来必须做一次冒险的尝试了。 曼达拿着神血石重新回到了客房,在向赫尔墨斯祷告一番后,将力量凝聚在指尖,朝着神血石上的神剑封印切了下去。 疼!非常的疼!曼达曾经用金手指斩断过坎波拉的战斧,那一次的剧痛让他感觉五根手指全都断掉了。 可这一次的疼痛来的更加猛烈,曼达感觉自己的指尖被塞进了绞肉机里,每一寸皮肉都在经历着撕扯、碾碎、愈合、再撕扯的痛苦循环。 指尖在神血石上艰难的移动,难忍的疼痛让曼达产生了幻觉,他看到一个穿着兜帽的男子挥着一把利剑斩了下来,一名女子穿着盔甲,拿起长矛迎了上去,长矛瞬间被利剑斩断,女子仰面倒地没了声息。 这真是幻觉吗?画面如此清晰,视角恰到好处,情节如此丰满,让曼达看的十分入神。 他还在期待后续情节的进展,带着兜帽的男子突然转过脸,把利剑指向了他。 曼达一惊,胸前一阵滚烫。 是险兆吊坠,这可能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危险。曼达本能的加了把力气,咬着牙滑动着指尖。 在他的指尖离开的一刻,兜帽男子的身影破碎不见,曼达用了挤了挤眼睛,等视觉恢复正常后,发现神血石已经被烧红了,神剑的图案在红光中慢慢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封印被解除了?曼达捂着手指,在原本仅有灰尘气息的神血石上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是古神信徒的味道,那味道越发浓烈,让曼达感到一阵晕眩。 奇怪,当初吃下隆瓦多的神血石,也闻到了类似的气味,却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难道雅典娜的神血石更加特殊? 是有一点特殊,这香气很迷人。 可这不只是神灵之间的差异,还有位格上的差异,这块神血石的主人是一位高阶信徒,可能比晋升之后的史丹利还要高。 吃了它,吃了它就能完成二阶修行,只要再找到两个铜壳蜗牛,就可以晋升到第三阶。 昆塔说过,在一座城市里,三阶信徒屈指可数,在偏远的山野,三阶强者足以称霸一方。 就算昆塔的话有夸张的成分,可伯爵的例子就在眼前,吃了它,晋升到第三阶,就能和伯爵平起平坐。 “还等什么,吃了它就好,至多会留下一点祂的坏脾气,几天之后就会消失了。” 这是谁的声音?赫尔墨斯?我的神在给我神谕! “快点吃了它,我带走上新的台阶。” 还等什么,这是神的命令。 “吃了它,让你离我更近一点,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 曼达拿起了神血石,张开了嘴,准备迎接神灵的眷顾。 忽然他双眼一翻,口吐白沫摔在了地上,那颗诱人的神血石也掉在了眼前。 “竖起你的耳朵仔细听,那是我的声音吗?” 这又是谁?曼达在剧烈的头疼中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这才是赫尔墨斯的声音。 那之前的声音是谁?难道是……神罚之主? “离我再近一点,我的孩子,吃了它。”那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很像赫尔墨斯,但终究有些分别,好像比赫尔墨斯的声音浑厚了一些。 曼达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那颗神血石,拼命让自己的精神集中起来。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身上的燥热也退去了,确系自己能够抵挡住那份诱惑,曼达慢慢起身,捡起了那颗神血石。 这就是史丹利所说的污染,难怪史丹利说它一文不值,解除封印的风险极大,封印解除之后还有一些后遗症。 这颗神血石里留着神罚之主的印记,如果把它吃了下去,恐怕每天都要听到神罚之主的召唤。 把它交给瓜特尔?他能抵达住那份诱惑吗? 得在我的监视下进行,一旦有异常征兆就把它抢下来。 曼达把神血石交给了瓜特尔:“你感觉到它不一样了么?” “是不一样了,”瓜特尔挠挠头道:“这里有一道刻痕,好锋利的刻刀!” 他的笑容依旧无邪,完全感受不到神血石的诱惑。 “先别管什么刻刀,你能把它变成武器吗?” 瓜特尔想了想,把神血石丢在了曼达的脸上。 “这样算不算?” “算……”曼达跳起来,摁住瓜特尔一顿暴打,在瓜特尔的惨叫声中,路丽安抓着扶手,艰难的走下了楼梯。 “把神血石磨碎,放到铁水里,我看到‘诗人’是这么做的。” 瓜特尔擦擦鼻涕道:“这有什么用处呢?” 曼达揪起来瓜特尔道:“别管什么用处,照着做就是了!” 路丽安轻叹一声道:“需要有人教导他,我觉得他的天赋不错。” “你在诱惑我么?我是不会去救‘诗人’的,你伤还没好,别到处乱跑,好好休息吧。”曼达冷笑一声,正要跟着瓜特尔去窑炉,忽听路丽安道:“我的骑士来了,我听到了他的马蹄声。” 史丹利果真来了,他穿过大厅,径直来到曼达面前,神色凝重道:“尼达利先生,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的父亲被神罚者抓住了。” 第109章 把他救回来 当史丹利说出“你的父亲”,曼达还以为他在说笑。 可他很快理解了史丹利的意思,在牛角镇,他和沃姆的官方身份是父子。 沃姆被抓了,史丹利没有说笑。 “我知道你们不是真正的父子,只是一起为伯爵做事的同伴,我猜你也不是太关心拉姆斯先生的死活,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太重感情的人。” 曼达捏着自己的下巴,没有作声。 史丹利接着说道:“两天之后,神罚者会在这里处决被抓的古神信徒,拉姆斯先生肯定会是其中之一,明晚我会带上士兵攻打地牢,不只是为了拉姆斯先生,也不只是为了那群古神信徒,还为了伯爵的尊严,我不能让神罚者在这里为所欲为。” 看到曼达还是不说话,史丹利起身道:“如果我能把拉姆斯先生带回来,记得让他送我两桶好酒,如果我死了,请把那两桶酒洒在我的墓碑前……” “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煽情吗?”曼达抬头看着史丹利。 史丹利一愣:“什么是煽情?” “直接一点,告诉我,该做什么。” 看到曼达的眼神,史丹利笑了,他看到了曼达身上少有的真诚。 “还记得我们怎么对付坎波拉的吗?” 曼达沉思片刻道:“周密的部署,细致的战术和妥当的善后处置。” “这些都不是重点,”史丹利一脸神秘道,“重点是我们有一个非常出色的诱饵,不仅能让敌人上钩,而且跑的还很快。” 曼达谦虚一笑,明白了自己在战术中的价值和定位,带着史丹利一起到仓库里推演战局。 史丹利是一位出色的将领,他不仅有着清晰的思路,而且能准确判断敌军的意图。 “首先地牢就是一个诱饵,引我上钩的诱饵,他们算准了我一定会去,所以会在那里布置很多陷阱,你需要做的是触发所有的陷阱,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你的身上。” 曼达点点头,一脸赞许道:“这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于你不需要救人,只需要逃命,可以毫无顾忌的奔逃,我一共可以操控六个活尸,我把其中的四个给你,你是个聪明人,这等于多给了你四条命,你该知道怎么使用。” “说是四条命,也得看遇到什么样的对手。” “这个问题问得好,”史丹利点头表示赞同,“据我所知,来到牛角镇的有三个三阶神罚武士,叫做布拉西,詹妮莎和汉内斯,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三个引开,其他的喽啰我都不放在眼里。” 三个三阶,你说的好轻松。 曼达用手捂着脸道:“你以为他们就把我这个喽啰放在眼里了?” “你不会被当成喽啰,我会让你看起来像一个高深莫测的大人物,你带着我的活尸,再带上一些食物到地牢门口,要求探望犯人,神罚者肯定会拒绝你,而你要引发冲突,把事情闹大,最好能引来平民的围观, 等到神罚者准备对你出手的时候,我会使用技能,让地牢周围陷入绝对的黑暗,你在黑暗之中杀死神罚者,杀得越多越好,然后绕着地牢跑一圈,接下来就可以逃命了。 千万要记得一件事,神罚武士的三阶技能是圣光,一旦遇到对方使用圣光,不要躲闪,也不要招架,你还没有这样的能力,我的活尸会为你抵挡。” 曼达揉着额角,感觉自己还是在送死:“先说一个现实问题,你使用了黑暗技能,我不也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史丹利道:“我会借给你一件神物,让你的双眼能够适应冥界的黑暗。”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那个红头发的士官呢?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他很强。” “你说的是拉恩·皮古?”史丹利点点头道,“他的确很强,如果他也在场的话,我们不可能有半点胜算。 可据我所知他病了,病的非常严重,已经到了不能走路的地步,我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他,如果他突然痊愈了,我会立刻放弃这场行动,我们不软弱,但也不愚蠢。” 说完了战术,史丹利不敢久留,和路丽安亲昵了一小会,准备离开酒馆,临走之时叮嘱曼达一句:“拼命往酒馆逃,无论事情成败,那群畜生绝不敢靠近这里,至少拉恩·皮古听过米尔洛的名声,如果我和拉姆斯先生都没能活着回来,记得给我们的墓碑洒上红酒。” 送走了史丹利,曼达坐在仓库里,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在三个三阶面前玩火,他知道自己的生存几率有多大,为了别人拼掉自己的性命,曼达实在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 一直沉思到了晚上,打铁的声音打断了曼达的思绪,看来瓜特尔干得很起劲。 糟了,忘了监视他了,他该不会把神血石吞下去了吧! 曼达赶紧冲到了窑炉旁边,看到瓜特尔双眼发亮的盯着手里的铁杯子。 “你拿着它干什么?”曼达紧张的问道,“你想喝水吗?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瓜特尔不答反问:“你感受到这件东西的特别之处了吗?这是我刚刚做好的杯子。” 曼达一脸茫然道:“这和之前的杯子有什么分别?” “你真的没有感觉到?”瓜特尔拿起酒罐,到了满满一杯酒,对曼达道,“你猜,这酒会变成什么?” 曼达一怔,小心翼翼的闻了闻味道:“会变成毒药吗?这真的算是一件武器了。” 瓜特尔摇摇头,一脸神秘道:“会变成水,干净的水,虽然还是红色的,可那的确是水,那个女人的方法很管用,我把石头磨碎了,放到铁水里做成了这个杯子,它能把酒变成水,这是多么神奇啊!” 瓜特尔放声大笑,曼达也跟着笑,笑了半响,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沃姆对你好吗?”曼达问道。 “他是个好人,”瓜特尔点头道,“他从来不嫌我吃得多。” “这个好人被抓进了地牢,地牢,你去过!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想去救他,我需要武器,武器你懂吗?能杀人的东西!” “你不喜欢这个杯子?”瓜特尔失望的看着曼达。 “谁会喜欢把酒变成水的杯子?难道水比酒更昂贵吗?”曼达转身离去,瓜特尔憋着嘴,抹抹鼻涕,把杯子放到了一边,又拿起一把切肉刀扔进了窑炉。 第二天,瓜特尔坐在曼达的床边,伸着脖子等着曼达睁眼。 曼达克制住了踹他的冲动,指着门外道:“要找吃的去厨房!” 瓜特尔拿出了一个两头尖,肚子圆的纺锤,递给曼达道:“我不知道什么是杀人的武器,但这个或许可以,把那个好人救回来。” 第110章 纺锤 铁纺锤,比手掌略长,两头带尖,这东西算是武器吗? 尖端部分还算锐利,走到对方面前,一下捅过去,倒也有一定杀伤力。 可这个东西不适合曼达,如果有机会捅对方一下,曼达绝对会选择金手指。 好歹瓜特尔的方向算是对了,曼达鼓励了他两句,把锥子放在了旁边,起身离开了客房。 今晚要去搏命,得做许多准备,曼达昨晚已经想到了最佳方案。 他来到大厅的角落,站在米尔洛的面前,高声道:“我今晚要去地牢救人。” 米尔洛鼾声依旧,仿佛没有听见。 曼达双膝弯曲,跪在地上道:“跟我一起去吧!” 米尔洛微微抬起头,问道:“你有我想要的东西吗?” 曼达诚实的回答道:“暂时没有。” “那还有什么好说?” “可我们之间有过约定……” “我们之间的约定是让我留在酒馆,我可没说过要跟着你到处跑。” “可如果我和沃姆都死了,酒馆也就不存在了。” “这倒是个问题!”米尔洛坐了起来,看着曼达激动的眼神,突然放声笑道,“如果你死了,约定也就不存在了,我就自由了!” 曼达用手捂脸,正想着还有什么东西能吸引打动米尔洛,却见瓜特尔拿着纺锤跟了过来。 “你不喜欢吗?” “我很喜欢,”曼达笑笑道,“等我救回沃姆,我们可以用这个东西来纺织他的虫丝。” “这是一件武器。” “对我来说不太合适,你知道我有利爪,比这个要锋利的多……” 看到瓜特尔把纺锤举了起来,曼达变了脸色:“你要敢往我身上扔,我就扒了你皮。” 瓜特尔还是把纺锤扔了出去,但没有扔向曼达,而是扔向了酒桶。 纺锤在空中翻转,从大厅的一端飞到另一端,准确的钉在了酒桶上。 曼达一怔,跑到酒桶旁边,用力拔下了纺锤。 葡萄酒汩汩流出,正在打扫大厅的席尔瓦赶紧冲过去堵住了破洞。 “快来人呀,快来!海莲娜,拿些碎布来,我的天,漏了这么多的酒。” 曼达好奇的看着手里的纺锤,瓜特尔刚才只是随意一丢,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这还真是一件难得的武器。 瓜特尔双目炯炯,指着门外道:“你可以再试试,还能飞的更远。” 曼达站在门口,把纺锤丢向了门外的一棵大树。 这棵大树距离酒馆至少有三十米,曼达没有练过飞镖之类的武器,对自己的命中率非常担忧, 他一出手就知道偏了,可没想到纺锤一边翻转一边画了一条横向弧线,准确的钉在了大树上。 能自动校准,这让曼达想起了送给史丹利的飞刀,曼达来到大树旁边,看到纺锤的尖端全部嵌入,只留下了圆圆的肚子在外面。 这可比那把飞刀的威力大得多,曼达用力拔下了纺锤,这次他的目标是神庙废墟中的火刑柱。 那排火刑柱与曼达的距离超过了一百米,曼达拼尽全力把纺锤丢了出去。 瓜特尔睁圆了眼睛看着纺锤的飞行路线,瞳孔之中好像迸出了两团火焰。 中了!纺锤嵌入了火刑柱,瓜特尔双手叉腰仰天狂笑。 这根本不符合物理逻辑,这把纺锤的飞行轨迹不是抛物线,它在空中能自己飞行。 这就是神血石的力量?这就是威力无比的血刃? 曼达的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这东西到底能飞多远!” “只要是你看得见的地方。”米尔洛笑着拿起了铁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品一品滋味又觉得不对,摆在面前的是瓜特尔昨天做好的铁杯子,倒进杯子里的葡萄酒变成了水。 这个杯子不是应该被毁掉了吗?不然哪来的那个纺锤?曼达只给了他一块神血石。 难道说,这个杯子和那个纺锤里各有一半神血石? 只有半块神血石就能做出如此强大的武器?米尔洛打了个酒嗝,喃喃自语道:“火神竟然如此疼爱祂的眷者。” …… 地牢里,詹妮莎用钳子拧断了沃姆最后一根手指,随即又拔掉了沃姆的两颗鳌牙。 被绑在刑架上的沃姆只是颤抖了几下,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何必这么执拗,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立刻放你离开,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来自怨霾山谷?” 沃姆一声不吭,詹妮莎又问道:“你从山谷带来了什么消息?和盖萨克有关吗?” 沃姆依旧无语。 “我杀死过很多异端者,最长的一个被我驯服了整整一年,那是个女巫,我切掉了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每天只切一小块,一年之后,她依然活着,虽然只剩下了一个头和一小部分身体,但她终于学会了对主的尊重。” 詹妮莎拿着烧红的铁钎来到沃姆面前,叹口气道:“有时候我也不想这么残忍,可身为主的孩子,我必须要捍卫主的威严,我的内心同样在经历着折磨,你能感受到我的痛苦吗?” 一阵浓烟过后,沃姆昏迷了。 詹妮莎把铁钎插回了火炉,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污渍,对手下的一名神罚者道:“这个留下,其余的明天全都处死。” 站在一旁的汉内斯耸耸肩道:“留下他有什么用?异端者都被下了魔咒,他不会说出实情的。” 詹妮莎冷笑一声:“我不打算让他说出实情,我要在盖萨克的面前慢慢杀死他,我要让这位子爵知道什么是恐惧。” 汉内斯诧道:“为什么不干脆杀了盖萨克,他亵渎了主,本来就该死。” 詹妮莎道:“就算死,也要让他在恐惧中死去。” …… 午后,首席执事布拉西带着执事阿玛多,去探望病重的拉恩·皮古。 拉恩半躺在床上,想下床行礼,却始终支撑不起自己的身子。 布拉西握住了拉恩的手,叹口气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几天前的你还那么的健康,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我,我老了,主,在召唤我,让我到,祂的,神国……”拉恩每说一个都非常的艰难。 “你还没有完成凡间的使命,主不会这么快带走你的。”布拉西的眼中充盈着泪水,在宽慰几句之后,阿玛多也走了过来,攥住了拉恩的手。 拉恩喘息道:“阿玛多执事,对不起,是,是我太固执。” 阿玛多眼含热泪道:“所有的误解都已随风而去,我们是主的孩子,我们是亲如手足的兄弟。” “好,好……” 拉恩握紧了阿玛多的手,阿玛多抱住了拉恩,两个人的脸紧紧贴在了一起。 “皮古将军,您的病传染吗?”阿玛多在耳畔低语了一句。 拉恩没有回答,用手捂住嘴,开始剧烈的咳嗽。 …… 离开了拉恩的住处,布拉西慨叹一声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难道是拉恩的软弱触怒了主?难道这是主对他的惩罚?” 阿玛多叹息道:“我坚信主是宽容的,祂一定会宽恕皮古将军……” 话说一半,阿玛多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 布拉西双眉紧锁,阿曼多摆摆手道:“灰尘有些重,我的喉咙不太舒服。” 第111章 眼睛 缪斯的嘴唇流出甜美的歌声, 飘荡在白雪皑皑的奥林匹亚峰顶, 永生神灵倾听着美妙的回音, 听着缪斯把不朽的事迹传颂。【注1】 …… 沃姆睁开眼睛,看到“诗人”正在轻声吟唱。对视间,遍体鳞伤的“诗人”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你是个好汉。”这是诗人对沃姆的评价。 沃姆没作回应,他不会轻易和陌生人说话。 “到了明天,我将前往神的国度,而你还要留在这里受苦,如果我能见到神灵,我一定会为你拼命祈祷,你千万不能向那群畜生低头,神一定会带走你所有的痛苦。” 沉默许久,沃姆抬起头道:“刚才唱的是《神谱》序章吧?” “诗人”点了点头。 “能再唱下去吗?” “诗人”笑道:“只要他们不缝住我的嘴,我会一直唱下去。” 他又开始了吟唱,这对沃姆来说是难得享受,当听到了第四章——宙斯反抗克罗诺斯的故事,沃姆跟着一起哼唱了起来。 可唱到一半,沃姆戛然而止,虽然失去了鳌牙,但它依然能感受到虫丝的震动。 有一根虫丝伸到了地牢之外,那根虫丝给他带来了熟悉的气息。 他怎么来了?他疯了吗? …… 地牢门口,曼达拿着一篮面包,跪在地上哀求道:“请让我进去,看看我的父亲。” 门口站着四位神罚者,他们在竭力保持克制,他们真想把曼达抓进地牢,在亲人面前折磨异端者,或者在异端者面前折磨他们的亲人,这是取悦詹妮莎和汉内斯的最佳方式。 一旦得到了这两位高等执事的赏识,今后的道路会非常平坦,就像那位橘发雷碧妮,就是因为她懂得取悦汉内斯,在入阶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成为了二阶武士。 虽然没有时钟,但曼达感觉自己至少苦求了半个小时,史丹利却没有任何动静。 夜色已深,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曼达怕就此冷场,只能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扑向了一名神罚者,紧紧抱住了他的腿,哭喊道:“求求你,让我见见我的父亲!” “滚开!”神罚者一脚踢翻了曼达。 曼达打了个滚,又扑了上去:“我就看他一眼,给他点东西吃。” “叫你滚!”曼达又挨了一脚。 “我求求你们了,让他吃点东西。”曼达又冲了上去,神罚者踢了他两脚,打了他两记耳光,终于有围观者说话了。 “你们为什么打一个孩子!”一名农夫吼道。 “孩子有什么错?”一个女人吼道,“你们难道没有父亲吗!” 神罚者回应一句:“他是异端者的种,他本来就有罪!” 一名老人颤抖着声音道:“在你们眼里,有谁是没罪的?” 这是牛角镇仅剩的血性,在罗姆路国乃至整个大陆,没有人敢对神罚者这样说话。 围观的人瞬间多了起来,神罚者们不再作声,想要息事宁人,曼达捂着脸放声痛哭,趁机把挑衅面具带在了脸上。 在不经意间,他对着一名神罚者露出了笑容。 神罚者瞬间失去了理智,冲向了曼达,与此同时,一个愤怒的农夫和神罚者扭打在了一起。 这位农夫是史丹利的部下假扮的,他是大力神的一阶信徒,他可以轻松扭下神罚者的脖子,但他不想这么做,制造混乱才是他的目的。 只要有人带头,其余人就有动手的勇气,剩下的三名神罚者冲上来想要制止殴斗,围观者一拥而上开始了乱战。 史丹利想要的局面终于出现了,躲在远处的他低吟一声:“黑暗。” 绝对的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地牢,人们在恐惧之中忘记了打斗,有的人在惊呼,有的人在奔逃,还有的人在小心摸索。 曼达从容的从怀里取出了一枚耳环,夹在了右耳垂上。 卡扣很紧,疼的曼达直咬牙,在疼痛之间,右边的耳朵突然出现了变化,所有传入耳朵的声音全部“呈现”在了眼前。 没错,是声音的呈现,就像声波成像一样。这让他从黑暗中恢复了视力,虽然看不到颜色,也看不清细节,但他能看到每个人的轮廓。 这就足够了,曼达一眼辨认出了一个神罚者,他一共踢了曼达三脚,曼达悄然起跳,割断了他的脖子。 这四个神罚者都是盲鸭,杀掉他们易如反掌,曼达转眼杀掉了三个,没让他们在临死前发出一点声音。 剩下最后一个感到了恐惧,他冲进了地牢里面,曼达不敢去追,他知道那里埋伏着强者,不多时,又有几个神罚者冲出了地牢,曼达闻到了神罚武士特有的气味,比坎波拉的味道淡一些。 是一阶,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要谨慎。 开始绕圈跑吗?跑是可以跑,但如果对方的大佬不追不就白忙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自己能看见敌人,再凭借阶层的碾压,一阶可以杀! 曼达来到门口附近,先砍断了一个一阶武士的腿,趁他跪地痛呼,随即砍掉了他的头。 另一个武士循着喊声摸索着走了过来,曼达先斩断他一只手,接着割断了他的喉咙。 一名二阶武士凭借敏锐的听觉,悄悄来到曼达身后,正准备偷袭。从远处跑来了一具活尸,跳起来抱住他的头,和他缠斗了起来。 二阶出手了,活尸也来了,大佬就快出现了,曼达不再和神罚者战斗,他左手握住险兆吊坠,右手握住纺锤,双眼搜索着四周,鼻子不停的吸气。 险兆吊坠突然变烫,鼻子却没有闻到气息,曼达凭着直觉向左望去,但见一个女人伸出左右两根食指,指尖对在了一起。 史丹利告诉过曼达,这个动作意味着圣光。曼达想都没想,撒腿就跑,一束强光突然打破了黑暗。 詹妮莎锁定了曼达的位置,圣光直追曼达的后背,这一束圣光足以把曼达劈成两半,在即将追上曼达那一刻,却被一具活尸挡住了。 活尸被切成两半倒在了地上,逃过一劫的曼达开始绕着地牢跑圈。 詹妮莎高喊一声道:“小心他身边的活尸,他和史丹利一样,是伪神哈迪斯的信徒!” 喧闹的战场上,神罚者们没听清詹妮莎的话,只听到了史丹利名字,他们把曼达当成了史丹利,一场追逐战开始了。 曼达绕着地牢飞快的跑了半圈,埋伏在地牢周围的神罚者纷纷跳了出来,四面围堵曼达。 等跑跑过了四分之三圈,周围的神罚者越来越多,曼达不敢再绕圈了,沿着小路飞奔而去。埋伏在小路的布拉西也产生了误会,看到曼达的身影,正要追上去,却被詹妮莎拦住了。 “别追了!他不是史丹利,他是酒馆里的毛头小子,是史丹利放出来的诱饵,也是哈迪斯的信徒!” 布拉西摇头道:“他跑的真快,史丹利可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詹妮莎狞笑道:“应该是借助了神物的力量,让他跑吧,汉内斯在酒馆里等着他。” 黑暗散去,史丹利的技能失效了,困在黑暗中的平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看到眼前满地的血迹和尸体,立刻惊呼逃窜。 看到还有神罚者到小路上追逐曼达,詹妮莎冲上前去,拦住众人道:“都回到你们坚守的位置,不要中了异端者的圈套,那个人只是诱饵而已!” 神罚者纷纷退回了各自埋伏的位置,詹妮莎有些恼火,看来史丹利今晚不会出现了。 她站在小路中央,对着曼达消失的背影喊道:“你的父亲就在这里,你不想看看他吗?我折断了他的翅膀,敲碎了他每一根骨头,拔掉了他所有的牙齿,今晚我还要挖了他的眼睛,下次你见到他的时候,我会剥下他的皮,把他碎掉的骨头从肉里剔出来!” 宣泄过后,詹妮莎转过身,沿着小路走向了地牢。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詹妮莎回过头,见一个不明物体飞向了她的脸。 詹妮莎仰面闪避,没想到那东西突然变了方向,直接插进了她的右眼。 詹妮莎一声痛呼,捂着眼睛躺在了地上,没等其他人回过神来,但见曼达从小路飞奔而至,从詹妮莎的右眼里拔出了纺锤。 谁也不曾想到,曼达没有跑远,只是刚刚消失在了视线中。 詹妮莎一把抓住了曼达的右手,曼达挥起左手,切断了詹妮莎的手腕,随即右臂扬起,抠掉了詹妮莎的左眼。 众人正要追上去,史丹利再次发动技能,四周再度陷入黑暗。曼达转身要跑,却被一股血腥味呛得一阵眩晕。 鲜血在詹妮莎的身上流淌,形成了圣剑的图案,一阶技怒流,二阶技血蚀被同时触发了。 詹妮莎彻底陷入了疯狂,圣光笼罩在她身上,成为了黑暗中的明灯。 如果曼达再碰他一下,会被圣光立刻切成肉酱,可曼达不打算碰她。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神罚者,露出了一个笑容。 挑衅面具下的笑容。 第112章 谁的声音更大 为别人牺牲自己,这不符合曼达的生存哲学。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因为这不符合商人的价值概念。 看穿了伎俩?不肯上当?这没有关系,我倒要看到你们知不知道疼。 曼达跑的非常从容,凡间之人,皆可超越,曼达坚信所有的凡人都跑不过自己。 但他没想到布拉西会骑马。 布拉西打了声唿哨,唤来了一匹白马,本来他还保留着理智,他知道一定要守住地牢,可看到詹妮莎的眼睛,再看看曼达挑衅的笑容,最后一丝理智也丧失了。 他的战马不是普通的牲畜,是飞马帕加索斯的一阶信徒。 大多数不知道马也可以成为古神的信徒,至少曼达不知道。别看这匹战马只有一阶,但它的技能叫做“疾风”,如疾风般的速度,眨眼之间便追到了曼达的身后,布拉西食指相对释放了圣光,一条活尸提前挡在曼达身后,在被圣光懒腰斩断之后,又用双臂死死抱住了马腿。 拖着死尸的战马速度上依然不比曼达逊色,双方的身影眨眼之间消失在了夜幕中。 而此时,史丹利的进攻开始了。 他计划让曼达引走三个三阶信徒,他引走了一个,干掉了一个,比预期差了一点。 做为一名四阶信徒,带上两个活尸,面对一个三阶、五个二阶、一群一阶和一百多个普通神罚者,多少会有一点压力,但难度不算太大。 何况他也不是没有帮手,在他的手下有一个二阶、三个一阶和四十多个普通士兵。此外还有四个野生一阶和二十多个平民组成的敢死队,他们是被捕者的家人。 当务之急是速战速决,史丹利收到消息,正在养病的拉恩·皮古有些不太安分,他好像根本没病。 史丹利带着众人冲进了地牢,面对神罚者的防御,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杀出了一条血路。 奇怪,史丹利冲到了地牢腹地,打开囚笼,释放了大量囚徒,直到找到了沃姆,可遇到的最强对手也只有两个二阶。 汉内斯到哪里去了?难道他没有守在地牢? …… 酒馆里只有五个客人,清闲的海莲娜无聊的摆弄着头发。 奥格神情忧郁,伟大的先知告诉他,今晚会有很多人流血。 席尔瓦不时叹息,托卡总是忍不住向门口张望,琳达拿着一盘咸肉端给了坐在门口的客人,她也忍不住望了一眼,看见一片人影朝着酒馆走了过来。 一共有六个人,他们穿着红色长袍,胸前绣着神罚之剑。 是神罚者!琳达失手摔碎了盘子,一溜小跑来到了托卡身边。 英俊的汉内斯带着五名部下走进了酒馆,和列奥一样,他和他的部下是新一代的神罚者,没有遵循剃光头顶的传统。 “天都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这堕落之地腐蚀自己的灵魂,酒是罪恶的源泉,你们损失金钱,损害身体,还要不停损伤你们本就少得可怜的智慧,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汉内斯看着瑟瑟发抖的客人,指着门口道,“所有与这个酒馆无关的人,立刻滚出这扇门,我说的是立刻!” 客人们争先恐后跑了出去,海莲娜也想逃走,被席尔瓦扯着耳朵揪了回来。 “哪也别去!留在这!”席尔瓦很害怕,但是依旧咬着牙直视着对方。 “啧啧啧!”汉内斯摇摇头道,“多好的姑娘,看来你被你的哥哥给害了,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托卡一直盯着门外,无论是曼达还是沃姆,只要能回来一个就好,只要能回来一个,他保证今晚不会哭出来。 “还有一个孩子,”汉内斯叹口气道,“你还那么小,我真有一点不忍心。” 瓜特尔用茅草盖住了自己的脸,假装没有人能发现自己。 汉内斯认出了他那奇特的外貌,笑道:“被释放的异端者,他们说你是被冤枉的,你们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有多浓!” 橘发女子雷碧妮注意到了奥格,低声对汉内斯道:“他是个二阶。” “干嘛这么小声?他没什么可怕的!”汉内斯笑道,“等我杀了这群人,把他单独留给你,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雷碧妮紧锁双眉,她不太想和奥格交手,虽然她知道汉内斯会在关键时刻保护她,可她不想在其他人面前丢脸。 “你们今晚都要死,如果有人愿意大声歌颂全知全能的主,我会让他死的不那么痛苦,从你开始!”汉内斯指了指托卡,托卡扯住母亲躲到了米尔洛的身后。 汉内斯这才发现角落还有另外一个人。 “让我看看这是谁?醉鬼吗?”汉内斯上前道,“你的灵魂都被酒给腐蚀干净了,杀了你这种人主也不会怪罪我,可我今天心情不错,如果你与酒馆无关,就立刻离开这里。” 米尔洛还在桌上昏睡,汉内斯拿起了一个酒罐,把红酒浇在了米尔洛的头上。 米尔洛抬起头,微笑的看着汉内斯。 汉内斯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道:“你们看看他的样子,多令人作呕!该死的醉鬼,快点滚吧,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米尔洛打了一个酒嗝,一口酒气喷在了汉内斯的脸上。 汉内斯一怔,他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你是异端者?”说话间,汉内斯抡起酒罐在米尔洛的脸上拍了个粉碎。 鲜血顺着米尔洛的额头流了下来,他诧异的看着汉内斯:“你为什么打我?” “打你又怎样?我还要杀了你!”汉内斯狞笑道,“我不止要杀了你,还要杀了你身后的孩子,他是你的儿子吧?我这几天杀了不少的孩子,他们的叫声很大,可有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叫的更大声,这次会是谁更大声一点呢?你的妻子还是你的儿子?” 雷碧妮指着海莲娜道:“我觉得是那个女人,她看起来很害怕。” 汉内斯转过脸:“她很美,你是不是嫉妒她的美丽?” 雷碧妮一脸不屑道:“她惨叫的时候会更加美丽!” “那可未必,想不想打个赌,”汉内斯摇摇头,“如果我出手够快,他们任何人都叫不出声音,我以主的名义,送你们这群恶徒下地狱!” 说话间,汉内斯握住了剑柄,他拔剑的动作的确很快,可剑却没能拔出来。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掉在了地上,手指还在颤动,似乎在做着未完成的拔剑动作。 “呃,呃,啊……啊!”汉内斯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米尔洛舔了舔弯刀上的血迹,笑道:“你叫的很大声!” 雷碧妮也在惨叫,所有的神罚者都在惨叫,这让米尔洛有些困扰,他挠挠头道:“那女人的声音更大,那些人的声音也不小,你能不能叫的更大声一点?” 说完,他斩断了汉内斯的左手。 汉内斯叫不出声音,难以想象的痛苦让他差点昏厥,他坐在地上,靠着双腿向后蠕动,看着米尔洛,高声喊道:“你别过来,我的叔叔会杀了你!还有我的父亲,还有我的母亲,妈妈,救我!” “这次声音很大!”米尔洛笑道,“来呀,把门窗关紧,别让他们跑了!让我看看谁的声音最大!” 第113章 吟唱 曼达从城西的地牢一直跑到了城东的酒馆,从马蹄声来判断,骑着飞马的布拉西与他的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二十米。 一开始还有两具活尸保护他,可他们实在追不上曼达的脚步,在路边茫然站了许久,他们决定回去帮史丹利战斗。 有很长一段时间,曼达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手臂不再摆动,呼吸也失去了规律,视线只剩下了一点点,可飞奔的双腿一刻都没有停下。 当快到酒馆的时候,布拉西的马突然停了下来,浓烈的血腥味让它感到恐惧。 “汉内斯又大开杀戒了!小杂种,你自己跑到了地狱里。”布拉西握着缰绳咬了咬牙,他不希望曼达死在汉内斯的手里,这太便宜他了。 曼达一口气冲到了门口,眼前的画面极具冲击力,让他不敢进门。 满地的鲜血,残缺的肢体,碎烂的内脏,和布拉西想象的一样,曼达真的以为自己掉进了地狱。 米尔洛带着满身的鲜血趴在桌子上睡觉,奥格在满地血肉之中感谢着伟大的先知,瓜特尔趴在死人堆里装睡,海莲娜和琳达一脸麻木的擦洗着地板,席尔瓦还算淡定,他用铁铲在清理火塘里的碎骨头,看到曼达的时候还笑了笑:“老板,你回来了!” 只有托卡还算正常,他擦去满脸的血污,扑到了曼达的怀里,流下了满脸血泪。 曼达推开了托卡,本能的后退了几步,站在远处的布拉西放声笑道:“来呀,到我这里来,我会送给一个新的地狱!” 曼达被一群人拽进了酒馆,貌似他逃不掉了。 布拉西闭上了眼睛,渐渐恢复了理智,他觉得自己该立刻回到地牢,但也很想看看曼达的下场。 可如果现在走进酒馆,该如何面对汉内斯?正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让詹妮莎遭受了厄难。 正在犹豫间,忽见曼达从酒馆里走了出来,用诡异的笑容看着布拉西,还冲着他勾了勾手指。 他怎么出来了?他为什么还活着?汉内斯出事了? 布拉西的脑袋嗡嗡作响,他刚要冲进酒馆,忽然听到一声沉痛的吟唱,只觉得心口剧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身边还坐着拉恩·皮古和阿玛多。 阿玛多在胸前点了四下,带着欣慰的微笑道:“感谢主,你终于醒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布拉西艰难的坐了起来,胸口还带着丝丝隐痛。 “你们不是得了疫病吗?”看着两人的气色,布拉西有些凌乱,此前他还怀疑这两个人活不过这个月。 阿玛多笑道:“感谢主的仁慈,我们痊愈了。” “你们骗我!”布拉西愤怒的揪住了拉恩的长袍,被拉恩狠狠推在了一旁。 “不骗你,难道跟你一起送死吗?” 布拉西红着眼睛道:“汉内斯呢?” 拉恩没作声,阿玛多抿抿嘴唇道:“我想他已经到了主的神国。” “詹妮莎呢?” 拉恩还是不作声,阿玛多干笑一声道:“他们一路同行……” “你就这样看着?为什么不帮助我们?”布拉西再次揪住了拉恩的长袍,被拉恩一拳打翻。 “帮助你们?跟着你们一起送死吗?” “我们做错了什么?” “想想看你都做过些什么?詹妮莎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把她留给了史丹利,她有可能活下来吗?你让汉内斯去偷袭酒馆,你知道酒馆里有什么样的人?那是一个五阶信徒,而且还是神眷者,如果不是受到酒神契约的限制,他可以轻松杀死我们所有人!” 布拉西流着眼泪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我们粉碎了异端者的阴谋!” 拉恩放声大笑,笑得满脸苦涩,笑得眼泪直流:“为什么你们总把自己的愚蠢嫁祸于主?你们粉碎了谁的阴谋?你们杀死了盖萨克还是杀死了史丹利?还是杀死了酒馆的里毛头小子?他们才是阴谋的主使者!你们无非是欺侮几个平民罢了,欺侮平民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为神罚者带来更多仇恨吗?” 布拉西摇摇头道:“史丹利太狡猾了,我们本来可以杀了他,至于盖萨克,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 “所以你们一无所知,你们只是做了一些毫无价值的事情,白白丢掉了性命,”拉恩咬牙道,“对付强大的敌人,要么杀了他们,要么不要招惹他们!你活到这把年纪,为什么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 阿玛多想结束这场争吵,赶紧引入了正题:“盖萨克两个月前离开了牛角镇,他四处游历了一个月,又去怨霾山谷待了一个月,他就快回来了,身边多了两个三阶,七个二阶和五十一个一阶,明天一早就将抵达镇上。” 拉恩愕然道:“你们怎么知道的消息?” 拉恩道:“我在盖萨克身边安插了间谍,可盖萨克看管的太严,直到两天前我才收到了消息。”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跟着你们英勇的战死,还是等着你们把战败的责任全都推在身上?” 布拉西打开了车厢的门帘,天已大亮,神罚者排着长长的队伍正在荒野中跋涉。 “我们这是要去哪?” 拉恩道:“离开牛角镇,离开盖萨克的领地,我们得去兰埔镇暂住,前提是那里足够安全,盖萨克已经向神罚者宣战,而且宣战的还不止他一个。” …… 沃姆被士兵们送回了酒馆,他在房间里吐满了虫丝,不吃也不喝,像个蚕蛹一样静静的躺着。 曼达熟悉他的习性,像这样躺上几天,他会脱掉几层皮,身体缩小一大圈,重新变回一条健康的虫子。 重获自由后,“诗人”也常来酒馆,他的双脚残废了,但每天早上都要爬到酒馆门前,唱起那首动人的歌谣。 “有一个善良的游吟诗人,把性命托付给了一个年轻的兄弟,那年轻人背信弃义,眼看着诗人掉进地狱,狠心置之不理,他拿走了诗人的财富,他拿走了诗人的一颗真心,他看着诗人忍饥挨饿,他欠了诗人五百个金币……” 一连唱了几天,曼达忍无可忍,捂住了诗人的嘴,温柔说道:“进来坐坐吧,里面有温暖的火塘和香醇的美酒。” 盖萨克子爵正式向神罚者宣战,牛角镇的神罚者迎来了春天。 第114章 冷遇 六月的第三天,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史丹利赶着马车来到了酒馆,他为曼达带来了一个惊喜。 “其实我早就该把金币送过来了,可萨格兰镇出了点小麻烦,那里的神罚者很强硬,他们杀了领主,占领了小镇,把那些被打散的神罚者集中在一起,打赢了几场仗,子爵信不过别人,让我亲自带兵去对付他们。” 萨格兰镇和牛角镇隔了三座镇子,盖萨克的子爵向那里派出了军队,证明他的势力范围已经覆盖了途中所有的镇子,据曼达所知,追随盖萨克的领主已经超过了十个,作为对抗神罚者的首要人物,他所掌控的势力甚至可以和侯爵比肩。 “原来是这样,”曼达点点头道,“所以你带来了多少金币?” 史丹利略微有点尴尬:“你一点也不关系战斗的结果吗?” 曼达笑道:“要是打输了,你还能活着回来吗?” “说的有道理,”史丹利喝口酒道,“那些神罚者的确很强悍,可就是经验太少了,这也不怪他们,神罚军这些年没打过仗,而我们每年都要和周围的领主打上一两场。” 曼达点点头道:“所以你一定带来了很多金币。” “别那么急功近利,多学点战场上的知识对你没坏处。”史丹利从盘子里拿出了几根鸡骨头,分别代表敌我双方,认真的讲解道: “敌人以为我会和他们硬拼,古神信徒对神罚武士,一阶对一阶,二阶对二阶,普通士兵对普通神罚者,可战场上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天气、地形、兵种都有很多变数,我用二十个古神信徒加上六十个普通士兵,能击败五十个神罚武士加上两百名普通神罚者,你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吗?” “不知道,”曼达摇头道,“你到底带来了多少金币?” 史丹利一撇嘴,把鸡骨头扔在一边,叹口气道:“你可真是败兴,我原本以为那些金餐具至少能卖上五千个金币,可你猜我卖了多少?” 曼达思忖片刻道:“至少也能卖三千个。” “你错了!”史丹利放声笑道,“那些餐具被王都的一位王都的富商买走了,一共赚了一万一千个金币!” 这番话差点让曼达跳到了桌子上:“所以说,我能得到三千三百个金币?” 史丹利点了点头,勾勾手指,让活尸抬上了三个箱子。 “三千三百个金币,好好数数。” “不必数了,难道我还信不过你么?”曼达打开了箱子,看了一会道,“呃……是三千两百九十六个。” 史丹利愕然道:“你真的数过了?可别拿我的信誉说笑。” 曼达抿了一口酒:“这是奇美拉的天赋。” 史丹利回头看了看几个活尸,其中一个活尸从口袋里拿出了四个金币。 “真是死性不改!”史丹利怒道,“如果你不是这么贪心,也不会死在我手上!” 活尸惭愧的低下了头,曼达笑道:“我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更何况我还欠了你两百个金币。” 史丹利摆摆手道:“我们说好的,你帮我照顾路丽安,那两百个金币一笔勾销。” 曼达摇头道:“谈不上照顾,路丽安还帮沃姆治过伤。” “你留着吧,诸神的时代就要回来了,这是大展宏图的好机会,想不想和我去战场上建立一番功业?” 曼达默然许久,微笑道:“你知道,我身不由己。” “差点忘了,你是伯爵的人,”史丹利轻叹一声,“我明天又要出征了,这次是去兰埔镇,拉恩·皮古在那里集结了一支军队,他是个会打仗的,在迪尔国和云顶国打过神罚战争,这才是真正难缠的对手。” 曼达从箱子里抓了几把金币,放在了史丹利面前:“两百个,数一数。” 史丹利皱眉道:“我说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这不是还债,是送给你的礼物,我等待你凯旋的消息。” 史丹利一笑,搂过曼达的肩膀,和他碰了碰额头,喝光了罐子里的葡萄酒,带着活尸离开了酒馆。 曼达叫奥格和席尔瓦把箱子抬回了房间,等锁上房门,曼达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流下了两行热泪。 三千个金币!这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炫目的金光让曼达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他拿出五十个银币布置好了祭坛,带着自信的笑容召唤出了山羊老头。 山羊老头的脸上带着沉重的阴影,从祭坛之上俯望着曼达。 “我说过,还债之前,不要来找我。” 曼达从容的数出了八百个金币,摆在了祭坛之上:“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脸上的阴影瞬间消散,山羊老头笑道:“亲爱的朋友,告诉我你需要些什么?” “首先要扩展一下我的岛屿。”曼达直接拿出了三百个金币。 山羊老头笑道:“出手好阔绰,我得好好计算一下,你的岛屿能变成多大。” 曼达早就算好了,岛屿原来的容积是六十四块砖,当时花了五十个金币,每次扩容都要多给十个金币,六十个金币变成一百二十八块砖,七十个金币变成两百五十六块砖,八十个金币变成五百一十二块砖,九十个金币变成一千零二十四块砖,差不多有两立方米,加起来刚好三百个金币。 完成了岛屿扩充,曼达要为晋升三阶做准备了,他先拿出了一片银鳞蟒蛇的鳞片,请老头做个验证。 山羊老头看过一眼道:“给我二十个金币,我会告诉你答案。” 二十个金币?这老家伙真是贪心。 好在曼达财大气粗,给了二十金币,只换来了一个单词:“是的。” 一字万金,这钱也太好赚了。 “我要两只铜壳蜗牛。” 山羊老头摇头道:“没有。” 曼达一怔:“你是赫尔墨斯的使者,我可以从你这里买到所有东西。” “可以能买到不代表一定能买到,我知道哪里有铜壳蜗牛,如果你真的想要,可以去猎捕。” “在什么地方?” 老山羊伸手道:“二十个金币。” 曼达一怔,这老家伙为什么变得这么贪婪? 收了二十个金币,老山羊道:“在东海,有一座无名小岛,雇上两百名水手,从蓝波城出发,乘坐三层桨战船,大概半年就能抵达那里,岛上有不少铜壳蜗牛。” 曼达一怔,紧锁双眉:“老朋友,我们别开这种玩笑。” “太远了是吗?”老山羊笑道,“给我五十个金币,我可以把你送过去,转眼就到。” “早说么,你这个人真是……”曼达正在数金币,又听老山羊道:“那里有一些神兽看守着岛屿,实力相当于五阶信徒,你有把握战胜他们吗?” 金币从手中滑落,曼达沉下脸道:“老家伙,你在戏耍我?” “如果没有别的需要,我告辞了。” 说完,老山羊消失在了烟雾中。 第115章 蛇妖娜提亚 老山羊的态度让曼达无法理解,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因为借钱的事情?二十二个金币的利息,为期一年,现在三个月就还款,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能是遇到了烦心事,过两天再和他好好聊聊。铜壳蜗牛也不能全指望他,曼达决定去集市碰碰运气。 当初的黑市虽已不复存在,但商人们也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他们可以在集市上光明正大的出售各类神物,老规矩依旧,真假自辨。 “诗人”建议曼达先去找“老管家”,他手里的稀罕东西最多。 老管家在集市上开了一间铺子,听说了曼达的来意,当场拿出了一个木盆大小的蜗牛壳。 “我只有这一个,开价二百个金币。” 曼达没见过铜壳蜗牛,但能分辨出这个蜗牛壳的价值,这东西的确是铜做的,但除了形状相似,和蜗牛再无其他干系。 路丽安又向曼达介绍了几位商人,这些商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无论如何都不会说自己没货。 “铜壳蜗牛刚好卖完了,你要不着急的话,下个月还有新货。” “铜壳蜗牛早就没人要了,我这里有两只金壳蜗牛,可以便宜卖给你。” “这就是真正的铜壳蜗牛,看起来和普通的蜗牛没什么分别,却是百里挑一的好蜗牛……” 集市比以往热闹了许多,还有不少古神信徒在出售自己的技能,助产女神厄勒梯亚的信徒专门帮人接生,植物之神阿多尼斯的信徒帮人种植花草,梦神俄尼里伊的信徒专门出售美梦,一场梦只要二十个铜币。 从集市上空手而回,曼达在神庙废墟上看到了一群奴隶,他们当中大多数是战败被俘的神罚者,在士兵的皮鞭下重修阿瑞斯的神庙。 诸神的时代真的回来了?就凭一个盖萨克子爵?曼达心里有一丝隐忧。 回到酒馆,曼达看到了布鲁托的马车,他正和沃姆在房间里闲聊,身边还跟着两个一阶信徒,一个是鹰身女妖尤朵拉,另一个是蛇妖娜提亚。 她们怎么会来?布鲁托为什么没事先提醒?尤朵拉倒还好说,但娜提亚是伯爵的心腹,她会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伯爵。 曼达看了看布鲁托,他依旧带着那条蒙眼布,那张俊美的脸保持着独有的神秘与沧桑。 他一直在称赞盖萨克子爵:“他是个有胆略的人,他敢亲自来到山谷,而且还住了一个月,他和伯爵共同祈祷,最终打动了提丰,一次祭祀迎来了二十个一阶信徒, 我真的不敢想象,他竟然能扫清周围所有的神罚者,他们拆毁了教堂,拆毁了伪神的神像,把那群亵渎神灵的狂徒全都变成了奴隶。 能跟随盖萨克子爵一起战斗,是我们的荣耀,感谢伯爵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 “你们跟子爵一起战斗?”曼达不明白布鲁托的意思。 布鲁托解释道:“不是你们,是我们,我们三个加上你,伯爵让我们和史丹利骑士一起出征,我没见过史丹利,听说你跟他很熟,这人不难相处吧?” “我也要去?”曼达傻眼了 布鲁托点头道:“这是伯爵的命令。” “为什么?” “我们只需要服从命令,不需要问为什么。”布鲁托的表情有些复杂,曼达看了看尤朵拉和娜提亚,有些话,布鲁托不能明说。 算上米尔洛和“诗人”,酒馆里一共有八个雇员,这八个雇员之前没有防备,肯定被娜提亚看到了。 娜提亚看到了,伯爵很快就会知道,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沃姆不时叩动着刚长出来的小鳌牙,不动声色的操控者娜提亚身边的虫丝,他想找机会杀死娜提亚,貌似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布鲁托紧紧攥着沃姆的手,示意他别冲动,从布鲁托的表情中,曼达得到了一份暗示,娜提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曼达的思绪有些凌乱,思忖片刻,曼达决定先弄清楚伯爵的意图。 “我们想为子爵作战,先得到史丹利骑士的允准,两位女士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和布鲁托去拜访骑士大人。” 布鲁托点点头,正要和曼达出门,却听娜提亚道:“伯爵给子爵准备好了书信,我们把书信送给子爵就是了,不需要理会什么骑士。” “原来是这样,”曼达笑道,“请把书信交给我,我这就送到子爵城堡。” 娜提亚摇摇头道:“这封书信必须由我亲自交到子爵手上,这是伯爵的命令。” 一阵寒意涌上心头,曼达有了和沃姆同样的想法,他真想杀了娜提亚。 可布鲁托攥住了曼达的手,尤朵拉也在轻轻对着曼达摇头,他们在传递一个信息,千万不能杀了娜提亚,否则会有大麻烦。 这女人到底有了什么变化?不就是个一阶而已吗?曼达竭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点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但我不敢保证你能见得到子爵。” 尤朵拉伸了个懒腰,坐在椅子上道:“我就不去了,腿不中用,走路太辛苦。” 娜提亚没有理会尤朵拉,整理了一下披风,跟着曼达和布鲁托离开了酒馆。 三人默默走在路上,快到子爵城堡时,娜提亚突然问了一句:“你的酒馆里为什么有那么多陌生人?” 曼达笑道:“我们在做生意,自然有很多陌生的客人。” 娜提亚阴着脸道:“别耍花腔,有一个大块头,有两个女人,有一个苦工和一个傻子,还有一个孩子和一个瘫子,这七个人根本不是客人,他们是你的手下!” 娜提亚少数了一个,她没发现米尔洛。 是她故意藏着不说? 应该不是,布鲁托之前来过几次,也从未提起过米尔洛。 米尔洛看起来和普通的醉鬼没区别,以他的实力也很容易骗过布鲁托和娜提亚。 曼达有了几分底气,他笑着解释道:“你也看到了,酒馆的生意非常好,单靠我和沃姆两个人根本没办法维持经营,总得雇几个帮手。” 娜提亚面无表情:“伯爵不是让你们来经营酒馆,你们难道忘了自己的使命了吗?让陌生人住在酒馆里,你们得到伯爵的允准了吗?你留下那么多部下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当中有古神信徒,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娜提亚虽然是伯爵的心腹,但她还不算阴险,至少能把看到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曼达苦笑道:“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在外面生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娜提亚冷笑一声:“你不必向我解释,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伯爵,做好向他解释的准备吧。” 说话间,三人到了城堡,门口的士兵跟曼达很熟,笑道:“又有书信吗?” 曼达点点头。 士兵伸手道:“交给我吧。” 曼达回头看看娜提亚,娜提亚摇头道:“我要亲手交给子爵。” 士兵笑道:“尼达利没告诉你规矩吗?子爵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见不到他我不会走!”娜提亚的语气非常强硬。 “好啊,那你别走,”士兵上前摸了摸娜提亚的脸蛋,“留下来陪陪我们,我们正好有些寂寞。” 士兵们放声大笑,娜提亚勃然大怒。 曼达扯住娜提亚的手,低声道:“别乱来,这里不是山谷。” 僵持许久,看到士兵没有通融的可能,娜提亚治好把书信交给了士兵。 曼达也不太放心,他拿出了一个金币塞到了士兵手上,叮嘱道:“一定要把书信送到子爵手上。” 士兵一怔,把金币推还给了曼达,送信只是一件小事,他和曼达很熟,这点小事不需要额外送礼。 而且一个金币也太多了,士兵不能理解曼达的意思。 曼达执意把金币塞到了士兵的手里,微笑道:“算我请你喝酒了,务必把信送到,替我向骑士大人问好。” 第116章 曼达必须死 士兵收下了金币和书信,慢悠悠进了城堡。 到了城堡之后,士兵没去找子爵,而是从前门直接转到了后门。 从后门离开了城堡,士兵去了史丹利的庄园,不顾侍者的阻拦,闯进了史丹利的卧室。 在一阵叫骂声中,路丽安穿好衣服离开了卧室,剩下史丹利垂着眼角看着士兵。 “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我立刻拧下你的脑袋。” 士兵赶紧把书信送到了史丹利的手上,史丹利看了看信筒,皱眉道:“这是怨霾山谷送给子爵的信,你拿给我做什么?” 士兵道:“尼达利先生想让您先看看这封信,他好像遇到了麻烦。” 史丹利摇头道:“这不合规矩。” 士兵转过身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会我就把这封信送给子爵。’ 史丹利犹豫片刻道:“你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士兵跟着侍者去了客房,史丹利破坏了封蜡,打开了信筒。 看完书信,他叫来另一名侍者,让他把楚伊特带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俊美男子来到史丹利面前,右手按胸,施礼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史丹利把书信打开一半,露出几行,问道:“你能模仿这字迹吗?” 楚伊特看了看,点点头道:“很古朴的字迹,不算太难。” 史丹利又拿起信筒,问道:“你能把这个复原吗?” 楚伊特回答道:“差不多需要半根蜡烛的时间。” 史丹利满意的笑道:“不愧是帕拉斯的信徒,你先帮我写一封信,无论字迹还是纸张,都要和这封一模一样,然后再帮我复原这只信筒。” 楚伊特再次施礼:“遵命。” …… 回去的路上,三人一语不发,曼达始终想找个机会和布鲁托说几句话,但娜提亚总是寸步不离跟在布鲁托身边,这是她的任务,绝不能让曼达和布鲁托独处。 回到酒馆,曼达拿出一罐葡萄酒,笑道:“我要和老朋友喝一杯,你要一起吗?” 娜提亚拉了个酒桶率先坐下:“我也很想喝一杯。” 海莲娜端上两盘咸肉,三个人在二楼喝了整整两罐葡萄酒,娜提亚被曼达灌了几杯,有些醉了,但头脑还算清醒。 喝完了酒,布鲁托道:“我想洗洗身上的尘垢,明天就要出征了,下次洗澡也不知在什么时候。” 曼达道:“我让他们烧水,咱们一起洗个澡吧。” 布鲁托转眼看看娜提亚:“你也要一起吗?” 娜提亚红着脸道:“我不洗,我看着你们洗。” 布鲁托无奈的耸了耸肩,两个人当真在娜提亚面前洗了个澡。 洗过澡,布鲁托想睡觉,曼达要和布鲁托同床而眠,顺便问了娜提亚一句:“你想跟我们一起睡吗?” 得到的回答依然没变:“我不睡,我看着你们睡。” 有她在,布鲁托永远不敢说实话,曼达没心情和布鲁托睡觉,他以解手为借口离开了房间,一路狂奔去了史丹利的庄园。 史丹利知道他会来,提前准备好了酒肴等着他,曼达喝了一杯麦酒,平定呼吸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史丹利无奈的笑了笑:“这句话该我问你,为什么伯爵要杀了你?” 曼达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想用什么方法杀了我?” “这是他给子爵大人的,”史丹利把书信递给了曼达,“他想让你跟我出征,然后让我找个借口杀了你,这对我来说并不难,在军队我能找到一百个理由要了你的命,不只是你,还有一个拉冬的二阶信徒和一个鹰身女妖的一阶信徒。” 曼达看了一遍书信,苦笑一声道:“连杀我们的原因都没写?” “不用写,子爵也不会问,伯爵是子爵的盟友,你对子爵来说又算得了什么?杀了你对他也没有坏处。” “子爵没有看到这封信吗?” 史丹利道:“子爵看到了另一封信,那封信只说让你跟我出征,没说要杀了你们的事情,但这事瞒不了太久,子爵迟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我也只能听从子爵的命令把你杀掉,然后伯爵会派人杀掉酒馆里的所有人。” 曼达深吸一口气,吃了个鸡腿,喝了两杯麦酒,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很恐惧,但并不慌乱,理清思路之后,曼达摇摇头道:“这太复杂了,伯爵为什么不直接在酒馆里杀了我,顺便把其他人一起杀掉?” 史丹利摇头道:“这可没那么容易。” 曼达道:“据我所知,伯爵并不知道米尔洛的存在,‘诗人’虽然是三阶,但已经成了残疾,其他人对他来说也算不上威胁。” 史丹利笑道:“你太谦虚了,尼达利先生,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大,你对伯爵来说就是巨大的威胁, 大盗隆瓦多死在了你的酒馆里,三阶神罚武士汉内斯也死在了你的酒馆里,你还挖了詹妮莎的一双眼睛,说实话,连我都有些怕你, 你身上没有古神信徒的味道,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什么阶层,伯爵也不过三阶而已,他应该没有勇气在酒馆里对你下手。” 在史丹利的指点下,曼达终于理清了思路。 一直想着低调发育,没想到搞出了这么大名声,不仅搞出了很多事情,还收拢了一群部下,这让伯爵看透了曼达的二五仔本质,也让伯爵起了杀心。 可伯爵看不清曼达的实力,因为对曼达心存忌惮,所以把曼达留给了史丹利,而布鲁托、尤朵拉和曼达的关系非比寻常,伯爵决定将他们一并干掉。 等曼达死后,接下来就要对酒馆斩草除根,“诗人”是个残废,瓜特尔只有一阶,唯一有威胁的只有奥格,二阶而已,伯爵也不在乎。 至于沃姆,杀他的时候,伯爵或许会有点心疼,但也只是有一点而已。 为了彻底铲除曼达及其所有势力,伯爵真是煞费苦心,基本做到了滴水不漏。 唯一的败笔是娜提亚,她的任务是监视曼达,确保不出意外,这个姑娘够忠诚,可脑子不太灵光,不过这也没办法,如果派来的是狮子女或者是三头犬,就算他们不在乎曼达,出于对布鲁托的友谊,也会忍不住说出实情。 忠诚的人不聪明,聪明的人不忠诚,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部下,伯爵允许娜提亚露出些破绽,因为就算发现了破绽,曼达也无可奈何。 史丹利轻叹一声道:“逃吧,带上酒馆的人,逃得越远越好,我会叮嘱城门的士兵,他们不会为难你们,也不会说出你们的行踪。” 曼达苦笑道:“我能逃到哪呢?我身上有塔尔塔深渊的气息,伯爵总有办法找到我。”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有,”曼达点点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曼达必须死。” 第117章 出征 深夜,曼达一路飞奔回到了酒馆,刚进房间,却见布鲁托悄无声息的坐在自己的床上。 借着窗外的月光,曼达看到布鲁托在向他招手,那场面让人心里发毛。 曼达小心翼翼走到布鲁托面前,听布鲁托用极低的声音道:“你跑到那里去了,伯爵就快醒过来了。” 曼达倒吸一口凉气:“伯爵来了酒馆?” “伯爵本人没来,但娜提亚身上带着他的一只眼睛。” 曼达这才知道布鲁托为什么如此畏惧娜提亚,娜提亚带着伯爵的眼睛,伯爵通过娜提亚在时刻监视着布鲁托的一举一动。 所有的一切都在伯爵的注视之下,接下来的行动将变得异常艰难,曼达的计划必须做出调整。 布鲁托道:“那只眼睛睡着了,但不会睡太久,我长话短说,这次的情况很不对劲,我感觉伯爵要杀了我们,别问我为什么,我没时间和你解释。” 曼达道:“你不必解释,伯爵让我们从军,想借史丹利的手杀了我们,这件事情已经证实了。” 布鲁托一惊:“那我们该怎么办?连夜逃走吗?沃姆还没有复原,恐怕他跑不了太远,而且我们身上还有……” “别说了,这些我都想过了,逃跑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得死。” “必须得死?”布鲁托的身体抖了一下,“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还好你是个不怕死的好汉。” 布鲁托的声音有些颤抖:“可如果我变了呢。” “别说那么多了,”曼达叹口气道,“先把衣服脱了。” “呃……”布鲁托一脸尴尬道,“我还没变成你想的那个样子。” …… 过了一小会,布鲁托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绕过了睡在椅子上的娜提亚,悄悄躺在了床上。 刚躺下没多久,布鲁托突然感到灵性触动,他没敢转头,只是稍微转了一下眼珠,隔着蒙眼布看向了娜提亚。 在娜提亚的头顶上,一只眼睛穿过了茂密的长发,正注视着床上的布鲁托。 …… 曼达来到了“诗人”的房间,刚想叫醒“诗人”,却发现“诗人”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双脚残废了,但三阶信徒的感知力没有减退。 “老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诗人”负责在酒馆献唱助兴,除此之外还负责教导瓜特尔,和其他人一样,他也习惯了称呼曼达为老板。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忙,你会做衣服吗?” “诗人”笑道:“如果你有足够的材料,我可以为你做一副黄金铠甲。” “不需要那么复杂,就我身上这件,要一模一样的。” “诗人”盯着曼达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道:“这不难,很快就能做好。” “不止一件,要做三件,一个晚上就要做好。” “诗人”思忖片刻道:“先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 曼达穿着内衫来到了奥格的房间,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叫醒。 “我走之后,如果伟大先知告诉你危险将至,你要替我做一些事情……” 离开了奥格的房间,曼达又去了沃姆的房间。 “等我去了战场,几天之后你会收到我的死讯,到时候你要做好准备,伯爵就快来了。” 沃姆愕然道:“你会死?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战场?” 曼达道:“我没得选。” …… 最后,曼达来到了尤朵拉的房间,直接上前解她的衣服。 尤朵拉惊醒了,差点叫出声音:“你想做什么?” “脱你衣服。”曼达如实回答。 “都这么晚了,你想干什么?你才多大年纪?” “快点脱,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等到天亮就没机会了。” “说的倒也是,去了军营里肯定不行,可是我说……你能不能斯文一点,慢一点,你弄疼我了。” …… 次日天明,史丹利带着军队来到了酒馆门前,他为曼达等人准备了战马和武器。 “尼达利先生,欢迎你和你的朋友加入我的军队,我们该出发了。” 席尔瓦为曼达递上了行囊,托卡为曼达多塞了几块肉干,瓜特尔在“诗人”的指导下给曼达做了一个铁护腕,沃姆给每个人都带上了一罐葡萄酒。 骑上战马,四个人跟随大军出发了,所谓的大军只有三百多人,不算曼达他们,还有三十四个古神信徒,有两个二阶,其余都是一阶。 牛角镇距离兰埔镇有三天的路程,到了黄昏,史丹利下令扎营,娜提亚和布鲁托负责搭帐篷,尤朵拉负责煮饭,曼达负责照料战马。 暮春时节,天气非常潮湿,所有人都想在干燥的地方搭帐篷,为了争夺一块好地方,布鲁托和其他士兵起了冲突。 史丹利训斥了自己的士兵,但也给了曼达几句警告:“尼达利先生,虽然我们是老朋友,但军队里有军队的规矩,如果你的人再敢对其他战士使用神之力,休怪军法无情!” 曼达歪着头看着史丹利,眼神之中有些挑衅,情势瞬间紧张起来,士兵们在等待着史丹利的回应,这关系着他在军队中的威严。 史丹利面沉似水,指着曼达道:“我们单独聊聊!” 两人到了远处,史丹利对曼达道:“你是真心想挑衅我,还是有别的目的?” 曼达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我很快会死于你的军法,总得事先做点铺垫。” 史丹利一笑,把曼达带到了更远的地方:“你想早点死,还是打几仗再死?” “那要看你心情,打几仗也不是不行,但最好别让我参加太危险的战斗。” “我昨天收到了消息,有一件神器在兰埔镇的领主手上,对你可能有些用处。” 一听到“神器”,曼达立刻竖起了耳朵,这可不是普通的神物,是获得神之名的关键,是获得永生的金钥匙。 “哪件神器?” “三头犬的獠牙,据说狄罗安子爵一直把它戴在身上,凡间的兵刃无法伤害到他。” 三头犬,曼达想起了莱昂德,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史丹利道:“如果你能杀了狄烈安子爵,这件神器归你。” 曼达笑道:“既然你如此慷慨,我就帮你多打几仗。” 史丹利笑道:“等你建立了功勋,会变得更加跋扈,到时我忍无可忍,会将你们当众处死!” 第118章 战场奥义 两天之后,大军来到了兰埔镇边境,兰埔镇的领主狄罗安子爵率领着二百人的军队与拉恩·皮古率领的两百名神罚者早已等在了战场上。 看似敌人兵力更多,可实际上史丹利占据着更大的优势,他拥有五十名骑兵和一百名装备优良的步兵,对方只有六个骑兵,而且只有两名骑兵有骑枪,其余人手里都拿着步兵的长矛。 这就是财力上的差距,同为一镇领主,狄罗安要比盖萨克穷苦的多,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家当是四十名盾兵组成的盾阵,如果他们能挡住骑兵的冲击,身后的长矛手就有机会把骑兵挑落马下,这是他们唯一取胜的机会。 如果是在山地居高临下,又或者在小路排列密集阵型,盾阵或许还有希望。 可现在的战场是平原,是对骑兵最有利的地形,四十名步兵组成的盾阵都未必能挡得住十个骑兵,如果盾阵被冲散,剩下的步兵将任由史丹利宰割。 骑兵队长已经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他正在等待进攻的号角,可史丹利却迟迟不肯下令。 “狄罗安不是傻子,拉恩也打过仗,他们既不躲在城堡里,也不守在要道上,为什么跑到这里来送死?”史丹利看着曼达,一脸严肃的问道,“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曼达一脸懵逼,他不懂军事,更不懂古代军事,他甚至不知道开战之后自己该做什么。 正如史丹利所说,在军队里,他有一百种方法能弄死曼达,只要现在让曼达冲锋陷阵,曼达必死无疑。 史丹利还在揣度敌军的意图,敌军已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呼!呼!呼!呼!” 敌军的盾兵喊着响亮的口号,举着巨大的盾牌齐步向前,这边的骑兵有些着急了,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骑兵的优势正在慢慢消失,如果等到步兵冲到面前站稳脚跟,骑兵反倒成了累赘,会成为长矛手和弓箭手的活靶子。 可史丹利还在思考,他喃喃低语道:“如果前面突然出现一片沼泽,骑兵一冲锋就会陷在里面,到了那个时候可就全完蛋了。” 沼泽?曼达想起了土牢猎人齐格塞,难道对方拥有地母盖亚的信徒? 正思忖间,史丹利突然下令:“所有士兵,听到号角声后立刻散开,从两翼进攻敌人!” 士兵们紧张的看着步步逼近的敌军,史丹利在计算着双方的距离。 “尼达利先生,你知道盖亚的信徒用什么方式制造沼泽地吗?” 曼达道:“是一种叫做泥沼的技能。” “答对了,”史丹利笑道,“泥沼技能的施术距离是五十步,到了这个距离之内,对方的盖亚信徒一定会施展法术,就算我们站着不动,士兵们也会陷入泥沼,敌军的弓箭手会冲到前面,尽情射杀我们。” 双方的距离只剩下一百步,史丹利下令吹响号角,骑兵立刻散开,从两翼冲向敌阵,步兵紧随其后。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敌军的一名盾兵放慢了脚步,他观察着两边,有些不知所措。 “就是他!”史丹利一挥手,六具活尸冲了上去,与此同时,史丹利发动技能,让整个战场陷入了黑暗。 拉恩立刻发动圣光,重新照亮了战场,但为时已晚,史丹利的骑兵经常跟随他战斗,在黑暗之中依然能找到方向,眨眼之间,骑兵已经从两翼冲进了步兵的军阵。 慌乱之下的盖亚信徒来不及施放技能,在乱战之中被活尸生擒。没想到战场上竟然能碰到老熟人,这位盖亚信徒正是齐格塞,土牢猎人始终秉持着给奶就是娘的生存法则,只要给钱,他可以为任何人卖命。 盾阵被冲散后,步兵毫无抵抗能力,拉恩发动吟唱之术,同时降低了双方的战斗力,神罚武士不受吟唱的影响,拉恩想借此机会挽回败局。 史丹利对布鲁托道:“拉冬的信徒,用你的巨龙低吟干扰对方的吟唱,把握好力度,可别伤了我的士兵。” 布鲁托深吸一口气,冲到阵前发动了技能,在二阶停留了多年,布鲁托对技能把握的非常细腻,沉重的低吟刚好抵消了拉恩的吟唱,骑兵很快恢复了碾压性的优势,大肆收割着敌军的生命。 眼看大势已去,拉恩不再负隅顽抗,率领残兵保护着狄罗安子爵落荒而逃,史丹利乘胜追击,这一战至少杀死了三分之二的敌军。 曼达真正涨了一回见识,拉恩的战术十分精妙,换做另一个对手,恐怕早已成了泥沼中的冤魂,可惜他遇上了更加出色的史丹利,在战场上,一个优秀将领可以轻易决定数百人的生死,难怪伯爵不计较他低微的出身,给予了他那么多宠信和纵容。 在这个时代,想要体面的生存下来,曼达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 狄罗安子爵和拉恩·皮古战败后,没有退回城堡,而是扼守在了通往城堡的要道上,这让军官们有些担忧,他们感觉敌人还有隐藏的兵力。 在会议上,一名士官道:“我猜他至少还有三四百人,其中还有不少神罚武士。” 另一名士官道:“我相信细作的情报,狄罗安手上不可能有那么多士兵,他们应该是在等待援军。” 史丹利在默默思考,零散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正在汇集成各式各样的推断,他要把错误的推断一一否决,然后找到那条最清晰的思路。 首先排除隐藏兵力的说法,在第一场战斗中,敌人的战术非常缜密,只要战斗得手,就可以一举歼灭史丹利的军队,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没有必要保留实力。 接下来他又排除了援军的可能,首先,兰埔镇周围的城镇已经和神罚者决裂,神罚者的援军不可能顺利通过这些城镇,也不可能在短期内抵达兰埔镇。 而且就算援军能够抵达,驻守在城堡也是更好的选择,城堡有着强大的防守优势,可以让史丹利陷入艰苦而漫长的攻城战,等援军抵达后,对方里应外合,必然能重创史丹利。 那么对方到底为什么放弃城堡,而去坚守要道呢? 史丹利思忖良久,问一声道:“兰埔镇在去年好像遭遇了水灾?” 一名士兵道:“是的大人,他们在年初时曾经向我们乞求过帮助,子爵大人送给了他们不少粮食。” “这就说得通了,”史丹利笑道,“他们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驻守城堡的最大问题是要面临包围,狄罗安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一旦粮绝,只剩死路一条。 而坚守要道,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史丹利的判断让曼达目瞪口呆,明知他是哈迪斯的信徒,但曼达怀疑他受了雅典娜的启示。 一名士官道:“我们已经占领了大半个镇子,是时候惩戒那群狂妄的畜生了。” 拆毁教堂,烧死神罚者,在城中烧杀劫掠,这是士兵们最想得到的奖赏。 可史丹利并不打算这么做。 “一个遍地乞丐的小镇能有多少油水?我们的名声可比这点油水重要的多,给平民送去点食物,别太多,能吃一两顿饱饭就好,至于神罚者,让他们去战场上,为他们的手足祈祷。” 士官们费解的看着史丹利,史丹利没有做出更多解释,转脸对曼达道:“尼达利先生,我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带上你的人,去敌军的营地转转。” 第119章 敌营前的祈祷 深夜,曼达带着布鲁托、尤朵拉和娜提亚来到了敌军营地附近,这是通往子爵城堡的必经之路,夹在两面悬崖中的一条小道。 远远看见敌营的火光,险兆吊坠开始变烫,不能再向前了,神罚武士的灵性不差,靠近一步都有可能被他们发现。 布鲁托低声对曼达道:“你是想看清这里有多少人,还是想直接打败他们?” 曼达道:“你想冲进去把他们都杀了吗?” “我可没那本事,”布鲁托摇摇头,“但如果我们放火的话,绝对可以烧了他们的营地。” 尤朵拉道:“我以为提丰只是让你烧成了瞎子,没想到还把你烧成了傻子,我们处在逆风的位置,在这里放火怎么可能烧到敌军的营地?” 布鲁托怒道:“别往我的伤口上撒盐,我什么时候说要在这里放火?” 尤朵拉笑道:“所以你想冲到敌营放火,和他们同归于尽?” 布鲁托皱眉道:“你的嘴巴可真恶毒。” 曼达道:“说话小声一点,就不能像娜提亚一样安静吗?”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娜提亚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真是个耿直的间谍,仿佛要告诉所有人,我只是在这里默默的观察。 布鲁托指着远处的一堆乱草道:“那里有一个山洞,从洞里钻进去,可以绕到敌营的后面,距离营地大概有一百多步,今天的风不小,我们在那里放火,很快就会蔓延到敌营。” 曼达盯着远方看了许久,那对乱草离这里至少有两百米,黑漆漆一大片,根本看不到什么山洞。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山洞?” 布鲁托笑道:“这是巨龙的天赋。” 尤朵拉道:“巨龙有钻洞的天赋吗?” 布鲁托点头道:“不信的话,今晚你可以试试。” 曼达相信布鲁托的判断,可观察了许久,他决定立刻撤退。 布鲁托费解道:“为什么不动手?” 曼达摇头道:“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史丹利来决定。” “难得有这场大风,等风停了之后,想放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算不放火,能绕到敌军背后突袭也是很好的选择,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回到营地,曼达把山洞的情况告诉给了史丹利,史丹利对曼达的消息很感兴趣,却也没流露出太多喜悦,他不打算立刻采取行动,而是给曼达安排了一项毫无干系的任务。 “尼达利先生,请你明天带上神罚者去敌军营地前祈祷。” “这种事,一定要我去吗?” 在曼达看来,这件事情十分危险而且没有价值,他实在不懂史丹利的用意。 “尼达利先生,再提醒你一次,在军营里,违抗军令是重罪。” 曼达尴尬的离开了史丹利的营帐,一名士官在旁笑道:“这小子疯了吧,我天天带着神罚者到敌营附近祈祷,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山洞。” 史丹利耸耸肩道:“谁知道呢,或许他受到了某位神灵的指引。” 另一名士官笑道:“我猜是梦神吧!” 营帐里传来阵阵笑声,这让布鲁托十分恼火。 “既然不信任我们,为什么又让我们探查敌营?” 尤朵拉冷笑道:“或许是想找个机会让我们送死。” 要不是因为娜提亚在场,曼达真想暴打尤朵拉一顿,顺便好好教训一下布鲁托,这两个傻子,一个入不了戏,一个入戏太深。 娜提亚依旧在默默的观察,脸上偶尔会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在她看来,史丹利行为非常合理,他已经收到了盖萨克子爵的命令,准备除掉曼达等人。 在山谷里的伯爵,通过娜提亚身上的眼睛看到了之前的一幕,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通过唇语也猜出了大概。 他抚摸着竖琴的琴颈,喃喃低语道:“史丹利不想亲自动手,他想借敌人的手杀了曼达,这是个聪明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先给自己留下后路。” 他布置起了百眼巨人阿尔戈斯的祭坛,施展了一种独特的献祭法术,利用娜提亚身上的眼睛,向她传递了一条信息。 “激怒敌人,让敌人杀死曼达,或者让史丹利杀死曼达……” 次日清晨,曼达带着三十多个神罚者走向了敌营,为了让敌军能够听到神罚者的祈祷,他们停在了距离敌营两百步的地方。 险兆吊坠略有升温,危险多少会有一些,但曼达能够应付,两百步的距离足够曼达逃跑,就算敌军骑着战马也追不上他。 但尤朵拉可就难说了,以她的腿脚恐怕连普通士兵都跑不过。 这群神罚者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过程,他们不恐惧,不反抗,也不打算逃走,他们平静的站成一排,开始朗诵赞美神罚之主的诗词。 “当我们陷入困境,主会驱散厄难,当我们陷入迷茫,主会指引方向,当我们身受重创,主会驱走伤痛,当我们饥寒交迫,主会送上温暖,会赐予我们神圣的食物,填满辘辘饥肠……” 神罚者的声音和另一群声音交汇在一起,在空中反复回荡,另一群声音来自敌军的营地,敌营里的天罚者在跟着一起诵念。 凭借着强大的听力,曼达听出了对方的数量,参与朗诵的神罚者大概有三十多人,他们的声音带着哭腔,悲戚的吟唱让曼达都有些伤感。 他明白了史丹利此举的目的,他在瓦解敌军的斗志。 而且曼达还得到了近距离观察敌军的机会,比在夜晚探查时看的更加清楚。 敌军的营地很简陋,没有太多的防御设施,虽然拥有天险上的优势,但如果史丹利有意强攻,敌军很难抵挡骑兵的冲击。 快到中午的时候,敌营里飘来了炊烟,曼达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野菜汤的味道。 曼达等了很久也没有闻到麦子的香味,野菜很可能是敌军唯一的食物,他们的粮食耗尽了。 仅通过这一次观察就收获了这么多信息,难怪史丹利对这种看似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如此热衷。 他是妖怪吗?曼达感觉史丹利的所有行为都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正在沉思之间,险兆吊坠突然变得滚烫,敌营没有任何变化,危险到底来自哪里? 曼达率先看向了娜提亚,发现她拿着一把匕首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一名神罚者的背后。 凭借着蛇妖的天赋,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名神罚者也没有丝毫察觉。 如果她割断了这名神罚者的喉咙,对面营地里的神罚武士会在怒流技能的驱使下,冲出来找曼达拼命。 就算曼达侥幸逃脱,也会因为重大失误被史丹利处罚,甚至被处死。 这就是伯爵给娜提亚下达的命令。 第120章 冥界之火 曼达离娜提亚太远,来不及阻止她,只能对着尤朵拉喊了一声。 尤朵拉眼疾手快,夺下了娜提亚的匕首,但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少了一只手,跛了一条腿,她不是娜提亚的对手,很快被娜提亚放倒在地。 布鲁托冲了上去,和娜提亚撕打起来,在曼达的印象中,布鲁托格斗能力一般,无法和精于近战的莱昂德相比,但远在一阶信徒之上。 可没想到的是,他在一阶蛇妖娜提亚面前竟然占不到便宜,撕打片刻,娜提亚向布鲁托喷出了毒液,布鲁托躲过毒液,试图用巨龙吐息反击。 这场恶战造成了神罚者的恐慌,也让对面的敌军出现了躁动。 趁着敌军尚未做出回应,曼达急忙带着神罚者撤退,并且用纺锤刺伤了娜提亚的左腿。 受伤的娜提亚被布鲁托和尤朵拉合力制服,可以确定一点,娜提亚已经升到了二阶。 曼达带着神罚者狼狈的逃回了营地,和伯爵预想的一样,此举激怒了史丹利。 “尼达利先生,我真没想到,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非常抱歉,这是一场意外。” “军营里不需要抱歉,看来我得找一些更适合你的任务,今天下午,请你到镇上给平民发放粮食,每个人一块面包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意外了。” 曼达点了点头,史丹利神色冰冷道:“如果再出了意外,你将受到军律的惩罚,严厉的惩罚!” 曼达知道史丹利在铺路,他最终要处死曼达,到了那个时候,他不想让其他士兵太过意外。 回到营地里,曼达狠狠瞪着娜提亚,喝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娜提亚平静的回答:“神罚者都是畜生,他们本就该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正义感了?”尤朵拉冷笑道,“你分明是想害死我们!” 曼达道:“今天下午我们会给平民发放食物,你可别再惹任何麻烦!” “不惹麻烦是不可能的,”尤朵拉摇了摇头,“她很可能会往食物里下毒。” 布鲁托看了看曼达,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可曼达不这么认为,思忖片刻,他决定把娜提亚捆起来。 他和尤朵拉再次制服了娜提亚,用铁链捆成粽子,丢在了帐篷里。 娜提亚拼命叫骂,心里不断向伯爵忏悔,她没能完成任务。 伯爵没有责备娜提亚,他对娜提亚的表现非常满意,从娜提亚身上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史丹利的手段,也看到了曼达的处境,至于布鲁托会对曼达说些什么,他并不关心,他确信曼达已经无路可逃了。 难得有了独处的机会,布鲁托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对曼达道:“让她给平民下毒,这样肯定会激怒史丹利,史丹利能顺理成章的杀了我们,我们的计划也就成功了。” 曼达摇头道:“不能因为我们的计划破坏了史丹利的战术,这是我和史丹利之间的约定,否则他真的会杀了我们。” 下午,三个人来到镇上,给饥饿的难民发放面包。 每个人每天只能领到一小块黑面包,这点食物只能让他们勉强挣扎在生死线上,可就是这一点小小的恩惠,让曼达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感激。 战争还没结束,史丹利已经开始收买人心,而且曼达坚信,这样的举动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晚上回到营地,史丹利请曼达到帐篷里喝酒。 “白天我对你的态度有些恶劣,军营的规矩就是如此,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谊。” 当着其余士官的面,史丹利缓和了对曼达的态度,这让曼达有些意外。 史丹利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要感谢曼达为他提供的消息。 “你说的山洞的确存在,正好通向敌营的后方,我已经派出了一只部队,他们今晚会去那座山洞放火。” 曼达一愣,他不懂史丹利的意思,为什么要在山洞里放火? “你是想说,从山洞里,绕到敌营后面放火?” 史丹利笑道:“我不想烧掉敌军的营地,我想烧死山洞里的人,敌军之中唯一让我忌惮的那个人正在山洞里等着我。”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史丹利,一名士官好像喝多了,摇摇晃晃起身道:“大人,我想回营帐休息一会。” “坐不住了,这么着急?急着给拉恩·皮古送信吗?”史丹利放声大笑,“再多坐一会,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 说话间,两具活尸守在了帐篷门口,那名士兵脸色惨白,满身的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曼达长大了嘴,半天合不上,真没想到,史丹利身边竟然有敌军派来的奸细。 史丹利看着那名士官道:“下午的时候,我告诉你们要亲自去那座山洞,你也是这么告诉拉恩的,对吗?”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大人!” “先坐下,我们慢慢聊!”两名士兵走上前来,把那名士官摁在了座位上。 史丹利接着说道:“那条峡谷那么长,你说为什么那么巧,狄罗安非要在那座山洞附近扎营?这可是他的领地,难道他不知道那座山洞的存在?” 曼达意识到了些事情,这背后有敌军的阴谋,也有史丹利阴谋中的阴谋。 史丹利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让活尸探查过那座山洞,没有人看守,一个人都没有,很显然,有人在盼着我派兵过去,最好是我亲自带兵过去,猜猜看,敌军之中有谁能在山洞中杀了我?” 是拉恩·皮古,只有他有这样的实力。 “我要烧死那个人,用冥界的火烧死他!”史丹利舔了舔嘴唇,那样子好像在舔血。 …… 山洞之中,收到间谍消息的拉恩正在等待史丹利的出现,很快,他在空气中闻到了史丹利的味道,来自冥界独有的味道。 山洞之中出现了四个人影,从身形判断,走在最后面的应该是矮胖的史丹利,剩下的三个应该是活尸。 拉恩带着十名神罚武士缓缓迎了上去,面带微笑道:“骑士大人,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四个身影同时停了下来,拉恩摇摇头道:“你知道,我出现在你面前,就证明你无法逃走,看清现实吧,今夜是你重回神国的日子,在这一点上,你我的信仰还算一致。” 走在最后面的身影举起手臂,用低沉的声音喊一声道:“黑暗。” “我本来想和你多说几句话。”拉恩叹了口气,发动了圣光。 这不是普通的圣光,而是拉恩提前布置好的圣光之阵。耀眼的纯白圣光瞬间充斥着了整个山洞,圣光触碰到活尸身上,立刻将他们切成了碎片,而此时拉恩心头一凛,在那四个身影消失的一瞬间,他没有感受到生命消逝的气息。 难道那四个都是活尸?难道史丹利不在这里? 拉恩一惊,只在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墨绿色的火焰扑面而来,吞没了山洞里圣光,也吞没了所有的神罚者。 第121章 三头犬的獠牙 在牛角镇兵力空虚的时刻,史丹利带着十几名部下顶住了神罚者的突袭,曼达终于明白,这靠的不是运气。 史丹利看穿了拉恩·皮古的计谋,发现了身边的间谍,并且利用了这个间谍,反过来算计拉恩。 一般的方法很难让拉恩上钩,为此,史丹利对活尸进行了改造,让它的身形和自己相似,同时用四阶信徒独有的献祭仪式召唤来了冥界之火,把这可怕的火焰风印在了活尸体内。 同时他还有自创的法术,把自己的一部分气息和技能赠与了活尸,在一连串缜密的谋划之下,拉恩上当了。 墨绿色的冥界之火在山洞里翻滚片刻就消失了,过了许久,满身焦黑的拉恩从山洞里爬了出来,而跟随他的神罚武士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生死关头,拉恩动用了神罚武士的秘术,用自己的一半血液制造出了屏障,勉强挡住了冥界之火,捡回了一条性命。 等他爬回营地,几乎没有人能认得出他,他很快陷入了昏迷,而此刻,史丹利下令吹起进攻的号角。 狄罗安没有顽抗,他留下十几名士兵做阻击,自己带着其他人准备退回城堡,准备最后一搏。 可惜的是,几乎没有人愿意和他去城堡里等死,神罚武士早就失去了斗志,他们带着拉恩直接逃离了兰埔镇。 剩下的士兵也放弃了这场没有希望的战争,他们大多数选择了投降,只有十几名卫兵追随狄罗安回到了城堡。 在进入城堡之后,狄罗安让卫兵们死守,自己则从后门偷偷逃走了。 他知道城堡守不住,他只想制造一番假象,拖延一点时间,给自己一个脱身的机会。 可他就像中了史丹利的魔咒一样,在逃跑的途中,被几个平民发现了。 “看看这是谁?这是我们的子爵大人!” 苛刻的领主没有得到平民的同情,平民们拦住了子爵,并且叫人给史丹利送信。 得知狄罗安的下落,年轻的士官们以为立功的机会到了,在兴奋的探讨着要活捉还是直接砍下子爵的头。 年长的士官们神色凝重,在战场上跌爬久了,他们知道有些人不能碰。 一名五十多岁的士官低声道:“那是子爵大人,和我们子爵一样大的人。” 老士官不懂得表达,但史丹利明白他的意思,迄今为止,所有的冲突和战斗都指向神罚者,盖萨克子爵从来没有向其他贵族宣战。 留下一个贵族,用亲身经历来控诉盖萨克的罪行,这显然很不明智。 可杀死一个贵族同样不明智,这会成为神罚者讨伐盖萨克的罪证,盖萨克总需要有个替罪羊为他承担罪责,最有可能成为替罪羊的正是史丹利。 留也不是,杀也不是,那么干脆不去追赶,放他逃走呢? 明明知道了敌人的下落,却还有意放他逃走,如果盖萨克怀疑史丹利和狄罗安有所勾结,史丹利可就百口难辩了。 世上就是这种无解的难题,看着年轻士官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老士官们主动退后,慷慨的把背锅的机会让给了年轻人。 为难之际,史丹利把目光投向了曼达,冲他眨了眨眼睛。 曼达点了点头,分别的时刻到了。 他主动承担了这个无解的任务,带上布鲁托去追击狄罗安子爵。 史丹利收到的传闻是真的,年近七十的狄罗安并不擅长格斗,可他却凭着手里的长剑杀死了四个平民。 原因只有一个,他身上带着三头犬的獠牙,平民的武器伤不了他。 死伤惨重的平民依然在和狄罗安缠斗,他们很害怕,可他们不敢放走狄罗安,否则他们日后会死的更惨。 看到穿着军装的布鲁托和曼达,平民们赶紧退到了一旁,狄罗安则趁机跨上战马逃走了。 曼达和布鲁托坐着马车,在身后不疾不徐的追赶,直到狄罗安跑到没人的地方,布鲁托猛地跳在空中,飞到狄罗安的身后将他踢落马下。 狄罗安爬了起来,擦擦脸上的血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道:“来吧,你们这群杂种,等待主的惩罚吧!” 他挥剑朝布鲁托砍去,布鲁托一边闪躲,一边和曼达聊天。 “你是想给他留具全尸,还是留下颗人头就好?” 曼达摇摇头道:“留下那件神器就好,其余的什么都别留下。” 布鲁托一笑,使出了巨龙吐息。 他以为狄罗安会当场化成灰烬,可没想到狄罗安在吐息之中毫无变化,依旧在对着布鲁托疯狂乱砍。 曼达一惊,没想到三头犬的獠牙竟然能挡得住布鲁托的一阶技能。 布鲁托倒没有太过惊讶,貌似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随即使出了巨龙低吟,狄罗安的关节开始滞涩,行动越发迟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越来越慢,呼吸也变得越发艰难。 很快,他丢掉了长剑,跪在了地上,曼达走上前去,让布鲁托收回技能,随即微笑道:“子爵大人,都结束了,把那件神器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年轻人,你以为我有那么蠢吗?你想要,就过来拿!”话音未落,狄罗安掏出匕首刺向了曼达。 曼达闪身躲过,轻松制服了老子爵,从他身上找到了三头犬的獠牙。 那是一根银白色的尖牙,和食指的长度差不多。尖牙的末端穿着一条金链子,狄罗安把它带在了脖子上。 扯下了金链,曼达把狄罗安摁在了地上。 “还有什么遗言吗?” 狄罗安放弃了抵抗,曼达松开了手,兰埔镇的领主把双手放在胸前,默默的向神罚之主祈祷。 等了一小会,狄罗安仰望天空,在胸前点了四下,闭上了眼睛。 “祈祷完了?”曼达问。 狄罗安点了点头。 曼达对布鲁托使了个眼色,布鲁托一口吐息,狄罗安瞬间化成了灰烬。 一阵疾风将地上的灰烬吹散,兰埔镇的领主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曼达把獠牙收在了怀里,布鲁托略带醋意的叹了口气:“我真有点羡慕莱昂德。” 曼达笑道:“不必羡慕,我答应你,一定会为你找到金苹果。” 布鲁托摇头道:“别那么做,千万别那么做,我怕我会抵挡不住诱惑,在子爵的房间里藏着一本书,书上有摆脱塔尔塔罗斯迷雾的方法,只要摆脱了迷雾,就摆脱了提丰,我就不再是拉冬的信徒。” 曼达皱眉道:“可那样的话,你将失去神的力量,变成一个普通人。” 布鲁托低声道:“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要去找我的本命神。” 曼达费解的看着布鲁托:“你离永生只差一步。” 布鲁托叹口气道:“比起永生,我更想要自由。” “好吧,”曼达跳上了马车,“我们该回去领死了。” 第122章 最后一眼 史丹利轻松攻下了子爵的城堡,看到曼达空手而回,胖骑士露出了阴森的笑容。 “尼达利先生,貌似有些事情又发生了意外。” 年轻的士官捶胸顿足,他们认为错过了人生中难得的机会。 年长的士官们松了一口气,一个合格的替罪羊就在他们眼前。 “狄罗安的身上有一件神物,我们的兵器伤不了他,就连技能也伤不了他。”曼达想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借口,却遭到了众人的群嘲。 “听听这小子在说些什么?” “他说那个老家伙刀枪不入!” “他还能再蠢一点吗?” “他都做了多少蠢事了?我猜他是狄罗安派来的间谍!” 史丹利叹口气道:“你让我怎么做?尼达利先生,我该如何为你开脱?” 曼达摇头道:“我没有做错什么,我真的对付不了狄罗安。” “所以你就这样,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一个年轻士官笑道:“你至少给自己留下点伤痕,演戏也该演的像一点!” 另一名士官道:“他就是间谍,我们该绞死他,不然的话,那些战死的兄弟在冥界也无法安宁。”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众人高声喊道:“绞死他,绞死他,绞死他!” 曼达不知所措,尤朵拉上前道:“你们敢!我们是伯爵的人!” 史丹利冷笑道:“可这不是伯爵的山谷,这是我的军营。” 士官们附和道:“说的没错,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尤朵拉咬牙道:“我看你们谁有胆量碰我们!” 史丹利愕然道:“尤朵拉女士说我们没有胆量,娜提亚女士,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娜提亚站在了远处,尽可能和曼达等人保持距离:“骑士大人,这件事情和我无关,我遭到了他们的殴打,还被捆在了帐篷里。” “看来你才是真正对伯爵忠诚的人,”史丹利对娜提亚点点头,转脸对曼达道,“至于你们,我要把你们关进地牢里,到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当着所有士兵的面绞死你们!” 士兵围住了曼达,曼达试图反抗,忽听史丹利沉声道:“黑暗!” 在一片黑暗之中,又听史丹利道:“苦痛!” 一阵剧痛之后,三个人双眼一翻,晕倒在地上,被士兵扔进了地牢。 曼达在地牢里一直睡到了深夜才醒过来,他活动了下身体,感觉每一块皮肉都如针扎般剧痛。 真没想到史丹利会玩真的,真没想到他的技能如此可怕,难怪坎波拉当初中了技能之后,立刻选择求饶。 曼达正想吐槽两句,没想到地牢里还有其他人,那个背叛了史丹利的士官也被关押在了同一座囚笼中。 那名士官神情木然的坐在角落里,喃喃低语道:“明天就要行刑了,对吗?” 曼达点点头道:“听说是这样。” 士官摇摇头道:“我不想死。” 曼达道:“我也不想。” 布鲁托也也醒了过来,他揉着脖子骂道:“该死的史丹利……” 曼达踢了他一脚,道:“你想死吗?” 布鲁托看到了角落里的士官,皱着眉头低语道:“要死也不能和这个家伙死在一起。” …… 娜提亚收到了伯爵的命令,带着食物和酒来地牢里看望昔日的同伴。伯爵想看看他们在临死之前的表现,以确认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隐情。 看到娜提亚的一刻,曼达有些手足无措,他知道对方的意图,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临死的时候应该表现成什么样子? “滚吧,贱人!别再让我看见你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尤朵拉在放声大骂,这很符合她的性情。 “离近点,我的宝贝,让我再看看你,其实我心里一直想着你。”布鲁托在引诱娜提亚靠近,或许想和她做最后的缠绵,也或许会用巨龙吐息要了她的命,他的意图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这样的表现也很符合布鲁托的性情。 这两个家伙的演技明显提升了一大截,可曼达尴尬了,他该怎么做? 透过娜提亚身上的眼睛,看到一直在发呆的曼达,伯爵起了疑心,他怀疑曼达在谋划着什么。 经过仔细斟酌,曼达终于有了主意。 “过来,好姑娘,走近一点,我有话跟你说,我知道你已经到了二阶,你不用怕我,我伤不了你,我让布鲁托站远一点,再远一点,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娜提亚走近了囚笼,曼达低声道:“门口的两个守卫是盲鸭,你能轻松干掉他们,把钥匙拿过来带我们走,我们离开这,我们回山谷。” 娜提亚皱着眉头看着曼达,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我们是同伴,我们都忠于伯爵,”曼达指着囚笼外面,“带我们离开这,这是伯爵的命令,我收到了伯爵的命令,请你一定相信我!” 城堡里的伯爵一笑,弹起了手边的竖琴,弹到动情之处,轻轻叩动了一下琴颈。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曼达时的样子,为了求生不惜一切,嘴里从没有一句真话,这的确是曼达该有的样子。 娜提亚收到了伯爵的信息,他对眼前的状况十分满意,她放下了食盒,静静的离开了地牢。 “我们都要死了,”坐在角落里的士官哭出了声音,“我不想死。” 他哭了很久,忽听曼达低声道:“不想死就把嘴闭上。” 他看到曼达用手指割断了门上的铁链,带着布鲁托和尤朵拉悄悄离开了囚笼。 “你们逃不掉的,逃不掉的……”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士官再次哭出了声音,哭了片刻,他赶紧起身跑出了囚笼,跌跌撞撞走向了地牢的出口。 那里一定有很多守卫,他们三个跑到哪里去了?被守卫杀了吗? 他推开了沉重的铁门,发现地牢的守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他们逃出去了?真的逃出去了? 士官四下张望,在夜幕之中看到了三个身影,他不顾一切追了上去。 娜提亚回到房间,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躺倒床上,忽见史丹利推开房门闯了进来,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你刚去哪了?”史丹利神色狰狞的问道。 娜提亚不敢反抗,颤巍巍的回答道:“我去了地牢,我只是给他们送点吃的。” “没做其他的事情?” “他们想要逃走,我什么都没做。” “很好,”史丹利笑道,“我再带你去看他们一眼,最后一眼!” 第123章 复仇者之歌(终) 娜提亚被史丹利揪到了城堡最高的塔楼上,在那里,她看到了四个正在狂奔的身影,三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前面的三个身影很熟,借着伯爵的眼睛,她能看清那三个身影的衣服,是曼达、布鲁托和尤朵拉。 后面那个身影不认识,应该是跟他们一起送死的倒霉鬼。 “他们果真选择了逃跑。”伯爵也看的很清楚,他知道史丹利不会放过他们,他笑了笑,勾了一下琴弦,他很想知道这三个人会如何踏进地狱的大门。 史丹利摸了摸娜提亚被揪疼的头皮,笑道:“看清楚了么?是他们吗?” 娜提亚点了点头,史丹利捏捏娜提亚的脸蛋道:“很好,再看他们最后一眼。” 狂奔的士官终于追上了前面的三个人,他奋力喘息道:“我们逃出来了,我们真的逃出来了,你们去哪?我愿意跟着你们,去哪都行!” 那三个人只顾狂奔,没有回应,士官抓住了曼达的手臂,喘息道:“慢一点,我跟不上你们了,你们要是甩下我,我就大声喊,骑士大人很快就会追上你们,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了……” 话没说完,士官用力过猛,扯掉了曼达的一只胳膊。 士官大惊失色,慌乱之间,他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这只胳膊上的肉已经腐烂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骨头。 这是……活尸? 什么时候跑出了三具活尸?为什么这三具活尸穿着他们的衣服? 士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做,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想象的范围。 茫然的跟着活尸跑了一会,他看见脚下冒出了墨绿色的火焰,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和三具活尸一起变成了灰烬。 “看到了吗?”史丹利问道。 “看到了。”娜提亚用力的点着头。 “告诉伯爵,我已经完成了任务。”史丹利笑道,“我只是把他关起来,我想把他交给子爵处置,是他们自己选择了逃走,不慎触动了用于防备敌人的陷阱,这就是事情的经过,记住了吗?” 做的干净,真的干净,娜提亚和远在山谷的伯爵同时在内心发出了赞叹。 史丹利把曼达的死全部归咎在了曼达自己身上,就算子爵假装怪罪下来,史丹利也只需要承担看管不严的责任。 巨大的火光惊醒了沉睡的士兵,他们跑到现场,只看到了满地灰烬。 惊愕之余,娜提亚想起了伯爵之前的嘱托,对史丹利道:“请允许我带走他们三个的神血石。” 史丹利一怔,没想到伯爵还藏着这一手。 他派出去的活尸自然没有神血石,但转眼之间他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这是我的地盘,那是我的战利品。”史丹利无须畏惧伯爵,更不会畏惧娜提亚,他不需要和对方讲道理。 “可他们是……” 史丹利笑道:“看来你很坚持这件事,这算是对我的质疑还是挑衅?” 娜提亚还想开口,耳畔又传来了伯爵的声音:“别再和他争执,立刻离开这。” 伯爵已经完美的达成了目的,他不想因为一些小事损失了一个二阶部下,更不想损失自己的一只眼睛。 曼达死了,一个即将羽翼丰满的背叛者消失了,不仅如此,在铲除掉曼达所有余党之后,他还可以暂时中断和牛角镇的联系,静静观察局势的变化。 如果牛角镇的浪头能够在罗姆路国掀起波澜,他愿意在战争投入更多的力量。 可如果盖萨克即将迎来灭顶之灾,他也能从战争的漩涡中全身而退。 在战争的迷雾之中,没有谁能真正看清全局,但伯爵始终能把自己摆在最有利的位置上。 娜提亚收拾行囊,立刻离开了城堡,史丹利派出活尸,悄悄尾随在她身后,确定了她的去向,史丹利走出了城堡的后门,钻进了一辆马车。 车上坐着四个人,曼达、布鲁托、尤朵拉和土牢猎人齐格塞。 “你们的同伴去了牛角镇,我猜伯爵很快也会抵达牛角镇,希望酒馆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曼达点点头道:“放心吧,酒馆不会有事。” “我并不担心你的酒馆,无论结局如何,你的酒馆都不存在了,”史丹利收去了笑容,神色略有些阴森,“尼达利先生,你也一样,你已经死了,如果再让我在牛角镇见到你,我的态度不会像现在这样友善。” 曼达点点头道:“我明白。” “再见了我的朋友,祝你好运。” 史丹利刚要下车,忽见曼达指了指齐格塞,问道:“我们非要和他一起走吗?” 史丹利笑道:“忘了告诉你,这是我给你们找的帮手,伯爵虽然只有三阶,但他的实力远在你们之上,有一个三阶的帮手,你们会多几分胜算。” 曼达道:“我相信伯爵不可能毫发无伤的回到山谷,他甚至未必能活着回去。” “别把希望全都寄托在米尔洛身上,有时候他很仁慈,未必会轻易杀人。” 曼达又看了看齐格塞:“只怕这个帮手不肯听话。” 史丹利拍拍额头道:“又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给你准备了两件好东西。” 他把两枚没有花纹的银币塞到了曼达手里,一枚银币上带着血迹。 “这是冥王的符咒,一枚上沾着齐格塞的血,如果他不听话,你只要斩断银币,他就会一命呜呼。” 齐格塞闻言,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史丹利一眼。 “另一枚符咒是空的,只要沾上一个人的血,就能控制那个人的生死,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或许还会有重逢的一天,愿神灵庇佑你们。” 史丹利下了马车,布鲁托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赶着马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坐在车厢里,曼达一直盯着齐格塞,齐格塞垂着头,低声道:“不必那么防备我,我是个残废,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在怨霾山谷的战斗中,齐格塞失去了一只手,这让他的战斗力大打折扣,以至于在战场上轻易被活尸生擒。 可曼达始终忘不了当初被他支配的恐惧,在树林的战斗中,斯芬克斯动用了神器,也只能和他勉强打成平手,曼达绝不会对他掉以轻心。 一路颠簸,曼达盯着尤朵拉俏丽的脸庞,突然笑出了声音。 尤朵拉忍了一会,也跟着曼达一起笑了起来。 赶车的布鲁托也在放声大笑,三个人一起狂笑,笑得齐格塞心里发毛。 尤朵拉看了齐格塞一眼:“要是没有他就好了,我现在真想和你……” “不着急,有的是机会,”曼达笑道,“好姑娘,唱首歌吧,我很想听你的歌声。” 布鲁托在车厢外面喊道:“想听什么歌,背叛者之歌吗?” 曼达摇头道:“我想听复仇者之歌,我们死过一回,是被伯爵逼死的,现在该复仇了。”(第一卷终) 第124章 上架感言 《赐我神之名》自七月问世,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更新了三十万字,如今就要上架了。 这本书上架很晚,原因是我想为各位读者大人送上一段完整的故事。 这本书的更新速度也不如上部作品,原因是创作难度实在太大了。 在撰写大纲时,我满怀信心的想把辉煌的诸神时代呈现给各位读者大人,可随着故事进程的发展,我才发现各位大神不选择希腊神话是有原因的。 相比于其他神话体系,希腊神话十分复杂,从《神谱》到《岁时记》,从《书库》到《荷马史诗》,一百多位重要神祗有交集、有重叠、有着无法理清的复杂关系,很多文献的记载又充斥着各种矛盾,连十二主神都有不同的定义,每天翻阅文献的时间甚至比创作的时间还长。 有一位大神提醒我,不必执着于诸神的事迹,从宙斯到雅典娜,从阿波罗到普罗米修斯,只要叫出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读者自然会喜欢。 我动摇过,却终究没能放弃执着,从神灵的故事到祭祀的流程,从文化特征到衣食习惯,把每个细节记述到故事之中,这是对各位读者的尊重,也是对神灵的虔诚。 感谢雪儿粉、牛威和落花君,感谢你们长期以来的鼓励和支持。 感谢帝国巡洋舰、如是子plus,小筱小小武,肆佰肆拾肆、一闪即逝的光和白鹤va,感谢你们每一天的支持,感谢你们送上的精彩评论,感谢你们帮我纠正故事中的错误,感谢你们不离不弃关注着每一章更新的作品。 感谢王牌巫妖王、弔噷、enjoymm、Ootedo0、桂笼山泉、yunfan、肖国际、安达力士、小书虫子他爸、hb死鸨、sjx4h、化名小仙、听风看月、默默看着他、笑谈鬼神惊、20200205131416183……虽然平时很少在评论区说话,但从上部作品至今,你们一直默默支持着我,每天都在支持我,这份情谊让沙拉十分感动。 感谢20200227140016417、2019922085916962、201707725171330156、lastspring、送个松滋、sdfggs、乙木浮海、坐看云起002……沙拉有些粗心,难免会有遗漏,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在此还要特别感谢半盏茶香、真武北帝的支持,新作推出,你们率先发表了评论,感谢你们对沙拉的关注,希望这部作品没有让你们失望。 本作的数据依旧感人,沙拉还是那个尴尬的lv1作家,但这从不影响沙拉的创作热情,因为有你们,我最珍视的你们。 最后,沙拉还是那句承诺,本作不断更,不太监,日日如斯,期待各位读者大人的光临。 第125章 他来了 娜提娅骑着战马,昼夜无休狂奔了两天,在即将抵达牛角镇时,她听到了伯爵的声音。 “待在原地等我。” 伯爵不想让她提前出现在牛角镇,以免打草惊蛇。 而他也做好了准备,带上新晋升的两个二阶,水妖信徒沃特斯和蜘蛛信徒派德尔,一起前往牛角镇。 走到城堡门口,伯爵被狮子女拦住了。 “大人,你要去牛角镇吗?我还没有忘了你给我的嘱托。” 伯爵曾经叮嘱过狮子女,如果他想去牛角镇,一定要想尽办法阻止他。 他知道狮子女的性情,不能训斥,不能威吓,这些手段对她无效,只能慢慢和她解释。 “斯芬克斯,我感受到了你的忠诚,这次的情况非常特别,我向你保证,这是唯一一次破例。”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狮子女摇头道,“我必须要阻止你。” 伯爵摇头道:“这不是偶然的冲动,也不是利益的驱使,我有重要的使命,必须要亲自去完成。” “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任务,我不能让你去牛角镇。” “你太固执了。”伯爵沉下了脸。 “我坚信你喜欢我的固执。”斯芬克斯毫不让步。 “这可能会让你送命。”伯爵的语气愈发严厉。 “就算死,也在所不惜。” 斯芬克斯的金色眼眸停留在了伯爵的视线里,那一刻,只是那一刻,伯爵的心颤动了一下,因为她实在太美了。 “说的对,”伯爵的眼神里露出了罕有的柔情,“我喜欢你的倔强。” 伯爵的眼神让狮子女有一点恍惚,那是她从未看到过的柔情。 那份柔情只持续了片刻,伯爵的脸上突然多了十几只眼睛,在斯芬克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十几只眼睛同时发出了耀眼的金光。 在金光之中,斯芬克斯昏迷了过去,伯爵唤来侍女道:“她会昏睡几天,在我回来之前,照顾好她。” …… 伯爵张开斗篷,带着两个部下离开了山谷,看到伯爵远去的身影,昆塔咬了咬牙,来到了山谷尽头的山洞。 它在山洞的石壁上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小窟窿,用一块咸肉从小窟窿里引出了一条粗壮的蠕虫。 蠕虫有两根手指长,身上长着四对肉乎乎的翅膀。等它吃完了咸肉,昆塔把一个纸条绑在了蠕虫身上,用力一扔,看着蠕虫飞向了远处。 这是昆塔联系布鲁托的方法,这条蠕虫是布鲁托身体的一部分,无论布鲁托身在何处,蠕虫一定能找到他。 如果被伯爵发现这条蠕虫,昆塔就死定了,伯爵一定能认出他的字迹,不到万不得已,昆塔不会联系布鲁托,可这次他没得选,虽然他不知道伯爵的计划,但他知道伯爵要杀了曼达。 看到蠕虫越飞越远,昆塔极力平复着心跳,他正想闭上眼睛为曼达祈祷,忽见一条巨龙在半空中吃掉了蠕虫。 什么情况?伯爵发现了! 昆塔差点尿了裤子,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条巨龙正是布鲁托,他回山谷了。 不只是他,还有曼达和尤朵拉。 巨龙载着曼达和尤朵拉停在了昆塔身前,曼达拍了拍昆塔的脸,笑道:“我们在附近等了很久,因为不确定伯爵真的离开了,所以一直没敢进入山谷。” 昆塔愕然道:“你们回来……想要做什么?伯爵要杀了你们,你们难道要自投罗网吗?” 曼达笑道:“我们回来复仇。” “为谁复仇?” “为我们自己,我们已经死了。” “死了?鬼,鬼魂!”昆塔撒腿就跑,曼达转眼看了看布鲁托:“你们也怕鬼吗?” 尤朵拉上前摁住了昆塔,用一只手把他夹了回来:“小家伙,我们不是鬼,先告诉我们莱昂德在哪。” …… 看到曼达等人,莱昂德也是一惊,他知道的比昆塔更多,他以为曼达他们已经死在了兰埔镇。 “我不管你们从哪来,也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你们的事情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曼达垂着眼角道:“这话当真吗?” “当然当真,你想让我跟你们对付伯爵?别做梦了,你当我嫌命长……” 曼达拿出了三头犬的獠牙,在莱昂德面前晃了晃,笑道:“是啊,有谁嫌命长呢?如果能有和天地一样长久的生命,又有谁愿意错过呢?” 莱昂德屏住了呼吸,黑色的眼眸先缩小后放大,放大之后又缩小。 神器和他似乎有着特殊的感应,难以压制的渴望让他放弃了最后的理智。 “你……想让我作什么?” “我想让你去神庙,完成那神圣的仪式。”曼达笑道。 “你愿意直接让我……”莱昂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怕事成之后,我会……” “不怕,”曼达摇头道,“我相信我们的友谊,也有惩戒背叛的方法,我们现在就去神庙吧。” 莱昂德左右看了看:“仪式,需要一个祭司。” 曼达领来昆塔道:“他知道方法,他可以胜任。” “他?”莱昂德鄙夷的看着昆塔。 “别挑三拣四,我们时间不多了。” …… 伯爵在一条小路上与娜提亚会和,带着三名二阶部下前往了牛角镇。 在城外游荡了许久,直到深夜,他们才越过了城墙来到了镇子里,伯爵的目的是清除曼达的余党,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因为错杀了某个平民而触怒了盖萨克子爵。 酒馆还有很多客人,史丹利得胜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镇上,很多人走上街头庆祝,酒馆自然是最佳的庆祝地点之一。 人们正喝在兴头上,忽听奥格喊道:“各位客人,该回家了,我们打烊了。” 客人们一脸诧异,他们本打算喝到天亮,哪有现在就回家的道理? 一名酒客喊道:“月亮还没升到天空的中央,你们就想打烊?” 另一名客人喊道:“等太阳升起的时候再说吧!” 看着客人们不肯离去,从不在众人面前说话的沃姆突然开口了:“今天有些特殊的事情,我们确实要打烊了,在场的每一位客人,都可以带走一罐葡萄酒,这是本店对诸位的谢意,感谢诸位这些日子的关照!” 说话间,沃姆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舍不得这座酒馆。 托卡咬住了嘴唇,忍着不哭,席尔瓦却没能忍住,悄悄用衣袖抹着眼泪。 客人们倍感意外,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好事,一罐葡萄酒价值不菲,这让他们不再追究打烊的原因,领了葡萄酒后一哄而散。 这是曼达给奥格的第一个任务,当他感到危险时,必须赶走所有的客人。 客人走光后,沃姆对众人道:“有谁想去撒尿?” 众人全都摇头,只有海莲娜举起手道:“我有一点想去的意思……” 席尔瓦踢了海莲娜一脚,怒道:“就你事多,快去吧!” 等海莲娜回来之后,沃姆指着大厅的角落道:“所有人,聚在那里,不要动。” 这是曼达交待给沃姆的第一个任务,赶走客人后,所有人都要聚集在米尔洛身边。 第126章 深渊之瞳 伯爵来了,就站在不远处,看到大厅里空无一人,又看到众人整齐的坐在角落里,伯爵笑了。 他们早有防备,不过这并不意外,他知道普罗米修斯的信徒有预知危险的能力。 带着三个部下来到大厅,伯爵坐在了一张桌子旁边,微笑的看着沃姆道:“不介意给我倒杯酒吗?” 沃姆平静的走到桌子旁边,给伯爵倒了一杯酒。 站在身后的奥格面无表情,又或者说他的表情被胡子和头发给挡住了。 琳达的身体在颤抖,托卡紧紧抓住了母亲的手。 席尔瓦低着头,全力克制着身体的抖动,海莲娜抓着哥哥的手臂,不明液体顺着裙子流在了地上。 瓜特尔的下巴在抖动,牙齿磕碰在一起,咔哒咔哒不停作响。 伯爵的威势让所有人战栗,除了“诗人”,虽然成了残废,但三阶信徒的位格还在。 “诗人”回过头,冲着瓜特尔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试着帮他放松下来。 大厅里鸦雀无声,伯爵喝完了葡萄酒,笑道:“我真舍不得这份香醇,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离开山谷。” 说完,他也替沃姆倒了一杯,示意沃姆坐下慢慢喝。 沃姆没有坐下,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道:“无论在哪,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这要是真的该多好,”伯爵长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没有背叛我,这些人又从何而来?” “他们是我的朋友。” “你有了这么多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伯爵摇摇头道,“你欺骗了我,骗了我那么久。” 二人陷入了沉默,伯爵忽而笑道:“别那么紧张,跟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先从这位普罗米修斯的信徒开始,你叫什么名字?” 沃姆道:“他叫奥格。” “奥格,我记住你了。”伯爵微微一笑,奥格是他要重点关注的对象,他本来想趁他落单的时候除掉他,可没想到这群人一直聚在一起,让伯爵没找到单独对付他的机会。 “还有这位,这可是主神的信徒,你叫什么名字?” “诗人”笑道:“名字不重要,我喜欢用美妙的诗词歌颂神灵。” “诗人”是伯爵眼中的二号目标,他知道“诗人”在二阶以上,但一个残疾人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威胁。 “你还收了一位弟子?”伯爵看向了瓜特尔,瓜特尔的牙齿又开始“奏乐”。 “别吓坏了我的朋友,”诗人捏住了瓜特尔的脸颊,“他可不是我的弟子,能成为他的朋友已经是我的荣幸。” 眼前这些人里,只有“诗人”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这让伯爵从新估算了他的实力,看来他比奥格更难对付。 “还剩下一群白鸭,别介意,这是我的习惯,在我看来白鸭不算是蔑称,希望到了另一个世界,你们还是朋友。” 伯爵又喝了一杯酒,站起了身子,对沃姆道:“还有什么话要说?” 沃姆退回到了人群之中,摇摇头道:“没有了。” 这是曼达交待的第三个任务,把想和伯爵说的话都说完,说完之后,再也不要开口说话。 “我还有几句话要说,”伯爵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沃姆,我也是你的朋友,我应该是你唯一的朋友,你的朋友或许不知道你只是一条虫子,一条藏在书里啃食纸张的丑陋虫子,是我给了你智慧,是我给了你尊严,就连你的名字都是我给你的,而你却欺骗了我!” 说话间,二阶蜘蛛派德尔织了一张大网,把众人围在了角落,这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 接下来,蛛丝在大厅里蔓延,开始破坏沃姆的虫丝。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伯爵不知道这句话,但懂得其中的道理,在虫丝满布的酒馆里,沃姆会发挥意想不到的实力,这一点他早已做好了防备。 娜提娅走到门口,防止陌生人闯进酒馆,影响伯爵的屠杀。 水妖沃特斯也没闲着,她让地面出现了一层积水,积水刚好覆盖到脚面,湿滑的地面让瘫痪的“诗人”无法行动。 沃姆紧张的看着“诗人”,谁也没想到伯爵会有这样的手段,地上的积水会对“诗人”造成致命威胁。 “诗人”平静的看着伯爵,对突如其来的变数并不慌乱。 伯爵赞叹道:“不愧是主神的信徒,我欣赏你这份从容。” 该说的说完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从脚踝到额头,伯爵身上瞬间出现了几十只眼睛,几十个瞳孔瞬间收缩,几十道金光一并射出。 “诗人”立刻召唤一面无形之盾,暂时挡住了金光,与此同时,沃姆和奥格掀起了地板,从地板下面举起了一面巨大的银盾,银盾被打磨的非常光滑,盾面像镜子一样映出了伯爵的身影。 “诗人”把无形之盾包裹在身上,映在银盾上的金光被反射了回去,伯爵倒退几步,躲过了自己的金光,对方缜密的应对让伯爵倍感意外。 沃姆非常了解伯爵的技能,通过他的描述,“诗人”和瓜特尔制造了这面能够克制伯爵的银盾。 所有人都躲在了银盾之后,只把“诗人”留在了外面,按照计划,“诗人”应该立刻爬到银盾之后,可他双手刚一发力,就摔倒在了地板上,湿滑的地面让他寸步难行。 沃姆和奥格举着沉重的银盾腾不出手来,其他人吓得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只有瓜特尔小心的从银盾后面伸出一只手,抓住诗人,用力的拖拽。 “快,快来,”瓜特尔艰难的喊道,“快过来!” 来不及了,伯爵不会再给“诗人”机会,一百只眼睛齐聚在伯爵身上,慢慢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瞳孔。 百眼巨人阿尔戈斯的深渊之瞳,瞳孔之中正凝聚着猩红色的光。 “诗人”一脚踢开了瓜特尔的手,让他老老实实藏在银盾后面,随即又召唤出了无形之盾。 他知道无形之盾挡不住深渊之瞳,但这是他能做出的唯一反抗。 瞳孔之中,红光即将喷涌,“诗人”以为伯爵会率先杀死他,可是他错了。 通过地上的积水,伯爵看到了银盾后面的倒影,每个人的倒影都很清晰。 他要通过水面,把红光反射到银盾之后。 “诗人”看出了伯爵的意图,却无法阻止伯爵的行动,他高声呼喊,让沃姆和奥格立刻逃跑,可他们举着沉重的银盾,不可能躲开伯爵的攻击。 红光穿过瞳孔,冲向了水面,“诗人”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可红光并没有反射到银盾之后,却消散在了一团雾气当中。 雾气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当蔓延的伯爵的身边,巨大的瞳孔立刻消散了,重新变成了一百只眼睛,每只眼睛血红一片,包括伯爵脸上的那对眼睛,都在不停的流泪。 这是……酒气化成的雾? 伯爵惊讶的看着角落的阴影,阴影之中站起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揉了揉眼睛,摸了摸身上的伤口。 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都是被伯爵的金光射伤的,有些伤口带着焦痕,有些伤口还流着血。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人?为什么刚才没有看到他? 男人摇摇晃晃,看着伯爵道:“你为什么打我?” 伯爵后退几步道:“你是谁?” 男人反问道:“你是谁?” 伯爵愣了一会,忽然笑道:“你也是沃姆的朋友,看来沃姆的朋友真不少。” 男人甩了甩脑袋,吸了吸鼻子,咳嗽两声道:“别说这种废话,我问你为什么打我?” 第127章 铜壳蜗牛 让所有人躲在米尔洛身边,这是曼达的计划。 在制造无形之盾的时候,“诗人”故意留下了一些破绽,让一部分金光射在了米尔洛的身上。 让米尔洛适当挨打,这也是曼达的计划。 可有一件事情在曼达的计划之外,今晚米尔洛喝的太多了,他虽然感到了疼痛,可却半天醒不过来,等他醒来之后,众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伯爵从他身上闻到了浓烈的酒气,以此推测出了他的身份。 “你是酒神的信徒?” 米尔洛垂着眼角不说话,他真的被打疼了,正处在极度恼火之中。 他刚才一直趴在角落里,伯爵竟然没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仅凭这一点,伯爵已经能够感受到位格的差距,他举起了右手,示意“蜘蛛”派德尔和水妖沃特斯一并出击,三人联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干掉米尔洛。 派德尔喷出了蛛丝,用来限制米尔洛的行动,沃特斯准备好了水弹,随时可以向米尔洛发起密集的进攻,伯爵的眼睛闪起了金光,他们刚要出手,却发现米尔洛消失了。 伯爵的一百只眼睛搜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依然看不到米尔洛的身影,蛛丝感应不到,地上的积水也感应不到,娜提娅的蛇信子也感应不到,除了满屋刺鼻的酒气,他们什么都感知不到,四个人面面相觑,感觉要大难临头。 瓜特尔趁机把“诗人”拖到了银盾后面,这让伯爵想到了对付米尔洛的方法,他再次把眼睛对准了银盾后面的倒影,一道金光射出,集中了举着银盾的奥格,奥格痛呼一声,双手依然死死的抓着银盾。 他想通过伤害其他人,逼迫米尔洛现身,可是他失算了,米尔洛并不关心其他人的死活,他没有阻止伯爵,在浓厚的酒气之中,突然伸出了一把弯刀,砍掉了派德尔的头 派德尔的尸体倒在了地上,猩红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积水,沃特斯在恐惧的压迫下瘫软在地,伯爵意识到了一件事: 之前杀死一群神罚者的恐怕不是曼达,而是这个醉鬼。 必须立刻逃走,他不是这个醉鬼的对手。 他用金光烧化了身后的蛛丝,径直冲向了酒馆的大门,米尔洛突然出现在了伯爵的面前,微笑道:“你身上有塔尔塔罗斯的味道,你得到了神的眷顾,可为什么你的天赋这么差,到现在还只是个三阶?” 伯爵没有丝毫犹豫,额头上的眼睛立刻汇集起了金光,可没等金光射出,米尔洛伸手扣掉了伯爵额头上的眼睛。 血红的眼珠被米尔洛丢在了地上,伯爵忍着剧痛冲向了门口,可身体却在麻木之中失去了控制。 他醉了,好像刚喝下了一桶葡萄酒。 一阵目眩,伯爵的身体的身体开始摇晃,嘴里满是烈酒的苦味,喉咙如火烧般疼痛,胃里翻江倒海,头颅仿佛快要裂开,他扶着一张桌子,忍不住呕吐起来,忽听米尔洛在耳畔道:“我不嫌弃你,咱们喝一杯吧。” …… 提丰的神庙里,曼达和昆塔为莱昂德举办获取神之名的祭祀,这次的神器是真的,他们很快听到了提丰的召唤,可祭祀的过程却比想象中要漫长。 对莱昂德来说,这是一场脱胎换骨的祭祀,完成了这场祭祀,他将成为半神,并且获得永生。 祭祀期间,布鲁托和尤朵拉潜入了伯爵的房间,他们想找些神物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可伯爵的神物全都藏在了一个铁箱里,铁箱上面有一把巨大的铁锁,两人费尽力气也找不到打开铁锁的方法。 直到祭祀结束,疲惫的曼达和昆塔来到了伯爵的房间,看到两人一无所获,曼达恼火的劈开了铁箱上的铁锁。 “看到了吗,这是奇美拉的利爪,”布鲁托嗤笑一声,他知道奇美拉的利爪没有这么大的威力,他在讽刺曼达,“这家伙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他的技能和他的位阶都是假的!” “别说废话了,你们两个不中用的家伙,快看看有哪些东西能用。” 巨大的铁箱里有不少神物,有王冠形状的,有权杖形状的,除了形状之外,三个人对这些神物一无所知,既不知道功能,也不知道用法。 很快他们找到了阿瑞斯的铁人,布鲁托道:“这是你买回来的,你应该知道怎么用。” “这可让我怎么说呢……”曼达真不知道这铁人该怎么用,昆塔在旁道,“我知道,需要一些咒语,有那么点复杂。” 他念了半天的咒语,又割破了手掌,把鲜血淋在了铁人头上,然后看到那些铁人慢慢长大了。 等到了昆塔膝盖的位置,几个铁人不再生长,缓慢的拿起了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就这?”看着那几个小铁人一步一步艰难的向前行走,众人实在无法掩饰内心的鄙夷。 昆塔尴尬的笑了笑,没有作声,尤朵拉又拿出了赫拉的布偶。 “这个布偶我知道,很强大,能让人迷失心智。” 曼达点点头道:“怎么用?” 尤朵拉一脸茫然的眨着眼睛,曼达抓着头发道:“做点有意义的事,伯爵就快回来了!” 尤朵拉又从箱子里找到了三个蜗牛壳,每个都有拳头大小,古铜色,上面带着点点铜绿。 “这是什么?”曼达眼睛一亮。 布鲁托道:“穷人的藏宝箱。” 曼达拿过蜗牛摸了摸:“这是个箱子?” 昆塔摇头道:“这不是什么箱子,藏宝箱是一种民间的俗称,它真正的名字叫铜壳蜗牛,这东西有一种神奇的功能,放一只蜗牛进去,第二天就能变成一个铜币,放一百只蜗牛进去,第二天就有一百个铜币,有钱人看不上这几个小钱,但对穷人来说就是至宝,一个农夫一年也只能赚到几十个银币,如果他能抓到几千只蜗牛,就等于收入多了一倍……” 对于昆塔后续的描述,曼达听得不是很清楚,从听到铜壳蜗牛那一刻起,曼达的精神就有些恍惚。 三阶的祭品凑齐了…… “你还抱着那东西干嘛?有什么用处么?”布鲁托推了曼达一下,曼达这才回过神来。 “这不是藏宝箱么,”曼达笑道,“能变出铜币的,当然有用。” 布鲁托嗤笑道:“酒馆的大老板还在乎那么几个铜子?你不是说要做点有意义的事么?” “这件事就很有意义,以后没有酒馆了,我们还得找个吃饭的营生,不如一起抓蜗牛……” 话没说完,一个年轻人推门进了伯爵的房间,他是伯爵最喜欢的年轻人之一,下个月即将晋升二阶。 曼达和年轻人对视片刻,率先发难道:“你是谁,怎么敢擅闯伯爵房间?” 无论任何时代,恶人先告状都是占据主动权的最佳选择。 可惜这个年轻人不吃这套:“我每天都要来找伯爵请教修行的方法,我记得你好像是酒馆的老板,没有伯爵的命令,你不可以回到山谷!” 震慑失败,曼达看了看尤朵拉。 尤朵拉耸耸肩道:“你说要做些有意义的事,现在他送上门来了。” 第128章 迷雾中的血腥 看到众人奇怪的表情,年轻人有些慌乱。 先是曼达露出了笑容:“朋友,走近一点,我有事情跟你说。” 布鲁托也笑了:“我有一些修行的经验,可以传授给你。” 尤朵拉脸上挂着些许红晕,重新变成了那个美丽温柔的姐姐。 “你饿了吗?我带了些点心,要不要尝一尝?” 三个人满脸温情的看着年轻人,看的年轻人两腿发颤,心里发毛。 “我……一会再来。”年轻人转身要走,曼达几步追上,拦在了门口。 布鲁托从身后捂住了年轻人的嘴,用短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曼达抱住了他的腿,防止他因为挣扎发出太大声音。 还是尤朵拉最细心,她扯下了一块窗帘铺在年轻人身下,以免留下过多血迹。 等年轻人停止了挣扎,曼达抱怨道:“为什么不用巨龙吐息?留下这么多麻烦!” 布鲁托道:“巨龙吐息每天只能用三次,我想把这三次都留给伯爵。” 尤朵拉用窗帘把尸体裹住,藏到了伯爵床下,对曼达道:“他是伯爵最忠诚的部下,像他这样的人至少还有五个。” 布鲁托摇头道:“应该是六个,还有斯芬克斯。” 尤朵拉的脸色变了,她和狮子女的关系不太寻常,如果没有狮子女的保护,她早就被伯爵杀了。 “霍尔娜,还是,还是,可以劝服的……”尤朵拉小心的看着曼达的脸色。 布鲁托皱起眉头道:“劝服她?你是在说笑吧?” “劝不服就打服,给她一顿鞭子,她会听话的,伯爵经常给她一顿鞭子……”尤朵拉有些语无伦次,她有些害怕曼达,她知道曼达杀人的时候从不眨眼睛。 布鲁托叹口气道:“她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你能留她一命,如果有办法的话……” 曼达也不想杀了狮子女,可除了伯爵之外,她是山谷里的最强者,一旦她参与到战斗中,将会给曼达带来致命威胁。 “霍尔娜被伯爵打伤了,一直在昏迷中,”昆塔哀求道,“别伤害她,等她醒来之后,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 尤朵拉点头道:“等她醒来之后,打她一顿,狠狠打她一顿,她就听话了。” 曼达还在犹豫,布鲁托叹口气道:“我找到了一条水岩石链,先把她锁住吧。” 布鲁托进了狮子女的房间,把霍尔娜锁在了床上,又拿来一把大铁锁,把她和侍女一起锁在了房间里。 接下来是屠杀行动,他们先后进了五个房间,杀掉了伯爵的五个死忠,尤朵拉总是处理的很仔细,没让曼达和布鲁托身上留下太多血迹。 路过莱昂德的房间时,布鲁托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双眉紧蹙道:“他能为我们战斗吗?” 昆塔摇摇头道:“这个很难说,成为半神的人实在太少了。” 书上只记载了获取神之名的仪式,却没有记述详细的过程,就像昆塔所说,能获得神之名的人少之又少,只留下了一些个例的传闻,无法总结成通用的经验。 按照所知的个例,信徒在获得神之名之后需要经历一段时间的昏睡,时间长短取决于神灵的性情和信徒的体质。老亚曼在完成祭祀之后昏睡了四个多月,传说有一位冥王的信徒在获得神之名后昏睡了十几年。 但狮子女在完成祭祀后只睡了一小会,祭祀在黄昏结束,狮子女没有错过晚餐,她吃了半头牛,喝了一罐葡萄酒,并且在当晚参加了一场战斗。 曼达也不知道莱昂德会睡多久,但可以确定一件事,他们少了一个敌人。 莱昂德向提丰起誓,将永远忠于曼达。 曼达不相信誓言,但他相信手里的冥王符咒。两枚符咒上都带着血,一块是齐格塞的,一块是莱昂德的。 莱昂德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巅峰,曼达不知该嫉妒还是该庆幸,作为古神信徒,莱昂德已经不会再有任何进步,可他已经获得了永生。 曼达还会变的更加强大,等晋升三阶之后,他可以正面硬钢杀掉莱昂德,等晋升到四阶之后,像他这样的二阶半神抬手就杀。 可距离永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下不该考虑这些,曼达站在城堡的最高处,在夕阳与迷雾之中,闻到了些许血腥味。 “伯爵回来了?” “是的,”布鲁托点了点头,“希望沃姆他们平安无事。” 米尔洛没能干掉伯爵,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曼达的心还是悬了起来。 “我们还能准备些什么?” 布鲁托摇头道:“来不及了,伯爵随时可能出现。” 曼达深吸一口气:“按我们的计划行事。” 布鲁托道:“我知道你很少说实话,可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没到二阶,千万别和伯爵交手,否则你必死无疑。” …… 黄昏时分,遍体鳞伤的伯爵来到了山谷中。 能活着回来实属侥幸,憨直的娜提娅始终守在门口,看到伯爵被米尔洛零切碎割,在极度恐惧之下,娜提娅失禁了,蛇妖的毒液喷的到处都是,一部分毒液喷到了米尔洛的身上。 米尔洛喝了太多酒,在毒液和酒精共同作用下,他的身体出现了滞涩,给了伯爵逃跑的机会。 虽然伯爵捡了一条命,但却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骨头断了十几根,身上留下了几十处刀伤。最严重的是,在烈酒的灼烧下,他的一百只眼睛损失了九十二只,带在身上的神物也全被米尔洛毁了。 剩下的八只眼睛是他仅存的武器,深渊之瞳不用想了,就连发动金光也变得非常艰难。 可这终究还是他的地盘,在塔尔塔洛斯的迷雾之中,他很快闻到了巨龙的味道。 “布鲁托回来了。”伯爵在山谷中默默站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笑得凄惨而恐怖。 站在一旁的娜提娅颤声道:“他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他死了。” “我也亲眼看到了,可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伯爵的笑声中带着些许自嘲,“神灵早就给了我启示,我不该去牛角镇,我也早就做出了防备,可惜斯芬克斯没能阻止我。” 他放出了四只眼睛,沿着峡谷两侧的峭壁缓缓移动,很快在迷雾之中看到了曼达的身影。 “都活着,他们都活着,”伯爵又笑了,“出来吧,狡猾的曼达,我知道你等我很久了。” 曼达带着挑衅面具,从浓雾之中缓缓走到了伯爵面前。 第129章 城堡死斗 挑衅面具是人皮色的,正常情况下很难看到面具的存在,对手会毫无防备的陷入愤怒,对佩戴面具的人发起疯狂的攻击,直到发现中了圈套,他们也不会怀疑到神物的力量,而是会埋怨自己失去了理智,这就是挑衅面具的可怕之处。 看到曼达的笑容,伯爵和娜提娅同时冲了过来,曼达转身就跑,把他们引到布鲁托伏击的位置。 这是曼达的策略,先把伯爵引入陷阱,然后让布鲁托送上致命一击。 布鲁托就躲在城堡之下的草丛里,看到曼达的身影,他准备好了巨龙吐息,这一口如果喷不死伯爵,他会发动巨龙低吟,影响伯爵的行动,然后再次发动巨龙吐息。 如果三次吐息还杀不了伯爵,他会用巨龙低吟控制住伯爵,到时候只能靠曼达补刀了。 伯爵和娜提娅进入了埋伏圈,布鲁托对准伯爵发动了吐息,没想到伯爵突然用娜提娅的身体挡住了自己,凭借二阶信徒的体魄,娜提娅没有立刻化成灰烬,整个人被烧得焦胡一片。 伯爵顺势把娜提娅扔向了布鲁托,布鲁托闪身躲开,忽见浓雾之中有一只眼睛在注视自己。 那只眼睛里迸发着金光,布鲁托大惊,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只能用巨龙吐息强行抵挡。 灼热的气流让金光发生了偏移,可还是击穿了布鲁托的肩膀。剧痛之下的布鲁托来不及多想,他变成了巨龙的模样,下半身趴在地上,竖起上半身,用十二个头颅观察着四面八方。 百头巨龙是虚指,布鲁托只有十二个头,他必须全神贯注,不留下任何一个死角,伯爵的下一次进攻必然是致命的。 可伯爵没有发动进攻,他知道布鲁托随时可能发动巨龙低吟,也知道曼达随时可能回头反扑,他看穿了曼达和布鲁托的计谋,他知道自己的愤怒来自于曼达的某件神物,也知道曼达为他留好了陷阱。 他不仅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而且还将计就计锁定了布鲁托的位置,如果不是布鲁托准确应对,只怕现在已经丢了性命。 这就是怨霾山谷的可怕之处,在山谷中的伯爵不再是个简单的三阶信徒,塔尔塔洛斯的迷雾不仅给了伯爵体能和技能上的加成,还不时为伯爵送上了神灵的提示。 伯爵没有恋战,他不想在敌人选定的战场上停留太久,他一步跃起跳进了崖壁上的城堡。 突袭不成,曼达和布鲁托只能追击,可没想到的是曼达一头扎进了城堡,布鲁托却在半空摔了下来。 他的伤口上有毒,伯爵此前牺牲了一只眼睛,在瞳孔中加入了毒药,用带着毒的金光打伤了布鲁托。 毒药发作,让布鲁托失去了行动能力,在晕眩和麻木之中,躺在地上艰难的喘息,真想不到伯爵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竟然想到了如此缜密的对策。 独自钻进城堡的曼达意识到情况不妙,掉头想走,却发现城堡的大门关上了,他看不到伯爵的身影,只能看到伯爵的眼睛在墙壁和地板上飞快的游移。 金光袭来,曼达侥幸躲过,看着那只眼睛去了二楼,曼达飞快追上去,在楼梯的转角处挖出了那只眼睛。 血淋淋的眼珠还在手里,两束金光接连而至,曼达躲过一束,另一束擦伤了他的脸颊。 幸运之神不可能一直这么眷顾曼达,在伯爵的城堡里和伯爵的眼睛周旋下去,送命是迟早的事情。 伯爵去哪了?得先找到他的本尊! 双腿飞快的奔跑,大脑也在飞快的运转,曼达做了个大胆的猜测,伯爵只可能去两个地方,一个是狮子女的房间去寻求支援,另一个是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去寻找神物。 第一个想法被曼达否决了,按照侍女所说,狮子女就是被伯爵打伤的,他应该清楚狮子女当前的状况。 况且对付曼达也不需要狮子女出手,伯爵虽然受了重伤,但只要能找到一件趁手的神物,杀了曼达并不是什么难事。 曼达果断冲进了伯爵的房间,如其所料,伯爵正在设法打开储存神物的铁箱子,他没想到这个箱子看似完好无损,可锁头却被曼达换了。 等他用金光烧断了铁锁,却发现箱子里面空无一物。 曼达没有那么傻,虽然不知道神物的用处,但他不可能再把神物留给伯爵。 曼达已经到了伯爵的身后,多想无益,现在变成了两个人的决斗。 曼达不停的在房间里奔跑,不敢有片刻停留,一道金光贴着肩膀擦过,在皮肉之上留下一道焦痕,又有一道金光贴着地面滑过,曼达迅速起跳,差点被切断了双脚。 伯爵操控着眼睛围攻曼达,嘴里还不忘了另一番攻势: “我真佩服你的勇气,在我的房间里,我可以轻松杀死一名四阶信徒,你觉得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你的双腿在颤抖,我知道你跑不动了,放弃吧,我很欣赏你的才智,我不会杀了你,我会把你送到牛角镇继续为我做事……” 多么宽容的伯爵,这么快就不计前嫌了。 曼达的注意力只要有丝毫松动,他立刻会被金光烧穿身体。 幸运的是曼达完全没有理会伯爵的话,在躲过一道金光后,他拿出了铁纺锤,掷向了伯爵,伯爵闪避不过,只能牺牲掉一只眼睛挡住了纺锤。 曼达想借机发动反攻,可伯爵的速度太快,另一只眼睛从侧面向曼达射出了金光。 这一击来的太突然,角度也太刁钻,曼达无法闪避,他原地跳起,想用下半身接下这一击。 这是无奈的选择,哪怕让伯爵射穿一条腿,也不能被射穿了身子,这是保命的唯一方法。 生死关头,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冲到了曼达身旁,为曼达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莱昂德醒了,他救了曼达,虽然身体的状况不是太好,但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危机关头,为曼达舍身一战。 深黑色的长毛飘起了青烟,这一下很疼,但也只是很疼而已。 成为半神的三头犬能抵挡所有的凡间兵器,也能抵挡信徒的一阶技能。 莱昂德调转身躯,三颗巨大的头颅露着獠牙看着伯爵。 一道金光迎面而来,莱昂德直接用身体硬接,挨下这次攻击后,上前一口,咬碎了伯爵的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曼达从三头犬身后扑到墙边,抠掉了另一只眼睛。 算上脸上的两只眼睛,伯爵只剩下三只眼睛,他不想追问莱昂德背叛他的原因,也不想再思忖任何复杂的战术。 他没有希望战胜曼达和莱昂德,留给他的唯一选择,是逃离山谷,暂时放弃这里的一切。 伯爵一跃而起跳出了窗户,他受伤过重,已经无法用斗篷飞翔,可当双脚落地之后,他的下半截身子很快陷进了松软的泥沼里。 第130章 山谷的主人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做出了这么多应对,伯爵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如果他还有一百只眼睛,他一定能看到埋伏在城堡下的齐格塞。 可他现在只剩下了三只眼睛,两只眼睛在脸上不能移动,一只眼睛用来反击,他没有余力去监视山谷中的其他地方。 被困在泥沼中的伯爵没有多做挣扎,齐格塞尽量和伯爵保持着五十步的距离,上一场战斗历历在目,看着左臂空荡荡的衣袖,他没有靠近伯爵的勇气,甚至连直视伯爵的勇气都没有。 但曼达必须靠近伯爵,也必须直视伯爵,因为他必须亲手要了伯爵的命,包括莱昂德和布鲁托在内,没有人有杀死伯爵的勇气,这件事情没人能为曼达代劳。 曼达站在了伯爵面前,伯爵攥紧了拳头,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愤怒,也不知为什么他的拳头攥得那么紧。 “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伯爵微笑道,“你是克劳德赛家族的罪囚,你被赶进了山谷,是我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 曼达点头道:“说的没错,这件事我该感激你。”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隐瞒了自己的本命神,也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瞒过了第一次祭祀,总之你一直都在欺骗我。” 曼达点头道:“就这些事而言,我对你有些亏欠。” “我把你派到山谷之外,让你为我收集消息,你把一群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拉拢到身边,还唆使沃姆继续欺骗我,这就是对我的背叛。” “我不否认,”曼达再次点头,“我从未对你有过忠诚,你也从未对我有过信任。” 伯爵摇头道:“可背叛者终究该杀,这件事我依然没有做错。” 曼达耸耸肩道:“你认为该杀就能杀,这件事你可真的做错了,我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人,如果你放我一条生路,大家好合好散,那样的结局该有多完美。” 伯爵默然良久,轻叹一声道:“我就快死了,能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你的本命神到底是谁?” 曼达道:“你的本命神是百眼巨人阿尔戈斯,如果你还记得神谱中的记载,你该知道阿尔戈斯死在了谁的手里。”【注1】 “赫尔墨斯,主神信徒,”伯爵笑了,“我真是没想到,这就是宿命吧,来吧,动手吧!” 他把双手放在胸前,做出了祈祷的姿势,曼达突然拿出纺锤,掷向了伯爵的右手。 纺锤刺穿了伯爵的手掌,一颗带着血的眼球掉在了泥沼中。 难怪他的手握的这么紧,他的手里攥着一只眼睛,他想趁着祈祷的机会做出最后的反击,可惜被曼达识破了。 伯爵痛呼一声,颤抖着身躯道:“阿尔戈斯最终被赫拉复活,他还是神灵。” “可惜你没有复活的机会了。”曼达带着挑衅面具,露出了令人无法忍受的笑容。 伯爵的两只眼睛冒出了金光,这两只眼睛是他原本的眼睛,不能改变位置,曼达能判断金光发射的方向,自然也能轻松躲过金光。 金光渐渐散去,伯爵耗尽了法力,曼达经过一段助跑后高高跃起,在空中砍掉了伯爵的头,双脚落在了泥沼之外。 齐格塞收回了泥沼技能,伯爵的头静静留在了地上。 曼达挖去了伯爵最后两只眼睛,完成了最后的补刀,彻底断绝了后患。 他举起了伯爵的头,站在了山谷中央。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信徒们,有的手足无措,有的想冲上来战斗,有的则想趁机逃离山谷。 直到莱昂德走到曼达近前,单膝跪地,表示臣服。 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等候曼达的发落。 曼达高声道:“伯爵的时代结束了,莱昂德已经成为了半神,他获得了刻耳柏洛斯的神之名【注2】,从现在开始,他是怨霾山谷的主人!” 莱昂德的呼吸停止了,他强迫自己吸气,可喉咙收紧,再加上身体颤动,让他努力了几次才把空气吸进肺里。 他艰难的站了起来,走到曼达面前,脸上带着些许茫然,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曼达把伯爵的人头递给了莱昂德,看着伯爵狰狞的表情,莱昂德有些害怕,虽说伯爵的眼眉之下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但莱昂德真的担心伯爵会突然冒出两只眼睛,用他无法想象的技能要了他的命。 这就像一头被驯养的野兽,在经历过无数调教之后,他始终坚信伯爵是万能的。 幸好,现场被驯养的野兽不止一个,山谷里的所有成员都对伯爵有着天然的恐惧。 莱昂德咬着牙,把伯爵的人头举过了头顶。所有人单膝跪地,向莱昂德表示臣服。 他们的臣服来自于恐惧,并非出自真心,就算成为了半神,莱昂德的实力依旧和伯爵有差距,杀死伯爵的也不是他,而是曼达,最重要的一点,莱昂德没有得到提丰的契约,怨霾山谷是塔尔塔洛斯深渊的一部分,他想成为怨霾山谷的主人,必须得到提丰的认可。 想把位子坐稳,莱昂德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曼达的当务之急是救下布鲁托。 他扛着布鲁托爬上了峭壁,去了老女巫的山洞。伯爵的剧毒已经让布鲁托失去了意识,但波蒂娅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 “三天之后就能走路,彻底复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山谷里好像发生了战斗,伯爵死了吗?” 曼达如实相告,对于曼达杀了伯爵这件事,老女巫并不感到意外。 “有些人永远不能被驯服,选择隐忍是因为羽翼未丰,”老女巫叹口气道,“伯爵太狂妄了,从他让你脱离视线那天开始,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说话间,曼达突然感觉头后一凉,他本能向前跃出一步,躲过了刺向后脑的匕首。 曼达回过头,看到一个美艳的女子瞪着血红的双眼看着他。 老女巫笑着对曼达道:“萨尔娅,你认识她的,她还是那么恨你。” 我认识她?她恨我?这话从何说起?我根本没有见过她。 曼达一脸雾水道:“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 魔女萨尔娅恶狠狠的看着曼达道:“你把我变成了奴隶。” 第131章 子爵的供奉 曼达想起了一件事,当初为了帮布鲁托治好眼睛,曼达答应给老女巫找一件魔女的衣服,路丽安给了曼达一件衣服,而这件衣服的主人将成为老女巫的奴隶。 眼前这位萨尔娅正是那个不幸的魔女,她和曼达之间确实有着入骨的仇恨。 曼达本想劝说老女巫和他一起离开山谷,可看着满身杀气的萨尔娅,曼达没敢久留,赶紧离开了山洞。 回到城堡,曼达要和莱昂德确认一些事情。 首先要确定莱昂德的态度,如果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觉得曼达已经失去了价值,甚至觉得到了杀人灭口的时候,曼达不介意要了他的命。 虽然曼达很疲惫,而且受了伤,但手里攥着冥王的符咒,外面还有齐格塞帮忙,曼达有杀了莱昂德的把握。 幸好莱昂德的态度没有改变,他依然保持着对曼达的敬意,并且告诉给曼达一个重要的消息: “我知道伯爵的金库在哪,里面的东西全都属于你。” 莱昂德并非不贪财,但这个时候,他觉得对曼达隐瞒任何事情都是不明智的行为。 曼达跟着莱昂德来到了城堡地下室,地下一层是书房,地下二层是伯爵的金库。 斩断锁链,打开大门,火把过处,耀眼的金光的金光让曼达浑身颤抖。 他在金库门口默默站了半根蜡烛的时间,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光是金币就有两万多个,加上各色珠宝和金器,金库里所有东西的价值超过了四万个金币。 “这些都归你,是你杀了伯爵,是你让我有了神之名,是你让我拥有了这座山谷,这些本就该属于你,”莱昂德非常的真诚,“当然,我也希望你能给我留下一点,山谷里的开销也不小。” “三分之二归我,三分之一归你,清点的仔细一点,你知道,我对金子的味道很敏感。” 曼达的慷慨让莱昂德一阵惊喜,可惊喜过后,他的脸上又多了一丝阴郁。 回到伯爵的房间,莱昂德给曼达倒了一杯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山谷里的人并不服我,如果想真正成为山谷的主人,我必须得到提丰的认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伯爵是神灵的眷者,这可能来自于他的血统,我又该如何改变我的血统呢……” 曼达笑道:“我相信伯爵是提丰的眷者,但我相信这绝对不会来自于他的血统,伯爵的天赋那么差,在山谷里盘踞了几十年还只是三阶,提丰怎么可能看上他的血统?神灵的眼光怎么可能那么糟糕?” 莱昂德略显尴尬道:“我可是永远都达不到三阶……” 曼达摇头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伯爵肯定用了某种方法获得了提丰的青睐,你肯定能找到伯爵的方法,从他最亲近的人入手,越快越好。” “最亲近的人……”莱昂德沉思片刻道,“除了贴身侍女,就只剩下了斯芬克斯,这正是我担心的另一件事,斯芬克斯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曼达咂咂嘴唇道:“我也有同样的担心。” “我不想把她留在身边。” 曼达一怔,耸耸肩道:“恰好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我们都不想让她留在身边,又该让她去哪呢?” 莱昂德一脸无奈道:“她的地位比我高,资历也比我老,她对神器的掌握比我更加纯熟,与我相比,她更有资格继承伯爵的位子,如果把她留在山谷,你应该知道我的处境……” “是有点尴尬。”曼达捏着下巴,默然许久道,“给你三天时间,解决这件事。” 莱昂德摇头道:“我实在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我真的不想杀了她。” 曼达道:“我也不想,三天之后,如果你解决不了,就要用我的方法解决。” 曼达想让狮子女吃点苦,痛苦过后,才能体会到自己对她的疼爱。 翻看着伯爵的账本,曼达发现了一笔惊人的账目。 “索伦斯子爵每年要向伯爵送来两百个金币?这是什么道理?” 莱昂德诧道:“你竟然不知道这件事?看来你在山谷待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索伦斯子爵和他治下的三个男爵都要定期向伯爵缴纳供奉,以此来换取伯爵的保护。” “伯爵的保护?”曼达费解道,“伯爵能给他们提供什么保护?” 莱昂德道:“所谓的保护,就是不找他们的麻烦,你的父亲克劳德赛男爵也在其中,前年,你们的家族少交了二十个金币的供奉,到了年底就遇到了麻烦,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曼达仔细搜索着原主的记忆,在前年,克劳德赛男爵的一个侄子好像失踪了。 “那不是什么侄子,”莱昂德解释道,“他和你一样,是私生子,在伯爵看来一个私生子的价格差不多是二十个金币,我是说……呃,我无意冒犯。” 看着曼达难看的脸色,莱昂德赶紧闭上了嘴。 “可他和伯爵之间爆发过战争,他还会缴纳供奉吗?”曼达问道。 “正是因为有过战争,他才更需要保护,伯爵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去年年底,索伦斯提前送来了供奉,否则他失去的恐怕不是一两位亲人。” 原来这就是伯爵的谋生手段之一,和后世的保护费有点相似。 当然,能攒下来那么多财富,肯定不能全靠这点保护费,其他的方法可以等到日后再和莱昂德探讨。 曼达盯着账本又看了许久,最终把视线锁定在了索伦斯子爵的名字上。 “明天叫人给他送去两百个金币,这笔钱算在我的账上。” 莱昂德皱眉道:“为什么这么做?你担心我掌控不了局面?那也不必去讨好索伦斯。” 曼达摇头道:“我没想过要讨好他,我坚信你能掌控局面,还能掌控更大的局面,给他两百个金币是让他在铁山镇帮我买一座庄园,豪华的庄园。” “你想在铁山镇安家?”莱昂德诧道,“牛角镇的酒馆不要了?” 曼达一笑,没有作声,莱昂德意识到自己也不该多问。 “不必用你的钱,我免了他今年的供奉就好。” “那不行,供奉必须要交,”曼达冷笑道,“不止要交,要是年成不错还得涨价,告诉索伦斯子爵,雾霾山谷已经易主了,如果他不服,就让他知道失去保护的后果。” 莱昂德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留在山谷?你可以成为山谷的主人。” 曼达一笑:“山谷太小了,我也不想活在提丰的注视下。” 确系莱昂德的态度没有问题,曼达又去了尤朵拉的房间,尤朵拉正在和姐姐桑吉拉讲述关于曼达的事情,她已经劝服桑吉拉和曼达一起离开山谷。 桑吉拉和尤朵拉一样,都是鹰身女妖的一阶信徒,看着桑吉拉谦卑的态度,曼达笑道:“她现在是自己人了?” 尤朵拉点头道:“是的,是自己人。” 在曼达杀了伯爵之后,尤朵拉对他恭敬了许多。 “我想让她为我做件事,我想让她带我飞。” “好说,我这就把她送到你的房间去。” 桑吉拉脸一红,曼达皱着眉头看着尤朵拉。 尤朵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赶紧改口道:“我和她一起去,马上就去,我们两个一起……” “那些事日后再说,”曼达神情严肃,“我想让他带我去找沃姆,我得把他们接过来。” 第132章 老女巫的告诫 飞过一座山峰,曼达在山脚下看到了四辆马车,第一辆马车上插着带着叶子的树枝,这是酒馆的招牌,也是曼达和沃姆的约定。 曼达本想独自跑过来,马车上的这些人,是曼达最在乎的人,他不想轻易泄露他们的行踪。 可曼达实在太疲惫了,好在尤朵拉还算可靠,她的姐姐也没有异心,落地之后,桑吉拉恭敬的等在了远处,既不离开曼达的视线,也不敢偷听的曼达的声音。 曼达冲上去抱住了沃姆,托卡和瓜特尔也冲过来抱住了曼达,奥格冲了上去抱住了所有人,席尔瓦也想冲过去,被海莲娜拦住了: “一群男人抱在一起,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抱了许久,奥格苦笑道:“我们都死过一次了。” 曼达笑道:“可我们还活着。” 沃姆低声问道:“伯爵呢?” 曼达答道:“死了。” 听到曼达的回答,沃姆的脸上有一丝忧伤,但也只有那么一丝而已。 “米尔洛呢?”曼达知道他不会离开酒馆,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虽然曼达制定了一连串缜密的对策,但众人能够活到今天,终究还是依靠米尔洛的庇护。 可惜的是酒馆已不复存在,双方的契约也到此为止,但曼达还是想叮嘱米尔洛一句,别死守在那个地方,那里会变得非常危险。 让人意外的是,沃姆掀开了最后一辆马车的幔布,米尔洛竟然睡在了一堆酒桶中间。 “他肯离开了酒馆了?”曼达差点惊掉了下巴。 “诗人”笑道:“他说了,有酒的地方才是家,我们把所有的酒都搬出来了,搬到我们的新家去。” “他说错了,”沃姆看着曼达道,“有你的地方才有家。” 在击败了伯爵之后,沃姆完成了曼达交待的最后一个任务,带上所有人,到山脚下和曼达会和。 他把酒馆里能带上的东西全都带上了,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曼达会给他们一个新家。 “我们的新家在哪呀?”托卡扯了扯曼达的衣襟。 曼达有些惭愧,新家暂时还没着落。 “这附近有座山洞,你们先在山洞里住两天,我和沃姆有重要的事情,还得再回山谷一趟。” 瓜特尔擦擦鼻涕道:“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去山谷?” 曼达还在想一个委婉的解释,沃姆则选择了实话实说: “你们不能去山谷,我不想让你们的身上染上塔尔塔洛斯的气息,那会引来提丰的注视。” 曼达把众人送去了山洞,本想趴在桑吉拉的脊背上回山谷。没想到沃姆把曼达裹成了蚕蛹直接吊了起来,他不信任桑吉拉,因为桑吉拉曾是老亚曼的朋友,而曼达和沃姆几乎杀了老亚曼。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多的时间,细数起来,曼达还真是结下了不少梁子。 回到山谷中,昆塔送来了好消息,他找到了祛除塔尔塔洛斯气息的方法,也找了成为提丰眷者的方法,而这两种方法都需要用到巫术。 曼达拍了拍额头,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老女巫以合伙人的身份生活在山谷里,不听从伯爵的命令,也不接受伯爵的监视,只是在处理尸体这件事情上分享属于她的利益。 伯爵为什么要容忍她的存在,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处理尸体的方法吗? 现在曼达明白了一个道理,处理尸体只是老女巫职责之一,她最大的价值是给了伯爵眷者的身份。 而且这身份不是一次性赐予的,以伯爵的性情,卸磨杀驴属于常规操作,能让老女巫活到今天,证明他需要老女巫帮他维持眷者的身份。 想到此,曼达叹口气道:“你们去找老女巫吧,只要答应她的条件,她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昆塔抬起头道:“你不跟着一起去吗?” “我不去了,我很累,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尤朵拉商量。” “不用今天去的,我还没有破译祛除塔尔塔洛斯气息的方法。” “不必破译了,”曼达摇头道,“老女巫知道方法。” 他不想再去老女巫的山洞,首先那个叫萨尔娅的魔女实在太危险,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在短期内带走老女巫,莱昂德还需要她。保证怨霾山谷的稳定,是接下来种田大计的基础。 果如曼达所料,老女巫知道方法,见到莱昂德之后,她提出了和以前相同的条件,一是不打扰她的生活,二是保证她的利益。 莱昂德想对老女巫更好一点,他想把老女巫接到城堡里住,却被波蒂娅拒绝了: “换做以前,我会接受你的好意,我也很想去城堡里住几天,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身边多了个小魔女,这丫头随便用个魅惑之术,你们这群男人没有一个能扛得住,就连女人都扛不住。” 这只是托词而已,和山谷的主人保持合作的关系,但不会走的太近,这是老女巫的生存法则。 两天之后,按照不同人的要求,波蒂娅筹备好了巫术,莱昂德需要获得提丰的认可,老女巫当天帮他完成了献祭,如果提丰接纳了他,他会在三天之内获得提丰的回应,当然,这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以后每年他都要完成一次献祭。 曼达、沃姆、昆塔、尤朵拉都想摆脱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布鲁托也提出了同样的请求,却遭到了老女巫的拒绝: “孩子,你还不行,失去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就等于失去了提丰的力量,你将吐出你的神血石,从二阶信徒变成白鸭。” 布鲁托笑道:“这没什么关系,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老女巫道:“这很有关系,你身上的剧毒还没有清理干净,凭借二阶信徒的体魄,你才活到了现在,如果你立刻变成白鸭,在吐出神血石的时候,你会当场死去。” 布鲁托没有作声,和曼达接触久了之后,所有人都会受到曼达的影响,最显著的特征是,他们都变得怕死了。 “你们也面临同样的抉择,”老女巫看着众人道:“失去了塔尔塔洛斯的气息,你们将失去属于信徒的一切。” 众人神色凝重,除了昆塔尚未入阶,其他人都不想失去神力。 从小声议论,到面面相觑,直到山洞之中鸦雀无声,老女巫看着众人尴尬的神情,笑道:“滚吧,等你们想好了再来找我。” 曼达第一个站出来道:“我已经想好了,我愿意放弃提丰的眷顾,愿意放弃奇美拉的神力。” “呵~忒!”老女巫啐了曼达一脸唾沫,“你的神力和提丰没有任何干系,摆脱了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对你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第133章 苏醒 “不懂事的女人,”这种事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么?”曼达小声嘀咕了一句,在众人鄙视之下做出了尴尬的解释: “我并不知道自己拥有不一样的力量,我真心想和你们患难与共。” “呵~忒!”老女巫又啐了曼达一口,曼达擦了擦脸,没再作声。 尤朵拉站了出来:“波蒂娅女士,我做好了准备。” 老女巫微微一笑,摇摇头道:“姑娘,我劝你慎重一些,原谅我说话太直率,你失去了一只手,腿脚也不灵便,如果失去了神力,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艰辛。” “我已经考虑好了一切。”尤朵拉说的非常坚决,她虽然不想失去神力,可塔尔塔洛斯的气息会引来提丰的注视,而曼达不想被提丰注视,如果她身上一直带着塔尔塔洛斯的气息,日后势必会遭到曼达的冷遇。 日后的道路还很长,既然打定心思追随一个人,就要心甘情愿为他舍弃一切,这就是尤朵拉的哲学。 波蒂娅答应今晚为她使用巫术,接下来是昆塔,再然后是沃姆。 对于沃姆,老女巫给出了另一番警告: “对于你来说,失去的可能不只是神力,你可能会失去智慧,神灵让你从虫子变成了人,也可以让你从人变回虫子,这都要看神灵的心情。” 沃姆的螯牙抖动了一下,点点头道:“我愿意赌一回。” “不能赌!”曼达直接拦下了沃姆,“在找到更好的方法之前,绝对不能赌。” 沃姆摇头道:“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你不可能成为累赘,我不想对你做任何解释,无论你怎么想,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沃姆沉思片刻,摸摸曼达的脑袋道:“你要听爸爸……” 曼达咬牙道:“你要敢说出来,我就要了你的命!” …… 当晚,曼达、昆塔和尤朵拉接受了老女巫的巫术,尤朵拉在极度痛苦之下吐出了神血石,至此之后,她成了曼达的贴身侍女。 曼达答应她,只要不涉及背叛,无论尤朵拉犯了多大的错误,曼达都不能杀了她。她付出了沉痛的代价,这是她应得的奖赏。 第二天中午,莱昂德送来了好消息,他收到了提丰的回应,成为了提丰的眷者。 他还送来了另外一个消息,索伦斯子爵收下了两百个金币,并且挑选好了庄园。 “庄园不小,有三座宅院、一片森林和几块良田,只是离克劳德赛男爵的领地很近,这会让你有些尴尬……” “不尴尬,”曼达笑道,“我也很想拜会一下父亲,但不是现在,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从今天开始,我的名字叫做克雷奇·蒙奇克,与怨霾山谷有着无法描述的关系。” 莱昂德皱眉道:“无法描述的关系?这让我怎么向索伦斯描述?” “如果他没问就不要多说,如果他问了就告诉他不要多问。”曼达给出了简单的解释。 莱昂德点点头,又问道:“克雷奇·蒙奇克是你随便想到的名字吗?” 曼达笑道:“这是一位朋友的名字,干嘛要问这个?” 莱昂德耸耸肩:“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耳熟。” 克雷奇·蒙奇克不是曼达的朋友,也不是随便想出来的。从去年十二月至今,抽纱城的纳尔斯侯爵一直在和蒙奇克侯爵交战,曼达借用了蒙奇克的姓氏,是为了让索伦斯产生一些遐想,脑补他和蒙奇克侯爵的关系。 同姓的人有很多,一个姓氏或许代表不了什么,但谨慎的索伦斯子爵一定会感受到压力,这份压力来自于怨霾山谷的威胁,也来自于上层的矛盾和战争。 只有让索伦斯感受到足够的压力,曼达才有和他交流机会,而不是像在牛角镇那样,半年的时间里,曼达只见过子爵三次,他没有直视子爵的资格,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说话。 伯爵死了,山谷基本稳定了,身上的塔尔塔洛斯气息已经被祛除了,庄园也买好了。 现在该做的就是尽快搬家,按照老女巫的叮嘱,他必须在十天内离开山谷,否则山谷中的迷雾会重新污染他的躯体和灵魂。 不用等十天,曼达今天就想走,可莱昂德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斯芬克斯醒了。” 斯芬克斯于清晨醒来,得知伯爵已死,她第一反应是和曼达拼命。 好在曼达提前收走了她的金冠,而她也无法挣脱水岩石链,唯一能做的是用金狮啸吼震死了伯爵的贴身侍女。 这是一个严重的失误,失去了伯爵的贴身侍女,很多关于伯爵的秘密将无从探究。 曼达对这样的结果极为不满:“过了这么多天,为什么你还要把侍女和斯芬克斯关在同一个房间里?” 莱昂德道:“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疯狂,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办?” “和之前所说的一样,三天时间,从今天开始计算,如果能让斯芬克斯放弃抵抗,臣服我并且追随我,我会让她活下来,如果你做不到,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莱昂德没再多问,看似双方平起平坐,可实际上他对曼达不敢有丝毫违忤,无论战斗力还是智慧,他感觉曼达都是深不可测的存在。 来到关押狮子女的房间,莱昂德轻叹一口气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平息心中的怒火?” “你还敢来见我?”狮子女啐口唾沫道,“你只是个穷苦的流浪汉,饿的头昏闯进了山谷,伯爵给了你食物,给了你住处,给了你一身体面的衣服,还给了你古神的力量,结果你背叛了他,你杀了他! 你真的不知羞耻吗?你的良知呢?你想成为山谷的主人?你配吗?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你不觉得自己令人作呕吗?” “随便你怎么羞辱我,”莱昂德干笑一声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都是为了你……” “住嘴!滚出去!”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起,狮子女再次发动了金狮啸吼,这是狮子女的二阶技,莱昂德可以借助神器抵消二阶技的一部分威力,但还要承担大部分的痛苦。 啸吼声中,莱昂德感觉皮肉被撕裂,内脏在移位。等啸吼结束,莱昂德站起身来,脱去衣服,变成了三头犬的模样。 “刚才那一下,算我欠你的,谁让我爱过你。”左边的狗头说道。 “接下来我所作的,是在帮你,虽然你会痛恨我。”中间的狗头说道。 “苦痛!”右边的狗头只说了一个词,随即发动了技能。 第134章 谜语 莱昂德的一阶技能叫做黑暗嘶吼,效果和史丹利的二阶技黑暗几乎一样,只是威力要稍差一些。 他的二阶技能叫做苦痛咆哮,和史丹利的三阶技能苦痛的效果一样,也是威力稍差。 三头犬是地狱的看门犬,是冥王哈迪斯的宠物,莱昂德就像一个低配版的冥王信徒,现在他要把来自地狱的痛苦施加到狮子女身上。 如果苦痛咆哮依旧不能让狮子女屈服,他还会使用地狱之火,这不是技能,是一种献祭法术,他相信狮子女无法抵挡这份痛苦,只要狮子女愿意在斯芬克斯神像前发誓向曼达效忠,他就算完成了任务,他始终认为这是挽救狮子女的唯一方法。 可经过三天的折磨,狮子女并没有屈服,莱昂德只能把她交给曼达。 等曼达来到房间,被石链绑缚的狮子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味道,满身的血迹和不明物体混在一起,让这个昔日的绝世美人变得不堪入目。 曼达在狮子女面前站了许久,狮子女的神智有些不清,看了曼达半天才认出他。 她的想法没有丝毫改变,她奋力在石链中挣扎,只想和曼达拼命。 如果曼达死了,他不确定有多少人能为自己流泪,但他确定目前还没有像狮子女这样的人,愿意为死去的自己付出生命。 这样的人值得伯爵托付更多的秘密,既有关于神灵的秘密,也有关于国王的秘密,这些秘密这正是曼达想要知道的,只是现在没办法撬开狮子女的嘴。 而且曼达很欣赏狮子女顽强的生命力,被折磨成这样,骂人还是很有力气。 他决定给狮子女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个机会要利用她的半神的神性。 “猜个谜语,如果你猜对了,我会放你离开,如果猜错了,你必须听我处置。” 狮子女一愣,随即放声笑道:“这是在挖苦我吗?” 曼达没笑,神情严肃道:“这不是挖苦,是对半神的尊重。” “别绕那么大的圈子,看在我救过你命的份上,痛快杀了我吧!” “你救了我的命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而且我还帮你打赢了那场战争,我并不亏欠你什么,”曼达平静的说道,“谜语定生死是斯芬克斯的规则,难道你连这点规则都不愿遵守吗?你把所有的忠诚都留给了伯爵,又把神灵置于何地?” 狮子女笑道:“你的舌头还是那么灵巧,说吧,你的谜语是什么?” 曼达道:“有一种火焰,烧在你的身上,死去的却是你的敌人,这是什么火?” “冥界之火。”斯芬克斯随口敷衍道。 “说说你的理由?” “不需要理由,那种火很强大,看看我身上的伤疤你就知道了。” “你答错了。”曼达摇了摇头。 “是吗?”狮子女狞笑道,“那就快点杀了我!” “你是斯芬克斯在人间唯一的使者,你一直在神灵的注视之下,你对谜语如此敷衍,这种行为是对神灵的亵渎,我怎么可能让一个渎神者轻易死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一想,别让神灵到地狱里去折磨你,恐怕祂还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折磨伯爵,因为你的亵渎来自于对他的忠诚。” “别胡扯,这与伯爵没有任何干系,”狮子女沉思良久道,“我见过火神信徒的法术,火焰在他的指尖上燃烧,然后就会烧到敌人的身上,这就是问题的答案。” “你又答错了,你所说的火焰依旧是在敌人身上燃烧,最终烧死了敌人。” 斯芬克斯默然许久,摇摇头道:“你骗我,根本没有答案。” 曼达道:“如果有答案呢?” 狮子女狂笑道:“如果真的有答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曼达赞许一声道,“我要你在我身边待上五年,五年的时间里,不许背叛我,也不许忤逆我!” 狮子女点头道:“我答应你,但我必须听到让人满意的答案。” “是仇恨,”曼达微笑道,“仇恨之火在你的身上燃烧,而你的仇人会被你杀死,我的回答让你满意吗?” 狮子女愕然许久,她对曼达的答案给不出任何挑剔。 而且曼达刚才的话语,让她感受到了些许希望。 “好好活着,五年之后,我们的契约结束,如果你的仇恨之火还在燃烧,我随时等你来为伯爵报仇。” 当晚,狮子女答应臣服于曼达,并且在斯芬克斯的神像前发誓,五年之内绝不会背叛。 曼达知道斯芬克斯并不是真的臣服,她在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 不过作为半神,狮子女会遵守自己的誓言,她不可能像老亚曼那样没有底线,五年之内应该不会对曼达出手,等到五年之后,如果她的仇恨之火还没熄灭,曼达只能送她和伯爵团聚了。 沃姆认为曼达的做法很不明智:“把斯芬克斯留在身边,就等于让一把剑悬在你的脖子上。” 曼达点头道:“在脖子附近留下一把剑倒也不是坏事,我们很快要过一段非常安逸的日子,要记得时刻保持警惕。” “安逸?”沃姆总是难以适应曼达创造的那些词汇。 “很快你就知道了,我们将要去的地方,会让你忘却人间的烦恼。” 两天后,曼达带着沃姆、昆塔和尤朵拉、桑吉拉姐妹离开了怨霾山谷。 山谷中有两名一阶信徒想追随曼达,布鲁托不敢阻拦,可曼达没有接受。 在布鲁托没站稳脚跟之前,曼达还不想挖他的墙角,而且对曼达来说,提丰的信徒也没有太大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让曼达真正信任一个人需要时间,需要经过磨难的考验。 天明时分,曼达率领着六辆马车,在山谷出口与奥格和托卡等人会和,跟着向导来到了铁山镇,在黄昏抵达了自己的庄园。 按照车队的行进速度,庄园距离山谷有一天的路程,如果骑着快马赶路,大半天的时间差不多就能抵达。如果以曼达的速度一路狂奔,甚至用不了半天的时间。 庄园修建在铁山镇的边缘,入口处树立着一块巨大的石板,上面刻着前任主人的名字。 向导干笑道:“子爵大人催促的太急,事情做得有些仓促,我明天就叫人把石板磨平,换上您的名字。” “别急,先让我看看。”曼达在石板上看到了让他眼熟的姓氏。 “这是佩德罗斯家族的庄园?”曼达问道。 “是的先生,庄园的上一位主人是法卡多·佩德罗斯勋爵,您听说过他?” “听说过,当然听说过。”曼达笑了。 何止听说过,在原主的记忆力这可是个老熟人了。 佩德罗斯家族是男爵夫人阿提亚的娘家,法卡多·佩德罗斯勋爵是克劳德赛男爵的岳父,虽然曼达的身份不被承认,但从某种意义来说,法卡多·佩德罗斯算是曼达的外公。 竟然买到了“外公”的庄园,不知是巧合,还是索伦斯有意为之。 佩德罗斯家族是镇上的首富,“外公”卖掉了一座庄园,意味着他的处境可能有些不妙。 也有可能是他看上了更好的地方,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曼达看到了“外公”的名字,这让他倍感亲切。 “别急着把石板上的名字抹去,多留几天,让所有人都知道佩德罗斯勋爵把庄园卖给了我。” 第135章 曼达的庄园 这个时代,人们对土地的价格有着不一样的概念。 两百个金币,相当于前前世的四百多万,这点钱在一些城市里只能买个安身之所,可曼达却用它换来了一座庄园,一座超出曼达想象力的庄园。 从入口的石板为起点,曼达骑着马,沿着小路走了一顿饭的时间,穿过了一大片农田,这片农田都属于他。 穿过农田之后,曼达看到了自己的第一座宅院,也是最大的宅院,由一座三层主楼,两座两层副楼,两座花园组成,马厩和仓库还没算在其中。 第一座宅院之后是一大片平房,这是侍卫和仆人居住的地方,有两座面包房,一座木匠坊,一座皮匠坊和一个铁匠坊,还有一座酿酒坊,一座庄园几乎涵盖了一座村庄的所有功能。 平房区后是东西相邻的两座宅院,各由三座两层楼房和一座花园组成。 两座宅院后面是一片草地,按照向导的说法,这里兼备牧场和操场的功能,佩德罗斯勋爵让未成年的孩子在这里训练武艺和马术。 穿过草地,猜到了庄园最后的区域,一片广阔的森林,这里原本是勋爵的猎场。 森林紧邻一座大山,按照向导的说法,靠近的森林的一面山坡也属于曼达,山坡的另一面属于无主之地。 从入口到森林的尽头,曼达骑马慢行,从黄昏走到了深夜,感觉自己至少走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难以遏制的激动不停的冲击着曼达的神经,涌动的诗意让曼达忍不住吟唱道:“这也太特么大了!” 虽然听不懂曼达的词汇,但“诗人”感受到了曼达的低俗,这让他失去了吟诗的兴致,反倒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可能是我没什么见识,可我想铁山镇最大的庄园也不过如此,这真的只要两百个金币吗?” 曼达带着同样的疑问看着那位向导,向导笑道:“实际的价格更高一些,这里面还有子爵大人的馈赠,他想向您和刻耳柏洛斯传达他的善意。” 索伦斯帮曼达添钱了,而且添的还不少,按照曼达的估算,这座庄园的价值应该不低于五百个金币。 索伦斯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很直接的人,向导把曼达摆在了莱昂德的名字前面,证明索伦斯意识到了曼达非比寻常的身份,他直接在庄园上砸下血本,这份毫无遮掩的热忱让曼达非常受用。 “请转达子爵大人,当安顿好一切,我会送上应有的回礼。” “您不必为这些事情劳神,等您安顿好后,子爵大人会登门拜访。” 看着向导从容的态度,曼达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他可不是杜尼森那样的中介商,他是子爵的心腹。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曼达微笑的看着向导,并没有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而放低自己的位置。 “我叫康特·雷,您可以称呼我为老康特,我的家就在集市上,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老康特深施一礼,驾着马车离开了庄园。 当晚,众人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曼达开始为众人安排房间。 这可是件大事,住宿规格的不同,决定了每个人在曼达心里的地位。 先是第一座宅院,毫无疑问,曼达要自己住在那里,贴身侍女尤朵拉自然也要住在那里。 尤朵拉的面色不是太好,刚刚失去神力,再加上一路颠簸,她真想钻到床上睡个三天三夜。 可她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尽量婉转的向曼达表达了自己的困难: “我实在太累了,今晚恐怕不能陪着你,桑吉拉可以……” “此事日后再说。”曼达得好好教尤朵拉一些规矩,不是什么话都能当着别人的面乱讲。 除了贴身侍女,他还需要一位管家,毫无疑问,席尔瓦是最佳选择。 得到如此器重,席尔瓦感动万分,跪在低声流下了眼泪,海莲娜在旁冷笑了一声,这一声冷笑让她在今夜遭到了席尔瓦的毒打,也让她失去了住在主宅的机会,直接被发配到了面包房。 除了管家,曼达还需要一位保镖,米尔洛是最佳人选,曼达在主楼一楼选取了一个宽敞的房间,把所有的葡萄酒全都堆放在那里,这里成了米尔洛的卧室。 席尔瓦觉得这么做不妥:“老爷,宅院里有专门的酒窖,就在主楼的地下。” 曼达皱眉道:“等米尔洛从酒窖钻出来,只怕我的尸体都凉了!” 席尔瓦羞愧万分,他觉得自己和一个合格管家还有很大差距。 按照关系的亲疏,沃姆也该住在主宅,可沃姆却选择了酿酒坊。 “让我做我喜欢做的事,这就足够了,我身上还有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和你住的太近,会给你带来麻烦。” 曼达也正在为这件事发愁,他不想让提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让沃姆住在酿酒坊里也太委屈他了,而且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酿酒坊归你,靠近东边的宅院也归你,霍尔娜、桑吉拉、齐格赛和你住在一起。” 狮子女皱眉道:“别叫我霍尔娜,我有神之名!” 曼达无奈道:“这不是山谷,这是铁山镇,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吗?” 狮子女默不作声,尤朵拉一脸委屈道:“负心的男人,你怎么能把我的姐姐送给那死虫子?” 曼达皱眉道:“我只是让他们住在同一座宅院里。” 桑吉拉没有放弃神力,她的身上也有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因为擅长飞翔,将来她能为曼达做很多事情,但这不意味着曼达绝对信任她,她必须要在沃姆的监视之下。 狮子女也是如此,虽然沃姆和她的实力差距很大,但只要在宅院里布置好虫丝,沃姆就有和她缠斗的手段。 至于齐格赛,有冥王符咒在,他应该不敢乱来,而且还会和狮子女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 当然,最坏的结果是他和狮子女联手对付沃姆,那沃姆就死定了。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合作没有那么容易达成,否则对付伯爵也不会那么艰难。 托卡看着曼达道:“老板,我能和沃姆住在一起吗?” 曼达摇摇头道:“不能,你和你的母亲要住在西边的宅院里,昆塔、瓜特尔和诗人也要住在那。” 西边的宅院在庄园的深处,几乎和外部隔绝,曼达决定让这里成为自己的“科技”中心,当然,他指的是神灵赐予他的“科技”。 昆塔负责破解古代文献,“诗人”和瓜特尔负责制造武器,而托卡要接受教育,他是曼达未来的力量。 最后剩下了奥格,毫无疑问,他要住在曼达身边,伟大先知的提示是曼达趋利避害的重要保障。 可奥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森林里有座木屋,我想住在那里。” 曼达一愣:“你想隐居么?别开那种玩笑,我会在主宅里给你挑选一个非常好的房间。” 奥格道:“你是想让我帮你躲避危险,可伟大先知告诉我,危险就在那片森立里。” 第136章 祭司之书 危险就在森林? 说起来也有些道理,那片森林很广大,基本处在不设防的状态,而且还连着半面山坡,野兽之类想必不会少,如果有盗贼潜入也很难察觉,就连山匪都有可能从这里突袭。 不过危险倒也没那么严重,别看曼达手下只有十几个人,只要不遇到高阶信徒,对付百十个山匪也不在话下。 但做点防备也是应该,先让奥格留在森林,一旦发现敌人,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把消息送过来,至于以后该如何设防,曼达也想不出好办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完全没有管理一座庄园的经验。 对了,“外公”以前是这么做的?不懂可以学,先让席尔瓦去找那位老康特讨教一番。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众人在宅院睡了一晚,次日天明,席尔瓦来到集市,从商贩嘴里问出了老康特的住处。 老康特在镇上有一座大宅院,席尔瓦在门厅里吃了半天糕点,直到午后才见到康特·雷。 看到席尔瓦换了一身崭新的长袍,康特也经看出了他的身份。 “你应该是蒙奇克先生的管家吧?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对于贵族的礼仪,席尔瓦知道的不多,他想保持谦逊的态度,又怕折了曼达的身份,与康特艰难的寒暄了几句,席尔瓦道明了来意。 他先说了关于森林的事情,康特闻言笑道:“蒙奇克先生多虑了,这里是牛角镇,不是荒山野地,山匪怎么会有胆量到子爵的领地上行凶?” “就算没有山匪,也得提防着盗贼,我想替大人雇佣一支卫兵队。” 康特把脸一沉,道:“这是蒙奇克先生的意思?” 席尔瓦连连摆手道:“这是我的想法,还没和老爷商量过。” “这就更不应该了,身为豪门管家,你至少要懂得律法,别说蒙奇克先生还没有爵位,就连佩德罗斯勋爵也没有权力组建卫兵队,以蒙奇克先生的身份,至多能雇佣十个护卫,而且还要得到子爵大人的允准。” “十个护卫应该够了。”虽然庄园很大,可想起这些卫兵的开销,席尔瓦忍不住替曼达感到心疼。 “你需要向子爵大人递交文书,得到允准后就可以到集市上雇佣护卫,还有别的事吗?” 席尔瓦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问题将触痛他的自尊心,可就算在康特面前露怯,也好过日后错漏百出,席尔瓦一咬牙,献上了两罐好酒,提出了他更加关心的问题。 “我们现在有十几个人,真正能干活的只有五个,这还要算上老爷的贴身侍女,剩下都是老爷的朋友,要想打理这么大一座庄园,是不是还得多雇些人手?” 听到这个问题,老康特可以确定,这位新上任的管家完全是个外行。 不光是个外行的管家,在一些隐秘领域里也是外行,就在他刚才的话中,康特已经得到了很多重要信息。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鄙夷,耐心的为席尔瓦做出了讲解: “别说五个人,就是五十个人也撑不起这么大一座庄园,首先你得雇佣一批隶农,总不能让庄园的田地闲着,难道你想让蒙奇克先生到集市上买粮食吗?对贵族来说那是非常丢脸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那片田地不小,至少需要二十个隶农来打理。 一个贴身女仆也远远不够,至少需要四个女仆和四个男仆来打理蒙奇克先生的日常生活,你还需要雇佣至少十个清洁妇,五个洗衣妇,四名厨师,四个园丁,两个铁匠,两个木匠,如果蒙奇克先生有打猎的嗜好,至少要配上一个皮匠,庄园的森林里有白眼狐和铁齿巨熊出没,它们的毛皮都很珍贵。 此外,无论蒙奇克先生是否喜欢喝酒,至少要雇佣一个酿酒工,否则你们拿什么招待客人?难道从集市上买那些不堪入喉的麦酒吗? 你们有不少马车,每辆马车至少要配一个车夫,最好再雇佣两个人专门打理牲口,房屋坏了需要修缮,没用的东西需要清理,庄园里总有干不完的杂活,至少需要二十个杂役……” 听完了老康特的介绍,席尔瓦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按他所说,曼达至少要雇佣八十个人,每个人每月五个银币,加起来就要四个金币,这还不算他们吃喝的费用。 以前开酒馆的时候,一个月下来也只能赚上两三个金币,现在要拿出四个金币雇仆人? 不能忍,这坚决不能忍! 我是庄园的管家,能省得地方我都得替老爷省下,酿酒的不需要另雇,沃姆的葡萄酒那么好喝,还用的着别人么? 木匠和铁匠也不用了,瓜特尔是神眷者,“诗人”是三阶工匠,有谁比他们更好用? 杂役、园丁、清洁妇、洗衣妇、厨师……这些事都让海莲娜做吧,以前太宠溺她了,得让她学的勤快点。 至于车夫和护卫,这个不能省,再和老爷商量一下。 …… 席尔瓦满心忐忑的走了,康特随即去了子爵城堡,他有重要消息要向索伦斯汇报。 “克雷奇·蒙奇克并非出身贵族,他的管家对贵族生活一无所知。 他带了十几个人,应该有五个白鸭,其他应该都是古神信徒。 他准备雇佣一些人手,他很想打理好庄园。” “他想正经过日子?这我可就想不通了,我还以为他和老亚曼一样,只是想来监视我,”索伦斯思忖片刻,笑笑道,“既然他想雇人手,我们就给他送去一些奴隶,没有比这更廉价的人手了。” …… 曼达把一本从地下宫殿得到的古书交给了昆塔,当昆塔读出书名那一刻,陷入震惊的曼达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本书是《祭司之书》,由古亚兰蒂斯语写成。”昆塔的声音在颤抖。 “你的意思是,学会了这本书上的知识,就能像伯爵一样,分辨一个人的本命神?” 曼达摇头道:“和伯爵不一样,伯爵的方法是一种血巫术,靠品尝血的味道来判断本命神,有六成的把握能猜对,但也有四成的可能会猜错。” “那这本书呢?” 昆塔道:“这本书上记载的是另一种方法,通过祭祀来聆听神灵的声音,以此来判断一个人的本命神。” 曼达道:“猜对的把握有几成?” “不用猜,也不用什么把握,”昆塔摇头道,“根本就没有猜错的可能。” 第137章 体面的人 通过昆塔的讲解,曼达对祭司这一职业有了新的认识。 祭司的职责,是为古神信徒主持规范的祭祀仪式,从入阶、进阶一直到获得神之名,每一次晋升都离不开祭祀,而一个优秀的祭司会大幅度提高晋升的成功率。 以入阶为例,优秀的祭司能判断白鸭的本命神,这就避免了成为迷失者的悲剧。 在升阶的祭祀中,祭司能分辨雕像是否真实,能准确布置祭坛,能准确掌控祭祀流程,在保证神灵不被冒犯和亵渎的基础上,大概率争取神灵的回应。 至于获取神之名的祭祀流程更为复杂,曼达和昆塔能够帮助莱昂德获得神之名,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运气,曼达有给自己祭祀成功的经验,而昆塔只学过一些零散知识,两个人加在一起也算不上合格的祭司。 靠运气的不只是曼达和昆塔,所有的祭司多少都依靠运气,伯爵曾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祭司。” 在古典时代,祭司就是个稀少而神秘的职业,他们掌握着完整的祭祀知识,每一道祭祀流程都有严格的规范,他们主持的祭祀成功率极高,基本不存在失败的可能,人们称他们为通往神灵殿堂的使者。 随着神罚教会的兴起,真正的祭司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绝种了,正统的祭祀知识也失传了。后来的祭司分为很多流派,他们掌握着一部分正统知识,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弥补欠缺的那些知识,简而言之,就是所谓的旁门左道。 这些非常规手段都有一些弊端,在成功率上会大打折扣,就连伯爵这种出色的血巫术祭司,加上神眷者和塔尔塔洛斯迷雾的加成,祭祀的失败的例子依然屡见不鲜,昆塔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时代所有的祭司掌握的知识都不完整,而完整的知识就记述在这本《祭司之书》之中,昆塔做梦也想不到,这本传说中的古书竟然真的存在,更想不到的是,这本书会落在曼达手里。 “你能让我留下一份抄本么?多借我看几天也行!”昆塔一脸乞求的看着曼达,“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祭司。” “当然可以,”曼达笑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但不要留下抄本,你要记住书中的每一个细节。” “我能做到,一定能做到!”昆塔激动的点着头,可眼神之中又露出了些许期待,“《祭司之书》一共有三卷,其他两卷你也有么?” “暂时还没有,我会想办法帮你弄到。” 曼达欺骗了昆塔,他从地下宫殿里找到了七十多本古书,虽然只认识几个亚兰蒂斯语单词,但曼达知道有两本书的书名和这本书相同,毫无疑问,那就是另外两卷《祭司之书》。 之所以没有告诉昆塔,是因为曼达必须事先掌握书中的内容,以防止昆塔对他有所隐瞒。 曼达信任昆塔,但所有的信任都是有限度的。 回到空荡荡的主宅,曼达坐在地板上,开始为自己做心里建设。 他的“外公”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连张床都没有留下,这种空旷的环境能够让人专心思考,他在考虑用什么方法在短期内学会亚兰蒂斯语。 其实不必多想,方法只有一个,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一天到底要学多少本书,想起沃姆的螯牙,曼达就浑身发抖。 心理建设进行到一半,席尔瓦走了进来,把从老康特那里学到的知识汇报给了曼达。 听说自己只能雇十名护卫,曼达有些失望,又听说席尔瓦只打算雇二十一人,曼达更加失望了。 “除了十名护卫,你要一名车夫和十名隶农?”曼达问道。 席尔瓦神色凝重道:“老爷,我知道这开销不小,可咱们的田地太多,不能荒废了,一开始我不想雇佣车夫,我也是会赶车的,可他们告诉我管家赶车有些不体面……” “当然不体面!”曼达皱眉道,“谁让你赶车了?我们有十辆马车,一个车夫怎么够?” 席尔瓦诧道:“您是说,人手雇少了?” “当然雇少了!老康特只让你雇二十一个人么?他打理过庄园么?” “他倒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席尔瓦把老康特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曼达听了个大概,问道:“我让你跟着沃姆学认字,学的怎么样了?” “学了不少,能看得懂账本。” “那就好,”曼达丢过一张羊皮纸,“给我写个清单,隶农要五十人。” 席尔瓦愕然道:“用不了那么多……” “让你写就写,我是个体面的人,我有我的排场你懂么,杂役也要五十个,车夫要三十个,马夫要三十个,园丁要二十个,女仆不要了,男仆要四十个……” 鹅毛笔掉在了地上,席尔瓦快要崩溃了,按照曼达的说法,他至少要雇佣两百个人。 “老爷,我们用不了这么多人,您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每年光是给他们的工钱就要一百多个金币。” “才这么多?看来还是雇少了,”曼达笑道,“你记得,我只要男人,而且年龄不能超过十五岁。” 席尔瓦一咧嘴道:“洗衣妇和清洁妇也要男人?” 曼达沉下脸道:“男人不会洗衣妇么?” “可是……这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还不够强壮。” “不需要太强壮,人手不够我们可以再雇,年纪小的人听话,而且没有家事,干活也会卖力气。” “好,要十五岁以下,没家事的男人。”席尔瓦不敢多问,拿着羊皮纸走出了宅院,长叹一口气道,“没想到老爷只喜欢男人,可男人生不出来少爷啊。” 想到此,席尔瓦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想这些事情做什么?老爷肯定会娶一位贵族小姐给他生孩子,想要男人就有男人,想要女人就有女人,这就是贵族的生活。 当晚,曼达找沃姆“学习”了两本亚兰蒂斯语古书,直到第二天中午,他的精神状况依旧很差。 席尔瓦迫不及待送来了一个好消息:“老爷,不用雇人了,子爵大人送来了七十个奴隶,个个都很强壮。” 七十个奴隶?子爵好大方。 尤朵拉在旁道:“他为什么送奴隶给我们?想安插奸细吗?” 席尔瓦一愣,看来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曼达沉思良久道:“奴隶收下,人还是要雇的。” 席尔瓦诧道:“还要雇那么多人么?” “让你去便去!”曼达揉着眉心,一脸不耐烦道,“顺便再去买些家当,难道让我一直睡在地上吗?多拿点金币,买点好东西回来,别忘了我的身份,我是个体面的人!” 第138章 可用之人 七十个奴隶整齐的站在了院中,等待曼达安置。 五十个男人,二十个女人,男人很强壮,女人很漂亮,索伦斯当真下了血本。 尤朵拉低声道:“有味道。” 她所说的味道指的是古神信徒的味道,曼达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古神信徒都有一技之长,怎么也不该沦为奴隶。” “那可不一定,”尤朵拉摇摇头,在曼达耳畔道,“有些古神信徒活的很凄苦,只要能讨口饭吃,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曼达一笑,没再作声,索伦斯子爵的管家还在院子里,一直耳语显然不够礼貌。 索伦斯子爵与怨霾山谷周旋多年,他知道如何分辨古神信徒,也知道古神信徒有多么珍贵。就算有古神信徒沦落成为奴隶,索伦斯也不会让这样的人埋没。 送到眼前的古神信徒毫无疑问是奸细,可问题是索伦斯为什么要这么做?试探一下曼达的眼力?这也未免太小儿科了。 这是他所作的掩饰,放出几个诱饵让曼达清理掉,把真正的奸细隐藏起来。 在前前世,做为一名优秀的赌徒,这样的手段都被曼达用烂了,他收下了所有的奴隶,并拿出了一百个金币交给了老管家,算是对子爵的回礼。 老管家不肯收,曼达执意要给,彼此推让几番,老管家带着金币离开了。 曼达把所有的奴隶全都送去了森林,让他们在奥格的监视下沿着山坡修建木屋。他要改变森林不设防的状态,而这件事情,他也不打算瞒着索伦斯。 同时他让沃姆在森林里布置虫丝,并且让狮子女、齐格塞和桑吉拉监视这群奴隶的动静,如果有人离开森林擅闯庄园,一律格杀勿论。 尤朵拉不理解曼达的做法:“为什么不先把那些有味道的人抓出来杀了?他们嫌疑最大。” “没那个必要,”曼达笑道,“我随时可以查出所有的奸细,只是我不想让索伦斯有太过激烈的反应,至于那几个古神信徒,得先确定他们所属的神灵,你和布鲁托都要重新入阶,等需要神血石的时候,咱们现杀现吃。” 五天之后,席尔瓦雇齐了人手,买齐了用度,庄园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装修行动。白天,年轻的小伙子们在席尔瓦的指挥下从事着艰苦的体力劳动,到了夜晚,被选中的小伙子还要单独到曼达的房间里,接受特殊考验。 每次把小伙子送进曼达的房间,席尔瓦都忍不住哀叹一声:“可怜的年轻人,希望你能得到老爷的宠爱。” 曼达并没有对他们做太过分的事情,只是问了他们一些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马努。” “认字吗?” “不认字。” “你信仰哪位神灵?” “信仰神罚之主。” “对主虔诚吗?”曼达用斗鸡眼盯着小伙子。 小伙子不敢抬头,低声道:“信仰主,每个月可以去教堂拿点黑面包。”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呈现出了几个铜币,小伙子说的是实话,他的信仰非常廉价。 “明天去西边的宅院干活,要听昆塔老爷的话。” 这小伙子纯洁的像一张白纸,是个可塑造的人。 送走了马努,又来了一个小伙子,他的名字叫科莱。 “你信仰哪位神灵?” “我信仰众神之主宙斯!”科莱回到的很响亮,眼神之中充满了骄傲。 曼达笑道:“你不怕被当做异端者烧死吗?” “不怕!”科莱挺起胸膛道,“牛角子爵就快打到铁山镇了,神罚者的末日就快到了,古神的时代就快回来了!” 曼达点点头,又问道:“你想成为古神信徒吗?” “做梦都想,我一定会成为古神信徒的。” “你见过索伦斯子爵吗?” “从没见过。” 两枚金币在小伙子的脸上闪现,这两句话很有价值。 第一句话代表着一份承诺,至于是谁给他的承诺,不得而知。 第二句话代表着他的忠诚,他在替索伦斯撒谎,虽然知道这要承担很大的风险,但这个小伙子没有丝毫犹豫。 他是索伦斯派来的奸细,索伦斯真是无孔不入,在席尔瓦雇来的人中同样有他的奸细。 曼达没再多问,把他安排到森林里工作。 经过十天的调查,曼达掌握了所有年轻人的情况。能够塑造的有用之人有一百五十七个,这就是年轻人的好处,曼达把他们送到西宅接受教育。 当然,也有三十九个人是神罚之主的死忠,他们有着虔诚的信仰,并且将所有古神信徒视作异端。 这样的人被留在了主宅做苦工,过一段时间,曼达会把他们赶走,杀是不能杀的,曼达暂时不想激怒神罚者。 还有十四个人比较特别,他们有的可以被确认为奸细,有的带着奸细的嫌疑,这些人全都被送去了森林,等到合适的时间,会被统一处理。 完成了背景调查,庄园的装修工作也有了初步模样。 坐在了宽大的书桌前,曼达拿起了鹅毛笔,开始写下新的总结。 终极目标:得神之名,得永生。 远期目标:组建一支军队。 近期目标:在年内完成三阶晋升,在实力上可以压制众人。(米尔洛除外) 当前目标:在铁山镇赢得贵族身份。 没有合法的身份,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除非曼达想像米尔洛那样当一个避世野人,又或者像伯爵一样当一个山大王,否则等他晋升到一定阶层,势必会成为神罚者剿除的对象。 就算盖萨克子爵最终打赢了这场战争,还会有其他人盯上曼达,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别人的棋子,甚至成为炮灰。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想要生存下去,贵族的身份无疑是最佳的保护伞。 尤朵拉一边帮曼达揉着肩膀,一边问道:“你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文字还是图画?” 曼达笑道:“等哪天你要是看懂了,我会要了你的命。” 尤朵拉搂住曼达,柔声道:“别让我活在恐惧中。” 曼达长叹一声道:“这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也活在恐惧中。” …… 次日天明,席尔瓦来见曼达:“老爷,有位客人想要见您,他是这座宅院的前一任主人,就是那位佩德罗斯勋爵。” 曼达一怔,原来是“外公”来了。 他来作甚?看看自己庄园的新主人,难道他不觉得尴尬吗? “让勋爵大人稍等一会,我换件衣服就去见他。” 第139章 “外公”驾到 曼达真不知道佩德罗斯勋爵来这里的目的,他见过这位“外公”,但只见过两次,而且在原主的记忆中,“外公”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他。 曼达换上一件丝绸长袍,来到了大厅。佩德罗斯勋爵今年六十七岁,眼睛不是太好,看不太清楚曼达的脸,可他看得出长袍的材质。 在罗姆路国,丝绸又被成为云棉,是秦格斯人的特产,价格相当于同等重量的黄金,这一身长袍足以证明蒙奇克先生的身份。 “蒙奇克先生,恕我不请自来。”勋爵带着谦和的笑容,吩咐仆人送上了两罐葡萄酒。 曼达施礼道:“勋爵大人驾临,在下不胜荣幸。” 两人客套一番,各自落座,勋爵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曾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曼达点点头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我叫人帮您找找。” “那倒没有。”勋爵干笑了一声,他以为曼达会对庄园大加赞赏,顺便说几句感激的话,接下来的话题可以就此展开。可曼达没有感激他的意思,他只能用尴尬的方式自己打开话题。 “我来这里是想结交一位年轻的朋友,而这位年轻的朋友正是你,这座庄园如此华丽,如此广大,在整个铁山镇绝无仅有,正因为有子爵大人的引荐,我才愿意用如此低廉的价格把庄园出售给你,我相信子爵的眼光,也相信我这份心意能够换来一份真挚的友谊。” 曼达心里暗自赞叹,看看“外公”多会说话,好像这座庄园是白送给我的,你既然来讨人情,我就把这份人情包装好了还给你。 “感谢勋爵大人的心意,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这座庄园的价格,子爵大人至今也没透露给我。” 装逼的最高境界,在于给对方留下无限脑补的空间。 勋爵的脸立刻白了,曼达只说了一句实话,索伦斯确实没把庄园的真实价格告诉他,可这一句话里却给勋爵传递了不一样的信息。 克雷奇·蒙奇克连这座庄园的价格都不知道,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这座庄园是索伦斯送给蒙奇克的。 以索伦斯的身份,竟然给对方送了一份如此贵重的礼物,这就证明之前的传闻是真的,克雷奇·蒙奇克不止和怨霾山谷有关系,而且还和蒙奇克侯爵有关系。 再往前做一些推断,事情就更加合理了,纳尔斯侯爵曾经攻打过山谷,失败之后立刻遭到了蒙奇克侯爵的攻击,这证明怨霾山谷和蒙奇克有着特殊的关系,而这层关系很可能来自于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连串的脑补让佩德罗斯勋爵心慌手抖,侍者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他摸了半天,却不慎碰翻了杯子。 慌乱的状况引起了曼达的注视,勋爵连忙解释道:“我的视力不是太好,房间里的光线也有一点暗。” 这是中世纪早期建筑的通病,房间很大,但窗户很小,虽然是上午,但因为是阴天,房间里的光线很差。 曼达让尤朵拉拿来了烛台,在烛光之下,勋爵看清了曼达的脸,他张着嘴盯着曼达看了许久,直至曼达脸上写满了尴尬,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对不起,蒙奇克先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是么?”曼达故作讶然,“我以前没有来过铁山镇,也没有印象见过您。” “想必是我看错了,老年人的记忆就是这样,让我们喝杯酒吧,以此见证我们的友谊……”闲聊了几句,勋爵起身告辞,离开了庄园,他立刻让车夫前往克劳德赛男爵的宅院。 男爵不在家,男爵夫人阿提亚热情接待了自己的父亲,喝了两杯葡萄酒,勋爵让仆人们离开房间,低声问道:“那个叫曼达的孩子真的死了吗?” “提起那个杂种做什么?”阿提亚把脸转到一旁,咬咬牙道,“他的骨头埋在了后山上,鲁格昂(男爵)给他留了一块墓碑,想起这件事就让我作呕!” 勋爵又喝了一杯葡萄酒,平定气息道:“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就是那个买走我庄园的人,他叫克雷奇·蒙奇克,不仅和索伦斯子爵来往甚密,还和蒙奇克侯爵有些关系。” “您在说些什么?”阿提亚完全听不懂勋爵的话,“那个杂种死了半年多了。” 勋爵摇摇头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我怀疑那具尸骨不是他的。” 阿提亚瞠目结舌,半响才说出一句话:“就算,就算,他,他还活着,他怎么可能买得起庄园,他,他怎么可能和蒙奇克侯爵有关系?他的母亲是个奴隶!” “活到这把年纪,我经历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得把这件事告诉你的丈夫,现在世道很乱,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如果真的是他,他可能会找你们复仇。” “不可能,他死了,这绝不可能。”阿提亚不住的摇头,她的脸都吓白了。 “这是神灵的暗示,神灵告诉我要小心防备,”勋爵喃喃低语道,“如果不是山上出现了魔怪,我绝不会把庄园卖给索伦斯子爵,也不可能看到这个小杂种,告诉你的丈夫一定要加倍小心,只要熬过半年就好,那个魔怪还在,这小杂种一定活不过这个冬天。” …… 深夜,被分配到西宅的一百五十多个少年上完了晚课,各自回到房间里休息。 按照昆塔的要求,他们每晚要学习二十个单词,还要学习很多和古神相关的常识,每隔十天,昆塔要进行一次考试,成绩不合格的会被扣除工钱,还要遭到鞭打。 白天他们要训练体能,训练的方法由曼达制定,包括负重长跑、匍匐前进、单杠引体向上、双杠屈臂支撑、蛙跳、俯卧撑……在前前世军训中遭遇的种种折磨,曼达把他们全都用在了这群少年身上。 宅院里有三十多个房间,按照昆塔的分配,八个少年合住一个房间。到了熄灯时间,疲惫不堪的少年们吹灭了蜡烛,很快进入了梦乡。 马努刚刚睡着,却被托卡叫醒了:“到院子里来,我有话跟你说。” 马努揉着眼睛跟着托卡来到了院子,打着哈欠道:“有什么事啊,我明天还要早起。” 托卡年纪还小,不用参加体能训练,而且他还可以和母亲住在一起,这让其他人艳羡不已。 虽然托卡只有七岁,但凭着不一样的身份和地位,他交了不少朋友,马努就是其中之一。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觉自己能合格么?”托卡问道。 “没希望的,我不是个聪明人,”马努抱着膝盖,沮丧的摇了摇头,“家里还等着我的工钱,我不会选择扣钱的,至多挨鞭子就是了。” 托卡低声道:“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不挨鞭子,还能多赚工钱。” “什么办法?”马努眼睛一亮,立刻倦意全无。 “你知道赫尔墨斯吗?” “我知道,”马努点头道,“是庇护商人和旅者的神灵,是十二主神之一。” 托卡道:“你愿意信仰赫尔墨斯吗?” 马努一怔,左右看了看:“我跟蒙奇克老爷说过,我信仰的是神罚之主。” 托卡道:“别再提起神罚之主了,你想被送去森林做苦役吗?今后你只能信仰两位神灵,一个是你的本命神,另一个是赫尔墨斯,如果你能做到,不仅不用挨鞭子,你还会得到更多的工钱,还能获得神灵的力量。” “神灵的力量……你说的是古神信徒么?” 托卡点了点头。 马努默然许久,抬起头道:“我,有点怕……” “那你等着挨鞭子吧!像你这样没用的人,迟早要被活活打死!”托卡转身要走,马努拦住了他,小声道:“我愿意。” “很好,”托卡笑道,“明天我会告诉昆塔老爷,让你搬到主楼二楼去,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要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每天都要向祂祷告,如果你对神灵有一丝不敬,就会被立刻送到森林里去!” 第140章 智者之书 第二天负重长跑的时候,马努来到昆塔面前,提出要搬到主楼二楼的房间里去。 昆塔看了马努一眼,没有作声。 马努赶紧回到队伍里继续跑步,他后悔极了,主楼是那些老爷住的地方,哪有他的份?母亲曾经过提醒过他,他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也不是一个强壮的孩子,能找到一份工作实属不易,千万别和主人提任何要求。 马努不停的在心里责怪自己,也在责怪着托卡,这小家伙什么都不懂,他是蒙奇克最宠爱的孩子,自己只是个佣人而已,他能得到的优待,自己练做梦都别想。 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少年们狼吞虎咽吃着午餐,今天的伙食很好,有肉,有菜汤,每个人有两块面包,不是黑面包,是用面粉做出来的面包,连麦麸都没掺。 可马努没什么胃口,他还在为上午的事情自责。吃过午饭,他拿起水桶去干活,宅院里还有地方需要打扫,他要好好表现,争取获得昆塔老爷的原谅。 可昆塔却告诉他今天下午不用干活了,收拾东西搬到主楼去。 真的让我搬到主楼?马努瞪大了眼睛看着昆塔,生怕自己听错了。 “快点搬家吧,”昆塔微笑道,“下午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马努没有太多东西需要收拾,只有一床被子和几件衣服而已,跟着昆塔来到走廊深处的房间,那里摆着四张床,有两个少年已经搬了进去,一个叫蒂拉,另一个叫恩西亚,他们都是托卡的朋友。 “赶紧把东西整理好,‘诗人’老爷就要来了!”恩西亚指着靠近门口的床,“你就睡在那里吧。” 马努不敢多问,抱着被子来到了床边,他刚铺好床铺,就听到窗外传来了号角声。 蒂拉喊道:“快走!‘诗人’老爷在等我们,去晚了会被他的拐杖打!” 马努见过“诗人”,在他印象中,那是一个风趣而和蔼的人,他还是个出色的工匠,给孩子们送过不少玩具,马努的枕边有一个小木偶就是“诗人”送给他的。 跟着蒂拉和恩西亚一路跑到了草场,“诗人”和托卡早早等在了那里,在他们身边还有四匹马。 “诗人”看了看马努,低头对托卡道:“这就是你们的新伙伴?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马努,我已经把规矩告诉他了。” “是么?那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懂规矩,年轻人,你信仰哪位神灵?” 这个问题被问了好多次,马努刚想如实回答,却见托卡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能答错了,答错了会被送到森林里去。 马努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信仰伟大的赫尔墨斯和我的本命神。” “诗人”问道:“你的本命神是谁?” “我不知道。” “诗人”一笑,他对马努的回答很满意:“你很快会知道自己的本命神,但千万记得,永远不要忘记赫尔墨斯在心中的位置。” 托卡喊道:“现在跟我一起祷告,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给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感谢您赋予我找回尊严的力量,感谢您赋予我创造幸福的智慧,感谢您赋予我生而为人的骄傲,我愿在您的庇佑下誓死捍卫您的威严,让奥林匹亚的山顶永远闪耀您的荣光。” 三位少年一字一句跟着托卡祈祷,一共念了三遍,马努不是很懂祷词的意思,但他感受到了由心底迸发的一股力量,当念到第三次的时候,他跟着托卡大声呼喊,四个略带稚嫩的声音在天空中久久回荡。 完成了祷告,“诗人”让托卡牵来了战马,微笑的看着马努道:“也许你很好奇,为什么让一个瘸子来教你们骑术,我猜你们每个人都想知道其中的原因,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我虽然不能跨上马背,但我知道驾驭战马的方法,我不仅能教你们骑术,还能教你们如何在战场上生存,因为我上过战场,我不愿提起那段经历,但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都传授给你们。” 这是来自曼达的命令,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一直在阅读地下宫殿里得到的古书,并且从中获得了重要启示。 在这七十五本古书之中有二十一本是亚兰蒂斯语写成的,还有十六本是古提利语写成的,其他古书所用的语言尚未得知。 经过和沃姆的深入交流,曼达已经掌握了亚兰蒂斯语,再加上之前学会的古提利语,曼达可以阅读这三十一本古书,首先他通读了《祭司之书》的后两卷,读过之后把这两本书交给了昆塔。 除去三本《祭司之书》,能够阅读的古书还剩下二十八本,其中有二十七本是《神殿之歌》,讲述的是从卡俄斯开始的诸神传说。 《神殿之歌》的内容比《神谱》要丰富的多,但叙事主线基本一致,以此推断,《神谱》应该是《神殿之歌》的残本。 多学习一些古神传说肯定有用,但曼达的时间有限,只是大致翻了翻便放在了一旁,把心思全都集中在了最后一本书上。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智者》,书里的内容简略而晦涩,全书只有九页,一页纸上只写着一个句子,句子的语序非常混乱,词序颠倒之间还能产生不同的语意。 曼达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破解了前面四个句子,剩下的五个句子实在无从破解。 可就是这四个句子,却传递了惊人的信息。 第一句:技能纯熟,是最缓慢的修行方法,以凡人之天赋,三阶以后将止步于此。 就这一句话,彻底颠覆了曼达对修行的认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在曼达接触过的所有知识当中,提升技能的纯熟度无疑是积攒经验条的最佳手段。 但从这句话的描述来看,这非但不是最佳手段,甚至不是正确的方法,到了三阶之后将出现无法逾越的瓶颈。 难怪三阶成了古神信徒的分水岭,三阶以上的信徒都成了强大到超乎想象的人物,像米尔洛、史丹利和那位传奇黑市商人尤里安,而三阶以下则要逊色的多。 第二句:吞吃神血石,是最危险的修行方法,贪得无厌者,终将迷失于此。 这句话的信息量同样让人骇然。所有人都认为吞吃神血石是晋升的捷径,可从这句话来分析,无节制的吞吃神血石将陷入迷失,对于古神信徒来说,“迷失”是个非常可怕的字眼,这意味着身体和裂魂彻底破碎,融入到原始神卡俄斯的混沌之中。 想想真是万幸,自己曾经吞吃过神血石,还拥有那么多神血石,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神血石遭到了神罚之主的污染,恐怕早就进了曼达的肚子,曼达对自己的贪婪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 今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吞吃神血石,曼达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第三句:获取功勋,获得神灵的恩赐,是修行的最佳途径。 这句话非常的短,却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 功勋,十分熟悉的字眼,什么样的功勋才能获取神灵的恩赐呢? 第四句:神灵的力量来自于信徒。 第141章 刀锋上跳舞 第四句话解答了第三句的疑问,神灵的力量来自于信徒,也就意味着信徒越多,神灵的力量越大。 什么样的功勋能换来神灵的赏赐?对于神灵而言,最重要的功勋就是为祂争取更多的信徒。 可这里出现了一个与之相矛盾的人物——怨霾山谷的伯爵大人。 伯爵为提丰争取了那么多信徒,他还是提丰的神眷者,可他为什么一直停留在三阶?只是因为天赋太差吗? 细想片刻,曼达终于找到了答案,一切问题都来自于伯爵错位的信仰。 他信仰的神灵是百眼巨人阿尔戈斯,百眼巨人看起来像个怪物,可他和提丰并没有什么关系。 而伯爵又是提丰的神眷者,他一直在为提丰扩展信徒,却没有为阿尔戈斯立下什么功勋,很显然,他无法获得神灵的恩赐,也无法逾越三阶的瓶颈。 他可能知道吞吃神血石的危险,所以不敢贸然尝试,以至于到死也只停留在了三阶,这就是他命运中的悲剧。 阿尔戈斯应该是伯爵的本命神,可既然成为了提丰的神眷者,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借助塔尔塔洛斯的迷雾,放弃自己的本命神,彻底成为提丰的信徒呢? 貌似只有伯爵才知道原因,或许狮子女也知道一些。 沿着这条线索思考下去,曼达发现伯爵的身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关系到诸神的凋零和复兴。 先想想诸神为何凋零?答案还在第四句话当中,神灵的力量来自于信徒。 在辉煌的古典时代,几乎所有人都信仰古老的诸神,诸神的信徒数量非常的庞大。 但不同的人信仰着不同的神灵,按照神谱的记载,古神的数量超过了两百位,《神殿之书》上记载的古神更多,有一定影响力的古神已经超过了一千位,在如此庞大的分母之下,每位古神拥有的信徒数量恐怕就不那么可观了。 这很可能就是古神时代凋零的原因,神罚教会兴起之后,所有的信徒都信仰同一位神罚之主,他们的凝聚力是古神信徒难以比拟的。而古神之间有着错综复杂的矛盾,无论神灵还是信徒,想让他们团结一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没有找到相关的史料,但曼达能够想象,在神罚之主与古神争夺权柄的时代,古神内部的争斗仍未平息,在将来,曼达也可能面临这样的情况,他组建了一支古神信徒的军队,却因为信仰不同,导致内斗不断。 这样的事情在身边已经出现了苗头,“诗人”和瓜特尔的关系非常亲密,而奥格和“诗人”之间的关系相对冷淡,这很可能源自于普罗米修斯和赫淮斯托斯之间的矛盾。 这应该也是信仰唯一性的原因,按照古神信徒的公认规则,每位信徒只能信仰自己的本命神,信错了神灵或者信仰多位神灵,会让信徒陷入迷失。道理显而易见,信徒的数量决定了神灵的力量,信仰了其他神灵,意味着对本命神的背叛,而“迷失”正是本命神对背叛者的惩罚。 但伯爵是个例外,他的本命神是阿尔戈斯,同时他也是提丰的眷者,信仰的唯一性在他身上并不适用。 联想到山谷里的其他人,受到塔尔塔洛斯气息的影响,他们放弃了自己的本命神,可即便如此,他们的信仰依然不是唯一的。 以狮子女为例,她信仰斯芬克斯,是斯芬克斯指定的半神和凡间的使者,但她一直宣称自己是提丰的信徒,山谷中其他信徒的情况都是如此。 这也可以理解,斯芬克斯是提丰的女儿,父女之间可以互相包容。 但阿尔戈斯和提丰之间可没有这么亲近的关系,伯爵为什么能逃避信仰的唯一性? 这证明了神灵之间也有一定的包容,但这份包容是有底线的。 就目前曼达所认识的信徒当中,没有一位信徒能够跨越信仰,学习不同神灵的技能,这就意味着底线之一是入阶和升阶,一个信徒只能获得一位神灵的力量,这条界线不容侵犯。 其他的底线呢?可能还涉及神灵之间的矛盾。 幸运的是,赫尔墨斯的人缘极好,无论神灵还是凡间的英雄,赫尔墨斯基本没有仇敌,几乎是所有人的朋友。 基于此,曼达模仿伯爵,制定了一个求同存异的计划,这个计划关系着曼达的未来,也关系着诸神时代的复兴。 他允许他的部下信仰自己的本命神,但同时也必须信仰赫尔墨斯,在为自己的神灵争取信徒的同时,也为自己的队伍建立了共同的信仰。 这种信仰只是精神上的,不涉及入阶和升阶的祭祀,曼达想通过这种方法化解部下之间的矛盾,可即便如此,这件事也不能操之过急,涉及信仰的事情都很复杂,稍有不慎可能引发在灾难性的后果。 他把这个计划交给了托卡,这个七岁的男孩并没有让他失望,仅用了五天时间,他就发展了第一批可靠的少年,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他们会成为其他人效仿典范,曼达将会给与他们更好的待遇和更多的培养,还会给予他们入阶的机会。 在托卡执行计划的同时,昆塔也取得了重大进展,通过对《祭司之书》的学习,他确定了托卡和另外三名少年的本命神。 “托卡的本命神是阿波罗,恩西亚的本命神是兵法之神帕拉斯,蒂拉的本命神是波塞冬,马努的本命神是山神乌瑞亚。” 曼达一笑:“竟然还有珍贵的提坦神血脉。” 帕拉斯是提坦神,曼达不需要特别照顾,这个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就能得到本命神的启示,只要天赋不是太差,在奥格的指点下,应该能顺利完成入阶。 山神乌瑞亚是地母盖亚的儿子,原始神祗之一,这可就有点麻烦了,关于原始神祗的记载极少,或许齐格塞能给出一些提示。 阿波罗和波塞冬都是主神,曼达从伯爵的宝箱里找到了十二主神的神像,昆塔的手里也有主神信徒的入阶方法,托卡和蒂拉的入阶应该非常顺利,曼达准备在下个月为他们就行入阶祭祀。 可昆塔有些犹豫:“真的要让他们入阶吗?他们每天都在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这等于违背了信仰的唯一性,一旦参加祭祀,就会招来本命神的注视,他们有可能会陷入迷失。” 曼达笑道:“他们对赫尔墨斯只是精神上的信仰,应该不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就算真的造成了迷失,《祭司之书》上也有补救的方法。” 昆塔摇头道:“说实话,我读不太懂《祭司之书》上的方法,而且书上也说了,不是每次补救都能成功,要看神灵是否愿意宽恕。” 曼达思忖片刻道:“就算补救失败,还可以把他们送去山谷,让他们成为提丰的信徒。” “让他们变成像我一样的怪物?”昆塔拼命的摇头道,“别人也就算了,托卡也在其中,你真的忍心吗?” 曼达耐着性子道:“托卡只是在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我提醒过他,先不要发自内心的去信仰赫尔墨斯。” “那很难,你写的那段祷词能触动人的心灵,托卡每天要重复四次,我担心他已经从心底信仰了赫尔墨斯,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 曼达沉默许久,平静的对昆塔说道:“我们每个人都在冒险,如果不想冒一点风险就能成就一番功业,如果真有这样的方法,请你告诉我,我也受够了在刀锋上跳舞的日子。” 第142章 愤怒的男爵 曼达的话让昆塔无言以对,就像曼达所说的,他们每个人都在冒险,包括昆塔自己在内。 当初他为曼达隐藏了很多事情,哪怕有一件事情让伯爵知道了,他也难逃一死。 而在所有人当中,冒险最多的就是曼达,从对付坎波拉到地牢门前大战神罚者,再到和伯爵殊死一战,刀锋上跳舞当真不是一句玩笑,曼达用自己的性命拼出了今天的一切。 昆塔不再争辩,他答应在五天之后为托卡和蒂拉主持入阶祭祀,在此期间他还能做一件事情,在自己身上试验迷失的补救方法 按照《祭司之书》的记载,陷入迷失的信徒会先出现一些身体和精神上的变化,然后灵魂与血肉渐渐分裂,最后慢慢陷入卡俄斯的混沌之中,但如果补救及时,最终的陷落是可以避免的,产生的变化也有一定几率能够复原,前提是信徒能够获得本命神的原谅。 昆塔就是因为错误的祭祀造成了身体的变化,他按照书中的方法,用橄榄叶向雅典娜献祭,用雅典娜的智慧和威严,来抚平海中预言之神格劳克斯的愤怒。 他完成了仪式,但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经过分析,昆塔认为原因应该有三种。 第一种,他得到了本命神的谅解,但身体已经变化了太久,失去了复原的可能。 第二种,仪式得到了雅典娜的回应,但格劳克斯拒绝原谅自己。 第三种,仪式失败了,没有得到任何神灵的回应。 第一种是最乐观的答案,虽然自己改变不了这副鬼模样,但至少托卡还有救,如果是第二种结果,至少还可以乞求神灵的仁慈,如果是第三种结果,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再过两天就是托卡献祭的日子,昆塔把事情告诉给了沃姆,他知道沃姆和托卡的关系,如果沃姆想带着托卡逃走,昆塔甚至愿意提供必要的帮助。 可沃姆出人意料的平静,他只提了一个要求,给托卡一个选择的机会。他带上昆塔,把实情告诉给了托卡,但没有告诉琳达,他知道琳达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冒险。 托卡不假思索的答道:“我愿意。” 昆塔皱眉道:“小家伙,也许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最好说的再清楚一点……” “不必了,”托卡摇摇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却说不清楚自己的意思。” 托卡掀起了自己的衣服,指着身上的一条条伤疤道:“这是做短工的时候被主人家打的,这是讨饭的时候被人打的,这是被神罚军士官打的,这是被闯进酒馆的强盗打的,我不想一辈子挨打。” 昆塔再次哑火,七岁的男孩,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可就是这么质朴的道理,却让昆塔无法反驳。 沃姆在旁道:“我可以保护你。” 托卡摇头道:“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该躲在谁的背后呢?” 沃姆不再多说,昆塔默默点了点头,开始为托卡和蒂拉准备祭品。 主神信徒的祭品非常罕见,铁山镇也没有黑市之类的地方,曼达只能向山羊老头求助。 老山羊一改往日之慷慨,两份入阶祭品,每份开价五百个金币。 好歹东西能买到,曼达一咬牙,掏了一千个金币,当问到山神乌瑞亚的入阶方法,老山羊耸耸肩道:“原始诸神太过隐秘,我所知道的也非常有限。” “没有相应的书籍吗?又或者是石像之类的?” “或许有吧,”老山羊笑道,“原始诸神创造世界的时代,距今有数万年,我所知道的东西可能并不比你多。” 曼达又问了关于提坦神的事情,老山羊依然不愿多说。 “提坦神非常爱惜自己的血脉,不需要你多操心,建议你离提坦神的信徒远一点,主神和提坦神的仇恨从未平息,我们的本命神温和友善,可也不能置身事外。” 山羊老头惜字如金,曼达也不敢多问,他能感受到老山羊拥有难以想象的位格,至于那冷漠的态度,背后肯定有一些未知的原因,在找到些头绪之前,最好不要过分纠缠。 完成了献祭,曼达刚刚把祭品交给昆塔,却见席尔瓦紧张兮兮跑了过来,道:“克劳德赛男爵的卫兵来了,说要立刻召见您。” “召见?”一位男爵的确有权召见一个平民,可这个词让曼达觉得非常刺耳。 “告诉他们我不在庄园,让他们过些日子再来。” 席尔瓦道:“要让他们等多久呢?” “一个月以后吧,”曼达笑道,“我想男爵大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席尔瓦出去应付男爵的卫兵,昆塔趁机问道:“那是你的父亲吧,你还憎恨他么?” “一点都不憎恨,”曼达摇摇头道,“我是一个宽容的人。” “真的么?”昆塔忽闪忽闪的眨着大眼睛。 “当然是假的,”曼达喝了一口酒,微笑道,“恨一个人,不能让他疼,更不能让他死,只会让自己痛苦,我不会恨他,我会让他恨我,让他全家都恨我,让他们痛苦却又无可奈何。” …… 听说克雷奇·蒙奇克不在庄园,克劳德赛男爵皱起了眉头,他昨天叫人挖开了曼达的坟墓,以前他一直相信那就是曼达的尸骨,可现在他有些怀疑了,他的岳父佩德罗斯勋爵是个机敏的人,他见过曼达,应该不会认错。 “那小子能去哪了?我听说昨天他还见了马德森男爵,难道是昨晚连夜走的?” 克劳德赛男爵正在喃喃自语,男爵夫人阿提亚忍不住喝一声道:“他哪也没去,他就在庄园里,他只是不想见你罢了!带上你的卫兵,把那杂种从庄园里揪出来!” 男爵摇摇头道:“这么做还是太莽撞了,我们还不确定他到底是谁。” “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平民而已!你难道害怕他吗?看看你的儿子,被那杂种折磨成了什么样子?你忘记了这份耻辱和仇恨吗!” 男爵没作声,他的儿子福克斯正在楼下鞭打一名新来的侍女,这名侍女在看到福克斯第一眼时忍不住叫出了声音,当时的福克斯没带面具,露出了脸上骇人的伤疤。 次日天明,克劳德赛男爵收到了一个消息,他看到克雷奇·蒙奇克把索伦斯子爵手下的一名骑士送到了庄园门口,而且还给他送上了一车葡萄酒。 “我告诉过你,这个杂种骗了你!”阿提亚吼道,“我们的仆人看见了他,他就是那个杂种,长得一模一样,就是他!” 克劳德赛男爵咬咬牙道:“这不只是欺骗,而且是对我的羞辱,叫卫兵们集合!” 第143章 父子重逢 在庄园门口,大管家席尔瓦正在指挥隶农干活,这些隶农都坚定的信仰着神罚之主,为了磨练他们的意志,考验他们的虔诚,曼达把最艰苦繁重的工作留给了他们。 已经到了八月,农时早就过了,农田里没什么可做的事情。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不能让这群人闲下来,席尔瓦对此很有信心,没事找事做,是一个合格的管家必备的天赋。 先捉虫子,捉到了虫子再分类,蝗虫分一类,蜘蛛分一类,蜈蚣、马陆分一类,毛毛虫也要分一类。 最重要的是蜗牛,其他的虫子都可以烧掉,但蜗牛要扔到铜壳里,一个蜗牛只能换来一个铜币,可这里有三十多个苦工,勤快点,差不多能把他们的工钱赚出来。 席尔瓦拿着鞭子,杀气腾腾走在田地之间,看到有偷懒的人,上去就是一鞭子,得让他们知道大管家的威严。 正午时分,火毒的太阳让众人昏昏欲睡,席尔瓦也来到树下小憩片刻。 一阵马蹄声惊醒了大管家的酣梦,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三匹战马站在了他的面前,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步兵。 马背上坐着三个人,他们穿着盔甲,腰间带着佩剑,神色冰冷的注视着他。 席尔瓦瞪着眼睛张着嘴,呆呆的站了好一会,一匹战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吓得他一哆嗦。 两名骑士笑出了声音,位于中间的克劳德赛男爵面无表情道:“我要见你的主人。” 席尔瓦并没有那么害怕,只是刚刚睡醒有点回不过神来,他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强盗隆瓦多,也见过杀人杀出艺术感的神罚者汉内斯,他见过发疯的米尔洛在酒馆里留下的满地血肉,也见过深不可测的伯爵被打的损兵折将落荒而逃。 等席尔瓦回过神来,大管家的威风立刻回到了脸上。 “这位大人,还没请教您的大名。” 两名骑士不笑了,他们催马向前走了两步,一名骑士拿起骑枪指着席尔瓦道:“叫你的主人出来,你没有在这里说话的资格。” “你也没有站在这里的资格,”席尔瓦看着那两名骑士马蹄的位置,淡然一笑道:“这里是克雷奇·蒙奇克先生的庄园,如果你们想见我的主人,先报上你们的姓名,如果你们是擅自闯进来的陌生人,我只能把你们当成强盗……” 话没说完,一名骑士突然挥起长枪将席尔瓦打翻在地,席尔瓦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的肋骨断了。 他想爬起来,一名骑士挥舞骑枪,砸在了他的左腿上。 一声脆响,他的腿骨也断了,席尔瓦拼命咬住地上的野草,没有叫出声音。 男爵沉声道:“叫你的主人滚出来,我现在就要见他!” 席尔瓦仰着脸,直视着男爵,从脸上艰难挤出了一丝笑容。 “还是那句话,我再说一次,报上你的姓名。” “你还真不知道疼!”一名骑士一笑,挥起骑枪对着席尔瓦再次打来,席尔瓦拼命向后挪动着身子,躲开了骑枪,抓住了藏在乱草中的一根麻绳。 他早就该抓住这根绳子,这就是他选择在这里睡觉的原因,只怪自己刚才话多,错过了最佳时机。 骑士一枪打空,抡起骑枪再打,不想地面突然凹陷,两名骑士惨叫一声,连人带马摔进了陷坑里。 这是“诗人”留下的陷阱,高超的工法让普通人无法察觉。曼达没有在门口留下护卫,但并不代表他毫无防备,像这样的陷阱在周围还有很多。 陷坑挖的很深,两名骑士摔得很惨,男爵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命令卫兵杀了席尔瓦,却发现席尔瓦又攥起了一截麻绳。 卫兵们有些害怕,犹豫之间,但见远方走过来一个身影。 男爵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影,那是他的儿子曼达,就算他从未正眼看过这个儿子,也绝不会看错。 “您应该是克劳德赛男爵吧,”曼达从容的笑道,“昨天听说您要传召我,我连夜赶了回来,没想到您亲自驾临寒舍,实在令我万分荣幸。” 男爵冷笑一声道:“你还认得我?” “说实话我不认得,”曼达指了指克劳德赛胸前的标记道,“子爵大人给我看过您的族徽。” 男爵咬咬牙道:“你果真还还活着。” 曼达一怔:“这个问题该让我如何回答?”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占据了这座庄园?” 曼达耸耸肩道:“占据这个词有些不妥,这是子爵大人的一份心意。” “原来你变成了一个骗子,我真没看出你有这样的天赋,这就是你能从怨霾山谷活着出来的原因?” “男爵大人,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既然您来了,就请到寒舍坐一坐,我们一起喝一杯。”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欺骗了子爵大人,但别忘了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儿子,别忘了你该用什么方式跟我说话!” 曼达一脸茫然道:“您的话实在令人费解,为什么要来我的庄园找儿子?您的儿子走失了吗?子爵大人刚送给我一些奴隶,难道那里面有您的儿子?” 男爵气得浑身发抖:“好啊,小杂种,还没忘了你的出身,你这个奴隶生的杂种!” 曼达皱眉道:“男爵大人,你的言语为何如此粗俗?” 伯爵拔出佩剑道:“杂种,立刻跪下来,舔干净我的马蹄,然后祈求我的原谅。” 曼达摇摇头道:“你也算是个贵族,为什么这么没有教养?” 克劳德赛挥起长剑,下令卫兵冲锋。 对付这几个卫兵对于曼达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关键在于做到什么程度。 光天化日,直接把他们杀了,日后肯定免不了罗乱,毕竟周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隶农。 一人砍他们一条腿吧,算是对席尔瓦的补偿,也可以给他们留下一点教训。 曼达做好了准备,可卫兵们还在踟蹰,他们见过曼达,也知道曼达是男爵的私生子,他们知道曼达已经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卫兵当中有人打过仗,有杀人的勇气和胆量,可他们习惯了对付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却不敢对付这个来历不明的鬼魂。 僵持片刻,忽然有一名卫兵来到男爵身旁,低声道:“马德森男爵来了,带着一队卫兵。” 克洛德赛犹豫片刻,收起佩剑道:“没想到你做好了准备,你知道我今天会来!” 曼达苦笑一声道:“男爵大人,你为什么这么看得起自己?” 男爵吩咐卫兵把两名骑士从陷坑里拉了出来,用马鞭指着曼达的脸道:“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你会为此后悔一生。” “我当然会记住,”曼达点点头,“你打伤了我的管家,还羞辱了我,我们当中肯定会有一个为此后悔。” 第144章 马德森的生意 马德森男爵早就看到了克劳德赛男爵的人马,也知道他和克雷奇·蒙奇克之间发生了冲突,可这个老狐狸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甚至非常乐于看到这场争斗。 直到确认克劳德赛男爵走远了,马德森这才来到庄园的门口,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提醒隶农为他通传消息。 根本不需要通传,曼达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百步远的地方。 “男爵大人,等候您多时了。”曼达架着受伤的席尔瓦,微笑的冲着男爵打了声招呼,他约好了和马德森男爵今天见面,所以对其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看到周围一片狼藉,再看看遍体鳞伤的席尔瓦,马德森故作惊讶道:“蒙奇克先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管家受伤了?你遇到了强盗吗?” 虽然伤的很重,但席尔瓦没有失了大管家的风度,依然露出了礼貌的微笑:“男爵大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就叫人帮您牵马。” 曼达叹口气道:“克劳德赛男爵刚刚来过,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非要来我这里来找儿子。” “要是别人我可能真的不理解,可克劳德赛男爵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让我意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先带你的管家去治伤,不必在意我,我不是第一次来,我直接去大厅等你。” 安顿好了席尔瓦,曼达来到了大厅,和马德森寒暄了几句,然后开始吐槽克劳德赛,话题就此打开。 马德森此行是来谈生意的:“克劳德赛就是个疯子,一个无知狂妄的疯子,可这个疯子偏偏有个好岳父,佩德罗斯勋爵,你也见过了,就是这座庄园之前的主人,他是铁山镇里最会做生意的人,他比子爵大人还要富有,猜猜看,他是做什么生意的?” 曼达思忖片刻道:“据我所知,他有不少铁窑,还有十几个铁匠坊。” “你觉得靠那点生意能赚来那么多家产?” 曼达一愣,这可真把他问住了:“在铁山镇,还有什么比铁器生意更赚钱?” 马德森笑道:“你在集市上买过盐吗?” “我的管家买过。” “知道价钱吗?” “没留意过。” “你是富有的人,不会在意这点小钱,可普通人家就不一样了,一个农户家里一年至少要买两个银币的盐,也就一小袋而已,换做其他的地方,都用不了四十个铜币。” 这里的盐价是外面的五倍?这件事曼达还真不知道。虽然原主在铁山镇生活了十二年,但记忆中从来没有过买盐的经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有多么特殊,曼达在家里的地位和仆人差不多,也经常去集市上买东西。 结合刚才马德森的话,曼达有了一些推断,佩德罗斯勋爵在做卖盐的生意。 可惜他的推断并不准确,马德森喝了口酒道:“他不只是在做卖盐的生意,佩德罗斯认识蓝海湾的几个大盐商,那些人用低廉的价格把盐卖给他,铁山镇的盐全都来自于他。” 难怪克劳德赛男爵从来不买盐,原来他的岳父已经垄断了整个铁山镇的食盐市场,他的女婿自然不缺盐吃。 可为什么别的贵族不做食盐生意?除了索伦思子爵,铁山镇还有三个男爵和七个勋爵,难道他们不贪财吗? 马德森无奈的摇头道:“我说了,克劳德赛是个疯子,如果我们敢抢他的生意,他就敢烧我们的房子,他手下有四名骑士,还有一些打过仗的卫兵,谁也不想得罪那些亡命之徒。” 想起那些卫兵的战斗力,曼达就忍不住想笑,这群虾兵蟹将能把马德森吓成这样,足见马德森的实力也不怎么样。 不对,就算这群贵族都被吓住了,难道索伦思子爵也被吓住了? 这不可能,索伦思和山谷爆发过战争,他还为此损失了一个儿子,曼达对他有一定了解。 为了巩固他的统治,他一直极力削弱铁山镇其他贵族的势力,可他自己的实力并不弱,随时可以组建一支几百人的军队,只要随便一出手,就能把克劳德赛和佩德罗斯两大家族踏平,他为什么要忍受这两家的蛮横与霸道? “因为有利可图,”马德森笑道,“佩德罗斯会把卖盐获得一半收入贡献给子爵,横竖都有钱赚,子爵也懒得和那群盐商打交道。” “您也想赚这份钱?”曼达给马德森添了一杯酒。 马德森摇摇头道:“不是我,是我们,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和几个盐商成为了朋友,他们会卖给我廉价的盐,可我不方便亲自出面做生意,我不想和克劳德赛起冲突,我觉得你是个有胆量的人,大把的金币等着我们,就看你敢不敢伸手去拿。” 曼达对此很有兴趣,虽然他拥有两万多个金币,可庄园里还有一百五十多个少年等着他去培养,入阶和升阶的开销非常庞大,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而且挖空“父亲”和“外公”的家产,是他乐于去做的事情。 曼达轻轻颔首:“有些事得去冒险,但要看利益如何划分,该是子爵的终究不能少。” “说的没错,”马德森觉得曼达很上道,“本钱我们各出一半,子爵的五成照旧,剩下的五成我三成你两成,成交么?” “两成少了点,”曼达撇了撇嘴,“面对疯子的那个人可是我。” “别那么贪心,年轻人,为了拉拢那些盐商,我也花了不少钱,”马德森放下酒杯道,“你要是愿意答应,我过两天就把盐运来,我们得尽早动手,据我所知,佩德罗斯也准备运送一批盐到铁山镇,我们必须卖的比他们便宜,出手还要比他们快,否则镇上的小贩不会买我们的盐。” 曼达沉思良久道:“从蓝海湾把盐运到铁山镇,这么远的路程难道不会遇到强盗吗?” “我敢做这份生意,自然做好了准备,”马德森笑道,“我已经选好了路线,路上不会有遇到大盗和山匪,至于一些小毛贼,到时候多带几个护卫就是了,他们不敢打商队的主意。” 曼达摇头道:“我们不会遇到强盗,但佩德罗斯勋爵就难说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在这桩生意上经营了几十年,怎么会……” 马德森突然收声,看到曼达诡异的笑容,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佩德罗斯的商队可能遭遇意外?” 曼达点点头道:“我觉得勋爵大人好运用完了。” 马德森低声道:“克劳德赛会派出士兵一路随行,你有这份把握吗?” 曼达笑道:“只要您对他们的路线足够熟悉,我相信厄运一定会找上他们。” 第145章 厄运降临 回到宅院的克劳德赛男爵一语不发,他没伤到曼达,只打伤了他的管家,结果自己手下的两名骑士受了伤,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听说克劳德赛跑去蒙奇克的庄园找麻烦,佩德罗斯勋爵急忙赶来,得知双方冲突不算严重,老勋爵松了口气,可男爵夫人阿提亚却对丈夫不依不饶。 “那个杂种呢?你为什么没杀了他?你干什么去了!找你的奴隶儿子叙旧吗?” 克劳德赛低着头道:“马德森男爵来了,我不好出手。” “有什么不好出手,马德森算什么东西?他就是索伦思身边的一条狗!” 佩德罗斯笑道:“何必跟个小孩子怄气,我说过了,他肯定熬不过这个冬天。” “还要等到冬天!”阿提亚咆哮道,“我们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克劳德赛一语不发,阿提亚疯狂撒泼,老勋爵忍无可忍,喝一声道:“乖女儿,男人们在说话!你就不能去照看一下孩子吗!” 阿提亚愤恨而去,老勋爵给克劳德赛倒了杯酒,叹口气道:“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冲动?” 男爵咬牙道:“那个小畜生羞辱我!” “你以为他是你的儿子,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他来自怨霾山谷,他是索伦斯子爵的朋友,还和蒙奇克侯爵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事情,如果连这点委屈你都受不了,让我怎么可能放心把家业交给你?” 克劳德赛没有作声,他自幼丧父,佩德罗斯勋爵只有一个女儿,翁婿之间情同父子,克劳德赛从不敢对佩德罗斯有半句顶撞。 沉默许久,老勋爵道:“说点正经事吧,明天我们的商队就要出发了,那两名受伤的骑士能远行吗?” “一个只是皮外伤,倒还好说,另一个伤了腿,得多休养些日子,我亲自跟着商队走一趟吧。” “你哪也别去,商队那边多派些人手就是了,你得看住家门,我担心那小家伙不太安分。” “你是说那畜生敢来报复?”克劳德赛咬牙道,“我真盼着他来,我正想活剥了他的皮!” “我记得跟你说话不需要这么费力,你到底出了什么毛病?”老勋爵生气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做点你能做的事情!” “在家里能做什么?” 老勋爵从怀里掏出一包草药,放在了男爵面前:“这是从牛角镇的一位魔女那里买的,吃了它,保证你有用不完的力气,我说的是在那里。” 老勋爵指了指卧房,男爵苦笑道:“只怕阿提亚没那份兴致,我丢了脸,在她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你是两个家族的希望,别像我那蠢女儿一样的蠢。”老勋爵站在了窗边,看到他的外孙和外孙女正在折磨一群仆人,他们发明了一种新玩法,把一块烧红的木炭塞到仆人的短袍里,看他们能用多快的速度跑到水塘。 老勋爵捂住了胸口,左肋传来了一阵隐痛,说不上是胃病还是心疾,一看到这两个孩子就让他觉得难受。 “趁着你们还年轻,再生个孩子吧,我还能活几年,我帮你们教导那孩子。” “福克斯和沙迪娜是顽劣了一些,等他们长大了……” “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老勋爵摆摆手道,“给士兵们每人二十个银币,给骑士八十个,告诉他们明天出发。” …… 第二天中午,曼达等来了昆塔的好消息。 祭祀成功了,昆塔严格执行《祭司之书》上的每一个细节,当场收到了波塞冬和阿波罗的回应。 “在神灵流下一滴血的时候,来了一阵风,吹落了一些烛油,烛油流在了祭坛的红毯上,形成了一个图案,”昆塔激动的笑道,“猜猜是什么图案?” 看着昆塔的表情,应该是某种吉兆,可曼达实在猜不出来。 昆塔把红毯拿到了曼达面前,上面还留着烛油的斑点。 “数一数,刚好七个,看这形状,正是赫尔墨斯双蛇权杖,这是来自赫尔墨斯的祝福!” 赫尔墨斯会出现在其他神灵的祭坛上,这并不让曼达感到意外,祂就是提丰的祭坛上帮曼达入阶的,祂很喜欢在别人的祭坛上搞点事情。 然而在波塞冬和阿波罗的注视下,赫尔墨斯在祭坛上光明正大的留下了自己的图腾,其中的意味可就大不相同了。 这意味着神灵之间的包容,也意味着祂们之间达成了共识。波塞冬和阿波罗允许这两位信徒信仰赫尔墨斯,曼达的计划成功了。 两人欣喜若狂,像孩子一样抱在一起在床上打滚,尤朵拉走到床边,神情款款道:“我能加入吗?” 曼达犹豫片刻道:“我倒是不介意,不知道昆塔行不行。” 尤朵拉沉下脸道:“我说的是我想入阶。” 曼达笑道:“当然可以。” 昆塔道:“还有布鲁托,他也痊愈了,我为你们两个一起主持祭祀。” “不是两个,是三个,还有你自己,”曼达捏了捏昆塔的小脸蛋,“先弄清楚尤朵拉和布鲁托的本命神,祭品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昆塔的眼睛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小声道:“本命神还会接纳我么?” “我也不确定,”曼达耸耸眉毛,“你敢冒险吗?” 尤朵拉抬起头道:“我敢!” 昆塔点点头道:“我也敢!” 三人说笑片刻,一名隶农敲门道:“老爷,马德森男爵来了。” 马德森带来了重要消息:“佩德罗斯勋爵的商队出发了,一共有二十多辆马车,克劳德赛派去了三名骑士和三十名卫兵,还有一百多个民夫,你确定厄运还会找上他们吗?” 曼达问道:“克劳德赛男爵亲自去了吗?” “那倒没有,据说他正在家里讨夫人的欢心。” “佩德罗斯勋爵呢?” “他那么大年纪,也不会跟着商队远行。” “被他们躲过一劫,还真有点可惜。”曼达笑道。 “咱们就别打哑谜了,你是想抢他的盐还是抢他的钱?抢钱的话大概只能抢到一千多个金币的本钱,要是把盐抢来,差不多能卖八千多个金币。” 曼达笑道:“这次先抢钱吧,下次我们再抢盐。” 马德森皱眉道:“还有下次?” “一定会有,”曼达喝口酒道,“伟大先知告诉我,从现在开始,厄运会一直缠着他们。” 第二天深夜,满身大汗的克劳德赛男爵下了床,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喝着葡萄酒。 男爵夫人忘记了对丈夫的怨恨,红透的双颊挂着沉醉的笑容:“我算过日子,就是今天,我要再为你生个孩子。” 男爵笑道:“如果你算得不准呢?” “我可能真的算错了,也许是明天,又或许是后天,反正药粉还剩下很多,我得让父亲再多买一些。” 夫妻相视而笑,一名侍女匆匆走进来道:“大人,我们的卫兵回来了。” 铁山镇距离蓝海湾有五天的路程,一来一回需要十天,他们怎么可能回来的这么快? “商队呢?” 侍女摇摇头道:“我没有看到商队。” 克劳德赛看了看侍女,侍女低下头不敢作声。 出事了。 男爵披上长袍来到了院子里,看到一辆马车上挤着十几个卫兵。 看到男爵,他们有的低声啜泣,有的羞愧无语,还有的干脆哭出了声音。 他们的左腿全都变了形,应该是被钝器砸断了腿骨。 “大人,我们刚离开镇子就遇到了强盗,”一名卫兵哭道,“所有的货物被抢了,马车也被抢走了。” “我的三位骑士呢?”男爵四下寻找着骑士的身影。 “两位骑士战死了,拉尔宁骑士跪在地上求饶,强盗敲断了他的左腿,剃光了他的头发,他说没脸再回来了。” “其他人呢?” “有的逃了,有的死了,所有人的左腿都被他们用锤子敲断了。”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男爵揪住了卫兵的衣领,把他拖下了马车,狠狠踢了几脚。 看到卫兵拖着一条腿,抱着头痛哭,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 他的骑士曾经打断了席尔瓦的腿,席尔瓦也像这样拖着一条腿在地上爬行,只是当时席尔瓦没有叫出声音。 是他干的,杂种! 男爵叫来了侍者,帮他套上了盔甲,他跨上战马下令道:“叫所有卫兵立刻集合!” 卫兵队长颤巍巍道:“大人,我们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了。” 第146章 神灵的赏赐 佩德罗斯勋爵深夜赶来,及时阻止了看起来十分愤怒的克劳德赛男爵。 没错,只是看起来愤怒而已,克劳德赛不算聪明,可也没那么笨,三十个卫兵加上三名骑士败在了曼达手上,现在让他带上十几个卫兵冲到曼达的庄园上,这和送死没有任何分别。 为了保存颜面,克劳德赛和老勋爵争执了几句,在假装被劝服后,回到卧室里,疯狂喝掉了一罐葡萄酒,然后把酒罐摔的粉碎。 阿提亚也不傻,她知道她的男人真的生气了,撒泼自然是不敢的,她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披上件衣服悄悄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老勋爵走了进来,听到克劳德赛怒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奴隶的崽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现在,我们还对他一无所知,真不知该责备你,还是该嘲笑我自己,”老勋爵叹口气道,“我和那几个士兵聊了聊,他们在森林里遇到了强盗,先生看到了一个长者两对透明翅膀的怪人,能喷出像蜘蛛丝一样的东西,把我们的商队困在了原地。 还有一个会飞的女人,能发出可怕的叫声,让我们的士兵站不稳身子,也拿不动武器。 接下来窜出了十几个少年,他们都带着面具,拿着锋利的短刀,开始疯狂的杀戮,他们的短刀甚至能砍断骑士的骑枪, 到最后,所有活着的人,都被那个会吐丝的怪人用锤子砸断了左腿。 这就是他们经历的那场噩梦,我想我们应该能推断出那些人的身份。” 男爵思忖片刻道:“这些都是来自怨霾山谷的恶魔,他们是魔神的信徒。” “说得对,”勋爵点点头道,“有信徒在身边保护他,证明那小家伙还是怨霾山谷的人,而且在山谷中的地位不低,你打算如何对付他呢?” 男爵起身道:“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神罚者,让他们把这群的异端者抓起来,烧死他们。” 勋爵诧异的看着克劳德赛:“你当真么?” “我有什么好怕?最多也只是得罪了怨霾山谷而已,我听说伯爵已经死了,我们家族和怨霾山谷的契约也该结束了。” 勋爵又感到胸口一阵隐痛,他越发能够理解他的外孙和外孙女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们的父母一直在用实际行动诠释着愚蠢的定义。 “先不说怨霾山谷,你竟然想向神罚者寻求帮助,也不想想神罚者凭什么会帮助你?” “我从来没有拖欠过他们的税金,我还给过他们一些捐助……” “你可真是慷慨!”老勋爵怒道,“盖萨克子爵就快打到铁山镇了,神罚者全都躲在教堂里随时准备逃走,还说什么税金和捐赠,你以为他们都是亡命徒么?为了几个钱就会给你卖命?” 克劳德赛被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他的印象里,神罚者永远是古神信徒的天敌,只要神罚者出手,就连那位传说中的伯爵也只能躲在山谷的迷雾里瑟瑟发抖。 他也听说了盖萨克子爵发动的战争,可他的思维却跟不上情势的变化。 “我们还能怎么做?任凭那小畜生宰割吗?” 勋爵捏着下巴,摇摇头道:“我会给蓝海湾的朋友送去消息,让他们把盐送过来,到了镇子附近再做交易,他们手下也有强大的古神信徒,我相信曼达不敢跟他们大动干戈。” “可我们会损失很多利益,那群盐商至少要加一倍的价钱。” “不止一倍,可能是两倍甚至三倍,谁也不想为了生意冒险,”老勋爵揉揉眉心道,“我们别无选择,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到了九月如果我们还买不来盐,我们就要丢掉这份营生了。” …… 庄园里,曼达正带着狮子女、沃姆和十几个参战的少年共饮庆功酒,这十几个少年是托卡发展的第二批可靠的战士,昆塔和“诗人”教导有方,瓜特尔为他们打造了一流的兵器,也被记上了一笔功劳,可惜托卡刚刚完成晋升,还在床上休养,没能参加这场战斗。 曼达举起酒杯,高声喊道:“这一杯,敬年轻的勇士们。” 众人举起酒杯,一名少年突然喊道:“请允许我将这杯酒献给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他给我卑微的生命赋予了珍贵的价值!” 少年们纷纷响应,大声念起了赫尔墨斯的祷词,曼达和他们一起诵念,每念一句都觉得心潮澎湃。 坐在一旁的狮子女是酒宴唯一落寞的人,她不想对赫尔墨斯祈祷,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喝了两杯葡萄酒,她正打算离开,却被曼达拦住道:“再陪我喝一杯吧,我该感谢你,你是个优秀的将领,带领他们打赢了这场战斗。” 狮子女看了看狂欢中的少年,冷笑一声道:“你的所作所为和伯爵有什么分别?” 曼达带着庄重的微笑看着狮子女,缓缓道:“在我身边,他们终将成为英雄,在伯爵手下,你我只能成为奴隶。” 狮子女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反驳曼达,索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晚,喝的泥醉的曼达很快进入了梦乡,却在黎明时分笑醒了。 醒来之后,曼达依旧笑个不停,就像中邪了一样,笑得满脸通红,肚皮抽筋,手脚发抖,直到从床上摔了下来,依旧满地打滚笑个不停。 睡在隔壁的尤朵拉赶紧冲进了房间,扶起躺在地上的曼达道:“你在笑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给你下毒了?” 曼达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笑意道:“经验条,满了。” 尤朵拉一脸费解道:“什么是经验条?” “神灵给我的赏赐!” “什么赏赐?” “那是我的功勋!” “什么功勋?” “我,要升阶了!”说完,曼达又开始放声大笑。 技能纯熟,是最缓慢的修行方法,在升到二阶之后,曼达经历了无数次舍命狂奔,进度条也只长到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获取功勋,是修行的最佳途径,曼达为赫尔墨斯发展了将近二十名信徒,经验条每天晚上都在以可视的速度变化,就在今夜,二阶的经验条长到了尽头。 他迫不及待跑到西宅,叫醒了熟睡中的昆塔:“帮我准备一场祭祀,我要升三阶了!” 第147章 蓝海湾的使者 在《祭司之书》中,一阶和二阶信徒被称为为非凡者,三阶和四阶信徒被称为雄踞者,五阶信徒为无畏者,六阶信徒为人中之杰,七阶信徒为圣者,八阶信徒为凡间之神。 升级为三阶信徒,意味着曼达脱离了普通信徒的行列,拥有了雄踞一方的实力。 昆塔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研究曼达的升阶仪式,不仅看了曼达的译文,还仔细对比原文,挑出了两处破译错误。 奥格通过占卜,确定最合适的祭祀日期在两天后,按照昆塔的推算,祭祀成功之后,曼达至少要在床上休息十天。 “可惜了呀,”曼达叹口气道,“恐怕要错过克劳德赛男爵的第二场生意了。” 奥格笑道:“他的厄运还没散去,生意注定不会成功。” “还有马德森男爵,我得让他有所准备,十几天见不到我,只怕会以为我放了他鸽子。” 曼达去了马德森男爵的宅邸,告诉他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和曼达设想的一样,马德森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不喜欢多问问题。 他只关心一件事:“我什么时候能把盐运过来?” 曼达笑道:“您随时可以把盐送到我的庄园,但在我回来之前,先不要在镇上出售。” 马德森就喜欢这种上道的人:“我再说的明白一点,这些盐哪怕被克劳德赛和佩德罗斯发现了,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曼达点头道:“是的,如果他们想找麻烦,只管来找我。” “买盐的本钱呢?” “一人一半,我给你带来了,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佩德罗斯勋爵的一份礼物。” 曼达从商队里抢来了两千个金币,他拿出了五百个分给了马德森,这算是他的消息费,至于抢来的那二十车货物,包括粮食、酒和香料,曼达就不打算分享了。 马德森还没收到商队被抢的消息,这关系着两大家族的荣誉,克劳德赛和佩德罗斯把消息藏得很严。 “你……真的得手了?” “不是我得手了,”曼达摇头道,“是厄运女神给他们送去了惊喜。” 说实话,这钱马德森不太敢要,他只想安心做个幕后者,他甚至不愿在生意场上和克劳德赛正面交锋,这种武力冲突自然想躲的越远越好。 可看着曼达真诚的眼神,他意识到这钱不要也得要。曼达是个讲究礼仪的人,也是个在乎体面的人,拒绝了他的诚意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看到对方收下了金币,曼达露出了笑容,如同神灵所说,公平交易是最重要的法则,按照曼达的理解,只有一起瓜分过利益的人才算是真正的盟友, “我有一位叫沃姆的朋友会替我看守庄园,如果收到了那支商队再次出发的消息,一定要告诉他,”曼达仔细叮嘱道,“这一次,我们要盐。” …… 回到庄园,曼达把所有事情全都交给了沃姆,自己则搬到西宅开始养精蓄锐。 两天之后,赫尔墨斯的祭坛完工了,“诗人”和瓜特尔对照着小石像,带领一群少年为赫尔墨斯雕刻了一座如人高的神像,昆塔按照《祭司之书》的要求,准确的布置好了祭坛。 曼达跪在祭坛前,开始了虔诚的祷告。当昆塔摆好祭品,曼达看到了铜壳蜗牛的神奇变化。 他一直以为这东西只是个壳子而已,没想到它的铜壳里竟然伸出了一对触角,它是活的。 两个铜壳蜗牛在金角牛蛙的角上和银鳞蟒蛇的鳞片上蠕行,在它们身下留下了一片黏液,金角和银鳞在黏液中慢慢融化,升腾起了一阵浓雾。 浓雾之中,曼达大声诵念着祷词,视线变得模糊,耳畔变得寂静,曼达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上空响起:“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 佩德罗斯早早派出了信使,从铁山镇到蓝海湾,一来一回需要十天的时间,他以为能等来蓝海湾的商队,可十天之后,他只等到了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 “勋爵大人,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亚曼,蓝海湾的朋友们让我来跟您谈谈生意。” 老勋爵对亚曼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克劳德赛有些耳熟。 “你曾经投靠过索伦思子爵,对么?” 老亚曼点点头。 克劳德赛回忆片刻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怨霾山谷的人!” 老勋爵吓得跳到了克劳德赛的身后,难得他这把年纪还能跳的那么远。 “别紧张,我曾经是怨霾伯爵的部下,但就像男爵大人所说的,我后来投靠了索伦思子爵。” 克劳德赛摇头道:“可我听说你被杀了,被烧死在了村庄里。” “我是半神,九头蛇海德拉在人间唯一的使者,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去?”老亚曼笑道,“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别总说我的事了,先说说我们的生意,蓝海湾的朋友们之所以那么信任勋爵大人,是因为您是一位守规矩的人,可现在您让我们把货物送到铁山镇,一路人吃马喂,一路缴纳税金,这恐怕有点不合规矩。” 老勋爵道:“我在信里已经解释过了,我们遇到了强盗,无法平安抵达蓝海湾,我们愿意补偿损失,甚至愿意多出两倍的价钱。” 老亚曼道:“这不是钱的问题,如果想改变规矩,至少要有一点诚意,光靠一封书信恐怕不行,有些事情得到我们那里面谈。” 蓝海湾的商人想请佩德罗斯去蓝海湾面谈,老勋爵可不敢冒这个险,万一出点闪失,他这把老骨头铁定交代在路上。 为难之际,克劳德赛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老亚曼点头道:“非常好,男爵大人很有诚意。” 可老勋爵也不想让女婿冒险,他先让克劳德赛坐下,然后给老亚曼倒了一杯酒,一脸谦卑的解释道:“我想您应该知道,我们遇到的强盗非常残忍,和我们的家族还有一些瓜葛,我们不想和他……” “别担心,我认识你所说的那伙强盗,他们是我在山谷里的老朋友,”老亚曼喝口酒,笑笑道, “你们家族的那个小伙子叫曼达,他是个小机灵鬼,可实力只有一阶,还有那个会吐丝的怪人,他叫沃姆,是条虫子,也只有一阶,他们两个差点联手杀了我,可那只是因为我大意了而已, 那个会飞还会咆哮的女人叫霍尔娜,她才是最难对付的,她和我一样都是半神,是斯芬克斯在人间唯一的使者,为了对付她,我找了一个三阶的帮手,现在就看诸位的诚意了。” 第148章 老朋友 曼达在床上躺了十四天,在这十四天里,他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他看着屋顶,环顾着墙壁,回想着整个西宅的样子,口中喃喃自语道:“光是这座宅院,价值就在两百个金币以上,索伦思到底给我添了多少钱?” 晋升三阶之后,曼达的一阶技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像这样寻常的事物,不需要用斗鸡眼,也不需要看到金币,只需要在脑海中留下完整的印象,就能立刻估算出价钱。 还有他的感官,他能听到草场上操练声和马蹄声,他知道托卡已经恢复了训练,正在用“诗人”给他打造的短弓练习射术。 还能听得再远一点,他听到了奴隶们在森林里修建木屋,奴隶只能在皮鞭下干活,而且工作效率不会太高。 他换了角度,听到了一个特别的声音。 “呵~忒!” 这声音是从面包房传来的,是海莲娜,她又在往面粉里面吐口水! 曼达勃然大怒,叫来了桑吉拉,尤朵拉刚刚完成入阶还在休息,桑吉拉暂时承担侍女的职责。 “拿上鞭子去面包房,狠狠揍海莲娜一顿,揍到她提不上裙子为止!” 桑吉拉背过身去,在腰下比划了一下:“要肿到这么大?” “再大一点!” “是要这么大?”桑吉拉有比划了一下。 “差不多了。” 桑吉拉点点头,提着鞭子走了出去。 曼达下了床,推开了窗子,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他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几步爬到了院子里的一棵树上。 除了力量上没有特别的变化,整个身体素质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哪怕不使用三阶技能,他也有打败狮子女的信心。 可问题就出在了这里,三阶技能到底是什么? 按照神像上的密文,对三阶技能的描述是:他人之物,皆可占有。 多么励志的技能,这不就是提醒自己去做强盗么? 可这个技能到底该如何使用?难道是传说中的“大搬运法”? 曼达早就试过了,他想把克劳德赛家族的财富全都“搬运”到自己面前,可没能成功。 神谕实在太隐晦,没等曼达摸索出来,做强盗的机会又来了。 在床上躺了将近半个月,曼达以为自己错过了第二桩生意,可没想到的是,马德森收到了消息,克劳德赛去了蓝海湾,和盐商们谈妥了生意,两天后才从蓝海湾出发了。 “从蓝海湾到铁山镇,信使单人匹马,走了三天三夜,也就是说,这是三天前的消息,男爵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曼达笑道:“厄运又要再一次降临到他们身上。” 马德森犹豫半响,低声道:“有件事我本不想提醒你,如果没把握打赢他们的话,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曼达诧道:“我已经赢过一次了,为什么对我那么没有信心?” 马德森道:“这次商队来自蓝海湾,他们请来了强大的帮手,有一个叫亚曼的老家伙,听说个还是个半神,他好像对你们很熟悉。” 老亚曼?曼达一怔,他果真还活着,没想到还能遇到他。 看着曼达吃惊的表情,马德森的脸上瞬间挂满了汗珠。 “我真的不打算提醒你这件事,如果你对付不了那个老亚曼,就不要轻易出手,我们只想做生意,可以用生意人的方法对付他们,如果你一定要出手,万一失败了,可千万不能出卖我!” 曼达笑笑道:“别那么紧张,就是个老朋友而已,喝杯酒,聊聊天,所有的误会都能烟消云散。” 看着曼达诡异的笑容,马德森感觉浑身发麻,他不敢逗留太久,他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可怕的纷争,争斗的双方有着他无法想象的实力。 送走了马德森,曼达找到了狮子女:“今晚我们要去见一个老朋友,曾经和你同为半神的老家伙。” “老亚曼?”狮子女诧道,“他还活着?” “现在还活着,将来能不能活的成,取决于他的态度。” “就我们两个去吗?” “他找了帮手,我们两个去恐怕不稳妥,我会带上齐格塞、桑吉拉和托卡,还有我那群年轻的战士。” “托卡?那个小家伙?” “他是阿波罗的一阶信徒,是时候该经历一场战斗了,”曼达回头叫来了桑吉拉,“去看看席尔瓦的状况,休息了这么多天,我猜他差不多能动了。” 狮子女道:“不带上沃姆吗?” “沃姆要留下来看家,而且我担心他舍不得对老亚曼下手。” “真正下不了手的是她吧?”狮子女冷笑的看着桑吉拉,“她可是老亚曼多年的老友,只怕亲密到了让你难以想象的程度。” 桑吉拉曾经是老亚曼的信使,狮子女的嘲讽让她有些恼火。 “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我现在只忠诚于曼达,他是我的主人。” “你的主人换的太快,你也没资格说什么忠诚。” 桑吉拉皱眉道:“我刚揍了一个不听话的姑娘,揍得她提不上裙子,如果你皮痒了,我也不介意揍你一顿。” “好大的口气!”狮子女狞笑道,“来呀,我还真有点痒了。” 看到两人要动手,曼达赶紧劝阻道:“遇到这种事情,谁也不能让着谁,别用技能,只能搏斗,尽量别打脸,我押十个金币给狮子女!” “别叫我狮子女!”斯芬克斯想打曼达一拳,却被曼达轻松闪开了。 看着曼达伶俐的身法,狮子女喃喃道:“你已经三阶了?” …… 深夜,商队在原野上快速行进,走到一片树林附近,克劳德赛收住了马蹄。 “我们在这里扎营吧,夜里走森林实在太危险,我们不如等到白天……” 老亚曼摇摇头道:“男爵大人,你不了解古神的信徒,我的那些老朋友如果想动手,无论何时何地都很危险。” 另一个男人道:“最好的方法是赶紧回到家里,结束了这段旅程,危险也就结束了。” 说话的男人长相奇特,他很矮,很壮,相对于粗短的身体,他的四肢很长,就像一只坐在马背的狒狒。 最奇特的是他的头发,一半是火红色的卷发,另一半是青绿色的直发。 男爵道:“只怕那小杂种以后还会找我的麻烦。” 男人冷笑道:“可那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男爵道:“我可以雇佣你,给你很多的钱,我还可以向子爵大人谏言,让他封你为骑士,你可以在我的领地上得到一块食邑。” 在过去的两天里,他们曾经遇到过一伙毛贼,男爵见识过这男人的本事。 男爵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四个骑士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就算加上所有的卫兵也打不过他,如果能雇佣一个如此强大的帮手,那个小畜生绝对不敢再找他的麻烦。 男人默然半响,低声问道:“子爵会听你的话吗?” 男爵笑道:“都是生意而已,就看价钱如何。” 男人的手攥紧了缰绳,他心动了,忽听老亚曼抬起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我的老朋友已经来了,其中一个正在天上飞翔,别总想着当什么骑士,先想想该怎么应付他们。” 第149章 梦神信徒 桑吉拉探明了敌情,来到了深林,轻盈的落在了树枝上。 这是一颗巨大的霍格恩树,曼达等人就藏在大树的树冠里。 “他们来了,”桑吉拉低声道,“有二十几个护卫和四个信徒,老亚曼不用说了,剩下的三个人身上都带着冥界气息,有两个应该是一阶,还有一个气息很浓,样子很奇怪,头发一半是红色,一半是绿色,应该在二阶以上。” 古怪的发色引起了齐格塞的注意,他问道:“那人是不是很矮,背很弯,像个大猴子一样蹲在马背上。” 桑吉拉点了点头。 齐格塞道:“梦呓猎人卓尔姆,梦神的三阶信徒,这个人很难对付。” 三阶和四阶信徒被称为雄踞者,在某个地域内拥有较大的影响力,再加上卓尔姆奇特的外形,见多识广的土牢猎人立刻认出了这位同行。 对于梦神的信徒,曼达并不怎么在意,三阶对三阶,大家平手,而且他的技能似乎没有太多攻击力,虽然自己的技能也没什么攻击力,但自己还有金手指。 可齐格塞不这么认为。 “他们就快到了,我长话短说,卓尔姆很擅长把别人拉到自己的梦中,在梦中一切都由他操控,他甚至可以让我们在梦里自相残杀。” 曼达道:“梦里残杀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疼。” 齐格塞摇头道:“你听说过梦游吗?卓尔姆能把部分梦境变成现实,假如你在梦里把我杀了,现实中我也会死!” 曼达一惊,提醒众人道:“把眼睛睁大,千万别睡着!” 齐格塞道:“这是很难控制的事情,卓尔姆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入梦,我记得有一个小家伙是阿波罗的信徒,他在哪?” 曼达把托卡叫了过来,齐格塞抓着托卡的肩膀道:“这孩子是卓尔姆的克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睡着,阿波罗的光能让我们从梦中惊醒。” 可该如何保证托卡保持清醒呢?曼达正在思考,忽见齐格塞变了脸色:“这孩子是阿波罗的信徒,嘿嘿,看来我得先杀了他。” 齐格塞的右手猛地发力,一下捏碎了托卡的肩胛骨,曼达大惊失色,挥拳打向了齐格塞,齐格塞闪身躲过,飞起一脚踢向了曼达,曼达抓着树枝腾空跃起,正打算用纺锤反击,忽觉胸口一阵灼痛。 是险兆吊坠,剧烈的灼痛让曼达打了个哆嗦,齐格塞的身影瞬间破碎,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 曼达揉了揉眼睛,看到齐格塞正闭着眼睛,凭借着本能,艰难的在树干上维持着身体平衡。 托卡也睡着了,但他没有受伤,齐格塞只是抓着他的肩膀,手上并没有发力。 不只是他们两个,狮子女、桑吉拉和那群少年们,所有人的状态都一样,他们都睡着了。 刚才的一切是梦,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拉进了卓尔姆的梦境,如果不是险兆吊坠烫醒了曼达,只怕他已经用纺锤杀死了齐格塞。 好厉害的梦呓猎人! 敌人就在附近,他们先动手了,但还没有现身。慌乱之际,曼达想起了齐格塞的话,不停地扇打托卡的脸蛋,唤醒了他。 “赶紧放箭!快!” 托卡拿出了短弓,对着半空放出一箭。 箭矢过处,即得光明,这是阿波罗信徒的一阶技,箭矢飞过的地方瞬间亮如白昼,这种光不像神罚武士的圣光,它没有任何攻击力,只能驱散黑暗。 强光之下,齐格塞醒了过来,大口喘息道:“你差点杀了我!” “别多说了,敌人来了!”曼达把险兆吊坠摘了下来,套在了托卡的脖子上,这是防止托卡睡着的唯一方法。 吊坠刚贴到皮肉,托卡痛呼一声:“好烫!”随即把吊坠摘了下来,扔到了树下。 曼达大怒,正想扇托卡一巴掌,忽见眼前一阵强光亮起,他再次从梦里挣脱了出来。 就在他给托卡戴上吊坠的那一刻,卓尔姆再次把他们拉进了梦境,剧烈的灼痛让托卡没有入睡,他也没有丢掉吊坠,哪怕被烧焦了皮肤,他也不可能把曼达给他的东西扔掉,看到众人情况异常,他赶紧射出了一箭。 这也太快了,算起来只有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众人竟然两度被拖进了梦境,如果对方身手够好,足可以利用入梦的时间杀了他们。 齐格塞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可他想到了更深一层,貌似对方的身手不是太好。 “那两个一阶应该也是梦神的信徒,他们是帮助卓尔姆入梦的,否则卓尔姆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梦神的信徒都不擅长搏斗。” 桑吉拉道:“九头蛇擅长搏斗,可老亚曼太老了,不中用了。” 狮子女冷笑道:“你还知道他不中用了?” 曼达怒道:“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赶紧把他们找出来,干掉他们!” “让我试试!”狮子女挥舞翅膀飞到空中,深吸一口气,发出了能让人内脏碎裂的嘶吼。 无差别打击,也只有狮子女会这么莽,曼达只觉的头晕目眩,桑吉拉高声喊道:“快,堵住耳朵!” 只有一阶的桑吉拉扛不住狮子女的嘶吼,不立刻堵住耳朵,她很快会陷入癫狂。 藏在其他地方的少年们自觉的堵住了耳朵,他们在狮子女的指挥下经历过一场战斗,知道这嘶吼有多么可怕的威力。 齐格塞没希望了,他只有一只手,堵不住两只耳朵。好在他有三阶,只是会感到目眩,不会受到更深的伤害。 最惨的是是托卡,他必须一直拿着弓箭以防不测,撕心裂肺的吼声差点让这小伙子摔到树下,曼达只好牺牲自己,堵住了托卡的耳朵。 狮子女这么做的目的,是想用吼声让所有人保持清醒,并且让敌人露出破绽。 她的计划奏效了,在距离他们七八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棵大树的树冠颤动了一下。 一个一阶的梦神信徒藏在了那里,老亚曼此前提醒过他,听到了斯芬克斯的吼叫,一定要堵住耳朵。 可他动作还是慢了,可怕的吼叫声钻进了心里,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以至于暴露了藏身的地方。 狮子女一路吼叫冲进了树冠,用一双利爪把这名梦神信徒抓了出来。 “告诉我,什么东西只属于你,但总是在别人嘴里吐出来?” 那名梦神信徒道:“是我的,那个……” “你可真下流!我说的是你的名字!你答错了!”狮子女直接在半空中把那梦神信徒撕成了碎片,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她笑了两声,就两声,不多不少,然后一头栽在了地上。 桑吉拉惊呼一声:“糟了!”随即也失去了意识。 斯芬克斯的坏习惯,杀人之前要问问题,趁着这片刻机会,她再次被拉入了梦境,而此刻在地上等着她的是吐着九条信子的九头蛇。 第150章 丛林夜战 从发现桑吉拉开始,老亚曼就准备好了战术。 他观察着桑吉拉的飞行轨迹,让卓尔姆在一片区域内发动技能。 这片区域覆盖了五分之一的森林,非常消耗法力,但谨慎的老亚曼坚持让卓尔姆这么做。 通过第一次入梦,卓尔姆确定了曼达等人的位置,老亚曼和卓尔姆带着两名一阶潜入了森林,当发现对方手里有阿波罗的信徒,卓尔姆差点放弃行动。 主神信徒很罕见,卓尔姆只遇到过一次阿波罗的信徒,在那场战斗中他被对手完爆了,恐惧的阴影至今仍未散去。 当他第二次拉对方入梦时,从对方的梦境中得知阿波罗的信徒只有一阶,这让卓尔姆放心不少,阶层之间终究有碾压性的差距,三阶打一阶,就算天赋克制,也有绝对优势,和老亚曼商量过后,他们决定继续靠近敌人。 当斯芬克斯飞上天空,老亚曼确信机会到了,只要干掉狮子女,其他人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对手。 虽然牺牲了一个一阶信徒,但老亚曼的战术得手了。他太了解斯芬克斯,趁着她提问的时候,赶紧让卓尔姆发动入梦技。 卓尔姆拼上全部法力,再次把所有人拉入梦境,老亚曼直接露出了海德拉的真身,趁着斯芬克斯摔落在地,狠狠咬了她一口。 这一口咬在了脖子上,剧痛之下的狮子女立刻醒了过来。 换成别人,会当场死在九头蛇的剧毒之下,可狮子女的半神体魄让她多支撑了一会。 她掰开了海德拉的嘴,双手反扣,生生把海德拉的一颗头给拧了下来,趁着对方剧痛挣扎的时候,斯芬克斯一路飞奔跑到了树下。 她想爬到树上,可双臂使不出力气,剧毒正在随着血液扩散,狮子女开始昏昏欲睡,意识也在慢慢丧失。 一道光芒袭来,托卡射出羽箭,把众人从梦中唤醒。 海德拉竖起半截身子,剩下的八个蛇头像孔雀开屏一样绽放开来,信子每一次吞吐,他都能感受到敌人的气息。 斯芬克斯的气息正在慢慢变弱,她不可能再战斗了,也不可能熬得过今晚。 桑吉拉的气息忽强忽弱,这证明她在颤抖,这姑娘被吓坏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只要她乖乖听话,还可以留给她一条生路。 还有那个阿波罗的信徒,他的气息还真是弱,应该是不超过十岁的孩子,法力也支撑不了太久。 剩下的都是盲鸭,曼达这小子也不是太机灵,带着这么多盲鸭过来做什么? 奇怪,怎么感受不到他的气息?看来他学会了隐藏气息的方法,这没关系,距离上次见面只过了半年而已,就算这小子是神眷者,也至多能升一阶,一个二阶信徒和一个二阶半神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怎么还有一些泥土味?他们可能布置了陷阱,想拿这种东西算计我吗?这孩子也太幼稚了。 只要干掉了斯芬克斯,就稳操胜券,老亚曼再也没有顾忌,嘶吼一声冲到树下,准备用喷毒技杀掉所有人。 喷毒技是老亚曼最可怕的技能,九个蛇头一起喷毒,整棵树上的所有生物都无法幸免,当初第一次交手,如果不是为了留下活口,老亚曼会直接使用喷毒技,绝不可能败在曼达和沃姆的手上。 喷毒技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毒液即将从牙根涌上牙尖,曼达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老亚曼一惊,他记得曼达的手指很厉害,这个时候再使用喷毒很可能会遭到曼达的突袭。 没有多想,老亚曼收去了技能,留下三个蛇头警惕着树上的人,剩下的六个蛇头从不同方向冲向了曼达。 曼达脚步飞快,躲过了蛇头的攻击,举起双手,一左一右砍掉了两个蛇头,撒腿就跑。 剧痛之下,老亚曼勃然大怒,一路嘶吼追向曼达,曼达跑的不紧不慢,和老亚曼周旋了起来。 与此同时,齐格塞在搜寻着卓尔姆的踪迹,森林中的灰尘传来了一丝汗味,被齐格塞闻到了。 就在那里,齐格塞锁定了卓尔姆的位置,地上的一团泥沙开始朝着一棵大树缓缓移动。 藏在树冠里卓尔姆正设法让曼达入梦,损失了一个一阶信徒,法术施展的速度慢了一些,而他自己的法力所剩无几,也不可能把所有人带入梦境。 他正在艰难的锁定曼达,一阵沙尘突然遮挡住了他的视线,细小的微尘见缝就钻,眼睛、鼻孔、耳朵、嘴巴全都灌满了泥沙。 土牢猎人? 卓尔姆终于发现了这位老同行,可惜为时已晚,重重泥沙将他裹成了一个球,他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梦呓猎人,久违了!”齐格塞冷笑一声,喃喃自语道,“老伙计,失去了先手,你什么都不是。” 曼达带着老亚曼在树林里绕起了圈子,追逐半响,老亚曼跟丢了目标。 这小家伙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老亚曼提高了警惕,六个蛇头盯着不同的方向,一个不明物体突然飞向了中间的蛇头,老亚曼奋力躲闪,可还是被那东西击中了眼睛。 是曼达的纺锤,中间的蛇头是老亚曼的要害,剧痛之下,所有的蛇头全都乱了阵脚,曼达趁机跳了出来,一口气砍掉了亚曼的四个蛇头,仅剩下两个蛇头的老亚曼用了喷毒技,可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曼达把他引到别处,就是担心他的喷毒技伤到众人。现在他们离其他人很远,老亚曼也只剩下了两个蛇头,喷毒的范围非常有限,曼达只需要站远一点,就能避开毒液。 一阵白雾从牙尖喷出,周围的鸟兽和昆虫如雨般的落在了地上,地上的花草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枯萎,九头蛇的毒液还真是了得。 等毒液慢慢散去,剩下的两个蛇头还在吞吐着信子寻找着曼达的气息,等他看到曼达的时候,刚想冲过来,却感觉泥土一阵松软,整个身体开始下陷。 这里变成了沼泽地? 老亚曼惊恐的看着四周,一个被他忽略的对手出现了。 曼达有掩盖气息的方法,齐格塞也有,尤其在野外环境,他可以借助泥土的气味有效掩盖大地女神的气息。 老亚曼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却错误的认为是挖掘陷阱的泥土味。 齐格塞慢悠悠来到老亚曼面前,轻轻勾了勾手指,唤起一片碎石。 只要他再发动一次技能,就能让碎石把老亚曼打成肉泥。 老亚曼立刻变成人形,在泥沼中高声喊道:“我投降了,都结束了,这是你和克劳德赛男爵之间的事情,本来就和我们没有干系!” 曼达没打算杀了老亚曼,他还要和蓝海湾的盐商谈生意,不能把梁子结死了。 但必须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学会恐惧和敬畏。 过不多时,少年们也赶了过来,在托卡的带领下,他们生擒了最后一个梦神一阶信徒。 曼达蹲在地上,看着慢慢下沉的老亚曼,微微笑道:“老朋友,先告诉我解毒的方法。” 第151章 连本带利 森林里的战斗有惊无险的结束了,除了一开始被梦呓猎人支配了一波,接下来的主动权一直攥在曼达的手里,双方都有缜密的战术,也都犯了轻敌的错误,但更为重要的是,双方有着明显的实力差距。 老亚曼这边有一个三阶,一个二阶半神和两个一阶。 曼达这里有两个三阶,一个二阶半神和三个一阶。 虽然齐格塞失去了一只手,虽然托卡的年纪还很小,虽然蒂拉的技能没法发挥作用,可双方相差了一个三阶的战斗力,这样的差距是难以弥补的。 更糟糕的是,为了对付狮子女,卓尔姆拼光了最后一点法力,这是他们最不该犯下的错误,从那一刻起,战斗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齐格塞用泥沙困住了卓尔姆、老亚曼和那个可怜的一阶信徒,曼达则带上桑吉拉和那群少年们,去迎接男爵大人。 克劳德赛男爵还在森林外面等待着老亚曼胜利的消息,结果看到曼达从森林里走了出来。 他的双腿在颤抖,贵族的骄傲让他艰难的站直了身体。 他下令让士兵准备作战,士兵们拿起了武器,无论长矛还是佩剑,所有人的武器都在颤抖。 二十几个护卫,将近两百个民夫,场面挺壮观的。 曼达从地上捡起了一片树叶,微笑道:“在这片树叶消失之前,不想死的人,给我立刻滚蛋!” 说完,他在火把上点燃了树叶,随着火光亮起,众人一哄而散,因为没有秩序,他们不可能在树叶烧完之前离开现场,好在曼达还算宽容,给他们多留了一点时间。 男爵也想混在人群之中逃走,他逃走的理由很充分,这是曼达说的,不想死的人都可以离开,他也不想死。 可惜曼达不是这么理解的,从他率人闯进庄园,打伤了席尔瓦那一刻,他就已经走上了作死的道路。 桑吉拉飞到空中,把狂奔的男爵抓了回来,扔在了曼达面前。 男爵摔伤了肋骨,半天爬不起来。 曼达蹲下身子,看着趴在地上的男爵,微笑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是你的父亲,我,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解,我对你少了一些关心和爱护,你的母亲,我是说你的继母,她对你或许有一些冷漠,可你知道她是一个善良的人,那不是她的本意,你的哥哥和姐姐也有一些顽劣,他们或许对你做过一些过分的事情,但那绝对不是出自于真心,他们还没长大,虽然你比他们的年纪小,但,但你不该和两个没长大的孩子计较……” 曼达忍不住笑出了声音:“男爵大人,我以前只是觉得你没有教养,可我现在觉得你根本没受过教育,你能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你不能杀了我,我是你的父亲,弑父会遭到神灵的惩罚。” “别那么紧张,我不打算杀了你,但是欠了我的一定要还,而且还要付出利息。” 曼达一挥手,少年之中走出了一个中年人。 席尔瓦拿着一把战锤,一瘸一拐来到了男爵面前。 曼达叮嘱一声道:“把活干得利索点,别让男爵大人太痛苦。” 席尔瓦叹口气,对男爵道:“本来我今晚不想来,可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当初只是问了你的名字,你竟然打断了我一条腿,何必如此呢?” 说完,席尔瓦抡起锤子,砸断了男爵的一条腿,男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席尔瓦拎着锤子看了看曼达,低声道:“老爷,就这么算了吧。” 曼达皱眉道:“利息呢?” 席尔瓦又叹了口气,对男爵道:“我真的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可没办法,欠了东西要还,而且要连本带利的还,你也算是个男人,我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别叫的那么大声,忍着点,就一下,一下就过去了。” 砰的一声,席尔瓦砸断了男爵的另一条腿,男爵昏死了过去。 曼达看着趴在地上的男爵,又看了看面前的四十辆装满盐的马车,微笑道:“收拾出一辆马车,把男爵送回家去!” 桑吉拉抓住了两个民夫,让他们把男爵送回铁山镇。曼达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得陪着两位朋友好好聊聊。 先得陪老朋友好好聊聊,老亚曼给斯芬克斯吃下了一些药粉,号称能解毒,可斯芬克斯吃下药后依旧昏迷,并无好转。 桑吉拉也不知道解毒的方法,她追随了老亚曼那么久,见过老亚曼杀过很多人,却从没见他为谁解过毒。 “你的药多长时间能见效?”曼达坐在老亚曼身边,帮他擦了擦眼睛上的血迹。 如果不能给曼达一个满意的答案,他随时可能抠掉老亚曼的眼睛。 “不会超过一个晚上,在天亮之前,斯芬克斯绝对能醒过来。” “那看来至少要在这等到天亮。” 和老朋友聊完了还要和新朋友聊一聊,为了防止他们串供,曼达特地将他们分开看管。 “你认识老亚曼多久了?”曼达坐在卓尔姆身边,喂了他一口酒喝。 卓尔姆被裹在淤泥里,瑟瑟发抖的回答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我是赏金猎人,他给钱,我办事,我们只有这么点交情,我和您没有任何仇怨,我和克劳德赛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见过他使用蛇毒吗?” “见过几次,沾了蛇毒的人必死无疑。” “如果他想放过那个人,有什么好办法么?” “我不知道,”卓尔姆摇头道,“他是个残忍的人,我从来见他放过任何人。” “这么说来你对我也没什么用处,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亡命徒,杀了你也无关紧要,”曼达一脸遗憾的看着卓尔姆,“况且留着你又太危险了,稍不留神就会被你带入梦境,” “我,我还有用处,请您相信我,一定有用处。”慌乱之下的卓尔姆口不择言,曼达思忖片刻,赞同了他的说法。 “的确还有些用处,至少你还有块三阶的神血石。”曼达伸出一根手指,从卓尔姆的脖子慢慢滑向了锁骨。 指尖过处,留下了一条血痕,吃痛的卓尔姆高声呼喊道:“我能进入老亚曼的梦境,在梦里我能让他说出实话,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帮你问出来!” “乖孩子,现在就动手吧。”曼达满意的拍了拍卓尔姆的脸蛋。 卓尔姆吞了吞口水道:“请把我带到老亚曼的身边,我所剩的法力不多,施术的距离不能超过二十步。” 曼达让人把卓尔姆抬到了老亚曼的附近,让齐格塞用泥沙将两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两个脑袋让他们呼吸。 接着,曼达让所有人退后,和这两个人保持三百步以上的距离。 他从托卡手里拿回了险兆吊坠,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蹲在卓尔姆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别耍花招,我随时可能切开你的头骨,现在开始做你的事吧。” 第152章 梦中拷问 卓尔姆的技能很有层次感,一阶技是入梦,就是让人快速入睡,并进入梦乡。 二阶技叫做梦侵,他可以侵入到别人的梦境之中,以清醒者的身份来观察或拷问睡梦中的人,处在睡梦中的人意志十分松懈,除非有较高的位格,或者受过特殊训练,否则会毫无保留的说出一切实情。 三阶技能叫做梦蚀,这招曼达已经领教过了,他能把别人拉到自己的梦境中,然后按照自己的设想,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三种技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可以在无声无息间发动,这是梦神信徒最可怕的地方,虽然曼达就在卓尔姆面前,但也只能看到卓尔姆慢慢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卓尔姆什么时候发动了技能,发动了什么技能,什么时候会变换技能。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卓尔姆让众人入梦,然后让老亚曼咬上几口,只怕曼达又要损失不少部下。 这正是曼达让众人远离的原因,他对险兆吊坠足够熟悉,只要稍微感知到一点危险,他会立刻割断卓尔姆的脖子,而且他的速度足够快,可以躲得过老亚曼的致命攻击。 在入梦技的促使下,老亚曼进入了梦乡,卓尔姆立刻侵入了他的梦境。 梦里,老亚曼正坐在一张宽敞的大床上,在美女的簇拥之下,享受着美食和美酒。 看到卓尔姆走到面前,老亚曼热情的招呼道:“快来,跟我一起喝一杯。” 卓尔姆神色木然道:“等我们活着离开这,再好好喝上一杯。” 梦里的老亚曼忘记了当前的处境,卓尔姆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身边的美女渐渐变成了泥沙,手里的酒杯盛满了淤泥。 老亚曼的脸色开始变白,呼吸变得急促,卓尔姆双掌向下,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提醒老亚曼平静下来。 “千万别醒来,我只剩下了这一点法力,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先告诉我,用什么方法才能解掉你的蛇毒?” 老亚曼神情呆滞道:“用我的药粉和我的血。” “你把这方法告诉曼达了吗?” 老亚曼摇摇头道:“我只给了他药粉,等他肯放我走的时候,我才会把血给他。” “很好,非常好,”卓尔姆把脸凑到老亚曼的面前,神色狰狞道,“我会用最后的法力让曼达入梦,你要拼上性命咬他一口,不能让他立刻死,也不能让他活下来,这是我们唯一逃走的机会,你听明白了吗?” 老亚曼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让你醒过来,然后我们一起动手,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动作要快,我数三声,一……啊!” “一”后面是一声哀嚎。 险兆吊坠变烫了,曼达察觉到了危险,直接用手指插进了卓尔姆的腮帮。 卓尔姆放声哀嚎,趁着技能尚未解除,在梦里对着老亚曼高声喊道:“不能告诉他解毒的方法,一定不能告诉他。” 这句话是在梦里说的,可曼达听的清清楚楚。 这感觉真奇怪,他知道现实中的卓尔姆没有说话,但他确定自己听到了梦里的声音。 卓尔姆忽然失去了对技能的控制,两人相继醒了过来,曼达的手依旧插在卓尔姆的腮帮上,神色狰狞道:“解毒的方法是什么?” 卓尔姆痛呼道:“我不知道,他还没有告诉我!” “杂种,我还是对你太温和了!”曼达的手指在卓尔姆的腮帮里转了几圈,卓尔姆疼的失去了意识,在即将昏迷的一刻,他说出了实话:“要老亚曼的血,需要他的血……” 卓尔姆昏死了过去,曼达拔出手指,看着老亚曼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老亚曼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他不想再做无谓的反抗。 曼达不相信他们,可看着奄奄一息的狮子女,他别无选择。 他让齐格塞解除了一部分泥沙,随即在老亚曼的背上划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口子,老亚曼痛呼道:“不需要那么多,不需要!” 桑吉拉找来了一个瓦罐,接了小半罐血。曼达捏开了狮子女的嘴,把血灌了进去。 不多时,狮子女睁开了眼睛,开始呕吐,吐出了一大团腥臭的黑水。 所有人都躲在了远处,只剩下曼达抱着她,这位绝世美人如今竟如此遭人嫌弃。 把狮子女交给其他人,曼达回到老亚曼和卓尔姆身边,一脸严肃的问道:“还想暗算我吗?” 卓尔姆不省人事,老亚曼拼命摇头。 曼达又问道:“我们能好好聊聊生意吗?” 老亚曼道:“先帮我包扎一下伤口,我的血快流干了。” 曼达取出两个银币,从亚曼和卓尔姆身上各蘸了一点血液,用手指在银币上比划了一下:“这是冥王的符咒,你们该知道符咒的威力,如果我切断了这枚银币的话……” “不,不要,请你住手!”老亚曼的意志彻底被击溃了,“我们谈生意,你想买盐对吧?蓝海湾的盐商都是我的朋友,我们谈生意……” 天快亮的时候,狮子女基本康复了,卓尔姆也醒了,曼达和老亚曼也把生意谈妥了。 “老朋友,我就知道我们的友谊还在!”曼达紧紧抱住了老亚曼。 老亚曼忍着疼,点头笑道:“是呀,谁也不能撼动我们的友谊,我很快会带来好消息的。” “我们喝杯酒吧!” “酒就不喝了,如果有伤药的话,我不介意喝一点。” 曼达含着眼泪道:“我真舍不得你呀!”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老亚曼真的快哭了。 两人再度相拥,相继留下了虚伪的泪水,然后挥手作别,曼达带着他的弟兄们加上三十九车盐,返回了铁山镇。 牲口们很听曼达的话,整齐的排成一队,拉着马车紧紧跟在曼达身后。 曼达也不知其中的原因,赫尔墨斯是牧人的守护神,或许这是信徒的天赋。 年轻人跟在马车后面,路上,提坦神信徒恩西亚抱怨道:“还是上场战斗打的过瘾,这一次我们都没怎么出手。” 波塞冬的信徒蒂拉叹口气道:“风头都被托卡抢走了,我也是主神信徒,可这里没有大海,我根本使不出力气。” “别说了!”马努的情绪很恶劣,整场战斗,他一直充当旁观者,腰间的佩剑都没有出鞘的机会。 蒂拉安慰一句道:“总会有入阶的方法,恩西亚已经听到了神灵的指示,我相信山神也会对你同样慷慨。” “离我远一点吧,我就是个倒霉蛋,别让我的霉运染到你们身上!”马努甩开了蒂拉,默默走到了齐格塞身边,低声道:“我再一次恳求您,请您给我指引。” “不必恳求我,有些话我说过不止一次,”齐格塞低声道,“想要成为原始神的信徒,先要学会对主神的背叛,你做的到吗?” 马努抬头看了看前头的曼达,他真怕曼达会听到这番话。 内心中挣扎了许久,马努摇了摇头,退回到了队尾。 曼达坐在马车上发呆,他感觉身体出了问题,有一股力量一直在体内涌动。 自从把手指插进了卓尔姆的腮帮,他就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这该死的家伙难道对自己下了诅咒? 第153章 三阶神技 抵达庄园时,已是黄昏,疲惫不堪的曼达草草吃了些东西,洗去身上的汗水和血污,早早睡下了。 前半夜睡得不错,可到后半夜,曼达在梦里醒来了。 这感觉真的不太好,曼达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梦里的他十分清醒,因为身体过于疲惫,他努力了几次却都醒不过来。 梦里是一片荒野,眼前是白昼,身后是黑夜。 等他转过身去,身后的黑夜变成了白昼,可原本的白昼又变成了黑夜。 真是枯燥的梦境,看来自己还真是个无趣的人。 地上的荒草一会枯萎,一会又变绿,沿着荒草中的小径缓缓前行,曼达慢慢来到了梦境的边缘。 那里是一片灰色的烟尘,曼达提醒自己不要靠的太近,他知道梦境的边缘可能会有危险,也知道好奇心可能会害死自己。 可他的双腿却不听使唤,不停地朝着烟尘走去。 糟糕,为什么醒不过来?着一定是卓尔姆的诅咒!穿过浓雾,曼达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他真担心自己会在这里陷入迷失。 在黑暗中穿行许久,曼达看到了些许亮光,他不顾一切冲了过去,希望利用光线的刺激让自己惊醒。 先是耀眼的白光,接着是醒目的红光,到最后是温暖的黄光,曼达没有醒来,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依然是梦的世界。 温暖的夕阳照耀在一片花园上,各色鲜花挂着露珠,朝着曼达吐着醉人的芬芳。 花园之中传来一阵悦耳的笑声,循着笑声走去,曼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尤朵拉,她正在一棵巨大的矮树下荡着秋千。 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在画中城堡里也看到路丽安像这样荡着秋千。 女孩的美梦竟然如此相似,她们都想拥有自己的花园,都想成为花园里的公主…… 想到此,曼达浑身一凛,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作为一个无趣的男人,应该不会拥有这种童话般的美梦。 这难道是尤朵拉的梦?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尤朵拉的梦里?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梦里的尤朵拉,她有两条完整的手臂,紧紧的攥着秋千的绳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快来呀!帮我推秋千啊!”尤朵拉看到了曼达,挥着手打着招呼。 曼达站在原地不动,他不知道该不该和梦里的人说话。 尤朵拉跳下了秋千,来到曼达面前,娇嗔道:“给我揉揉肩膀!” 好放肆!我给你揉肩膀?你用一只手给我揉肩膀的时候,我都没有嫌弃过你! 曼达依旧不动,尤朵拉生气了。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你越来越放肆了!趴到桌子上,把裙子掀起来!”说话间,尤朵拉的手里多了一条鞭子。 我哪有什么裙子…… 这算角色互换么?就算在梦里,曼达也不能让她爬到自己头上,他上前抢下尤朵拉的鞭子,在草地上狠狠抽了一下。 尤朵拉吓的一哆嗦,人也变矮了不少,她抬着头看着曼达,可怜兮兮道:“你生气了?” 曼达还是不说话,尤朵拉憋着嘴道:“那你打我吧。” 话音落地,一张桌子出现在眼前,尤朵拉乖乖趴在了上面。 曼达一笑,问道:“你怕我吗?” 尤朵拉用力的点着头。 “怕我为什么还跟着我?” “我喜欢跟着你。”尤朵拉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红晕。 曼达一笑,接着问道:“你会背叛我吗?” “不会,永远都不会,只要你不抛弃我。” 曼达仔细的端详着尤朵拉的脸,他不知道梦里的人会不会撒谎,只是觉得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和那个狠辣的鹰身女妖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差点忘了,她不再是鹰身女妖的信徒,她已经回到了本命神的怀抱,成为了缪斯的一阶信徒,据说她的歌声有强大的力量,曼达很想做个实验,他想知道缪斯的歌声和斯芬克斯的咆哮哪个杀伤力更大。 两人对视许久,周围鲜花疯狂的生长,将两人紧紧包围在花瓣中,十三岁的曼达和变成小姑娘的尤朵拉,在这一刻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你喜欢我吗?”尤朵拉问道。 曼达不回答,尤朵拉低着头道:“你还在记恨我,因为我害过你。” “你算说对了,我是个记仇的人。” 尤朵拉憋着嘴哭了,曼达笑道:“不哭,我们荡秋千,我推你。” …… 清晨,曼达终于摆脱了梦境,他走出房间,悄悄推开了尤朵拉的房门,尤朵拉还在熟睡,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嘴里说着难以分辨的呓语。 “高点,再高点……” 曼达揉着自己的眉心,坐在走廊里回忆着昨晚的梦境。 毫无疑问,他昨晚进入了尤朵拉的美梦,这应该是梦神信徒的技能。 卓尔姆真的给我下了诅咒?这可怎么办? 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太可能,卓尔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改变我的种血,为梦神发展信徒? 以他的位格还做不到这种事情,就算他能做到,当时他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恐怕也不会考虑这么长远的问题。 曼达沉思许久,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冲下楼梯,跑到了西宅,叫醒了沃姆,问道:“在古提利语中,技能这个词该怎么说?” “技能?”沃姆揉了揉额头,摇摇头道,“没有技能这个词,我记得他们在书中都用‘东西’这个词来代替。” 东西?和曼达的猜测非常接近了。 “占有这个词还有其他的意思吗?” “为什么突然为这个?”沃姆不耐烦的看着曼达,思索片刻道,“偷,窃取。” 窃取!差点忘了,赫尔墨斯也是偷盗者的守护神。 之前出现了翻译上的错误,昆塔帮曼达纠正了两处,但他不懂提利语。 他人之物,皆可占有。 他人的东西,皆可窃取。 把东西翻译成技能,就变成了,他人技能,皆可窃取。 就在手指插进卓尔姆的腮帮那一刻,曼达窃取了卓尔姆的二阶技能,梦侵之术。 “我偷到了,偷到了,呀哈哈哈!”曼达站在院子里放声大笑,虽然不知道偷来的技能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多能偷到多少技能,但三阶技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看到曼达一边笑,一边跳起了热情的舞蹈,一瘸一拐的席尔瓦向前走了两步,又退了一步,生怕坏了主人的雅兴。 曼达猛地停住舞步,收去笑容,端正神色道:“有什么事吗?” 席尔瓦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老爷,佩德罗斯勋爵来了。” “外公”又来了,他想做什么?找我拼命吗? 老勋爵可没那么傻,看到断了双腿的克劳德赛,悲痛之余,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生意不重要了,地位不重要了,甚至连尊严都没那么重要。 曼达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但他们两个家族很可能活不到这个冬天。 他是来乞求的,乞求曼达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第154章 贵族 和第一次见面相比,佩德罗斯勋爵变老了许多,曼达关切的问道:“大人,您遇到什么事情了?” 老勋爵苦笑了一声,这一刻对他来说实在太艰难了,他很伤心,很难过,很痛苦,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陪着曼达把戏演下去,还不能失去了一个贵族应有的风度。 “我的女婿,克劳德赛男爵,在为镇上的居民卖盐的路上,遭到了强盗的袭击。” 曼达愕然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男爵大人受伤了吗?” “伤的很重,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神灵保佑男爵大人,我能为他做点什么?我略微懂一点医术,不是巫术,是真正的医术,我立刻跟您去探望他。” “不必了,感谢你的好意。”让曼达去克劳德赛的家里?那是老勋爵最不想看到的噩梦。 “我今天来到这里,是专程向你道歉的,蒙奇克先生,我的女婿是个不理智的人,他之前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还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都到了这种时候,您竟然还说这样的话,我从来没有记恨过男爵大人,”曼达真诚的看着佩德罗斯,提出了第一个条件,“可我觉得买盐这件事情实在太危险了,我知道男爵大人是为了全镇着想,可他既然受伤了,不如就把这项危险的工作交给我吧。” 还能说什么呢?放弃食盐生意是老勋爵准备好的筹码,既然曼达主动提出来了,老勋爵自然点头答应。 曼达又道:“可子爵大人把买盐的重任委托了给了男爵,我要是贸然插手,只怕有些不妥。” 勋爵明白了曼达的意思:“我会向子爵大人说明,今后铁山镇的食盐将全部由蒙奇克先生提供。” “我不认识蓝海湾的盐商,我担心他们会欺骗我。” “我会给我的朋友们送去书信,他们会给你开出最公道的价格。” 曼达一脸惭愧道:“勋爵大人,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都是为了镇上的居民。” “快别这么说,蒙奇克先生,你让我的女婿摆脱了危险,该说感激的人应该是我。” 老勋爵以为生意谈成了,客套几句,起身要走,曼达顺势起身:“勋爵大人,我送您回去,顺便探望一下男爵。” “您,这,实在太客气了……”看来还不能走,曼达的价码还没说完,老勋爵坐回到椅子上,诚恳的说道,“你给了我们巨大的帮助,作为报答,我也很想为你做些事情。” “您何必如此客气,不过我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前些日子有些朋友来投奔我,他们都是普通的农夫,我想给他们谋些生计,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差事,只好给他们买些土地,让他们重操旧业,勋爵大人,您知道哪里有肥沃的土地吗?” 这是曼达的第二个价码,他还想要一块土地。 “我在七星山附近有一块良田,明天我就叫人把地契拿来。” 七星山?听着有些耳熟,可曼达实在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地方。 没关系,先收下,不满意还可以退换。 “您知道,我刚刚在铁山镇落脚,手里也不太宽裕,希望您出的价格不会太高。” 老勋爵摇摇头道:“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愿意把这块土地送给你。” “我怎么能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 “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要嫌弃就好。” 推让几番,曼达满怀愧疚收下了勋爵的心意,勋爵试探着问了一句:“我的女婿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相信这段时间里,应该不会再有强盗来伤害他。” “这可难讲。”曼达一句话,又让勋爵的心提了起来。 “现在的世道很乱,到处都在打仗,失去了生计的平民很容易变成强盗,甚至有可能到镇上行凶,我以前就遇到过,是真的。”曼达神色凝重的看着老勋爵。 “所以,我想……”老勋爵都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我愿意尽绵薄之力去保护男爵大人,可您也知道,我的身份很低微,要是贸然使用武力,恐怕会破坏了子爵大人的规矩。” 勋爵终于明白了曼达的意思,这是第三个条件,他要一个贵族身份。 “蒙奇克先生,你是个品德高尚的人,而且还是英勇善良的人,我要向索伦思子爵举荐,我相信他会册封你为骑士。” “真的吗?”曼达含着泪光看着老勋爵,“这是我的梦想,我应该,应该为子爵准备些礼物。” “不必费心,我早就帮你准备好了,”老勋爵起身道,“我相信很快就能参加你的册封仪式。” “我相信男爵的伤很快就会痊愈,天气转凉,我的身体也有些不适,就不送您了。” 生意终于谈妥了,老勋爵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佝偻着身子,离开了庄园。 曼达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仔细品味着杯中的葡萄酒。 金钱、土地、贵族的身份……这世界如此美好,因为这世上有很多珍贵的东西,想要获取它们,最有效的方法有两种。 一种是拿钱换,一种是拿命换,如果选择用自己的命换,可千万别抱太大希望,你的生命在别人眼里可能非常的廉价。 如果选择了用对方的命来换,恭喜你,你用对了方法,你能用最快的速度,得到他能给予你的一切。 半个月后,在子爵的城堡里,曼达被索伦思正式册封为骑士。 这是曼达第一次见到索伦思的模样,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长者一张细长的脸,一个又高又尖的鼻子,和一双几乎连在一起的眼睛。 子爵有点秃顶,他的脸看上去很像一只秃鹫,他拿着佩剑,用剑背在曼达的肩膀上轻轻的敲击,高声问道:“克雷奇·蒙奇克,我借国王赐予我的威严和荣光,让你在我的旗帜下起誓,你将善待弱者,对抗强暴,抗击一切错误,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帮助任何向你求助的人,发誓不伤害妇人,以兄弟般的情谊帮助其他骑士,真诚地对待你的朋友,对你的爱人至死不渝!”【注】 曼达单膝跪在索伦思骑士面前,高声说出了誓言。 从现在开始,克雷奇·蒙奇克进入了贵族的行列,蒙奇克先生变成了蒙奇克骑士。 索伦思子爵为曼达准备了一场丰盛的晚宴,除了克劳德赛男爵外,子爵治下的所有贵族全部到场,共同为蒙奇克骑士庆祝。 宴会直到深夜才结束,当曼达起身告辞,准备离开城堡时,子爵突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年轻的骑士,你不想要一个爵位吗?” 曼达一怔,他不懂索伦思的意思,按照王国的律法,他还没有册封爵位的资格。 子爵笑道:“我这里有一些新到的苹果酒,是否愿意陪我再喝一杯?” 第155章 索伦思子爵 按照罗姆路国的律法,子爵及以上贵族拥有册封骑士的权力,可册封爵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严格来说,所有的爵位只能由国王来册封,像男爵和勋爵这种低等爵位,虽然不需要国王当面册封,但也必须获得国王的亲笔文书。 伯爵和子爵必须由国王当面册封,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地领主,他们可以在王国律法的基础上,用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来管理他们的领地。 成为侯爵则更加艰难,首先要拥有强大的军队,要立下足够的战功,他们的领地都在王国的边境上,因为他们有与外国交战的实力,能够保卫王国的安全,他们是真正的一方霸主。 成为大公是就不是封赏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其中多少有一些胁迫的意味,简单来说,当一方诸侯势力发展到可以威胁国王的程度,国王就必须给他一个能和实力相匹配的身份,否则国王的王冠可能不保,而这个身份,就是公爵。 公、侯、伯、子不必幻想,哪怕想成为一位勋爵,至少也得有伯爵的举荐,曼达很好奇,索伦思子爵到底能给他一个什么样的爵位? 陪着子爵喝了两杯,赞美了一下并不怎么好喝的苹果酒,曼达率先说起了正题。 “大人,您刚才提到的爵位指的是?” 索伦思一笑:“我以为蒙奇克家族的成员,不必为这种事情担忧。” 索伦思在试探曼达,他还不确定克雷奇·蒙奇克和蒙奇克侯爵到底有没有关系,他对曼达的所作所为知道一清二楚,为了成为骑士,他对克劳德赛男爵使用了残忍的暴力,侯爵的家族成员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曼达回答的很谨慎:“不是每个成员都会得到家族的宠爱。” 这话很有道理,克雷奇·蒙奇克是古神信徒,谨慎的蒙奇克侯爵肯定不想让他抛头露面,他或许是家族的边缘人物,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能看得出来,贵族的血液在你的身体里流淌,你需要的是一个机会,而我这里正好有两个机会等着你。” “期待您的指点。”曼达没有表现的过于兴奋,活了两辈子,虽然对人类世界有点生疏,但他还能闻得到陷阱的味道。 “第一个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由牛角镇发起的战争正在席卷整个王国,英勇的盖萨克大人已经被国王册封为伯爵,等战争结束,盖萨克必将成为侯爵,甚至可能成为大公,而你需要的是一份战功,让盖萨克记住你的名字,有了他的举荐,你能轻松的成为男爵,甚至有希望成为子爵。” 曼达道:“您是希望我加入盖萨克伯爵的军队?” “我猜你不想冒那样的风险,怨霾山谷有一个叫尼达利的人,因为冒犯了盖萨克的爱将,结果被烧成了灰烬,你应该听过他的故事。” 没想到这段故事流传度还挺广,曼达微微一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索伦思接着说道:“战功不一定要在军队里获取,关键要弄清楚有价值的敌人在哪,铁山镇的神罚者们还在观望,他们躲在城堡里,不肯参战,也不肯逃走,如果你能把他们的人头带回来,盖萨克伯爵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多么完美的计划,借别人的手把神罚者除掉,如果盖萨克赢得了战争,索伦思必将宣称是自己下令剿除了神罚者,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国王陛下和盖萨克的坚定支持者。 如果盖萨克输掉了战争,索伦思会把所有罪名全都推到曼达身上,然后除掉曼达,为神罚者报仇雪恨,他依然是神罚教会坚定的支持者。 无论战争的结果如何,索伦思永远都站在胜利者的一方。 曼达抿了一口苹果酒,赞叹一声道:“这味道真是香醇,我想知道您所说的另一个机会是什么?” 索伦思有些失望,第一个机会如此诱人,却没能吸引曼达。 或许那个传言是真的,这小子是克劳德赛的私生子,他更想夺回属于他的家产。 “我听说你和克劳德赛男爵有些渊源,他一直说你是他的儿子。” 曼达愕然道:“您怎么会相信这种荒唐事?” “我不相信,可有人相信,如果克劳德赛男爵卷入了和神罚者之间的战争,如果他的全家不幸战死了,包括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包括站在他背后的佩德罗斯勋爵,那你就成了克劳德赛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包括他的财产,他的封地和他的爵位。” 索伦思是个好猎人,每一颗诱饵都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香味,馋的曼达口水直流。 可口水只能在心里流,千万不能让子爵看到。子爵想杀人,又不想让自己的手沾血,和他相比,曼达感觉自己有些过于正直了。 爵位是想要的,但缸是不给你顶的,锅是不给你背的,要卖命也是卖你的,我的命是坚决不卖的。 明确原则,自然能抵挡诱惑,曼达微笑道:“克劳德赛男爵虽然和我有些误会,但他是个正直的人,用卑鄙的手段从他手里窃取爵位,我会为自己感到羞愧,这也违背了一名骑士的誓言。” 曼达以为老练的索伦思会继续和自己周旋下去,可险兆吊坠突然变烫了。 索伦思依旧带着笑容,笑容之间却带着些许杀意。 这个老狐狸这么容易动怒吗?曼达不露声色做好了防备,他怀疑对方依然在试探自己。 沉默之间,曼达看了看索伦思的锁骨,那里隐约闪烁着金光,这证明他的锁骨下面有神血石。 索伦思竟然是古神信徒,虽然用了掩盖气息的方法,可却没能躲过曼达的眼睛。 他的位格好像不低,很可能在三阶以上,真没想到他有如此实力,却始终在伯爵面前保持着弱者的谦卑。 曼达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手,也意识到这会招来可怕的后果,如果索伦思选择在他的城堡里杀了曼达,曼达会毫不犹豫选择逃跑,绝不敢有丝毫恋战。 双方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索罗斯举起了酒杯,喝干了剩下的葡萄酒,摇摇头道:“蒙奇克骑士,今晚的谈话不算愉快,我猜你可能是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曼达起身告辞,索伦思叮嘱一句道:“别忘了骑士的责任,别忘了我是你的领主,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要为我奋不顾身的战斗。” 目送曼达离开了城堡,索伦思勾了勾手指,藏在暗处的老康特走了出来。 “盖萨克伯爵又来信了?”索伦思问道。 老康特拿出信筒,双手递给索伦思。 索伦思摇摇头:“我不看了,把有用的东西告诉我就好。” 老康特道:“盖萨克伯爵在询问您的态度,按照信中的描述,如果您不想和他并肩作战,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会在一个月后攻占铁山镇。” “没想到他狂妄到了这个地步,”索伦思捏着脸颊,沉思片刻道,“给他回信,告诉他我永远是他最珍贵的朋友,我时刻准备和他并肩作战。” 老康特道:“大人,我想您应该知道盖萨克想要什么,光是口头上的承诺恐怕不够。” “当然要有行动,”索伦思伸出两根手指道,“找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让他们烧了神罚者的教堂,一定要激怒神罚者,至少要闹出两条人命。” 老康特面露难色:“大人,神罚者都被吓怕了,就算他们真的愤怒,恐怕也没胆子杀人。” 索伦思一皱眉:“人只要死了,就一定是他们杀的,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吗?” 老康特连连点头,索伦思又问一句道:“你怎么看这个年轻人?” “他很聪明。”老康特小心回答。 “说的对,聪明人不会主动卷入纷争,他会等待别人斗到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索伦思微笑道,“我最喜欢这样的聪明人,尤其喜欢他们死在我手里的样子。” 第156章 火烧教堂 回到庄园,曼达找到了瓜特尔,把两颗被封印的神血石摆在了他的面前,一颗是赫拉的,另一颗是阿芙洛狄特的。 曼达递给瓜特尔一把锤子:“如果我抵挡不住诱惑,想把神血石吞下去,你一定要阻止我。” “用锤子砸你的头吗?” “是的,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做,打晕我,把神血石带走,然后做成武器。” 曼达知道瓜特尔大概率阻止不了自己,可他别无选择,神血石的诱惑太大,还有神罚之主在耳畔的心理暗示,能抵挡这份诱惑的貌似只有瓜特尔。 必须要提高自己的实力,索伦思带着杀意的笑容让曼达恶寒不止。 短时间内不可能升到四阶,只能从武器入手了。 曼达小心翼翼的切断了赫拉神血石的神剑符号,忍着手指的剧痛,聆听着神罚之主的低语,曼达的意识陷入了模糊。 上一次如果没有赫尔墨斯的提示,曼达绝对会把神血石吞下去,可这一次他克制住了自己。 盯着神血石看了许久,曼达清醒了过来,这就是三阶信徒的位格,虽然过程非常艰难,但他拥有了抵挡诱惑的力量。 曼达信心爆棚,随即切开了阿芙洛狄特的神血石,这一次,意外发生了。 他没有听到神罚之主的呼唤,而是看到了一个巨大银色贝壳。贝壳朝着曼达慢慢张开,一道银光闪现,刺痛了曼达的双眼。 这是什么东西?是珍珠吗?等曼达睁开再看,一个女人从贝壳中走了出来,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美神阿芙洛狄特? 橘色的长发飘荡在腰际,圆润的脸颊微微泛红,女子抬起头,睁开了双眼,她带着笑意,却有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下。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夺走一个人的呼吸,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曼达的呼吸也消失了,他的双脚开始不由自主的朝着她靠近。 可仔细看了一会,曼达突然停住了脚步,低声道:“要是再多一点肉就更好了。” 美神的表情瞬间凝滞,身影随即消失不见,完美的阿芙洛狄特无法容忍任何挑剔,而曼达的这句挑剔救了自己一命。 真的好险,真没想到神罚之主会利用美神来诱惑自己,曼达擦去一把冷汗,心里默默的为自己鼓掌,幸亏在侏罗纪活了八十多年,让他有着不一样的审美观。 太危险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尝试。 他拿起了两颗神血石,正要交给瓜特尔,瓜特尔一锤子砸中了曼达的后脑勺,曼达应声倒地。 瓜特尔捡起了曼达手里的神血石,欢欢喜喜去了铁匠坊。 曼达对他说了很多话,他只记住了这一句:“打晕我,把神血石带走,然后做成武器。” …… 教堂里,执事萨利夫正在激励着最后留守的五名神罚者:“拿出主给你们的勇气,我们为了主的威严而战,只要一息尚存,我们绝不离开教堂一步!” 一群年轻人正在教堂门口闹事,他们往教堂里仍石块和烂泥,还包括一些无法形容的糊状物。神罚者们对此见怪不怪,自从牛角镇的战争开始之后,昔日神圣庄严的教堂已经成了好事者的发泄之地。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年轻人很快就会离开,可他们一直闹到了黄昏,声音越来越大,萨利夫真的担心他们会闯进来。 “我们向主祷告,主会惩罚这些无知的狂徒,主会庇佑我们这些虔诚善良的信徒!” 带着众人祷告片刻,一股浓烟飘进了鼻子,萨利夫心头一凛,只听一名神罚者高声喊道:“教堂着火了!” 萨利夫来不及阻拦,神罚者们已经冲出了大门,萨利夫赶紧追了出去,但见那群年轻人把一捆捆点燃的稻草扔向了教堂。 “住手!立刻住手!无知的人,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今天所犯下的罪行,会让你们在地狱里用千百年的光阴去偿还!” 这样的警告对这群小伙子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每人收了老康特两个金币,任务就是在天黑时烧掉这座教堂。 萨利夫必须要采取行动了,怒火在血液中燃烧,他的脸颊由白转红,慢慢变成了青黑色。 在铁山镇留守至今,萨利夫可不是单纯凭着一腔热血,他是一名二阶神罚武士,如今他已经触发了怒流技,只要他想出手,随时可以要了这群人的命。 可他不打算杀人,只想给这些小伙子一点教训,他挥拳打翻了一个,挥肘又打翻了一个,一个小伙子猛地撞到他身上,萨利夫本想将他推开,却发现他的脖子断了。 自己错手杀了他? 这不可能,根本没有碰过他的脖子。 萨利夫陷入错愕之中,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杀人啦,神罚者杀人啦!” 几个年轻人一起呼喊,然后四散奔逃,萨利夫赶紧推开了怀里的尸体,刚想回到教堂,却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是被他之前一拳打翻的小伙子,没有伤口,依然是脖子断了。 这到底是谁做的?谁能在自己面前悄无声息的杀人?就连三阶神罚武士都未必做的到。 茫然之间,一名神罚者提醒道:“执事大人,火越来越大了。” 萨利夫回过头,看到半个教堂已经烧了起来,单凭他们六个人,想要灭火难比登天,而且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 神罚者杀人的消息很快会传遍整个镇子,他们会遭到围堵,很可能会像他们当初处决异端者那样,被愤怒的平民活活烧死。 逃走吧,可是能往哪逃?镇子外面到处是盖萨克的兵马,周围的城镇已经没有神罚者的安身之地了。 神罚者们无助的看着萨利夫,萨利夫无助的看着天空,等待主的指示。 一直藏在角落里的一名神罚者突然窜了出来,跑到萨利夫面前道:“执事大人,出了什么事?” 萨利夫愕然的看着神罚者,问道:“齐来罗,你不是已经离开铁山镇了吗?” 这个叫齐来罗的神罚者悲伤的摇着头道:“大人,铁山镇被盖萨克包围了,跟我一起逃走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被捉住了,我是拼命逃回来的。” 万念俱灰的萨利夫闭上了眼睛,摇摇头道:“你走吧,带上他们一起走,这里也容不下我们了!” 齐来罗道:“发生了什么事?” 萨利夫叹口气道:“我杀了人,那群暴民很快就会赶来了。” 齐来罗愕然道:“大人,您为什么要……” “那不是我做的!我被人陷害了,赶紧带着其他人离开这!” “我们能去哪呢?”齐来罗茫然许久,忽然想起了什么,“大人,我们去子爵那里避难吧!神罚者再遭受灾厄的时候,可以得到领主的庇护,这是王国的律法。” 萨利夫摇头道:“这个王国还有律法吗?” “先去躲一躲,总比待在这里等死要好!” 萨利夫点了点头,跟着齐来罗奔向了子爵的城堡。 站在巷子里的老康特揉了揉手指,地上的两具尸体站了起来,一前一后走进了大火之中。 他们本来就是尸体,老康特在今晨拧断了他们的脖子,慌乱之下的萨利夫没想到这两个人是活尸,更不会想到和子爵来往甚密的商人老康特,竟然会是冥王的信徒。 第157章 重回故地 萨利夫一行在子爵的府邸等了许久,终于收到了子爵家臣莱诺安的回话。 “萨利夫执事,您一定要诚实的告诉我,那两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我以主的名义起誓,他们的死与我无关。” 家臣莱诺安面色沉重道:“执事大人,在真正洗清嫌疑之前,您不能留在子爵的城堡,但子爵给您提供了另一个庇护之所。” 萨利夫,齐来罗和五个神罚者被莱诺安送到了克劳德赛男爵的府邸。 正在休养的克劳德赛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为什么要把神罚者送到我家里?” 莱诺安道:“这是子爵大人的命令。” “子爵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要当面问个明白。” 他让侍者把他抬到马车上,莱诺安摇摇头道:“男爵大人,你这是何必?难道以为我会欺骗你吗?” “就算真是子爵的命令,我也得听他说说道理!” 克劳德赛只是想装装样子,别说坐马车,哪怕睡觉的时候稍微挪挪腿都会让他痛不欲生。他只想用强硬的态度来威胁莱诺安,他的岳父不止一次警告过他,要避免和神罚者产生任何来往。 但莱诺安跟了索伦斯三十多年,他可不那么容易受人威胁,看着克劳德赛越发激动,莱诺安索性站在了门口,道:“走吧,我的马车就在门外!” 男爵一怔,当两名侍女扶他起身的时候,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放,放,放下我!”他感觉双腿的骨头又错位了。 看着克劳德赛狼狈的模样,莱诺安冷笑一声道:“男爵大人,到了这步田地,希望您能理智一点,闹到子爵那里,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您何必让自己受罪呢?” 莱诺安走了,克劳德赛只好暂时把神罚者安置在一座小院里,并立刻叫人把这件事告诉给佩德罗斯勋爵。 老勋爵连夜去了子爵城堡,他知道克劳德赛家族在铁山镇的地位一落千丈,但他相信有些问题用金币依然可以解决。 可惜子爵没有接见老勋爵,和他见面的还是家臣莱诺安。 这没关系,七十多年的光阴里他经历过太多这样的冷遇,老勋爵当即掏出了十个金币塞到了莱诺安手上,从他身上入手,就算解决不了最终的问题,至少也能知道子爵的意图。 在子爵的城堡里,莱诺安不敢弄出动静,假装推让一下,赶紧收下了金币,把老勋爵请到了一座塔楼里。 确系安全之后,老勋爵马上问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选中了我的女婿?” 莱诺安暗自慨叹,这老家伙还真是聪明,第一个问题就问在了要害上。 “因为子爵大人相信克劳德赛男爵能够保护他们。” 老勋爵又掏出了十个金币放在了石桌上,二十个金币不是小数目,莱诺安必须得给一点有用的消息了。 “盖萨克伯爵四个月前曾向子爵发出过参战邀请,子爵问过诸位男爵的想法,马德森男爵愿意出钱,拉法尔男爵愿意出兵,克劳德赛男爵什么都不想出,看来他不想和神罚者作战。” 佩德罗斯知道这件事情,他认为不表态等命令的做法没什么问题,毕竟子爵的态度也很模糊。 可谁能想到,这件事情竟然给子爵留下了口实。 “当时他还没有做好决断,所以……” “可我记得克劳德赛男爵在新年之前向神罚教会捐了二十个金币,不知这件事男爵大人用了多长时间做决断。” 老勋爵无语了,不是因为莱诺安的话多有道理,而是他已经发觉了子爵的意图。 新年前夕,战争尚未爆发,神罚者依旧是这个王国的主人,任何一个贵族都想和神罚者保持良好的关系,二十个金币的数目的确不少,可索伦斯子爵肯定捐的更多。 不必再问原因,无非多编几个理由而已,索伦斯就是在针对克劳德赛。 老勋爵又数出了二十个金币交给了莱诺安:“告诉我,该怎么做?” 莱诺安很贪婪,但也懂得规则和限度,不能再绕圈子了。 他已经收了四十个金币,在铁山镇,这些钱足够买下一座宅院,也足够从他嘴里买来一条有用的建议。 “勋爵大人,您应该知道,子爵不想让神罚者活着,要么您亲自动手,要么请别人来动手。” 借刀杀人,又是这个套路,勋爵当然不想给别人当刀子:“我们刚刚遭遇强盗的洗劫,我的女婿受了伤,我们还损失了几乎所有的卫兵,萨利夫是神罚武士,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是你该烦恼的事情,我只能提醒你这么多,”莱诺安低声道,“另外还有一条消息送给你,子爵准备让那位新晋骑士协助你们保护神罚者。” “克雷奇·蒙奇克?”老勋爵的下巴在颤抖,手也在颤抖,全身都在跟着颤抖。 莱诺安拉了老勋爵一把,让他尽量远离窗边,他真担心老勋爵会从塔楼上摔下去。 “别那么担心,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家里有一只狼的时候,它会吃掉你的孩子,当家里有两只狼的时候,它们会自相残杀,勋爵大人,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再多说了……” …… 桑吉拉坐在床边,正在给曼达喂粥,多亏了她从老女巫那里带来了草药,让曼达在昏睡一夜之后苏醒了过来。 曼达并没有过分责备瓜特尔,这让尤朵拉极为不满:“你太纵容他了,至少应该抽他一顿鞭子。” “那不是他的错,是我没弄清楚和他交流的方法,就像子爵一样,和他交流起来也很复杂。” 曼达刚刚收到消息,让他去克劳德赛男爵的府邸保护神罚者的安全。 去看看自己“未来的”财产,顺便探望一下受伤的父亲,安抚一下恶毒的继母,和哥哥、姐姐一起探讨一下暴力美学,曼达觉得这是人生一大快事。 可他不想和神罚者有太多牵扯,而且也闻到了事情背后的血腥味。 神罚者和克劳德赛家族,有一方必死无疑,不管哪一方死了,自己都脱不开干系。 不去是不行的,自己没有违忤子爵的资本,重要的是此行该带上谁去。 曼达拿出了羊皮纸,深思熟虑后列出了一个名单。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十人组成的护卫队,来到了克劳德赛的宅邸,因为来的太突然,男爵毫无准备,也没有派人出来迎接。 男爵的儿子福克斯正在宅邸外面的荒原上玩着没什么新意的游戏。 他在用钳子拔一个女仆的脚趾甲,左脚已经拔光了,现在轮到了右脚的拇指,在女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福克斯刚刚露出了些笑容,却看到了那张噩梦中时常出现的脸。 “是,是,是那个杂种!”福克斯高声喊道。 曼达骑着马来到福克斯面前,笑着问道:“你刚才叫谁杂种?” 看着曼达的盔甲和披风,又看了看他的佩剑和骑枪,福克斯坚信自己认错了人。 “我没有说你!你是什么人?”他很害怕,但这不代表他能学会礼貌。 曼达看看女仆道:“你为什么要拔她的趾甲?” 福克斯道:“她做错了事情,她嘲笑了我的脸,就该受到惩罚!” 曼达盯着福克斯看了一下,微笑道:“小胖子,你长得像头猪!” 福克斯愕然半响,这句话似曾相识。 他想起来了,曼达在用烙铁烫他的脸之前,说过一句同样的话。 “你这个杂种!果真是你!你才是猪!” 曼达一笑,回身看了尤朵拉一眼。 尤朵拉跳下了马背,绕着福克斯转了两圈,用“诗人”给她做的假手,轻轻拖住了福克斯的脸颊。 福克斯痴怔的看着尤朵拉,他从来没看过这么如此动人的女子。 尤朵拉带着温柔的微笑,轻轻的捏开了小胖子的嘴,然后掰断了他的两颗门牙。 福克斯放声痛呼,尤朵拉赶紧把他的嘴给堵上,轻声道:“别闹,听话,你骂别人是杂种,这是不对的,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第158章 就像在家里一样 在男爵府的餐厅里,曼达正带着他的战士们用餐,虽然布鲁托一直提醒众人注意餐桌礼仪,但在曼达的带领下,众人粗鄙而狂野的进食声在府邸上下回荡,连绵不绝。 躲在卧室里的阿提亚快气疯了,如果不是男爵提前锁上了房门,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曼达拼命。 “那个奴隶种在我们的桌子上吃饭,他领着一群奴隶,用我们的餐具,吃我们的食物,鲁格昂·克劳德赛,你眼睛瞎了吗?他又一次伤害了我们的儿子,你看不到吗!” 男爵一语不发,得知曼达带了十个人过来,他仿佛看到了十个通天入地的怪物,把他的家变成了魔鬼的巢穴。 其实这次曼达只带了三名古神信徒,其他都是还没入阶的少年。 一个是缪斯一阶信徒尤朵拉,另一个是兵法之神帕拉斯一阶信徒恩西亚,这个孩子在五天前听到了神灵的召唤,用了一罐酒和一块咸肉完成了入阶,提坦神就是这么慷慨。 还有一个是千古难题布鲁托,所有人都没想到,布鲁托的本命神是巫术之神喀耳刻。 喀耳刻的信徒有两种,一种是女巫,另一种是魔女,这其中没有适合男人的职业。 路丽安曾说过,喀耳刻的信徒全都是女人,这一说法也得到了老女巫波蒂娅的证实。 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三十九岁的美男子布鲁托流着喀耳刻的血,在老女巫的帮助下成功的完成了入阶。 入阶之后,老女巫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成为女巫,二是成为魔女,两者有着不同的修行方式。 布鲁托果断选择了女巫,理由很简单,男巫这个称号是可以接受的,但是魔男不可以。 众人每天都在观察布鲁托的变化,布鲁托也很担心自己会变成个丑陋的糟老头子,每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研究巫术、炼制巫药。 可事情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他没有变老,反而年轻了许多,他的腰身更挺拔了,线条更柔和了,声音变得更有磁性,举止变得更加儒雅。 满脸胡须还在,却不像以前那样不羁的的生长,略微卷曲的金色胡须整齐的贴在脸颊上,映衬着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美。 见过布鲁克的姑娘都会忍不住多看上两眼,有一次布鲁克路过面包房,出神的海莲娜不慎摔碎了手里的盘子。 曼达看到了这一幕,但他没有责怪海莲娜,他也有些出神。当时布鲁托对着曼达笑了笑,曼达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而现在,布鲁托放下了餐具,带着优雅的笑容对曼达道:“真是丰盛的一餐,我建议去向克劳德赛男爵道谢。” “好,好啊。”曼达又有些失神,从外面走回来的尤朵拉对着曼达的椅子狠狠踢了一脚。 也许是以前太过熟悉,也可能是对曼达有不一样的感情,尤朵拉对布鲁托的美貌免疫,甚至还有一些反感。 “大人,佩德罗斯勋爵在门厅等您。” “叫他去客厅吧。”曼达离开了餐桌,布鲁托上前帮他整理衣衫,他的动作非常娴熟,尤朵拉甚至没有插手的机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的左手是假的,肯定没有布鲁托灵便,照这种趋势下去,贴身女仆的位子可能要易主了。 来到大厅,曼达直接坐在了主人的位置上,并且让尤朵拉为老勋爵倒了杯酒。 老勋爵尴尬笑道:“蒙奇克骑士,对这里还习惯吗?” “非常习惯,”曼达慨叹一声道,“我感觉这里就跟我的家一样,勋爵大人,您千万别拘束。” 老勋爵点点头,低声道:“我们之间有过约定,我为你做了我能做的事情,你也保证过我的家人不再受到伤害。” 曼达摇摇头道:“我承诺的是您的家人不再受到强盗的伤害,您该不是把我当成了强盗吧?” “可我的外孙还是受伤了。” “他侮辱了一名骑士,这点小伤只能算是一次告诫,千万别说他还是个孩子,他已经十五岁了,换做别人我会砍了他的头。” 老勋爵叹道:“无关紧要的话就不再多说了,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子爵大人没有告诉你吗?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保护神罚者的安全,当然,也包括克劳德赛男爵的安全。” 老勋爵道:“我们能不能坦诚一点,你觉得神罚者和我的家人有可能全都活下来吗?” 老勋爵是个聪明人,按照当前的局势,男爵一家和神罚者们注定会有一方全灭。 曼达耸耸肩道:“看能活多久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巡视一下男爵的府邸。” 曼达带上护卫队,骑着战马走在了男爵的领地上,从农田走到花园,从花园走到后宅,路上遇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原主的记忆被这些熟悉的面孔唤醒,曼达认出了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 那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是管家,他给曼达安排过不少苦差事。 那个精瘦的女人是沙迪娜的贴身女仆,她和沙迪娜一起殴打过曼达。 那个满脸大胡子的壮汉是马夫,曼达经常住在牲口棚里,对他也算熟悉。 那个肥壮的姑娘是厨娘,在曼达挨饿的时候,她总是偷偷给曼达留一小块面包。 走到后宅的一座小院,站在门口的萨利夫迎了上来。 “您就是蒙奇克骑士吧,”萨利夫恭敬施礼道,“我借主赐予我的荣光,为您送上祝福,感谢您在危难之际给予我们的帮助。” 曼达下马还礼道:“执事大人,客气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在子爵大人解除命令之前,我和我的战士将竭尽全力保障诸位的安全,在此期间,希望诸位能遵守我的规矩。” 萨利夫点头道:“您请讲。” 曼达道:“首先,作为一名骑士,我只保护无辜和善良的人,如果你们真的在教堂门前杀了人,我将立刻放弃对你们的保护,还会将你们绳之以法。” “我再次以主的名义发誓,那两个年轻人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干系,如果我欺骗了您,愿意接受您的一切惩罚。” 曼达道:“除此之外,在得到我的允准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座院子,也不要和宅邸之外的人有任何来往,如果诸位对此有任何质疑,请立刻说出来,我们可以让子爵大人裁断,如果诸位眼下没有异议,日后却又破坏了我的规矩,到时候将会有人为此流血。” 萨利夫施礼道:“我们听从您的安排。” 曼达看了看萨利夫,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神罚者,问道:“你们当中有几位是神罚武士?” 萨利夫道:“我是二阶武士,其余人都是普通的教徒。” 曼达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了疑云。从身上的味道判断,萨利夫的确是二阶,而且没做任何掩饰,但他身后还有一个一阶武士,虽然掩盖了气味,却逃不过曼达的眼睛。 从常理推断,应该是萨利夫撒谎了。可他没有隐藏自己,为什么还要隐藏一个一阶?这不合常理。 难道连他也不知道这个一阶武士的存在? 曼达没再多问,带着众人离开了后园,等回到主宅,曼达吩咐布鲁托:“准备好你的药粉,我去勾引厨娘。” 尤朵拉咬牙道:“连那样的胖女人都不放过,你可真是无耻!” 第159章 智商下限 厨娘正忙着置备晚餐,这么大一座府邸,除了农夫和奴隶之外,所有人的伙食都要厨娘准备,可克劳德赛男爵不是个大方的人,他只给厨娘配了两个帮手。 今天的晚餐有些特别,大管家提安丁亲自来到厨房,监督厨娘工作。 “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做事的?难怪你们活得这么下贱!快一点,再快一点,还想挨鞭子吗!我跟你说过了,每个菜要多放一点盐,把盐搅的均匀一点,你没长耳朵吗?听不明白吗?” 管家抡起了鞭子,厨娘脸上挨了两下,见了血,她不敢叫,更不敢躲。这位管家对所有的事情都不满意,不断催促厨娘加快速度。 厨娘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朝着门口偷偷望了一眼,管家勃然大怒,抡起鞭子,边打边骂道:“你这蠢猪生出来的蠢货,你比猪还蠢,猪还知道害怕鞭子,你不知道疼么?现在知道了没……” 话没说完,管家突然被踹了一脚,一个趔趄冲向了灶台,在即将撞到脸的一刻,管家用手在灶台上支撑了一下,一阵白烟飘起,他保住了脸,但左手被烫出了一片燎泡。 惨叫过后,管家回过了头,拿起了厨娘的切肉刀。在府邸里,除了男爵一家,所有人见了他都得低头,没有人敢对他动手。 可他很快又把刀子放下了,因为他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曼达。 “蒙奇克骑士,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晚餐马上就好,请您先到餐厅等候。” 什么叫专业?这就是大管家的专业素养!手被烫了,自尊心被践踏了,还被曼达吓了个半死,可说话流利顺畅,态度依旧良好,完全不失礼仪。 曼达带着赞许的笑容,冲管家点点头道:“滚出去。” 管家一怔,这次他有点结巴了:“可,可这里是厨房……” “听不懂我的话吗,你这头猪。” 曼达活动了一下手腕,管家一溜烟跑了出去,他知道男爵的腿是怎么断的。 厨娘看着曼达,眼睛有点泛红,忍不住冒出了一句:“少爷,你回来了。” 偌大的男爵府里,只有厨娘叫曼达少爷,从曼达第一次见她起,她就一直这么叫。 曼达没有作声,但他对着厨娘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这也意味着厨娘不再是外人。 厨娘擦了把眼泪,低声道:“等弄完了这些,我再给您煮点吃的。” “不必了,尝尝这些就好,我喜欢你的手艺。”曼达拿起了勺子,装了一块肉,凑到了嘴边,从进到厨房那一刻起,他就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之所以没有说破,是因为他想试试厨娘。 厨娘没有让他失望,上前把勺子抢了下来,摇头道:“少爷,这不能吃。” “为什么?”曼达诧道。 “提安丁先生给了我一些盐,让我放到菜里,可我知道那不是盐……” 话没说完,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高声对厨娘喝道:“做你的事,别跟骑士大人说话,你没有这种资格!骑士大人,肉还没熟,还不能吃,请您跟我去餐厅吧,我为您准备了上好的葡萄酒。” “肉真的没熟吗?”曼达搅了搅汤锅,又捞起了一块。 “现在,或许熟了,”管家笑道,“您也可以尝尝。” “好。”曼达点点头,扯过了管家,捏开了他的嘴,把肉塞了进去,“味道怎么样?你怎么噎住了?来,再喝点汤,你可真是个忠诚勇敢的人,我让你滚,你还敢再回来……” 回到餐厅,曼达让人把男爵一家从房间里拖了出来,准备和他们共进晚餐,男爵不明就里,夫人放声嚎哭,老勋爵快马加鞭赶了过来,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管家,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他的宝贝女儿又一次刷新了两大家族的智商下限,她指使管家毒死曼达,然后再嫁祸给神罚者。 且不说神罚者不能离开院子,根本没机会杀了曼达,就说她那点破毒药怎么可能骗的过曼达的鼻子。 “勋爵大人,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冒着生命危险,带上我的战士来保护你们,你们竟然在饭菜里下毒,竟然想毒死我……”曼达哽咽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这就去找子爵大人,我想有个恶毒的女人会被当众砍头!” 男爵吓傻了,不敢作声。 夫人低着头啜泣,可依旧没有服软。 勋爵面带囧色道:“我想这件事情,还有别的解决方法。” “好啊,”曼达冷笑道,“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都吃下去,我就不计较!” 男爵夫人阿提亚哭喊道:“我们对此毫不知情,是管家,这都是管家做的!” 男爵附和道:“是的,我们不知情,都是他做的。” 阿提亚的智商终于上线一回,老勋爵拔出佩剑,刺向了管家:“我早就知道这个畜生不怀好意,这样的畜生不须审判,他早就该死了!” 老勋爵的剑术不错,而且出手够突然,换做普通人,可能还真就眼睁睁看着他杀人灭口。 可惜在座的不是普通人,尤朵拉轻松夺下了勋爵的佩剑,布鲁托提着管家躲到了一旁,曼达微笑道:“何必那么心急,等他醒过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阿提亚低声道:“别做梦了,他醒不过来了!” 又说漏嘴了,不过这不重要,事已至此大家心知肚明,布鲁托拿出一包药粉:“我认出了饭菜里的毒药,也配好了解药,管家明天一早就能醒过来。” 阿提亚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看看就看看,反正他死了对我也没什么损失,可如果他活了,有人的损失就大了。”布鲁托刚要把药粉灌到管家嘴里,忽听勋爵大人道:“我想和骑士大人单独聊聊。” 经过一番商议,老勋爵以十个金币的价钱卖给曼达一座矿山和一座宅邸,曼达则在男爵府的门前亲自砍了管家提安丁的头,这就表示凶手已获得惩治,今后不会再有人追究这件事。 府邸上下目睹了行刑过程,昔日凶恶无比的大管家,眨眼之间身首异处,婢仆们瑟瑟发抖,站在近处的人甚至不敢擦去溅在身上的血。 除此之外,男爵的厨娘今后属于曼达,在保护神罚者期间,府邸的伙食由曼达控制。 快到深夜,厨娘才重新做好了晚餐,府邸上下吃过饭后全都睡了。 曼达和布鲁托来到了神罚者的小院附近,在进门之前,曼达又问了一遍:“你的药真的管用吧,要是他们没睡着,我进去可就出人命了。” 布鲁托道:“你要是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任何时候,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第160章 梦境穿梭 曼达自己进入了神罚者的小院。 不能和布鲁托走的太近,虽然有三阶的位格,但不能盲目自信,不是什么诱惑都能抵挡。 小院里有两间屋子,出于安全考虑,萨利夫和其他六名神罚者全都挤在了一间屋子里。 听着均匀深沉的鼾声,曼达确认他们都睡着了,他在门口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想使用偷来的梦侵之技,来探查一下神罚者的真实意图,第一个目标自然是萨利夫,他肯定知道的最多。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曼达已经初步掌握了梦侵技的使用方法,他不需要真正入睡,只需要进入冥想状态,就能侵入别人的梦境。 他先来到了一座村庄,看到了一座长屋前,一个老妇人在煮汤,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劈柴。 一个单薄的小伙子背着一个麻袋走了回来,麻袋里装着面粉,小伙子擦擦汗水,接过了姑娘手里的斧头,笑道:“你去帮妈妈烤面包吧。” 这小伙子的确是神罚者之一,可他不是萨利夫。 这是件令人尴尬的事情,没人指点过曼达,技能全靠摸索,他能顺利侵入别人的梦境,但还不能准确找到侵入的目标。 来都来了,总得问出点消息,曼达回忆着萨利夫的形象和声音,在小伙子的梦中,把自己变成了萨利夫。 只要集中意念,他可以在梦里变成任何人,虽然只是改变了外貌,但足够骗过意识迷离的梦中人,曼达走到了小伙子面前,沉着脸道:“你从哪里得来的面粉?” 看到萨利夫执事来了,梦中的画面陡然一转,长屋不见了,木柴不见了,母亲和姑娘也都不见了。 小伙子拿着斧头,颤巍巍道:“是,是我从教堂里拿的。” 曼达又问道:“我们的教堂被烧了,这里是男爵的府邸,你忘了吗?” 画风再次转变,小伙子的梦境出现了波动,美好的画面全都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残酷的现实让小伙子泪流满面,如果不是药力的作用,他会从梦中立刻醒来。 曼达又问了一句:“忘了我们的使命吗?” “没有忘,我们要活下来,这里是最安全的,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我还跟你说过什么?” “留在这里,哪也不能去,等待主来拯救我们!” 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这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曼达离开了他的梦境,并且在梦境的入口做了一个记号。 这是曼达自己开发的手段,因为无法锁定目标,大部分时候只能靠蒙,留下一个记号可以让自己少跑一些冤枉路。 他很快进入了第二个梦境,真是走运,这一次,他入侵了萨利夫的梦境。 萨利夫正在质问一个年轻的信徒:“齐来罗,你为什么会回来?” “大人,难道您不希望我回来吗?” “教堂刚一着火,你就回来了,还立刻把我们带去了子爵的城堡,这未免太巧合了。” “我是主派来拯救大家的。” “这是真的吗?”萨利夫低着头,开始茫然的低语。 这当然不是真的,曼达对这个叫齐来罗的信徒印象很深,他就是那个一阶武士。 他在着火的时候出现,然后把神罚者交给了索伦斯,很显然,齐来罗是索伦斯的内应,萨利夫已有所察觉,只是不想面对现实。 下一个目标确定好了,就是这个齐来罗。 曼达在萨利夫的梦境门口留下了记号,转而侵入了下一个人的梦境。 下一个人是个老年信徒,他的梦很简单,在教堂里擦拭桌椅,清扫灰尘。 再下一个是个不虔诚的信徒,他在梦里正和心上人幽会,内容过于激烈让曼达浪费了不少时间。 再下一个正在做噩梦,他被野兽追赶,险些殃及曼达。 再下一个正在高质量休息,他在梦中睡觉,睡得非常香甜。 走过了六个人的梦境,却没能入侵齐来罗,再往各个入口一看,上面全都留下了一道记号。 这是什么道理?这附近没有其他梦境了! 只有一种可能,这小子根本没睡! 曼达立刻结束了冥想,看着床上装睡的齐来罗,心里一阵后怕。 这小子装的可真像,他知道曼达就在这里,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如果他有二阶以上的实力,完全可以趁着冥想的时候杀了曼达。 看来布鲁托的药对他无效,又或者这小子多了一份心思,今晚没有吃饭。 干脆先下手为强,杀了他吧! 思忖片刻,曼达放弃了这一想法,杀了他会让索伦斯改变策略,到时候情况会变得更加难以预料,还不如针对齐来罗做一些应对。 而且齐来罗不能离开院子,曼达倒要看看他能通过什么渠道和索伦斯传递消息。 回到宅邸,曼达入侵了老勋爵的梦境,老勋爵本打算回家的,可吃过晚餐之后,没等出门就睡着了。 在梦里,曼达变成了阿提亚的模样,走到了父亲面前,没等她开口,老勋爵情绪急剧波动,差点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状况,他的女儿已经成为他心头的噩梦了吗? 曼达赶紧又变成了男爵的模样坐在了老勋爵的身边,老勋爵的情绪还算稳定,可神情之中充满了绝望。 他不想跟男爵说话,曼达只能主动开口道:“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很想知道!”老勋爵长叹一声道,“最弱小的就是我们,只能任人摆布。” 曼达故意说道:“我们要想办法杀了神罚者,然后嫁祸给那小杂种。” 老勋爵的情绪又出现了波动,他握紧了拳头,咬咬牙道:“孩子,求求你,别再有这样的想法,我求求你!如果曼达不是那么恨你,哪怕他愿意帮我们一把,我们也有活下去的希望。” …… 曼达安排尤朵拉和布鲁托到神罚者的小院附近轮流监视,当晚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天夜里,尤朵拉带回了一块碎布。 “一个神罚者偷偷溜了出来,在草地上留下了这个。” “是那个瘦高的年轻人吗?黑发,深色皮肤,年纪不超过二十岁。” 尤朵拉点了点头,留下这块碎布的正是齐来罗。 曼达打开了碎布,反反复复看了半响,没在上面找到任何文字和记号。 也许布条上面有着自己破解不了的秘密,也许只是某种单线的联系方式,想要验证一下倒也简单。 “你把这东西放回原处,站的远些,看看有没有人来捡。” 次日天明,尤朵拉告诉曼达:“你可能想不到,天快亮的时候,那小子自己把破布捡了回去。” 没什么想不到的,这印证了曼达第二种推测,是一种单线联系方式,他把破布放在外面,是为了告诉接头人,他要采取行动了,他不需要对方的回复,至于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完全是事先商量好的。 看着哈欠连天的尤朵拉,曼达笑道:“有那么困么?” “你熬一夜试试?” “也不知道那小子睡得怎么样,等他睡醒了,也该搞事情了。” 尤朵拉道:“要阻止他,还是要杀了他?” “别急,先让他搞一波。” 第161章 搞了个大事情 曼达对事态的发展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做为索伦斯子爵安插在府邸中的内应,所有的事情都将从齐来罗发起,想要搞事情,齐来罗必须离开小院,只要他踏出院门一步,曼达势必能够发现。 所以他选择静观其变,只要看住了齐来罗,就能化解子爵的阴谋,甚至还能找到机会,反将子爵一军。 次日午后,事情来了,但和曼达预想的很不一样。 一名叫诺尔嘉的少年带着一脸伤痕跑到曼达面前道:“神罚者想要逃走,他们打伤了我们的人。” 曼达只安排了四名少年看守神罚者的小院,同时也让布鲁托和尤朵拉轮番监视神罚者的动向。 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萨利夫的对手,曼达之所以没有投入更大的力量,是对萨利夫的信任。 不是对人品的信任,是出于对处境的考量,他坚信萨利夫没有逃走的可能,也坚信萨利夫不想在男爵的府邸招惹任何麻烦。 可这一次曼达想错了,等他跑到小院,看到少年们全都被打成了重伤,只剩下布鲁托凭着经验和萨利夫苦苦周旋,其余的神罚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曼达两步冲到了萨利夫身边,萨利夫像个发狂的野兽一样,红着眼睛,疯狂的朝着曼达发动攻击,虽然一阶技怒流和二阶技血蚀都触发了,但以曼达的实力,依然可以轻松杀掉一个二阶神罚武士,这就是阶层之间的差距。 可曼达没有这么做,虽然事发突然,但曼达依然保持着清醒,这是索伦斯的阴谋,如果曼达杀掉了萨利夫,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个锅他背定了。 和萨利夫周旋了几回合,曼达从口袋里掏出跳跃纽扣,趁着萨利夫咆哮的时候,丢进了他的嘴里。 萨利夫当即窒息,跪倒在地,曼达勒住了他的肚子,迫使他吐出纽扣,随即猛击他的后脑,将他打晕。 制服了萨利夫,曼达叫人用锁链把他捆住,关进了屋子里,随即带上布鲁托,开始搜寻其他的神罚者。 他们在粮仓附近找到了两名神罚者,粮仓里堆满了刚征收上来的粮食,而这两名神罚者正在放火,幸亏扑救及时,才保住了粮仓。 还有两名神罚者冲到农夫家里,杀了农夫的父母,把农夫打成了重伤,正准备对他的孩子下手。 曼达当场砍了这两个神罚者的脑袋,他知道这两个神罚者不正常,也知道这么做很可能会让自己背锅,可当前的情况和面对萨利夫时不一样,事情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们杀了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两个神罚者的行为都不可能被宽恕,如果饶了他们,将激起众怒,曼达的处境会变得更加糟糕。 还剩下最后两名神罚者,齐来罗也在其中,他们两个去了男爵的主宅,打伤了卫兵,直接冲进了男爵的卧室,幸亏尤朵拉和恩西亚及时赶到,制服了这两个神罚者,否则以齐来罗的手段,分分钟可以杀光男爵一家。 男爵一家如果被灭了,索伦斯将取得一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胜利,因为剩下的神罚者也必死无疑。 布鲁托在他们的午餐里发现了致命的毒药,正是这种毒药让神罚者在临死前陷入了癫狂。 如果曼达没有及时作出应对,癫狂的神罚者会杀掉男爵全家,烧毁男爵的府邸,然后全部死于剧毒,索伦斯的两根眼中钉全被拔掉了。 而且故事还没有结束,肯定会有人问起,好端端的神罚者为什么会陷入癫狂? 肯定会有博学的医者出现,宣称神罚者中了剧毒。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给神罚者下了毒? 肯定会有一个死里逃生的仆人,血泪控诉道:“家里所有的伙食都由蒙奇克骑士负责!” 太完美了,到了那个时候,两边的锅全都扣在了曼达的头上,对索伦斯而言,实在找不到更完美的结果。 万幸的是,曼达做出了应对,他不仅救下了男爵一家,还让布鲁托熬制草药,帮神罚者解毒。 可惜布鲁托的实力有限,只能帮神罚者维持生命,却找不到解毒的方法。曼达从庄园里叫来了桑吉拉,让她立刻去怨霾山谷找老女巫求助,安顿好一切,曼达开始反思今天发生的事情。 “首先要承认一点,我托大了,我低估了索伦斯的智慧。”在尤朵拉面前,曼达毫无掩饰的说出了心里话。 尤朵拉不住的摇头道:“我们破坏了他的阴谋,说到底还是你赢了。”平时说话或许会有点刻薄,可在打击面前,尤朵拉会毫无条件的支持曼达。 “这是侥幸,你和布鲁托的反应足够快,才让我侥幸躲过这一劫,哪怕你们做错了一件事情,整个府邸也只剩下了一地死尸。” “可我们最终还是赢了,证明神灵在保佑我们。” “神灵的确在保佑我们,可要说赢了恐怕还早,我还没有弄清楚子爵的意图。” 布鲁托道:“这好说,齐来罗还活着,我确信他没有中毒,他是整件事的主谋,从他嘴里一定问出真相。” 曼达道:“你是说拷打?你确定他会说实话吗?” “他如果敢撒谎,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尤朵拉舔了舔手里的刀子。 曼达摇摇头道:“我低估了他,虽然只是一阶武士,但他很聪明,我以为他不出院子就搞不出事情,可惜我武断了,他没出院子之前已经搞出了大事情,而且府邸里还有他的同伙,我以为这次事情一定会让他的同伙暴露,看来我又武断了。” 布鲁托回忆了一下整个事件的过程,皱眉道:“他的同伙好像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曼达摇头道:“那可未必,下毒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同伙。” 尤朵拉诧道:“下毒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吗?我们把饭送去,他趁机下毒,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却难说!萨利夫对他有所怀疑,肯定也有所防备,他不会让齐来罗接触众人的伙食,也不会让他和送饭的人接触,齐来罗很难有下毒的机会,等萨利夫醒过来,这件事情自然会有答案,现在我要去找老勋爵,去确定另一件事情,我想知道我们是否还有与索伦斯讲和的机会。” 在曼达的印象中,索伦斯最想除掉的神罚者,其次才是克劳德赛一家,原因是神罚者让索伦斯和盖萨克的关系陷入了紧张,而克劳德赛或许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冒犯过索伦斯。 可现在看来,情况和曼达想的不一样,索伦斯对克劳德赛的敌意和神罚者不相上下,如果他只想毒死神罚者,然后让曼达和克劳德赛男爵背锅,那他已经得手了,用致命的毒药就够了。 可他非得用这种能让人发疯的毒药,想借神罚者的手灭了克劳德赛家族,他们之间到底有多深的仇恨? 如果只是牵扯到利益,曼达会逼着克劳德赛做最大程度的退让,在目前的情况下,和子爵硬钢实在不是上选。 可等见过老勋爵后,曼达意识到这件事情没得选,索伦斯和克劳德赛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 第162章 解毒之法 曼达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可为了摆脱当前的困境,他和老勋爵进行了一次耐心的长谈,通过这次长谈,他发现了一些惊人的隐情,而这些隐情让曼达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失去了回旋的余地。 佩特罗斯勋爵是个聪明人,但并不意味着聪明人不会犯错误,他并非贵族出身,四十多前,他以商人的身份来到了铁山镇,以出色的能力得到了领主的信任,当时的领主是索伦斯子爵的父亲,也就是佩德罗斯经常提到的老子爵。 佩德罗斯很渴望成为贵族,并且也懂得生存的规则,重要的东西,要么拿钱换,要么拿命换,他选择了用两者一起换。 他先是凭着出色的商业才能积攒了足够的资本,然后又冒着生命危险从巨商米罗莱手里抢走了食盐生意。最重要的是他不贪婪,只要是他赚来的钱,至少有一半属于老子爵,只要是胆敢冒犯子爵的商人,都会遭到佩德罗斯的经济制裁和武力打击。 佩德罗斯的忠诚打动了老子爵,在他的引荐下,佩德罗斯向平克雷伯爵送上了贿赂,在平克雷的举荐下,佩德罗斯终于拿到了爵位。 成为勋爵之后,他又和老子爵最忠诚的附庸——克劳德赛家族联姻,当鲁格昂·克劳德赛和他的女儿阿提亚结为夫妇,他相信铁山镇再也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可惜没有人提醒过他一句,时代是会变的。 老子爵在十三年前去世,新任子爵掌控了铁山镇,他对老子爵的旧故可不那么友好。 看看现在铁山镇的大人物们就知道,安诺恩男爵于五年之前依靠战功得到爵位,马德森男爵在七年前用重金买到了爵位,虽然老勋爵在极力回避一些问题,但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铁山镇三位男爵,前朝旧臣只剩下了克劳德赛家族一个。 在过去的十三年里,面对索伦思的无休止的刁难,克劳德赛和佩德罗斯百般退让,因为老勋爵依然相信,他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再次打动老子爵的儿子。 可曼达不相信,用忠诚打动一个厌恶你的人是一厢情愿的美梦,他前前世就是这么死的,所以才让鬼差夺走了他全部的忠诚。 佩德罗斯慨叹道:“你说的是对的,我再贡献两座铁矿给子爵大人,还有两座庄园,这件事情或许就会到此结束。” “我收回之前的想法,恐怕这件事情不会结束,”曼达摇摇头道,“先保住神罚者的性命,否则你只剩下了等死的份。” 索伦思既然痛下杀手,就不会留下任何缓和的机会,留下你的矿山和庄园,把这些东西都留给我吧。 次日黄昏,桑吉拉带来了糟糕的消息,老女巫识别了毒药的成分,是一种叫做和普莱斯的毒草,但她没有解毒的方法。神罚者的状况进一步恶化,布鲁托很难帮他们能熬过今夜。 摆在曼达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找索伦思说明原因,低头服软,退出这场争斗。 这显然是徒劳的,和佩德罗斯的处境一样,索伦思既然让曼达卷入其中,就不会给他留下退出的机会,不然让他找谁背锅呢? 第二条路,和子爵翻脸,拼个鱼死网破。 且不说曼达能不能拼得过索伦思,就算真的拼赢了,刺杀一地领主是不赦之罪,要么跑到深山里当土匪,要么退回山谷当魔怪,这些都不是曼达想要的结果。 无奈之下,曼达把希望寄托在了神灵的信使身上,找到一个相对隐秘的房间,曼达召唤出了老山羊。 曼达很久没有和老山羊做过交易了,想起他之前的态度,曼达实在不敢抱有太大希望。 可今夜,老山羊的态度有一些变化。 “尊贵的客人,好久不见。”浓雾之中,老山羊现身,先向曼达行了个礼,吓得曼达一哆嗦。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又或者是这家伙知道我有钱了,想敲诈我一笔? 曼达把带毒的饭菜交给了老山羊,老山羊闻了一下,微笑道:“面包是好的,肉也没问题,至于浓汤吗……和普莱斯草,能使人发狂的毒药,看来你遇到狠人了,想让我帮你解毒吗?” 曼达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一百个金币。” 曼达毫不犹豫数了一百个金币,老山羊拿出了两袋药粉递给了曼达。 “红色药粉混在葡萄酒里喝下去,当天就能醒过来,白色药粉混在麦酒里喝下去,三天之后就可以走路了。” 曼达抿了抿嘴唇道:“这是一个人的分量?没有药方之类的?” “啧啧啧啧!”老山羊咂咂嘴唇道,“和普莱斯草是天下奇毒之一,一百个金币就想买药方,你是不是太贪心了?而且这药方是我从一个大人物手里要来的,没有经过祂的允准,我不能把药方卖给任何人。” 祂?也就是说这份药方来自于神灵?曼达不敢再追问了,可他还有三个人要救(齐来罗不需要药粉)。 “好说,再拿三百个金币。”老山羊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虽然曼达手里有两万多个金币,但你让他拿出四百个金币去救神罚者,心里还是有点疼。 不是为了救神罚者,是为了救我自己!曼达咬着牙又数了三百个金币交给了老山羊。 把药粉递给了曼达,老山羊慨叹一声道:“一年的时间,从盲鸭升到了三阶,你可知道有多少人一生都看不到三阶的影子?又有多少人一生都找不到入阶的大门?” 曼达虔诚的说道:“感谢神灵的眷顾和庇护。” “你想不想知道晋升四阶的方法?” 曼达赶紧坐直了身子,继续像小鸡吃米一样疯狂点头。 真是奇怪,为什么老山羊今天如此主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因为三阶和四阶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瓶颈,所以四阶和三阶信徒在数量上有着断崖式的差距。据昆塔所说,在一两万人中差不多就能找到一个三阶信徒,也就是常说的万里挑一。 但在几十万人中也未必能找到一个四阶,如果曼达成功完成了晋升,他将摆脱普通人的身份,真正成为凤毛麟角的存在。 按照曼达的估算,成为四阶信徒的晋升方法恐怕要卖到三千个金币,而祭品的价格也不会低于三千个金币,以曼达的财力尚且觉得心慌手抖,更何况是普通人,难怪主神的信徒那么少,晋升的道路始终笼罩着倾家荡产的阴云。 钱是一定要花的,没有什么比晋升更加重要,可曼达没想到的是,这还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 “我手里没有晋升的方法,我怀疑这个世上可能都没有这样的方法,你可能是祂的第一个四阶信徒。” “我……到底该怎么做?”曼达不理解老山羊的意思,既然没有升阶的方法,为什么又要说出来勾引曼达? “你可以用功勋去换取,”老山羊低声道,“要三名神罚武士信仰我们的神,要真心的信仰,不能有敷衍,更不能有欺骗。” 第163章 我就是你的主 如果不是着急去救神罚者,曼达真想和老山羊好好理论一番。 这个任务实在太艰难了,改变一个人的信仰比改变一个人的长相还要困难。 普通人或许还有办法,可神罚武士是不可能突破的铁板,或许有些神罚者对神罚之主不那么虔诚,可神罚武士的力量来自于神罚之主,想让他们当二五仔? 用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或许能逼着他们诵念赫尔墨斯的尊名,想让他们打内心里信仰赫尔墨斯,除非给他们重新换个脑袋。 而且这种事情根本无法验证,一个人可以向着曼达发一百遍毒誓,宣称他坚定的信仰赫尔墨斯,可谁知道他的誓言是不是真的? 难怪那么多三阶信徒倒在了晋升四阶的路上,修行有瓶颈,晋升没门路,曼达真是不能理解,古神的力量既然来自于信徒,为什么还要给信徒设置这么多门槛?在神罚教会里,神罚武士只要有足够的功勋和天赋,到了时间自然能完成晋升,按照这种趋势,古神又拿什么和神罚之主抗衡? 这个问题不能深想,想多了意味着亵渎,甚至会触怒赫尔墨斯。 不过老山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晋升四阶的事情?自己的经验条还没到百分之十呢。 这应该是某种提示,眼下手里正好有两个神罚武士,或许是个好机会。 曼达没有急着给神罚者喂药,他先来到萨利夫的身边,入侵了他的梦境。 进入梦境之后,曼达立刻后悔了,因为萨利夫本身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梦境世界也充满了痛苦。他的梦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罐子,罐子里煮着沸腾的浓汤,萨利夫被泡在浓汤里反复烹煮,皮肤一层层脱落。伤口上血色全无,有的肉还有些生气,有的肉已经熟透了。 这就是萨利夫当下的处境,每分每秒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有谁能把他从痛苦拯救出来? 当然是伟大的、英明的、睿智的、威严的、仁慈的、至高无上的赫尔墨斯。 经过了一番庄严而虔诚的祈祷,曼达参照神像,让自己变成了赫尔墨斯的模样。这应该算是严重的冒犯与亵渎,可幸运的是赫尔墨斯没有惩罚曼达。 难道赫尔墨斯感知不到梦中的世界? 这不可能,梦神是哈德斯的部下,赫尔墨斯的位格必然高于梦神。可能是赫尔墨斯没有察觉到曼达的举动,但更大的概率是,赫尔墨斯默许了曼达的行为。 为了不掉进浓汤里,曼达参照着在风中飞翔的赫尔墨斯设计了自己的形象,他穿着长衣,头上戴着有翅膀的帽子,脚上穿着有翅膀的靴子,手里拿着钱袋和双蛇神杖。 他成功的浮在了空中,可当他试着向前走了一步,却像踩在了冰面上,双脚上滑,脑袋下坠,整个人倒立了过来,被脚上的一双飞靴倒吊在了空中。 这是曼达的第一次飞行,他完全不懂得飞行的技巧,只知道这是身体受力不均造成的。 受力肯定是不均匀的,因为翅膀不在重心上,为什么要把翅膀放在靴子上?如果放在后背上要容易控制的多。 对了,头上的帽子没掉,还牢牢卡在脑袋上,帽子上也有一对翅膀,和靴子上的翅膀配合,受力不就均匀了吗? 曼达用意念拼命扑打着头顶的翅膀,他感觉身体有站起来的趋势,可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再次回到了倒吊的姿势。 没办法了,想要直立身体,必须要做到三双翅膀协调配合,曼达没有一心三用的能力。 更令人尴尬的是,泡在浓汤里的萨利夫已经注意到了曼达,如果还在空中挣扎转圈,神灵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曼达就这样保持着倒立的姿势来到了萨利夫面前,虽然一个飞在上空,一个泡在浓汤里,但曼达因为头朝下,正好和萨利夫形成了面对面的平视效果。 这样也好,充分展示了赫尔墨斯平易近人的亲民形象。 “你好啊,可怜的人。”姿势虽然怪异,但曼达还是准确的拿捏着赫尔墨斯在威严中透着轻松和戏谑的语调。 痛苦之中的萨利夫意识虽然模糊,可眼前古怪的身影很快调动了他的记忆。 “你是……伪神赫尔墨斯!” 以当前这个合适的角度,曼达很想吐他一脸唾沫,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敢亵渎伟大的神灵。 可曼达没有吐,因为怕他吐回来,如果真发生这一幕,神灵的形象就更加感人了。 “你痛苦吗?”曼达问道。 “这与你有什么干系?我只是在接受身体上的折磨,主已经拯救了我的灵魂。” 曼达一笑,他知道萨利夫会提及灵魂,所以已经准备好了灵魂上的拷问:“既然你的主拯救了你的灵魂,可你的灵魂为什么看到了我?” “你是魔鬼,是主对我的考验!”萨利夫咆哮道。 “好啊,”曼达微笑道,“诵念你主的尊名,虔诚的向你主祷告,看看你主能不能消灭我。” 萨利夫当真闭上眼睛祷告,隔了一小会,曼达提醒一句道:“我还在这里。” “主还在考验我,我有足够的耐心。” 曼达摇头道:“可我没有,我就要离开了。” “那证明我已经驱散了心头的魔鬼。” “那证明你错过了活下去的机会。” “我愿为我主献出生命!” 曼达摇头道:“你的生命没有献给你的主,而是献给了一个阴谋,你们将以杀人犯的身份死去,你们的罪行终将演化成世人对你主的痛恨!” “我们没罪,我们中了毒,我们的身体不受灵魂的控制!” 曼达点头道:“我相信你,可谁来为你作证呢?你连话都说不出来, 诵念我的名字,向我祷告,我会让你脱离痛苦,我会让你重回人世,我会让你带着部下们活下去,然后洗清你们遭受的污蔑。” “我,我不能背叛主……”萨利夫的信仰很虔诚,意志也很坚定,可在沸滚的浓汤里煮了这么久,多么坚定的意志都会出现裂痕,曼达已经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看到了裂痕的存在,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裂痕进一步放大。 “你没有背叛你的主,是你的主给了自救的机会,不光为了救你自己,还有你那些可怜的同伴,他们就快死了,难道他们的生命不宝贵吗?难道他们被主遗忘了吗?你依然信仰着你的主,对他无比虔诚,你只需要诵念我的名字,向我祷告,就能救下主的孩子。” 曼达在混淆赫尔墨斯和神罚之主的概念,对于意识模糊的萨利夫,这招很管用。 想起了同伴,萨利夫的意志出现了松动,浓汤也出现了巨大的涌流。 在梦境中,意念中的事物会转化为真实的感受,曼达清晰的感觉到浓汤在升温,味道也更加刺鼻了。 萨利夫在浓汤里挣扎了片刻,一大片皮肤脱离,伤口中的血液转眼消失在汤之中。 汤里冒了个气泡,直接罩住了萨利夫,炽热的蒸汽烧灼着萨利夫的口鼻和咽喉。 他沉到了锅底,呛入口中的浓汤烧灼着脏腑,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熟透了,顽强的意志至此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浮出了水面,抬眼看着赫尔墨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救我?” 曼达微笑道:“因为我爱着世人。” 神爱世人,这和主说的一样,剧痛之下的萨利夫看到了幻觉,看到了主的样子。 “你是……” “是的,就是我!” “你是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就是主!”其实这不是幻觉,而是曼达模仿教堂里的神像,变成了神罚之主的样子,他摧毁了萨利夫的意志,现在要搅乱萨利夫的思维。 曼达得手了,萨利夫的思维彻底陷入了混乱。 原来祂就是主,原来这就是主的真容! 萨利夫留下了眼泪,煎熬了这么久,他终于等到了主的救赎! “愿意诵念我的名吗?”曼达问。 “我愿意。”萨利夫放弃了抵抗。 “愿意向我祈祷吗?” “我愿意。” “跟我一起念,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给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为什么要诵念赫尔墨斯的名字?” “那就是我的名字,继续念下去。” 在梦境消失之前,萨利夫跟着曼达反复诵念着祷词,直到浓汤消失,周围不在炎热,一束阳光照进了他的双眼。 “你醒了?”一名少年微笑的看着萨利夫,“先休息一会,我们大人想见你,你的同伴也醒了,大人正在和他们说话。” 第164章 精神折磨 曼达把萨利夫单独安排在了一座宅院里,以他当前的身体状况,曼达真担心齐来罗会直接对他下手。 来到萨利夫的房间,曼达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是谁下的毒?” 萨利夫摇了摇头。 曼达皱眉道:“就这么信得过你身边的人吗?他们当中有人欺骗过我。” 萨利夫道:“我知道你说的是齐来罗,我也怀疑过他,可这次他没有碰过众人的午餐,他只吃下了自己那份而已,而且他也中毒了。” 曼达沉默片刻,拿出了一个酒壶道:“上好的麦酒,喝一口吗?” 萨利夫摇头道:“神罚者不能饮酒。” “酒里有你的药,只有和酒一起喝下去,你才能痊愈。” “我宁愿就此死去,也不能违背主的戒条。” “你已经违背了,”曼达拿起了另一个空酒壶道,“你喝了一壶掺着药的葡萄酒,否则你不可能醒过来。” 萨利夫惊呼一声道:“这不可能!我该以死谢罪!” “别说这样的话,别忘了生命的价值,别忘了生而为人的骄傲。” 曼达这两句话让萨利夫的胸口一阵剧痛,他听过这两句话,而且非常的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两句话的来源,因为他的记忆屏蔽了那一段痛苦的噩梦。 这好像是主的神谕,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帮我度过了难关。想到此,又看到了曼达手里的酒壶,萨利夫有些动摇了。 “你找回了生命,难道还要辜负神灵的旨意吗?这难道不是对信仰的背叛吗?”曼达又补了一句。 萨利夫愕然道:“主不会让我喝酒!” 曼达笑道:“可主希望你活下来。” 萨利夫犹豫片刻,又看了看曼达,一咬牙,拿起酒壶,把酒灌了下去。 自从成为神罚者,他再也没有喝过酒,清冽的麦酒呛得他咳嗽不止。 喝完了酒,他继续向主忏悔,等忏悔过后,曼达又问了一个问题:“剩下的药只有两份,可你有四个同伴,你想救谁?” 萨利夫愕然道:“药不够吗?请你搭救我的同伴,不要管我。” 曼达摇头道:“晚了,你的药已经被你喝了。”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萨利夫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再一次被曼达摧毁。 曼达一脸正色道:“因为我奉了神灵的旨意。” “我并不信仰你的神灵!” “但我们收到了同样的旨意,告诉我你要放弃哪位同伴的性命?” “我不能放弃他们!” “我的药不够,至少要放弃两个,否则他们都得死!” “别逼我!”萨利夫痛苦的抓着头发,“我放弃齐来罗和詹金斯!” …… 利用无限循环的心理暗示,曼达把萨利夫折磨成了神经病。萨利夫对曼达知无不言,他详细介绍了每位神罚者的情况,并且按照曼达的指示按时喝酒,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其他人也被曼达关在了不同的房间里,由少年们分别给予特殊照顾。 其中对齐来罗的照顾最为特殊,他不需要吃药,因为他根本没有中毒,可少年还是喂了他很多药粉,目的是催他快点入眠。 齐来罗很顽强,整整三天,除了偶尔小憩片刻,他一直没有睡觉,可这一次他实在扛不住了,当少年灌下了第三剂药汤,齐来罗慢慢进入了梦乡。 曼达随即潜入了他的梦境,在梦境之中,齐来罗躺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坠落山下,但他过于疲惫,一动也不想动。 曼达变成了索伦思的模样,出现在了面前,齐来罗挣扎着站了起来,单膝跪地道:“大人。” 曼达点点头道,随即紧锁双眉道:“你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吗?” “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也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 曼达冷笑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按照您的命令等待混乱,一有机会就杀了克劳德赛,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大人。” 曼达叹口气道:“这次你失败了,下一次该如何制造混乱?” “我不知道,大人,”齐来罗摇头道,“我不能离开那座小院,我只能等待机会。” “为什么不把那块破布放到外面的草地上?” 齐来罗诧道:“大人,那不是什么破布,那是告诉外面的同伴我还活着,每三天做一次,这是您的命令。” “你的同伴是谁来着?” 齐来罗愕然的看着“索伦思”,曼达皱眉道:“谁允许你直视我?” 齐来罗赶紧低下头道:“我不知道同伴是谁,是您告诉我不能多问的,我只能在同伴制造混乱后,趁机杀掉克劳德赛全家。” 曼达离开了齐来罗的梦境,他问不出更有用的信息了,索伦思做了充分的准备,他给齐来罗的任务是趁乱杀掉男爵一家,除此之外,他对其他的事情知之甚少,即便被俘虏,他也无法透露更多信息。 曼达又潜入了詹金斯的梦境,他之所以谎称少了两份解药,就想看看萨利夫是否有其他的怀疑对象,没想到萨利夫选择了这个小伙子。 他就是那个在梦里见到母亲和姑娘的小伙子,萨利夫认为他是一个不虔诚的信徒,很可能是齐来罗的同伙。 他的确不虔诚,在梦里他总是忘了神罚者的身份,帮着母亲和心爱的姑娘做家事,而且还经常把教堂里的东西偷回家里。 和其他人一样,他也中了毒,在梦里经常会感到身体疼痛,好在曼达提前给他灌了药,没有遭遇他最煎熬的时刻。 曼达变成了索伦思的模样,狠狠恐吓了他一番,小伙子吓坏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大人物,可他并不认识索伦思。 曼达刚刚离开詹金斯的梦境,恐惧之下的詹金斯立刻惊醒了,他恢复了意识,可身体却不能移动,他流着眼泪看着曼达,问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是的,”曼达点点头道,“我的解药不够,只能让你暂时清醒过来,而萨利夫执事已经放弃了你。” “为什么……”小伙子哭的泣不成声,曼达看着他哭了好一会,突然微笑道:“我有办法救你,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这件事绝对不能萨利夫执事知道,听明白了吗?” …… 回到卧室,布鲁托、尤朵拉和恩西亚早早等在了房间里,曼达坐在椅子上,看着恩西亚道:“准备好了吗?” 恩西亚道:“按照您的计划,我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要一件事情尚待确定,齐来罗的同伙到底是谁?” “已经确定了,那个同伙就在厨房。” “你说的是厨娘吗?”尤朵拉故作惊讶道,“那个胖女人不是很喜欢你吗?” 曼达摇摇头:“奸细不止一个,得把他们都挖出来。” 布鲁托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曼达微笑道:“搞事情,等子爵动手。”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四掌 从厨娘到子爵 五天之后的清晨,厨娘菲奥娜正和两个帮手置备早餐,负责洗菜和洗餐具的女工杰西卡道:“还要给那几个神罚者单独准备早餐,还要放进不同的餐盒里,交给不同的人,这可真是麻烦。” 菲奥娜的耳朵一颤,身子一抖,汗水顺着肉嘟嘟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她很紧张。 “今天不用这么送了,”菲奥娜擦擦汗水道,“那些神罚者已经痊愈了,他们重新搬回了那座小院里,把他们的饭菜放在一个餐盒里就行。” 杰西卡讶然道:“我的天,那群神罚者被放出来了?他们不再发疯了吗?” 菲奥娜摇摇头道:“反正少爷说他们痊愈了,还说他们不敢再胡作非为。” 负责做奶油和奶酪的茉艾拉拿起桶子道:“让你们说的我都不敢去挤奶了。” 菲奥娜擦擦汗水道:“要我陪你去吗?” 茉艾拉犹豫片刻,摇摇头道:“算了,我一个人快去快回。” 茉艾拉走了,菲奥娜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杰西卡轻轻戳了她一下,低声道:“蒙奇克骑士来了。” “少,少爷!”菲奥娜站起身来,红着脸道,“我让你失望了。” “没有,你演的很好!”曼达上前在菲奥娜的胖脸蛋狠狠亲了一口。 杰西卡上前道:“那我呢?” 曼达也亲了她一下:“你也演得很好,她不是普通人,你们千万别露出半点破绽,听到了吗?” …… 按照菲奥娜的描述,在神罚者发疯的当天,最后一个经手食盒的正是牛奶工茉艾拉,她要往菜上浇奶油。 而在此之前,菲奥娜尝过每一道菜,她没有中毒。 曼达相信厨娘,也相信负责送饭的少年,以此推断,下毒的人一定是茉艾拉。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断,曼达仔细调查了这名女工,她两个月前才来到男爵府邸,在她之后还新来了一名车夫。厨房女工可以在府邸内行动,车夫可以在府邸外行动,他们两个简直就是绝配。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工是古神信徒,她藏得非常的深,以至于曼达用了最强力的斗鸡眼才从她身上看到了金币,从金币的数量推断,她的实力达到了三阶。 三阶为雄踞一方的强者,就算运气再不济,也不可能沦落到当苦工的境地,她毫无疑问是奸细。 只是苦了厨娘菲奥娜,当曼达告诉她茉艾拉的身份,胖姑娘吓得尿了裤子,在曼达连哄带骗才逼着她演完了这出戏。 茉艾拉拿着牛奶桶到了牲口棚,在奶牛身上割了个小口,从衣服上扯下一块碎布,蘸着牛血在破布上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看守牲口的马夫扎尼乌。 马夫接过破布,又从茉艾拉手里接过了一个银币,把信藏在了衣服里。 中午,车夫到牲口棚换马,马夫把书信交给了车夫,又从车夫手里收了一个银币。 只需要把一块破布转手一次,就能赚两个银币,这已经抵得过马夫一个月的收入,这样的美事让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马夫不识字,根本不知道碎布上写的是什么,也就不存在泄密的可能,他无疑成为了茉艾拉和车夫之间传递消息的最佳人选。 车夫拿到了书信,趁着去集市购买杂物的机会,偷偷来到了子爵城堡,把茉艾拉的书信当面交给了索伦斯子爵。 索伦斯打开书信,了解到了神罚者的状况。 “痊愈了?他们竟然能解和普莱斯草的毒,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家臣莱诺安道:“大人,我们该动手了,克雷奇·蒙奇克既然找到了解毒的方法,恐怕很快就会怀疑到茉艾拉的身上,如果茉艾拉出了意外,以后的事情可就难办了。” 老康特摇摇头道:“我倒觉得不必那么着急,就算蒙奇克知道了毒药的种类又能怎么样?从食材运送到厨房烹煮再到送饭的途中,能下毒的机会太多了,想下毒的人也太多了,没那么容易查的清楚,我们还是应该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索伦斯叹口气道:“我想等,可盖萨克不愿意等,昨天他又送来了书信,如果我再不给他一个答复,只怕他的大将史丹利就要亲自来拜访我了。” 索伦斯的儿子欧斯曼道:“我们不如干脆杀了这群神罚者,把他们的人头……” “你为什么又说出这种蠢话?”索伦斯怒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如果你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就要看看聪明人是怎么做的,大公们参战了吗?侯爵们参战了吗?战争打了半年,只有七位伯爵响应了盖萨克,我们不会与他们抗衡,但也不能彻底成为神罚者的敌人,大主教还在国王的身边,神罚者还是这个王国的主人!” 欧斯曼不敢作声,索伦斯回到书桌前,写下了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不是写给茉艾拉的,而是写给神罚者齐来罗的。封好了书信,索伦斯把它交到了车夫手上,车夫一脸茫然道:“大人,我们没办法给神罚者送信。” 索伦斯叫人拿来了一个钱袋,塞进了车夫的怀里,笑道:“你一定能想到办法。” “可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神罚者的住处……” 索伦斯收去笑容,沉下脸,神色狰狞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到办法。” 车夫不敢多嘴,索伦斯又露出了笑容:“告诉茉艾拉,神罚者明天晚上会逃走,你会帮他们逃走,克雷奇·蒙奇克一定会追捕,让她扮成神罚者的样子,杀了克劳德赛全家,做的一定要干净,别忘了她的身价。” 老康特问道:“大人,如果蒙奇克不去追赶神罚者,又该怎么办?” 索伦斯笑道:“那他就是私纵罪囚,这群神罚者杀了人,还试图谋害克劳德赛男爵,我让蒙奇克骑士看管这些罪犯,结果他却把罪犯放走了,而且这些罪犯消失了,这难道不就是杀人灭口吗?是蒙奇克杀死了神罚者,这不是我的过错,而这些神罚者消失了,盖萨克也该满意了,这不就皆大欢喜了?” 欧斯曼道:“如果蒙奇克追上了这群神罚者,把他们带了回来,这些神罚者又不肯认罪,我们又该怎么做?” 索伦斯耐着性子道:“这群神罚者不可能活着回来,他们更不可能有说话的机会,就算蒙奇克骑士能追上他们,也会跟着他们一起消失,他们共同谋害克劳德赛男爵,事情败露,畏罪潜逃,这就是事情最终的结局,克劳德赛家族消失了,神罚者也消失了,克雷奇·蒙奇克也消失了,依然皆大欢喜。” 欧斯曼摇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消失?” 索伦斯揉着眉心,长叹一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的孩子?是我让他们消失的,他们必须消失,康特,帮我挑选几个人手,明晚跟我到西洼地等着神罚者和蒙奇克骑士大驾光临!” 第166章 子爵的亲笔信 车夫离开了子爵的城堡,到集市上买了些杂货,又到酒馆里喝了一杯,玩了会骰子,快到天黑时才回到府邸。 按照规矩,他先把马车卸下,然后把马牵回牲口棚,马夫扎尼乌正等着他。 “今天有信吗?”马夫期待的看着车夫。 车夫没回答,反而问道:“昨天有看到草地上的碎布吗?” 这是马夫的另一项工作,他住在牲口棚,牲口棚正对着神罚者的小院,可以清楚的看见小院外面的草地。他每天晚上都要起床看看草地上的情况,如果看到一块破布就要告诉车夫和茉艾拉,从他们手里各能换到一个银币。 马夫摊开双手道:“我运气不太好,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有看到那块破布了。” “今晚你要多留意一下,那块破布应该会出现,你要想办法把这封信送给那个留下破布的人。”车夫把信塞到了马夫手里。 马夫愕然道:“你在说笑话吗?我可不敢做这种事,那地方有他们的人看守,我一离开马厩,他们就能看得到我,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就算他们没有杀了我,被男爵知道了,会砍了我一双手,还会把我送到怨霾山谷去!” 车夫拿出了一枚金币,塞到了马夫手里:“你一定能想到办法。” 马夫摇摇头道:“我不可能为了一个金币去拼命!” “两个呢?”车夫又给他塞了一个金币,“给你十年时间也赚不了这么多!” “可是……” 车夫直接给马夫塞了五个金币:“这些钱够你赚一辈子,你真的不想要吗?难道你想和这些牲口过一辈子吗?” …… 深夜,曼达和尤朵拉躲在草丛里,静静监视着神罚者的小院,被单独看守了这么多天,齐来罗一定很想证明自己还活着,他大概率会在今晚留下破布。 果不出所料,午夜时分,齐来罗悄悄跳出了院子,把一块破布放在了草地上,然后悄无声息的回到了院子,他的动作非常轻盈,看守在门口的少年丝毫没有察觉,这就是一阶和盲鸭之间的差距。 破布在草地上不是很显眼,想要在夜里发现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曼达环顾四周,发现除了牲口棚,没有其他地方能有这么好的视野。 曼达喃喃低语道:“牲口棚里到底有多少秘密?茉艾拉已经睡了,车夫也不在这,到底有谁能发现这块破布?” 尤朵拉道:“还能有谁,肯定是那马夫,男爵的家里至少有三个奸细,他能活到今天还真不容易。” 一阵寒风吹来,冻得曼达一哆嗦,他想打喷嚏,又怕发出声音,捏着鼻子生生忍住了。 尤朵拉脱下外衫披在了曼达身上,曼达一愣,突然笑道:“可别对我这么好,我真有点害怕,当初我们像现在这样蹲守的时候,你可把我害惨了。” “别再提起那件事!”尤朵拉嗔道,“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在记恨我?” 曼达笑而不语,尤朵拉生着闷气,深秋的夜风愈发冷了,曼达不时的打着哆嗦,尤朵拉道:“怕冷就赶紧滚蛋,我在这监视就好,这点小事轮不到你操心。” 曼达还真有想走的意思,他刚要起身,忽听牲口棚里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马突然冲出了牲口棚,直接冲向了草地,看样子是受惊了。 马夫随后追了上来,口中咒骂道:“该死的牲口,该死的,给我站住!” 他拼命扯住缰绳,艰难的制服了受惊的马,一名守门的少年上来查看。 “发生了什么事?” “这匹马受惊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非常的抱歉,诸位老爷,我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看到地上有一坨马粪,少年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离开了。那坨马粪刚好盖住了齐来罗留下了破布。 “要出大事,”曼达摇头道,“看来我今晚不能走。” 天明时分,齐来罗跳出院子,准备拿回破布,却突然发现破布上面多了一坨马粪。 这可真让人恶心,可那块破布是他和同伴取得联系的唯一途径。 犹豫许久,克制着呕吐的冲动,齐来罗拨开马粪,找到了破布,却发现破布上面还有一封书信。 齐来罗一惊,赶紧把书信收到了怀里,小心翼翼跳回了院子。牲口里的马夫见状,长出了一口气,他熬了整整一夜,如今终于安心的钻进了草堆,打起了呼噜。 曼达低声道:“猜猜那封信上写的什么?” 尤朵拉笑道:“何必用猜的,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齐来罗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回到自己的睡铺上,继续保持着刚才的睡姿。 曼达没有给其他人吃下第二包药粉,所有神罚者依然在瘫痪之中,所谓能走路了完全是曼达借厨娘之口说出的谎言。 这就迫使齐来罗也必须加装瘫痪,如果他能走路了,就证明他没有中毒,身份也就暴露了。 单线联系安全性很高,可也有不小的隐患,齐来罗只能执行命令,不能反馈信息,曼达借助这一漏洞用假消息骗过了茉艾拉。 躺在睡铺上,齐来罗打开了信封,凭着神罚武士强大的视力,借着仅有的一点月光看清了信上的字迹。 这是子爵的亲笔信,看到子爵的字迹,齐来罗激动不已。 可信上的内容却让他陷入了困惑,子爵让他怂恿萨利夫逃往城外的西洼地,这群人连路都不能走,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齐来罗正在苦思子爵的意图,突然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他放下信纸,看着对面,发现萨利夫早已睁开了眼睛,并且盯着自己看了许久。 “你能走路了?”萨利夫低声道,“真该祝贺你呀,齐来罗。” “我,我想这是主对我的怜悯。”齐来罗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你刚才去哪了?”萨利夫早就醒了,他知道齐来罗离开过小院,而且不止一次。 在这种情况下,齐来罗也没有继续掩饰的必要,他拿起信件来到萨利夫身边道:“关于我的事情日后在向你解释,你先看看这个,这是索伦思大人的亲笔信,他让我们在明天夜里逃到城外的西洼地,车夫是子爵的人,他会帮我们,子爵会去西洼地亲自保护我们,你们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不妨试着活动一下,我发现詹金斯的状况就不错,他的脚已经能活动了,甚至还能扶着墙壁站起来,你们也得试试,如果明夜你们不能走路的话,这件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萨利夫皱着眉头打断了齐来罗:“子爵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子爵是个善良的人,他是主最忠诚的信徒,没有他的帮助,我们早就死在了暴民的手上,这信上说了,克雷奇·蒙奇克来自怨霾山谷,他是异端者的首领,他早就想杀了我们,然后嫁祸给克劳德赛子爵,他会在一两天之内动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你看看这是子爵的字迹,我没有骗你,你先看一下。” “我还是不看了。”萨利夫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所有被吵醒的神罚者全都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 齐来罗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回过头,发现曼达站在他身后,正微笑的看着他。 短暂的打斗声很快消失,小屋里重新回到了寂静。 萨利夫不知道曼达是否离开了,他至始至终没敢睁开眼睛,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 “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给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为什么又在念赫尔墨斯的名字?为什么一集中精神,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嘴边?为什么只有这段祷词能让自己战胜恐惧? 指尖从齐来罗的脖子上划过,一直刺鼻的血腥味飘来,萨利夫紧闭双眼,不再多想,他完整的念完了赫尔墨斯的祷词,念了一遍又一遍。 第167章 正戏开幕 第二天清晨,茉艾拉又去牲口棚挤奶,马夫给了她一封信,车夫把子爵的命令写在了信上。 看完了信的内容,茉艾拉拿出了五个银币交给了马夫:“收下吧,这封信值这么多。” 马夫苦笑道:“他也这么说,他也给了我五个银币,昨晚他让我把信送给神罚者,还给了我五个金币,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金币,还一次见到了这么多,你们的钱太好赚了,让我觉得很害怕。” “别怕,收下吧,”茉艾拉笑道,“勇敢的人就该得到这份奖赏。” …… 入夜,索伦思子爵带上了十名古神信徒和五十名身经百战的士兵,从城堡的侧门悄悄出发,前往西洼地设伏。 他要给蒙奇克骑士一个惊喜,无论蒙奇克追击与否,逃到这里的神罚者必死无疑,如果蒙奇克追到这里,他将和神罚者一起送命。神罚者消失了,蒙奇克跟着一起消失,克劳德赛全家灭门,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就算蒙奇克没死,克劳德赛没被灭门,至少神罚者从人间蒸发了,蒙奇克将为此承担全部责任,直至背上杀人灭口的罪名,这个结局也不错。 老勋爵的一名心腹看到了子爵率领众人出门,赶紧把消息报告给了佩德罗斯。老勋爵意识到有大事发生,甚至感觉到灭顶之灾将至,但他无力做出任何改变。 经过一番慎重考虑,他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曼达,曼达知道子爵会派人设伏,但没想到子爵会亲自出马,老勋爵的消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来得好,省得我去请他了,”曼达微笑道,“叫上男爵大人,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老勋爵很淡定,他看得出来曼达这次没有恶意,男爵吓坏了,他担心曼达会突然发疯要了他的命。 一杯酒下肚,曼达道:“两位大人,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我需要你们召集食邑上的子民。” 老勋爵皱眉道:“你想和子爵撕破脸皮,恕我直言,我可没有这样的勇气。” 曼达笑道:“不光你没有,我也没有,我需要你们召集一些有声望的人,把他们带到一个地方。”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克劳德赛感觉曼达疯了,可老勋爵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我的食邑上没有太多有声望的人,但在食邑之外有不少有声望的朋友,只是想把他们召集在一起,需要一个适当的理由。” “理由就是一起追捕逃走的凶犯,他们必须受到严惩。” 勋爵苦笑道:“要是跟他们分享一桩赚钱的生意,他们肯定会来,至于这种事,恐怕他们没那么大的兴趣。” “那就骗他们,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手段,得把他们骗过来。” 克劳德赛道:“骗到哪里去?” 老子爵道:“我的人只是看到了子爵离开了城堡,并不知道子爵的去向,没有人敢跟踪子爵。” “我知道子爵要去哪,这点你不必担心,把你的朋友请到男爵的府邸就好,动作要快,行事要隐秘,在黎明之前,你们的朋友必须赶到这里。” 午夜,五名“神罚者”悄悄“放倒了”看守在门外的少年,沿着小路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牲口棚里的马夫看的清清楚楚,这些神罚者竟然想要逃走,茉艾拉和车夫来回通信原来就是为了谋划这件事情。 这些神罚者想要干什么?又像之前那样杀人吗?车夫的心快要跳出了胸口,他再一次成为了这群人的帮凶。 他们会杀了男爵一家,还是会被蒙奇克骑士抓住?一旦他们被抓出了会不会供出自己? 攥着手里的五个金币,马夫在拼命的颤抖,他不停的安慰自己:“值了,值了,这么多钱,哪怕用命换也值了。” 恐惧之际,忽听外面又传来了声音,马夫探出头,惊奇的发现小院的门口多了一辆马车,之前倒在地上的少年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进了院子,把几个人抬上了马车,这些人被抬上车的人身影好熟悉,他们,他们才是神罚者! “天呐,那刚才那些人又是谁?”惊愕的马夫忍不住大声自语,忽听耳畔有人道:“刚才那些人是去请子爵大人的。” 马夫猛地回过头,忽然看到布鲁托站在了身后,马夫双脚一软坐在了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过。” 布鲁托笑道:“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老爷,我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马夫起身要逃,被布鲁托掐着脖子抓了回来。 “别把口水滴到我的手上,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你看你这表情,可真是太难看了。”说完,布鲁托扭断了马夫的脖子。 不多时,整个府邸灯火通明,少年们大声呼喊道:“神罚者逃走了,神罚者逃走了!快,快,检查所有的房间,发现神罚者,格杀勿论!” 府邸上下都知道神罚者逃走了,曼达穿上了一身盔甲,带上了所有的少年,绕着府邸巡视一圈,这才开始了追击。 得知曼达已经离开,茉艾拉悄悄离开了睡铺,走到了门外。 睡在同一个房间的胖厨娘菲奥娜吓得想哭,被身边的杰西卡狠狠的堵住了嘴。 千万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否则茉艾拉会毫不犹豫要了她们的命。 来到了男爵的主宅,杀掉了几名卫兵,茉艾拉从容的走进了男爵的卧室,虽然一直看不出曼达的阶层,但她知道曼达是唯一对她构成威胁的人,现在曼达走了,任何人都救不了男爵的命。 看到男爵夫妇躺在床上,茉艾拉不想惊醒他们,她悄悄匕首,准备让这对夫妇在睡梦中结束生命。 当匕首即将迫近男爵的脖子,一片虫丝突然扑向了茉艾拉,茉艾拉措手不及,被虫丝缠的满身都是,她正在虫丝中挣扎,一双利爪扑向了她。 床上睡得不是男爵夫妇,是沃姆和狮子女,茉艾拉艰难的躲过了狮子女的利爪,狮子女一声咆哮,茉艾拉只觉头晕目眩,身体变得迟钝了许多,狮子女再次冲到面前,刚把利爪伸向茉艾拉的脖子,忽见茉艾拉深吸一口气,朝着狮子女吐出了一团虫丝,和沃姆一模一样的虫丝。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和沃姆掌握着同样的技能?沃姆根本没有对应的本命神,吐丝是他做为虫子的天赋。 难道说这女人也是虫子?狮子女正在愣神,又听茉艾拉发出了一声咆哮,吼的狮子女颤抖不止。 自入阶一来,狮子女从未见过其他的斯芬克斯信徒,这是她第一次被自己的技能伤到。 看着从虫丝中挣脱的茉艾拉,狮子女一脸茫然,她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忽听“诗人”在黑暗中说道:“她是复仇女神底西福涅的信徒,尽量别在她面前使用技能。” 第168章 复仇女神 只要自己一离开男爵府,茉艾拉会立刻对男爵动手,这一点曼达想到了,所以让男爵一家换了地方,让狮子女提前埋伏在了房间里。 茉艾拉的实力在三阶,狮子女可能打不过她,这一点曼达也想到了,所以让沃姆和“诗人”来帮忙,沃姆是设伏的高手,在他的虫丝阵里能发挥接近二阶的实力,“诗人”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身体虽有残疾,但三阶位格仍在,而且还有满身神器,足以和对方硬钢几合。 可曼达没想到的是,对方是一个神秘而难缠的原始神信徒,复仇女神底西福涅,祂的信徒能复制遭受的攻击,然后再原封不动的还给对方,挨一下,还一下,貌似不占便宜,可这意味着她能把不同敌人的技能组合起来,根据战场上的需要,组合成毫无规律却异常有效的战术。 而且在黑夜中,她还拥有比其他人更强悍的身体,狮子女还在虫丝中挣扎,茉艾拉早就扯碎了虫丝,在漆黑的房间里,她巧妙的躲过了沃姆预先留下的虫丝,轻松来到狮子女身边,复制了狮子女的利爪,刺向了狮子女的喉咙。 困于虫丝之中的狮子女无从闪避,沃姆飞到半空,扯过虫丝强行阻拦,虫丝碰到了茉艾拉的身上,茉艾拉闪身躲过,毫发无伤,却又有了一次使用虫丝的机会。 沃姆试图和她在空中纠缠,茉艾拉在黑暗中闪展跳跃,转眼来到身边,先是一脚把沃姆踢得失去了平衡,又是一脚把沃姆踹到了地上。 沃姆起身再战,狮子女将他挡在了身后:“别添乱,你不是她对手。” 狮子女的速度和力量远远胜过沃姆,可依然比茉艾拉逊色了一大截,周旋几回合,茉艾拉再次吐出虫丝困住了狮子女,狮子女来不及挣脱,茉艾拉拿着匕首又到了身边。 她出手很快,却没能刺中狮子女,“诗人”率先发动了无形之盾,碰到了无形之盾后,茉艾拉再次后退,现在她也有了使用无形之盾的能力。 狮子女意识到了情况不妙,当真不使用技能,肉搏铁定不是茉艾拉的对手,可用了技能就会被对方复制,而且不知道会在什么情况下还回来。 茉艾拉对这场战斗很有信心,虽然以一敌多,但这里阶层最高的“诗人”也只有三阶。她也是三阶,她能复制所有同阶和低阶的技能,这也就意味着在场所有人的技能都可以被她复制。 而比拼身手的话,除了狮子女还能勉强周旋,残疾的“诗人”和迟缓的沃姆根本没有和她战斗的能力。 又和狮子女打了几个回合,茉艾拉突然卖了个破绽,狮子女求胜心切,取出王冠戴在头上,将一片金光射向了茉艾拉。 这就是战斗,不给人多想的时间,她忘记了茉艾拉可以使用无形之盾。 茉艾拉利用诗人的技能挡下了狮子女的金光,而此刻的狮子女全力施展法术,从头到脚都是破绽。 茉艾拉举起匕首刺向了狮子女的胸膛,一束强光却突然干扰了她的视线。 是那个瘸子“工匠”的神物吗? 不是,光线来自于另一个方向,而且不是神物,是从人的身上发出来的。 什么人能如此耀眼? 茉艾拉忍不住侧目,但见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站在了右边。 壮硕的身体,凌厉的线条,略显张扬的五官和别具一格的脸型,无论身材还是长相,这名男子都没有半分瑕疵,但光是美貌不可能吸引茉艾拉的注意,毕竟这是生死决战的时刻,真正让人无法抗拒的,是他的气质。 他的气质里带着让人不敢抗拒的威势,就像见到了真神一样,哪怕一眼直视或是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被当做不恭甚至冒犯的行为。 “停止争斗,放下武器!”在一片雨露之中,茉艾拉听到了那男子的命令,浑厚低沉的嗓音让她的灵魂感到了难以承受的震撼。 为什么还有雨滴?凉丝丝的打在脸上,那么的清晰,难道祂是掌管雨的神灵吗? 茉艾拉不可能放下武器,她只是被这男子的威势震撼,注意力有些涣散。 然而这片刻的涣散却是致命的,狮子女利用这片刻喘息,绕到了茉艾拉身后,将十根手指刺进了她的肋骨。 狮子女的选择让人难以理解,她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刚才只要把手指刺进茉艾拉的脑袋,可以让对手当场毙命。 可刺进肋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虽然茉艾拉受了重伤,可她的体魄异乎寻常的强韧,仍有反击的机会。 但狮子女还有一个特殊的技能,当接触到别人的身体时,她能把声音传输到别人的身体里。她可不想对茉艾拉说什么悄悄话,她直接把最猛烈的咆哮顺着手指传了过去。 从身体内部爆发出的咆哮让茉艾拉无法抵挡,她全身一阵麻软,然后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把视线停留在了那耀眼的男子身上,看到他在雨露中又重复了一句:“停止争斗吧。” 茉艾拉倒下后,沃姆拿起匕首准备补刀,狮子女拦住沃姆道:“我想留着这个女人。” “可曼达的命令是杀了她。” “我去和曼达解释。” “这是命令,没什么可解释的。” 狮子女恼火了:“我皮痒了,想挨顿鞭子,我就是想要这个女人!” 瓜特尔在旁喷着口水道:“不要争吵,停止争斗吧!” 狮子女转脸对“诗人”吼道:“让你的徒弟把金冕摘下来,我都快抵挡不住了!” 刚才那个长相完美,气势逼人,光彩夺目,让茉艾拉无法自拔的男人,正是瓜特尔。 他的头上戴着由赫拉的神血石铸造成的天后金冕,这是他和“诗人”在过去十几天里共同完成的杰作之一,金冕之中含有天后赫拉的气势和威严,无论男女,只要带上金冕,都可以让周围的异性当场折服。 “诗人”拿了条铁链,把茉艾拉捆了起来,对狮子女低声道:“你太容易冲动,好逞强,爱面子,做事还不计后果。” 狮子女皱眉道:“说这些做什么?你想娶我吗?轮得到你挑剔我吗?” “诗人”笑道:“如果能配得上你,我真想娶你,我想说的是,你终究是个聪明人,做事不会没有目的,你留下那个女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狮子女微笑道:“多一个帮手,防备一个人,我们对原始神祗了解的太少了。” …… 坐在马车上的齐格塞打了个喷嚏,对车夫喊一声道:“走的慢一点,夜风很凉,蒙奇克骑士也快赶不上了!” 第169章 我们渴望公正 车夫的身体在寒风中剧烈的颤抖,他感觉车厢里的人要对他下手了。 按照子爵的命令,他要帮助神罚者逃走,为此他选择了两匹快马,准备好了最宽敞的马车,可等看到神罚者上车之后,他的脊背开始发冷。 他认识铁山镇的神罚者,萨利夫、齐来罗、詹金斯,他全都认识。 但他不认识车厢里的人,虽然他们带着巨大的兜帽,看不到他们的脸,可无论声音还是身形,他一个都不认识。车夫本想把马车交给他们,然后立刻离开,可“神罚者”非逼着车夫为他们赶车。 这要求也合情理,车夫赶车不会惹人怀疑,神罚者赶车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可他们根本不是神罚者,车夫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他只想尽快把车赶到西洼地,回到子爵身边至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貌似他回不到子爵身边了,车厢里的人让他走慢一点,他们担心蒙奇克骑士追不上。 也就是说,他们是蒙奇克的同伙,想到此,车夫想跳车逃生,但为时已晚,车厢里伸出了一只手,扼住了车夫的脖子,车夫也有防备,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斩向了那只手,却发现刀的刃口崩了。 那不是人的手,是钢铁铸造的假手,车夫陷入了绝望,眼睁睁看着那铁手转动,拧断了他的脖子。 清理掉所有的奸细,避免消息走漏,是计划成功的关键。 齐格塞钻出车厢,扒掉了车夫的衣服,换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赶着马车朝着西洼地疾驰,坐在车厢里的余下四个人分别是奥格、马努、托卡和恩西亚。 此时的恩西亚非常紧张,作为兵法之神的一阶信徒,接下来的战斗将由他指挥。 “奥格大人,如果你感知到了危险,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奥格点头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齐格塞大人,您能不能把车赶得再慢一点,我担心斯芬克斯大人和桑吉拉大人还没准备好,当然也不用太慢,太慢了会惹人怀疑。” 齐格塞笑道:“别那么紧张,她们的任务很简单,一个勾引男人,一个勾引女人,还有那么强大的神器,不需要我们担心,做好你的事情就是了。” 马车来到了西洼地附近,奥格低声道:“我已经能感受到危险。” 恩西亚道:“齐格塞大人,加快速度,全力冲向西洼地。” 齐格塞道:“不怕曼达追不上来吗?” 恩西亚道:“曼达大人知道战术的每一个细节,他一定能赶上的。” …… 在西洼地埋伏了一整晚的索伦斯子爵终于等到了哨探的消息,神罚者的马车出现了,蒙奇克骑士的追兵也不远了,索伦斯命令全员做好战斗准备,当他隐约能看到马车的影子时,意外发生了。 蒙奇克提前追了上来,率领众人把马车包围在了当中,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战斗。 索伦斯清楚的知道,神罚者中只有萨利夫和齐来罗是神罚武士,其余的人都是盲鸭,他们不是蒙奇克的对手,尤其是齐来罗,他甚至没有出手的勇气。 如果坐视不理,让曼达把神罚者抓回去,整个计划将前功尽弃,正确的选择是冲过去将蒙奇克和神罚者一并杀掉。 可如果冲出去,之前所作的陷阱和埋伏就全都白费了。索伦斯还在犹豫,忽见神罚者在包围之中杀出了一个缺口,坐上马车冲到了另一条岔路上,蒙奇克随即率人追了上去。 看来蒙奇克带的人手不多,面对神罚者没有绝对优势,他应该是把更多的人手留在男爵府了。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索伦斯身边的十名古神信徒中,有两个三阶和八个二阶,而索伦斯本人即将晋升四阶,再加上士兵中的精锐,就算没有事先埋伏,对付他们也不成问题。 想到此,索伦斯命令所有人骑上战马开始追击。正在前面做戏的曼达心中大喜,他派出两名少年回男爵府,让所有人做好准备,尤其是克劳德赛男爵,接下来他有不小的牺牲。 剩下的就要看兵法之神信徒的能力了,他要带着众人在这条岔路上把索伦斯子爵引到男爵府附近,要适当阻击,不能让索伦斯追上,又不能阻击过度,让索伦斯失去追击的信心,中间还得适当做出些表演,不能让索伦斯产生怀疑。 虽然只有十几人的队伍,可要在奔逃中做到指挥有序绝非易事,他们当众大多数人不知道全局的状况,恩西亚不能用过于明显的方式传达命令,只能利用托卡的箭矢,指挥众人在正确的时机履行正确的职责。 虽然恩西亚尽了最大努力,但此时的索伦斯已经产生了怀疑,他在西洼地等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等到了神罚者出现,可蒙奇克追了一路都没追上,偏偏在西洼地附近围住了马车,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感觉蒙奇克是在故意引诱他放弃之前的埋伏。 就当这是巧合,可接下来的追击就有更多巧合了,在即将追进对方时,对方负责断后的骑兵洒下了一地蒺藜,蒺藜是战马的死敌,索伦斯只能让人把蒺藜清理干净,为此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是一次成功的阻击,可没想到的是对方的人马并没有跑远,还在视线之内,而且他们看起来一直在狂奔,没有停下过,好像是队形变换造成的某种错觉。 既然还在视线之内,索伦斯选择了继续追击,等他第二次靠近对方时,地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大片土包,这些土包显然来自某位信徒的技能,可索伦斯从未见过类似的技能。 在土包的阻止下,双方再次拉开了距离,可对方仍在视线之内。 索伦斯第三次把距离追进,又遭到了蒺藜的阻击,现在他可以确定,蒙奇克想把他引到某个地方,虽然明知上当,可索伦斯还要一直追下去,是因为他有必胜的把握,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盖萨克逼迫的太急,只要能找到人背锅,他必须立刻清理掉神罚者,现在蒙奇克和神罚者都在这里,他不想再等了,也等不到更好的机会。 当第四次追近敌人时,他对所有人下了死命令,不管对方用什么手段阻击,队伍都不能停下来,可以不计死伤,但必须一击歼灭敌人。 部下们做好了所有准备,前排的士兵已经能用骑枪触碰到敌军的脊背,可脚下土地突然变得松软,马蹄渐渐陷进了淤泥里。 泥沼?土牢猎人齐格塞?他竟然投靠了蒙奇克? 愕然之际,索伦斯立刻让众人离开这片区域,幸亏对方施术仓促,地上的沼泽不算太深,等索伦斯率人离开了泥沼,对方的人马再次远去,索伦斯长叹了一口气,这次他不打算再追了。 消灭神罚者的前提在于能让蒙奇克背锅,可现在天快亮了,而这里已经靠近了克劳德赛的府邸。 一切顺利的话,克劳德赛全家已经遭到了血洗,光天化日之下,在命案现场把一切全都扣在蒙奇克头上,不是不可以,只是自己的嫌疑难以洗脱。 沮丧的索伦斯下令撤兵,直到现在他还是弄不清楚蒙奇克的意图,路上,他在思考着接下来事情的变故,如果神罚者被蒙奇克捕获,克劳德赛家族的惨案当作何解释?神罚者非但不能背锅,还可能会暴露出很多事情。 正思忖间,他的军队遭到了拦截。 拦截他们的不是士兵,而是一群平民。索伦斯大惊,以为这里发生了暴动,骑兵们上前驱赶着平民,高声呼喊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忽见四名侍者抬着克劳德赛男爵,走出了平民的队伍。 男爵躺在担架上,仰望着索伦斯,艰难的施礼道:“大人,我们渴望您的公正!” 第170章 请宣布我们无罪 在平民的簇拥之下,索伦斯男爵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来到了克劳德赛男爵的领地,他想过最糟糕的结局,却没想到会糟糕到如此境地,他现在要在克劳德赛男爵、佩德罗斯子爵以及一群贵族和平民的见证下,来处置神罚者的罪行。 注意,不是审判,是处置,因为神罚者已经招认了所有罪行,目前还躲在一座木屋里,挟持着男爵的妻儿负隅顽抗。 多么荒唐,荒唐到了让索伦斯想笑的地步,如果他现在在自己的城堡里,他可以谎称自己不在领地上,哪怕这群人在其他地方找到了他,他也可以找个借口推脱掉,绝不会让自己置身于这场闹剧之中。 可现在他没得选,为什么平白无故带着大批人马来到了克劳德赛男爵附近?他想开战吗?神罚者刚在克劳德赛男爵的家里犯下了严重的罪行,这一切和他有关吗? 说不清楚了,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听说克劳德赛男爵家里出了大事,特地带着士兵赶来帮忙的。 索伦斯跟着众人来到了一座木屋附近,曼达赶紧迎了上来。 “大人,神罚者绑走了克劳德赛男爵的夫人和两个孩子,我带人全力围堵,中途还遭到了一伙强盗的偷袭,虽然经历了无数凶险,但我始终没有忘记您赋予我光荣的使命,我击退了强盗,把这群神罚者堵在了这座木屋里,现在等待您公正的处置。” 强盗的偷袭,光荣的使命,公正的处置。 听到这些字眼,索伦斯真有当场撕碎曼达的冲动。 他艰难的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低声道:“蒙奇克骑士,你确定神罚者真的犯下了罪行?” “他们已经认罪了,他们不仅绑走了克劳德赛男爵的家人,而且还承认了他们之前犯下的罪行。” 索伦斯愕然道:“之前犯下了什么罪行?” “他们承认在教堂门前杀死了无辜的平民。” 这又是什么状况?索伦斯彻底凌乱了。教堂门前“被杀”的平民是老康特的活尸,这原本就是故意抹黑,神罚者怎么自己认罪了? 这里面真的是神罚者吗? 索伦斯环顾着人群,他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同时也在权衡着对策之下的后果。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有两个身影让他倍感意外。 一个是安诺恩男爵,另一个是马德森男爵。 好大的胆子,他们两个也敢来蹚浑水,都想造反吗? “两位男爵,你们来的很早啊?”索伦思露出一丝狞笑。 马德森面如土色,安诺恩的神智还不太清醒,昨夜,有一个绝美的女人闯进了他的府邸,她宣称是索伦斯子爵派来的信使,要他立刻到克劳德赛男爵的府邸惩治凶犯。 这名女子正是桑吉拉,她佩戴着由阿芙洛狄特的神血石铸造的魅惑项链,能够产生让男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桑吉拉身上没有子爵的文书,也没有任何凭证,换做以往,男爵绝对不会相信她的身份。 可这一次,安诺恩男爵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她,像这样美到让人窒息的女子怎么可能撒谎?自己实在想不出怀疑她的理由。 两位男爵就这样被骗到了男爵府,听着两人毫无逻辑的辩解,索伦思猜出了缘由,这两个人也遭到了曼达的算计。 躺在担架上的克劳德赛喊道:“子爵大人,我的妻儿在这群魔鬼手里,我求您一定要救下他们。” “当然要救,我正是为此二来,”索伦思狰狞一笑,回身对士兵们道,“冲进木屋,杀了这群畜生,救下男爵的家人!” 男爵看了曼达一眼,情况和他们之前预想的不一样,没想到索伦思的处置手段如此凶狠。 此刻必须得狠,索伦思认定了木屋里不是神罚者,他不能被这装神弄鬼的伎俩给骗了!他倒要看看里面藏得是什么人。 士兵们刚要上前,男爵滚下担架,拦住了众人。 “大人,您让士兵们冲进去,那伙魔鬼会杀了我的妻儿。” 索伦思叹口气道:“克劳德赛男爵,你不是想要公正吗?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呢?和这群十恶不赦的罪囚谈条件吗?我不会让他们践踏铁山镇的公正,更不会让他们践踏律法的威严。” 士兵们不顾男爵的阻挡,再次冲了上去,木屋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名神罚者缓缓走了出来。 是詹金斯,货真价实的神罚者,索伦思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他再次做出了错误的推断。 曼达提前给詹金斯吃了第二包药粉,他是所有神罚者中第一个能站起来走路的,之前还因为没有好好掩饰遭到了齐来罗的怀疑。 他走到众人面前,对索伦思高声喊道:“大人,我们不是魔鬼,我们犯下了错误,但那都是被逼无奈,一群疯子要烧了我们的教堂,我们被逼无奈才错手杀了他们当中的两个,子爵大人,如果您的城堡遭到了暴徒的攻击,难道您不反抗吗?” 索伦思无语了,这疯子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为什么往自己身上强加罪名? 詹金斯接着说道:“我们不是罪人,却像囚犯一样被关在这里,这是对主的亵渎和侮辱,我们想要离开这,可现在走投无路了,我们暂时留住了男爵的夫人和孩子,但我们至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过他们,我们只想要一个公正的裁断,子爵大人,请您宣布我们无罪,我们会立刻释放男爵的家人!” 索伦思张着嘴,半响说不出一句话,自从继承爵位至今,他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处境,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神罚者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他们认罪了还想让自己判他们无罪?什么样的疯子能说出这样的疯话? 子爵看了看曼达,曼达神情凝重的看着远方。 想这些都没用了,宣布他们有罪,他将彻底得罪神罚者,宣布他们无罪,他将彻底失去在铁山镇的威信。 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只能把事情缓和下来,索伦思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先放了男爵的家人,我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答复。” 詹金斯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我懂了。”转身回到了木屋。 众人屏住了呼吸,谁也不知道他要回去干什么,不多时,木屋的门打开了,男爵夫人带着两个孩子疯狂的跑到了男爵身边。 他们抱着男爵大声哭嚎,为了保证演出效果,男爵没有对他们说出实情,他们真以为被神罚者绑架了。 看到男爵的家人平安归来,子爵立刻下令抓捕神罚者。 先把他们抓起来,日后再做处置,这是子爵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没想到士兵刚刚靠近,木屋突然起了火,熊熊烈焰吓得士兵们纷纷后退。 神罚者们想要自尽?这一下又让索伦思猝不及防。 不对,这不可能,火焰眨眼之间吞没了整座木屋,火不该烧得这么快! 又是他的阴谋!索伦思咬牙切齿看着曼达,曼达满脸悲戚的看着远方。 木屋之所以烧得这么快,是因为这来自火神赫淮斯托斯的力量。 第171章 史丹利子爵 熊熊烈焰逼退了索伦思的士兵,却没有逼退围观者的热情,压抑了许久愤懑在一瞬间爆发,他们开始了对神罚者最恶毒的咒骂。 “畜生,你们罪有应得!” “尝尝这滋味吧,这些年你们烧死过多少人?” “还是便宜你们了,你们会下地狱的,在地狱里受伤一万年的苦!” 听着众人的咒骂,索伦思看到了事态的发展,今后,铁山镇将出现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传说: 为了给无辜的平民报仇,为了维护领地的公平和正义,索伦思子爵烧死了作恶多端的神罚者。 虽然与事实不符,但人们更喜欢激动人心的故事,铁山镇势必要留下这段佳话。 在木屋地下的菜窖里,“诗人”和瓜特尔脱下了神罚者的长袍,带着余下三人走进了角落里的地道。 五名神罚者,除了詹金斯之外,剩下全都是曼达的人假扮的。“诗人”让两名少年带着詹金斯离开这里,詹金斯流着眼泪道:“你们想要杀了我吗?” “诗人”摇头笑道:“放心吧,你不会死,你和你的同伴会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等事情彻底结束,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詹金斯不敢多问,跟着少年走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将和其他四名神罚者被关押在曼达的庄园里。 之所以让他们活下来,可不是对他们的仁慈,他们杀过不少古神信徒,曼达没有对他们手软的道理。 留下他们是为了将来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万一神罚者兴师问罪,交出这些人还能换回一条性命。更何况萨利夫基本成了赫尔墨斯的信徒,在升到四阶之前,曼达必须得让他活着。 这条地道两天前才刚刚挖好,现在“诗人”和瓜特尔要把地道口封起来,这是个难度超高的技术活,他们在地道里面完成封堵,却要保证在地道外面看不出半点破绽。 “诗人”咳嗽一声,对瓜特尔道:“这里的烟很浓,我们动作要快,仔细回忆我教给你的技艺,千万不能犯下一点错误。” 大火直至黄昏才被扑灭,整个木屋几乎被烧成了灰烬,索伦思亲自带人来到木屋里检查,他们先后找到了五具焦尸,这五具焦尸分别来自马夫、车夫、齐来罗和男爵从别处寻觅到的尸体,他们已经被烧成了焦炭,完全不存在被辨认的可能。 一名士兵找到了菜窖的入口,索伦思亲自下了菜窖,终究一无所获,这里不可能藏得住什么人,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烟呛死。 趁此机会,曼达在焦尸上“找”到了两枚神血石,一枚是他从齐来罗身上挖出来的,另一枚是坎波拉的二阶神血石,这块神血石在“侏罗纪的巨龙之岛”上待了很久,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把两块神血石交给了索伦思:“这枚二阶神血石应该属于萨利夫,这枚一阶神血石就不知从何而来了。” 索伦思冷笑道:“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蒙奇克骑士不知道的事情,这两枚神血石送给你了,这是对你英勇行为的奖赏,别忘了,是我们一起惩治了这群恶徒。” 到了这步田地,索罗斯还不忘了拉曼达下水,只可惜他不知道曼达还留着退路。 和索伦思料想的一样,他的英勇事迹很快传遍了周围的城镇,当然,其中也包含着不少和蒙奇克骑士相关的传说。盖萨克伯爵收到了索伦思的书信,在信中,索伦思委婉的叙述了神罚者自尽的过程,但盖萨克更愿意相信民间的故事,尤其对这位年轻的蒙奇克骑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听说他是怨霾山谷的人,伯爵虽然死了,可他的部下依然勇猛,这样的年轻人不该受到埋没,我想给他一个机会,或许以此还能恢复和山谷的联系。” 后半句是重点,盖萨克想恢复和怨霾山谷的联系。 自从伯爵死后,双方再无往来,莱昂德尚不清楚盖萨克对他的态度,盖萨克也不知道莱昂德的想法,双方都不想冒险试探,曾经的联盟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瓦解了。 “这是个好机会,”盖萨克对史丹利道,“你去一趟铁山镇,试探一下索伦思的态度,顺便拜访一下这位蒙奇克骑士,告诉他,我很想见他一面。” 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史丹利打了几十场胜仗,不久前,他刚被国王加封为子爵。 虽然还是盖萨克的副手,但他有了自己的封地,一年之间,由骑士成为中流贵族,史丹利尽情享受着人生巅峰的喜悦。 最近局势相对平稳,周围的领主大多不战而降,无仗可打的史丹利正闲的发慌,以贵族的身份拜访另一位贵族,这种大显风光的差事自然不容错过。 带上了五十多人的侍卫和扈从,史丹利来到了铁山镇,可没想到的是,迎接他的是索伦思的家臣来诺安。 换做以往,作为一名不羁的骑士,史丹利对这样的冷遇见怪不怪,可今非昔比,做为一名新晋子爵,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礼和冒犯。 “看来索伦思大人很忙,可就算他看不起我,至少也该看得起我身后的旗帜。” 在史丹利的背后,是盖萨克的牛角旗。 莱诺安赶紧上前致歉:“子爵大人不在铁山镇,他在十天前动身,前往银波城去拜访德恩科大公,而您的信使三天前才赶到……” “看来是我来迟了,”史丹利冷笑道,“没有得到国王的允准,一地领主私自去拜访大公,他把王国的律法置于何地?” 按照罗姆路国的律法规定,没有国王的允准,各地领主不得与大公有私下来往。 当然,这只是形式上的律法而已,实际上,三位大公和各地领主的来往从未中断。 莱诺安干笑一声道:“这不是我一个家臣能过问的事情,请您先到城堡歇息,我们为您准备好了……” 史丹利叫人从马车上拿下了一个木箱,丢在了莱诺安面前:“拿走吧,这是送给索伦思子爵的礼物,叫他下次拜访大公的时候替我问声好。” …… 莱诺安灰头土脸的去了索伦思的庄园,索伦思没有离开铁山镇,他只是不想见史丹利。 “大人,史丹利非常恼火,我们应该找个更合适的借口,我担心他会……” “你担心他会去王都告发我?你当他疯了吗?”索伦思笑道,“盖萨克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这件事上找我麻烦,相反还会对我有些忌惮,史丹利去哪了?回牛角镇了?” 莱诺安摇头道:“他去了蒙奇克骑士的庄园。” “那就更好不过了,”索伦思放声笑道,“要出大事了,让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和盖萨克一起陪葬吧。” 第172章 旧友重逢 曼达站在空旷的草场上,听着少年们高声向赫尔墨斯祈祷,经过了之前和索伦思较量,又有五名表现出众的少年赢得了入阶的机会。 金钱和权势固然可贵,可无论在任何时候,人,才是实力天平上的那颗最重的筹码。 按照曼达的计划,今后每个月会发展五名古神信徒,一年以后,身边就会有一支六十人的信徒队伍,余下的那些忠诚度不够的少年会被训练成优秀的士兵,有了这份实力,哪怕有一天和索伦思撕破脸,曼达也有和他硬钢的本钱。 少年们一遍又一遍诵念着祷词,听的曼达热血沸腾,他本想亲眼看一看他们的入阶祭祀,却见席尔瓦一瘸一拐跑了过来。 “老爷,史丹利子爵来了,他说要见您。” “哪个史丹利子爵?”同名的人有很多,曼达知道史丹利升官了,可也不能升到子爵这么夸张。 “就是那位牛角镇的骑士大人。” 曼达倒吸一口气,他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铁山镇,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新身份? 慌乱片刻,曼达平静了下来,问道:“他是想见我,还是想见蒙奇克骑士?” 席尔瓦道:“他跟守门的侍卫说,想见蒙奇克骑士。” “他见到你了么?” 席尔瓦连连摇头道:“老爷,我哪敢见他?您嘱咐过我,我们已经在铁山镇死过一回了。” “这就好,”曼达点点头道,“叫人告诉史丹利子爵,我出了远门,你们也不知我的去向。” 席尔瓦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曼达心下叹口气:“别怪我,老朋友,你找的是蒙奇克,关我曼达什么事?” …… 接连吃了两次闭门羹,史丹利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身边一名侍卫道:“大人,铁山镇的人为什么都这么狂妄?他只是一个骑士而已,我们干脆闯进他的庄园,料他也不敢反抗。” “别那么冲动,我闻到了祭祀的烟火,”史丹利笑道,“这个骑士不简单,我们先找地方住下,迟些时候再来拜访他。” …… 深夜,布鲁托洗了个热水澡,仔细的打理了一下头发和胡须,穿上了一件深蓝色的睡袍,正想钻到温暖的被窝里,忽然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 这不是侍女和仆人的脚步声,他们的脚步没有这么轻。 是曼达吗?他住在三楼,鬼鬼祟祟跑到二楼做什么? 是尤朵拉?她跑下来做什么?难得有独处的机会,她应该一整个晚上都缠着曼达。 不对,脚步声有来有回,有人在走廊寻觅着什么,他对这里并不熟悉。 是入侵者! 布鲁托非常冷静,他慢慢打开房门,悄无声息来到走廊,看到一个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 他上楼了,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布鲁托知道对方是个强者,自己只有一阶,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但至少要让曼达有所防备。 他小心翼翼来到了三楼,走廊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布鲁托的心悬到了喉咙,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毙命,可他别无选择,守护曼达是他的职责。 沿着走廊快步走向曼达的房间,布鲁托忽然听到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 上当了,对方一直藏在暗处,就等着布鲁托为他带路。 布鲁托本能的吸气,他想使用巨龙吐息,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拉冬的信徒。好在身上还有一些药粉,他猛地转过身,把药粉洒在了对方的脸上。对方是一名中等身材的男子,宽大的兜帽挡住了他的脸。 可兜帽挡不住布鲁托的药粉,只要他吸进去一口就会陷入昏睡,没想到药粉对那人完全不起作用,他挥起拳头打翻了布鲁托,抬起一只脚正要踢向布鲁托的胸口,忽见曼达跳了出来,伸出手指刺进了那人的眉心。 从那人来到三楼,曼达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当曼达决定出手时就没打算给他留下活命的机会。 万没想到,这人不仅对药粉免疫,对金手指的物理攻击也免疫,从他冰冷的血肉中,曼达想到了这人的来历,这是一具活尸。 但见活尸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曼达。 冥王信徒的四阶技——引路,只要这具活尸勾勾手指,就能扯出曼达的灵魂。 这就是四阶和三阶之间的巨大差距,惊骇之间,曼达甚至忘了闪躲,忽听楼下有人叹息道:“真没想到,竟然是你。” …… 站在楼下的是史丹利,他闯进了庄园,却不想和庄园的主人正面冲突,所以先让活尸探路。 这次曼达躲不开了,他让尤朵拉和胖厨娘准备了一桌酒肴,陪着老朋友好好叙叙旧。 史丹利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抹抹嘴道:“还是这个味道,真是让人怀念。” 曼达笑道:“我送你一车葡萄酒,算是给你赔礼。” “你想害死我吗?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怀念你的葡萄酒吗?”史丹利苦笑一声道,“如果被伯爵尝到了这酒的味道,他就知道你还活着,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曼达又给史丹利倒了一杯酒。 “我可真是佩服你,尼达利先生,半年不见,你竟然成了铁山镇的大人物。” “我更佩服你,子爵大人,你已经成了整个王国家喻户晓的英雄。” “别再奉承我了,我特地来铁山镇拜访你,你却懒得看我一眼。” 曼达笑道:“你知道我的苦衷,我也不想让彼此太过尴尬。” “尴尬在所难免,伯爵大人要见你。” “你说的是盖萨克伯爵?你知道我不能见他。” “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想和怨霾山谷恢复关系,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 曼达思忖片刻道:“到底是想见我,还是想和山谷恢复关系?这是两件事,第二件事情我还能做的到。” 史丹利一怔:“莱昂德会听你的话吗?难道说你才是山谷的主人?” 曼达摇头道:“他是山谷的主人,但他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我想一封书信足够了。” 史丹利笑道:“办成了这件事,我也足够交差了,我看布鲁托的状况有点奇怪,他,变成魔男了?” “呃……”看了看布鲁托幽怨的眼神,曼达咳嗽一声道,“应该说,是男巫。” 史丹利放声笑道;“我得把这件事告诉路丽安,别介意,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她或许能教你一些修行的方法。” 第173章 魔怪之忧 曼达让桑吉拉向山谷送去了一封书信,建议莱昂德恢复和盖萨克的来往,莱昂德把曼达的建议当成了命令,当天就让桑吉拉回信,表示愿意向牛角镇派出使者,也愿意帮助盖萨克伯爵继续培养信徒。 在这个节奏缓慢的时代,史丹利对曼达的效率深感震惊,在庄园里住了几天,他发现曼达的效率不止于此,他的队伍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壮大。 虽然曼达有意隐藏了手下的少年,但史丹利还是察觉到了齐格塞和狮子女的存在:“两个三阶加上一个二阶半神,你的部下真的让人艳羡。” 曼达笑道:“可惜那两个三阶都有残疾。” “不要高估了土牢猎人的忠诚,也不要低估了诗人的实力,当然也不要低估了伯爵大人的决心,他想见你,而我不能让他见到你,你得想好如何与他周旋。” 曼达沉思许久道:“得到伯爵的青睐是我的幸运,可我真的不想参与战争,为表达我的歉意,我想向伯爵献上一件礼物。” 曼达拿出了一副锁子甲,摸着一颗颗锁扣,史丹利感叹道:“好材质,好工法,好……” 史丹利的表情凝固了,他仔细嗅了嗅锁甲的味道,愕然道:“这是血刃。” 曼达点头道:“这件锁甲混和着恐惧之神德摩斯的神血石,穿上它,在战场上会让敌人陷入恐惧。” 史丹利舔舔嘴唇道:“这可真让人羡慕,是诗人为你做的吗?就像我所说的,永远不要低估他的实力,其实我更需要这件锁甲,真正在战场上拼命的人是我……” 曼达笑道:“你也可以自己留下,总之别忘了,我不想见到伯爵,你也不想让我见到伯爵,这是我们共同的意愿。” 收下了曼达的礼物,史丹利也该告辞了,他还要赶回牛角镇,安排伯爵和莱昂德见面。 临行之时,佩德罗斯勋爵赶了过来,给史丹利献上了一份大礼,四颗眼珠大小的纯黑珍珠,每颗珍珠的价值都在五十个金币以上。 “这是克劳德赛男爵和我共同献给伯爵的一份心意,克劳德赛男爵本想亲自来拜访您,可您也听说过,他的双腿……” 史丹利笑道:“我听说了,他的双腿被一伙卑鄙、贪婪、残暴、无耻的强盗给打断了。” 说话间,史丹利还看了看曼达,曼达干笑一声道:“是啊,多么残忍啊……” 老勋爵又拿出了一副精致的铠甲,还让仆人牵来了一匹壮硕的骏马。 “这是送给您的礼物,子爵大人,我们是蒙奇克骑士的朋友,希望也能成为您的朋友。” “当然,当然。”史丹利随便敷衍了两句,他知道勋爵送出这份礼物不只是为了取悦自己,更重要的是他想讨好曼达。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永远无法想象一名勋爵会讨好一名骑士,看着佩德罗斯毕恭毕敬的态度,史丹利对曼达有了新的认识。 “希望我们永远不要成为敌人。”和曼达相拥片刻,史丹利跨上战马,带领扈从离开了铁山镇。 史丹利走了,但老勋爵没走,他终于认清了索伦思对他的态度,也认清了自己朝不保夕的处境,他把蒙奇克骑士当成了两大家族唯一的靠山,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要说出来。 “蒙奇克骑士,我在镇子北面有还有一座庄园,比这座庄园小了点,但同样有三座宅院,也有一片森林,那里的土地更加肥沃,离矿山也更近一些,我想把这座庄园送给你。” 曼达一怔:“这么贵重的礼物?只怕我承受不起。” “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挽救了我们的家族,我理应给出回报,那座庄园储备着不少粮食,我一并送给你,我建议你搬到那里去过冬,还有我珍藏的好酒,还有不少可爱的姑娘。” 曼达盯着老勋爵看了好一会,随即露出了笑容:“勋爵大人,有话请明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 曼达恨贪婪,但还没到了迷失心智的地步,他不介意手下老勋爵的礼物,可得看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没想到这一次,曼达错会了老勋爵的意图。 老勋爵得到:“你不要担心,我并非有求于你,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我想你也为此有过疑问,我为什么会把这么大一座庄园卖给子爵,而且仅仅卖了一百五十个金币。” “一百五……”曼达噎住了,他一直以为子爵给他添钱了,没想到他还赚了自己五十个金币。 老勋爵叹口气道:“其实这座庄园的价值超过了一千个金币,我之所以低价将它卖掉,是因为这里出现了可怕的魔怪。” “魔怪?什么样的魔怪?”曼达一皱眉,他在一些古书见过类似的字眼,但只是只言片语,没有过多的描述。 “我没法形容那怪物的样子,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那么可怕的东西,它在冬天的第一个雪夜出现,从山坡一直冲进庄园,把人撕扯成肉块,然后吞进肚子,那一晚他吃了十几个人,直到天亮才消失不见。 从此之后,每个雪夜它都会出现,在那一个冬天,他在我的庄园里吃掉了八十多个人,无奈之下,我只能向索伦思子爵求助,可子爵却说是我豢养了异端魔怪,他要将此事告知教会, 所幸冬天之后,这只魔怪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花了二百个金币安抚死者的家人,谎称他们得了疫病,又花了五百个金币去贿赂索伦思,恰逢神罚者失势,也不敢多做追究,才把事情隐瞒了下来,秋天到了,我担心那魔怪又要出现,无奈通过索伦思把它卖给了你。” 难怪奥格说那片森林里有危险,原来危险指的是山上的魔怪。曼达动了搬家的念头,可等看了看新的庄园,这个念头又被打消了。 老勋爵说那庄园小了一点,可按照曼达的估算,它的面积还不及这座庄园的四分之一,对曼达的“军队”来说,这里没有操练的空间。 更糟糕的是这里离索伦思的城堡很近,祭祀祷告、打造神物、吃喝拉撒……大小事情只怕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在曼达看来,索伦思要比魔怪可怕的多。 还是守着老庄园吧,至于那魔怪,对老勋爵来说可能强大到了无法战胜,对曼达来说可能就是个变异的野兽,也有可能神兽之类,没准还能在它身上找到点好东西。 第174章 蒙奇克勋爵 回到牛角镇,史丹利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安排了莱昂德和盖萨克的会面,双方商谈很顺利,盖萨克是个舍得花钱的人,而莱昂德是个拿钱就能办事的人,收了伯爵两百个金币,也同时收下了二十个信徒,并且答应在两个月内为他们完成祭祀。 盖萨克非常喜欢莱昂德的直爽,同时也对蒙奇克骑士赞不绝口,史丹利把锁子甲献给了伯爵,他反复强调这件锁甲的珍贵之处,并且委婉的表达了蒙奇克骑士不想参战的意愿。 可能是史丹利说的太过委婉,盖萨克错误的理解了曼达的意图:“这孩子想贿赂我,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我喜欢这种率直的人!” 盖萨克当即写了一封书信,叫人送往王都,向国王举荐了克雷奇·蒙奇克,国王盖尤斯六世让政务大臣组织了一场简单的会议,当即宣布册封克雷奇·蒙奇克为勋爵。 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包括大主教霍威特也一语不发。 大将军龙格森察觉到了些许异常,其他人的反应在意料之中,盖萨克伯爵是国王眼中的大红人,讨要一个勋爵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 可这位蒙奇克骑士的主要功绩是帮助当地领主杀死了残暴的神罚者,这无疑是对大主教严重的挑衅。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这样的挑衅层出不穷,大主教表现过不满,可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越来越麻木了。 会议结束,大将军龙格森找到了政务大臣莱西奥,说出了自己的隐忧: “大主教太安静了,我发现他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莱西奥点头道:“能坐到这个位子的人都很聪明,安静下来是个聪明的选择。” “可我总觉得他别有图谋,北方的神罚军正在集结,有消息称他们得到了大主教的命令,要打一场神圣的反击战。” 政务大臣摇摇头道:“霍威特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包括他送给教皇的书信都要经过我们的检查,我可从未见过你所说的反击战。” “多做些防备也没什么不妥,我们应该向盖萨克增派援军。” “让王军和一地领主并肩作战?听起来很振奋人心,可这等于降低了国王的身份,除了外敌入侵之时,我们的国家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龙格森沉吟半响,想到了一个两全的办法:“先把霍威特囚禁起来,然后让他下令解除神罚军的武装。” “这等于和教皇结怨,等于和教皇所在的斯塔尔帝国结怨,我们的国家虽然足够强大,但公然和教皇宣战,终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可这是迟早的事情!罗姆路国属于我们的国王,所有的神罚者都将成为我们的敌人!”龙格森提高了声调,这让莱西奥有些不满。 “所有的神罚者?龙格森将军,我想你曲解了陛下的想法,你难道认为我们要把神罚者赶尽杀绝吗?严正警告,适度震慑,再施以宽容和仁慈,用和平的方式让神罚者明白谁才是罗姆路国的主人,这才是陛下想要的结果。” “和平的方式?”龙格森冷笑道,“恕我直言,你所说的和平方式恐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政务大臣也笑了:“所以你觉得用武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龙格森收去笑容道:“算我见识浅薄,谁让我只是个武人。” 莱西奥也沉下了脸:“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武人,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聪明人知道在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盖萨克伯爵只是惩治了一些不安分的神罚者,这与战争无关,现在王国依旧和平,所以武人最好也安静下来。” 龙格森怒气匆匆回到府邸,直到黄昏也难以平静,他叫来了千夫长乔吉亚:“找一个可靠的信使,帮我把这封书信送给史丹利。” “您说的是那位刚被封为子爵的史丹利吗?您好像对他不算熟悉。” “的确不熟悉,但他是个武人,应该能听明白我的话。” 乔吉亚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不直接送信给盖萨克伯爵?” 龙格森摇头道:“盖萨克子爵时刻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和他走的太近,对我对他都不好。” …… 史丹利刚刚收到龙格森的将军的书信,盖萨克那里就送来了好消息。 国王同意封蒙奇克为勋爵,同时还在书信里透露,将在年内封盖萨克为侯爵。 “我终于找回了家族的荣光,这全靠众神之主的庇佑。”盖萨克闭上双眼,向自己的本命神宙斯祈祷,十年前,在史丹利的帮助下,盖萨克完成了入阶,可惜他天赋太差,时至今日仍是一阶信徒。 祈祷过后,他给了史丹利一个惊喜,他要亲自去铁山镇,主持蒙奇克骑士的册封仪式。 史丹利险些当场晕倒,盖萨克给予了他无数宠信,可他也知道欺骗盖萨克的下场。 “大人,只是册封一个勋爵而已,您不必亲自出面,这会降低了您的身份。”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这种事?”盖萨克笑道,“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哪怕是一个奴隶,只要是我欣赏的人,就能成为我的朋友。” “可索伦思的态度尚不明朗,贸然前往铁山镇恐怕会有危险,干脆把国王的文书交给他就是了。” “交给他?难道让蒙奇克成为他的附庸吗?” 史丹利一愣:“可……蒙奇克本来就在索伦思的领地上。” 盖萨克一笑:“以前是,今后恐怕不是了。” “可他的食邑在铁山镇,难道您要把他带到您的领地上来?” 伯爵摇摇头:“暂时不必,我要让索伦思从他的领地上划出一土地,作为蒙奇克勋爵的封地。” “这恐怕不妥……” “我倒要看看他给是不给,狂妄的索伦思,以为巴结上了德恩科大公就可以轻视我,我要让他明白,我随时可以取走他的领地,甚至可以取走他的性命。” 册封仪式定在了一个月后,史丹利赶紧给曼达送去了书信。 曼达揉着眉头把书信丢尽了火里,尤朵拉在旁道:“我们要离开铁山镇吗?” 曼达怒道:“这是什么话?我刚刚在这里站稳脚跟!” “那该如何躲避盖萨克呢?” “躲是不能躲的,我总不可能放弃爵位,让诗人给我做一副合适的面具。” 许是和瓜特尔待久了,诗人的智商貌似被拉低了,他给曼达送来了一副铁面具。 “戴上它,绝对没人能认得出你。” 曼达点头道:“是啊,我都成铁面人了,当然没人认得出我,哪里会有人带着这样的面具接受册封?我是让你帮我做一个皮面具改变我的长相。” “我可以试一试,可你觉得那有用吗?”诗人笑道,“就算你骗得过盖萨克,又如何骗得过索伦思?蒙奇克骑士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又该作何解释?” 曼达抿抿嘴唇道:“索伦思不是去拜访大公了吗?他回来了?” 诗人点点头道:“我想他必须得回来,别忘了牛角子爵的脾气。” “呃,”曼达畅谈一声道,“那就只能和史丹利说一声抱歉了。” 第175章 册封仪式 册封之期临近,盖萨克决定于明天启程,绝望的史丹利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只能在路上向盖萨克承认一切。 盖萨克带上将近两百名扈从出发了,可还没走出牛角镇的地界,就遇到了一位来自北方的信使。 信使送来了重要的消息,北方的三位伯爵想和盖萨克商议一件大事,他们想联手清除境内的神罚军,共同归降盖萨克。 盖萨克决定往北方走一趟,这三位伯爵的领地非常广大,有了他们的支持,盖萨克的势力范围将扩大一倍。 史丹利长出了一口气,感谢神灵保佑,让他逃过一劫。 可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在书信中,龙格森反复提醒他,要对北方多加防备,此行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史丹利正在犹豫该不该提醒盖萨克,可盖萨克却在担心另一件事情。 “册封日期不能更改,这涉及到我的信誉,甚至涉及到国王的信誉,就由你来主持蒙奇克勋爵的册封仪式吧。” 史丹利摇头道:“我去主持仪式,谁又来保护您呢?” 盖萨克笑道:“我身边有很多骁勇的战士,而你还要去做很多重要的事情。” 史丹利心头一凛,他真担心伯爵会遭遇意外。可如果过分提醒,可能会导致伯爵放弃北方之行,刚刚躲过的劫难恐怕又要重新回到头上。 念及十几年的情谊,盖萨克可能不会要了他的命,但很可能会剥夺他的爵位,拼搏半生才获得今天的地位,史丹利不想就这样失去一切。 盖萨克原本打算在铁山镇做很多事情,册封蒙奇克勋爵只是其中之一,现在他把这些事情全都交代给了史丹利。 “册封结束后别急着回来,在铁山镇多住些日子,看看镇上的局势,尤其要看清索伦思的态度,你要亲自检查他划给蒙奇克的封地,千万记得,那是我们的土地,如果索伦思少了尺寸,又或是土地过于贫瘠,那就证明索伦思有意在羞辱我。 除此之外,还要逼迫索伦思派出一支军队,人数不能少于两百,所有开销由他自己承担。在铁山镇的这段时间,你要频繁和索伦思见面,但不要住在他的地盘,尽可能住在蒙奇克的庄园里,我相信你的实力,但索伦思出名的阴狠,千万别拿自己冒险。 可以信任蒙奇克,但必须在一定限度之内,我很喜欢这个少年,但对我来说,没有谁比你更加珍贵……” 盖萨克絮絮叨叨,说话像个老父亲,史丹利的心在抖动,他真想阻止这次北行的计划,可话到嘴边却一直没能说出来。 不必怀疑史丹利的忠诚,也不必怀疑两个人的感情,但在关乎一生的事情上,史丹利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出抉择。 一支队伍分成两路,各自出发。等史丹利再次抵达铁山镇,他终于看到了索伦思。 在铁山镇的边界,超过百人的仪仗队伍列在道路两旁,这当然不是为史丹利准备的,虽然爵位相同,但索伦思并不认为史丹利和他拥有同等的地位,在他的心里,史丹利甚至都算不上一名贵族。 他想通过高规格的礼仪来表达对盖萨克的尊重,可他在队伍之中没有找到盖萨克的身影。 心头的怒火瞬间挂在了脸上,他提出了那么多让人无法接受的条件,索伦思全都应允了,可如今他竟然连面都没露。 一年前,盖萨克也只是个子爵而已,如今竟敢如此轻视自己,索伦思本想立刻离去,没想到史丹利突然下马,瞬间来到了索伦思面前。 史丹利从不掩饰古神信徒的气息,四阶信徒的威势让索伦思感到了恐惧,他立刻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施礼道:“久违了,史丹利子爵,先尝一尝面包和盐,我在城堡里准备了丰盛的酒席……” “不必那么客气,”史丹利笑着施礼,“伯爵大人另有要事不能前来,请先允许我代替他表达真诚的歉意。” 索伦思略带尴尬道:“能否问一声,伯爵大人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 “详情我知道的也不多,可能是去拜会某位大人物了,盖萨克大人向来尊重王国的律法,他所作的事情一定得到了国王的允准。” 索伦思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史丹利却借机引起了新的话题:“册封仪式准备的怎么样了?” 索伦思好歹有个台阶下,赶忙说道:“我已经在城堡里准备好了……” “在你的城堡里完成册封?这恐怕不妥,”史丹利摇摇头,“蒙奇克勋爵是盖萨克伯爵的部下,这一点你应该非常清楚,伯爵的意思是直接在蒙奇克勋爵的封地上完成册封。” 索伦思当即答应了下来,这是史丹利第二次打断他的话,他的语气中根本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索伦思也不打算再做没有意义的交涉。 “蒙奇克骑士在吗?”虽然早就看到了曼达,但史丹利还是高喊了一声。 曼达赶紧迎了上来,恭敬的向史丹利行了一礼。 史丹利笑道:“之所以称呼你为骑士,是因为仪式尚未完成,不介意的话我想去你那里喝上两杯,从今往后,我们都是伯爵的部下,有些事情还得好好聊聊。” 史丹利跟着曼达去了庄园,索伦思只能带着仪仗队,尴尬的把史丹利送到庄园门口,然后再尴尬的带着众人回到城堡。 佳肴已经摆上了餐桌,索伦思没有浪费,请自己的家臣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老康特知道主人受了侮辱,他组织了一群凶悍的家丁,准备到曼达的庄园上找点麻烦,他知道该如何把控尺度,既不会惹出大事,也能为子爵找回些颜面。 可索伦思阻止了他:“何必做那么幼稚的事情?找几个好姑娘,在多找些好酒,送到我的庄园里去,等这场该死的仪式结束之后,和我过几天快活日子。” 两天之后,册封仪式如期举行,穿上带着三颗珍珠的丝质长袍,曼达在自己的领地上正式成为了罗姆路国的一名勋爵。 勋爵是最低的爵位,准确来说,甚至不在罗姆路国爵位体系之内,地位也只比骑士高了一点,可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取得了这样的成就,足以让曼达为自己骄傲。 史丹利宣读完了册封文书,曼达向国王宣誓效忠,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大声向赫尔墨斯祷告,这次的祷告完全发自内心,没有任何杂质。 “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给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第176章 第一场雪 史丹利很佩服索伦斯的心性,盖萨克在铁山镇册封了一位属于自己的勋爵,还逼着他割出了一块土地,整个册封仪式完全是对索伦斯的羞辱。 可在仪式上,索伦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并且在仪式结束后再度向史丹利和曼达发起了宴会邀请。 这是贵族之间的宴请,再拒绝一次就太伤感情了。当晚,两人来到索伦斯的城堡赴宴,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他们准备继续试探索伦斯的底线。 曼达先开口了:“子爵大人,我的领地和我的庄园隔着两座村子,这恐怕有些不太便利。” 索伦斯默然片刻道:“那两座村子属于马德森男爵,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用我的土地和马德森男爵交换,再把这两个村子送给你。” 这份忍让和宽容让曼达瞠目结舌,这和曼达熟悉的索伦斯简直判若两人,好在曼达知道进退,他并不想继续敲诈索伦斯的土地。 “大人,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您知道,我的庄园边界是一座山,一面山坡属于我,山坡后面有一片无主之地,我想用我的封地换取那一片土地。” “那片无主之地?”索伦斯一愣,没想到曼达竟然想用肥沃的东南之地去换取那一块荒地。 那片无主之地虽然广大,可除了森林和荒原之外什么都没有。更何况那里还生长着魔怪,难道佩德罗斯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么? 这可能还是一句试探,索伦斯笑笑道:“那块无主之地送给你了,以荒原附近的村庄为界,那座小山和周围的草地都属于你,而你的封地依然属于你。” 曼达摇头道:“我是个信仰公平的人,那片土地如此宽广,能用封地换取已经占了便宜,您的慷慨会让我的内心感到不安。” 推让几番,索伦斯接受了曼达的建议,他知道曼达想把自己的领地连在一起,借机做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但索伦斯现在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索性顺水推船,省下一块肥沃的土地。 “只是这件事情需要史丹利子爵做个见证,如果盖萨克伯爵不知内情,还以为我故意给了你一块荒凉的封地。” 史丹利还真有些担忧,盖萨克反复叮嘱过他,那是属于他的土地,曼达此举可能会招致伯爵的反感。 可转念一想,些许反感倒也不是坏事,如果伯爵对曼达有所厌恶,也就不会急着和曼达见面。 宴会的气氛有了些缓和,史丹利趁机提出了下一个要求:“国王陛下想要进一步瓦解神罚者的势力,这项伟大而神圣的使命不是伯爵一个人能完成的,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持,不只是来自财力和物力上的支持,伯爵最需要的是军队。” 话说的不算委婉,索伦斯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正有出兵参战的打算,只是这件事还需要和几位男爵商议一下,我的身体有些糟糕,不适合领兵打仗,就目前而言,最适合领兵的人选……” 正说话间,索伦斯发现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了窗外,片片雪花在微风中寂然无声的飘落。 “冬天的第一场雪,”索伦斯笑着举起了酒杯,“我们应该为这特别的日子喝上一杯!” “是该喝上一杯!”史丹利举起酒杯道,“为这美丽的雪夜。” “是啊,下雪了,”曼达表示赞同,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摇晃着身躯站了起来,“我有些不胜酒力,可能是最近太疲惫了,两位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就此告辞。” 索伦斯故作关切的问道:“你也没喝几杯,可能是染上了疾病,我的城堡里有医者,先让他为你诊治一下。” “不必劳烦,我只想休息一会。” “我叫人送你回去。” “真的不必客气,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曼达起身离开,史丹利也随之告辞。离开城堡后,曼达亲自赶着马车在风雪中疾驰。 路上,史丹利低声问道:“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异常?索伦斯想对我们下手吗?” 曼达摇头道:“和他无关,是我的庄园遇到了麻烦。” 史丹利十分费解,除了索伦斯之外,还有什么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找曼达的麻烦? “是魔怪,”曼达解释道,“那片无主之地里有魔怪,每逢雪夜就会袭击我的庄园。” 史丹利愕然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用封地换取那块地方?”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魔怪的身上可能藏着宝物。” 史丹利皱眉道:“也许我们对魔怪有着不同的理解,再我刚刚晋升二阶的时候就曾遭遇过魔怪,我差点因此丧命,也见过很多比我强大的人死在了魔怪之手。” 听史丹利这么一说,曼达更加紧张了,好在奥格事先做了防备,他在山坡上修建了一排木屋,就像一道木质城墙,应该能抵挡一阵。 到了庄园,仆人们已经乱成一片,席尔瓦用鞭子勉强维持着秩序,看到曼达回来了,他赶紧冲上前去:“老爷,山上来了怪物,会打仗的人都去战斗了。” 史丹利闻言,立刻跳下马车,施展技能,唤来了藏在庄园里的十具活尸。 “叫白鸭们离开,一阶信徒也躲远一点,别白白送死,我在你的主宅里闻到了很重的酒味,米尔洛在你的庄园里吗?” 曼达点头道:“他就在一楼的酒窖里。” “你真是个幸运的人,如果我挡不住那怪物,带上所有的人立刻退到主宅!” …… 索伦斯拿着酒杯,站在城堡的塔楼上,静静的欣赏着雪景,老康特上前道:“我已经让刺客们做好了准备,只等您的命令,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索伦斯笑道:“你想杀了蒙奇克勋爵?” 老康特道:“如果时机合适的话,我想连同史丹利一并杀掉,就算盖萨克迁怒下来,我们也可以推到魔怪身上。” 真不愧是索伦斯的家臣,但凡有借刀杀人的机会,从来都不舍得错过。 索伦斯摇摇头道:“史丹利是四阶信徒,我们当中没人是他的对手,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先让魔怪试试蒙奇克的成色。” “可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 索伦斯笑道:“还会有下次的,史丹利不会一直留在这里,而魔怪也不会只出现一次,蒙奇克自掘坟墓,是他执意把那里变成了他的封地,那里很快会竖起他的墓碑。” 第177章 侏罗纪的宿敌 等曼达看到魔怪的时候,它已经冲破了奥格修建的木屋城墙,正在森林里和少年们恶战。 这只魔怪有五米多高,十几米长,还有一个和正常人身躯差不多大的脑袋。 它用两条后腿走路,还有两条前腿挂在胸前,和巨大的身形相比,这两条前腿很短,就像在胸前插了两把痒痒挠。 难怪佩德罗斯勋爵无法描述魔怪的模样,因为这个怪物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曼达倒是对它非常熟悉,从那大的夸张的脑袋和十几公分长的牙齿,再加上那一身遍布绿点的红色皮肤,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只怪物的身份。 这是一只成年的雄性的蛮王龙,侏罗纪最大的食肉恐龙。 在侏罗纪生活的八十二年里,曼达和这种大家伙有过无数次较量,他杀过一窝蛮王龙,从成年到幼年的一直到蛋里的,杀了个干净。也曾经被一对蛮王龙逼得无处可去,跟着一群腕龙走了一趟迁徙之旅。 眼下,齐格塞成功的用泥沼之术困住了蛮王龙,一群少年围着蛮王龙放箭,没想到这只蛮王龙的皮肉异常糙厚,射来的箭矢如同撞上了石头纷纷落地。 沃姆试图用虫丝困住蛮王龙,可它的虫丝在蛮王龙面前像面条一样脆弱,蛮王龙嘴咬手撕,转眼之间把丝网扯的稀碎。 狮子女飞翔在半空,不时用利爪偷袭,可利抓在蛮王龙身上连个印字都没留下。 这没道理,按照曼达的经验,只要把蛮王龙骗进陷阱,用一颗石头就能砸碎它的脑袋,看来这只蛮王龙身上有着特殊的力量。 正思忖间,狮子女再次冲向蛮王龙,蛮王龙猛地抬起脖子,一口咬住了狮子女的翅膀。 狮子女痛呼一声,连皮带肉加满天羽毛,右边的翅膀被一口咬掉了一大块。 曼达摇头,心里叹息道:这女人真是没长进,竟然敢往蛮王龙的嘴上撞,它可拥有着侏罗纪的最强咬合力(霸王龙是白垩纪时期的恐龙)。 史丹利低声道:“和我见过的魔怪不一样,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强大,直接叫你的人撤回主宅吧,我也支撑不了太久。” 说话之间,齐格塞忽然大喝一声:“我支撑不住了!” 在曼达到来之前,他已经和蛮王龙鏖战了许久,齐格塞的技能到了极限。 蛮王龙好像听懂了齐格塞的话,两条比人还高的后退开始奋力挣扎。 史丹利大声道:“你还等什么?赶紧撤退!” 撤退?那怎么可能,难道由着蛮王龙在庄园里糟蹋一夜么?那和老勋爵的处境还有什么分别? 曼达对齐格塞道:“收了你的泥沼,找地方休息一下!” 话音落地,已是强弩之木的齐格塞立刻收了技能,与此同时,蛮王龙再次听懂了曼达的话,撒开脚步就要冲向人群。 史丹利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活尸正要山前,可曼达率先一步冲了上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曼达不怕这个怪物!在此之前,已经有十几个奴隶死在了蛮王龙手上,奥格还受了重伤,没想到的是曼达连个武器都没带,就这么赤手空拳冲了上去。 这是来自侏罗纪的底气,如果遇到了一条异特龙,曼达还真得考虑一下,那家伙实在太聪明。 可曼达不怕蛮王龙,智商太低是这家伙的致命弱点。 他站在蛮王龙身后,没有发动进攻,只是静静的看着蛮王龙的反应,周围所有人全都跟着窒息了。 和曼达期待的结果一样,蛮王龙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本能的用五米多长的尾巴扫向了曼达,曼达算好了高度,低头躲过,趁着尾巴甩回来的时候,借力迎击,用金手指削在了厚实的鳞片上。 曼达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而蛮王龙的尾巴上也留下了一道伤口,众人惊呼一声,鏖战了半个晚上,这是第一次真正伤到了蛮王龙。 剧痛之下的蛮王龙依旧用尾巴狂扫,可它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调整尾巴的攻击高度,曼达不停使用金手指,在蛮王龙的尾巴上留下了十几道伤痕,蛮王龙剧痛难忍,终于转过了身子。 这就是蛮王龙的智商,吃了这么多亏,才想起来运用最强大的武器来对付曼达。 曼达心里非常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碰到曼达的嘴,他撒开脚步追着蛮王龙的尾巴跑,蛮王龙追着曼达跑,一人一龙就这样在原地打转,史丹利见状想让活尸冲上去帮忙,却听曼达喊一声道:“别过来,谁都别过来,就这么看着!” 这个笔装的太震撼了,受到震慑的史丹利一动不敢动,围观者忘记了呼吸,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就连狮子女都忘记了翅膀上的疼痛,抱紧双拳,和其他人一起,默默念着赫尔墨斯的尊名,为曼达祈祷。 曼达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装笔,他对蛮王龙太过了解,如果遭遇众人围攻,这个低智商的家伙直接会对着人群发起冲锋,到时只会造成更多的无谓死伤。 蛮王龙是一种热爱单挑的动物,曼达索性成全了它,换做侏罗纪,他真不敢和蛮王龙这么周旋,两条粗长的大腿迈起来,比百米冠军的速度快得多。 可凭着二阶技,曼达的速度比蛮王龙快了不少,周旋之间还能继续用金手指攻击蛮王龙的尾巴。 巨大的身形原地转了几十圈,蛮王龙的左脚有些发软,为了躲避曼达的攻击,它的尾巴胡乱挥舞,以至身体失去了平衡,直到它踩在了一块石头上,突然失去重心,轰然倒地,曼达伸出金手指,刺向了蛮王龙的脖子,准备要了它的命。 就在此时,蛮王龙的行为突然变得诡异,曼达一直在躲避它的嘴,可它却没把嘴紧紧的闭了起来,于此同时,在它的鳞片上穿梭着一道道的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好像是电流,曼达正当诧异,忽听奥格喊道;“快点离开,这怪物会使用雷电!” 眼看电流汇集在蛮王龙的咽喉,像一台超高功率的聚光灯照亮了黑夜,曼达预感到自己逃不掉了,索性铆足力气把手指插进了蛮王龙的喉咙。 先是眼前一片雪花点,接着是身体的一阵剧烈抖动,曼达和躺在地上的蛮王龙一起跳起了一段销魂的触电鬼步舞,两个摇曳的身子慢慢瘫软在了地上。 第178章 宙斯的信徒 可以确认一点,蛮王龙刚才对着曼达放电了,但它自己也遭受到了电击。 曼达想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在剧烈的点击之下,他的脑袋还不太灵光,当务之急是尽快站起来,如果等到蛮王龙先他一步站起来,曼达就可以留下他的英雄传说,准备开启下一段人生了。 努力了三次,曼达忍着满身针扎的剧痛,站在了蛮王龙面前,蛮王龙紧闭双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了。 众人又想冲上前来,再度被曼达喝止,这是蛮王龙最危险的时刻,也是它罕见的智商高光时刻,他曾亲眼见过一头装死的蛮王龙反杀了一头梁龙。 这头蛮王龙果真在装死,幸好它没有装的太久,曼达也没有放松警惕,但见蛮王龙猛地站了起来,冲着曼达狠狠咬了一口,曼达拼命后退,躲过了蛮王龙的利齿,蛮王龙猛地转身,冲向了身后的人群。 “快散开!”曼达拼命呼喊,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和蛮王龙正面硬钢。 人群散在两旁,由着蛮王龙冲出了包围,在森林里撞到了两棵小树,撞烂了一片木屋,它一口气冲向了山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曼达带着一头爆炸式的发型和一张焦黑的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吐出了一口黑烟,被电击的那一下让他记忆犹新,身体中有一种莫名的痛楚在四下流窜。 别说,那痛楚来的有一点过瘾…… 众人安静了好一会,忽然听到一名少年高声喊道:“王,我的王!” 这傻小子,喊什么不好非喊这一句,这可是谋逆的罪过,传出去可就惹了大麻烦。 他刚想喝止,没想到周围所有人全都跟着喊了起来。 “王,我们的王,神灵庇佑的王!” “别,别特么瞎喊……”喊声惊天动地,吓得曼达把母语都喊出来了,尤朵拉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曼达,流着眼泪道:“吓死我了,你疯了吗,你刚才在做些什么!” 尤朵拉抱得太紧,勒的曼达咳出了几口黑烟,他开玩笑似的在尤朵拉腰下拍了一巴掌,尤朵拉猛地跳开道:“你干嘛打我?” 曼达一怔,这只是个玩笑而已,平时这样的玩笑也没少开。 可尤朵拉却不停的揉着腰下,一脸恼火道:“这比鞭子还疼,你真是……” 布鲁托上来又抱住了曼达,流着眼泪道:“我真的被吓坏了,我以为就要失去你了,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不想活了。” 布鲁托的力气比尤朵拉大得多,曼达快窒息了。 “放开,快点,放开,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打我吧,我不怕!我的王!” “我让你,放开!”曼达推开了布鲁托,布鲁托也感到一阵酥麻,可他并不介意。 曼达感觉糟透了,身体里好像有几条火蛇在翻滚,他踉踉跄跄来到布鲁托身边,嘱咐道:“告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别再喊什么王。” 说完,曼达步履蹒跚的走回了主宅。 史丹利来到齐格塞身边,微笑道:“土牢猎人,好久不见了。” 齐格塞抬头看了看史丹利,皱眉道:“冥王的骑士,你也成了曼达的部下?” “我可不是他的部下,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见到了你,可惜没来得及打声招呼。” “听说你已经当上了子爵,自然看不起我这一介草民。” “先别说这些,曼达到底升到了几阶?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打败一头魔怪,听都没听说过,或许只有五阶以上的信徒能做得到。” “跟着他的这段日子,我经历很多之前没听说过的事情,”齐格塞看着曼达,一脸敬畏道,“他是神的孩子,注定会成为人间的王。” 曼达回到了卧室,躺在床上抽搐了半宿,尤朵拉想为他擦拭一下脸上的焦痕,结果一沾水就疼的让他发疯。 布鲁托熬好了一些汤药,曼达只喝了一口便吐了个干净。 众人不再敢打扰曼达,只让尤朵拉在身边留守,到了午夜,尤朵拉睡着了,曼达的痛苦也渐渐消退了。 可惜他睡意全无,反倒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他开始思考那头蛮王龙的来历,可想了许久也找不到答案。 这个世界肯定和地球不同,或许有着不一样的进化史,可强大的恐龙如果活到现在,数量应该非常可观,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根本没有天敌,以人类当前的科技水平不可能是它们的对手。 但是从现场的状况来看,包括见多识广的史丹利和齐格塞,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这种怪物,足见恐龙应该不属于这个时代,难道有人用法术复活了远古时期的强大生物? 有如此强大的法术为什么要躲在深山的无主之地里?为什么要派出一只恐龙频繁骚扰一座庄园?难道庄园里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这个人会不会亲自对庄园动手?如果有这种可能,曼达必须考虑搬家的问题…… 复杂的问题想久了,就会让人觉得头疼,曼达突然想找点乐子,他想进尤朵拉的梦境里看一看。 他坐在尤朵拉身边,拨弄着尤朵拉的发丝,熟练的使用起了梦侵之技,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满头大汗的曼达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梦侵之技消失了。 难道是偷来的技能过了时效?真是可惜,曼达很喜欢这个技能。 惋惜还在其次,曼达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对自己的三阶技了解的太少,他完全不知道技能的有效期是多久,如果将来在艰苦的战斗中突然失去了技能,结果很可能是致命的。 该向谁会了解赫尔墨斯信徒的三阶技能呢?曼达在脑海里找遍了每一个他认识的人,老山羊最终成了唯一的可能。 他准备好了蜡烛和银币,正打算召唤老山羊,忽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曼达赶紧收起了祭台,警觉的站在了门口,在房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曼达用金手指狠狠的戳了出去。 粘稠的血液,冰冷的皮肉,这感觉似曾相识,他再一次戳中了史丹利的活尸。 这次和之前不同,活尸并非全无反应,他在曼达面前跳了一段炫酷的舞蹈,随即倒地不起。 跟在身后的史丹利点头道:“我想的果真没错,你得到了那魔怪的一部分技能。” “技能?”曼达一怔,“什么技能?” “使用雷电的技能,这种技能克制我对活尸的控制,”史丹利神色愈发凝重,“据我所知,只有宙斯的信徒懂得这样的技能。” 曼达笑道:“你睡糊涂了吧?你说那个魔怪是宙斯的信徒?” 史丹利点头道:“绝对不会错,而且至少是三阶。” “还三阶?”曼达笑出了声音,“你让盖萨克伯爵情何以堪?” 第179章 三阶技能的奥义 史丹利没有说笑,为了取悦盖萨克伯爵,他对宙斯的信徒有过细致的研究,他知道前三阶的晋升流程和祭品,也掌握了前三阶的技能,可惜盖萨克始终用不上。 宙斯信徒的一阶技能叫做倾听,他能静下心来倾听别人的话语,甚至包括某些牲畜的语言,还能从中找到有价值的部分,昆塔那段关于母牛的理解纯属翻译失误。 “那怪物听得懂我们的话,并能做出应对,这显然是宙斯信徒的一阶技。” 宙斯信徒的二阶技能叫做威势,能让人在天神的威严下感受到恐惧。 “你当时感受到恐惧了么?”史丹利问道。 曼达摇摇头道:“完全没有。” “你是个另类,反正我是被吓坏了。” 这就有点牵强了,正常人见到蛮王龙,有谁会不恐惧?这貌似和宙斯的技能无关。 可三阶技的特征就非常明显了,宙斯信徒的三阶技是雷电,这是绝无仅有的技能,足以证明它就是宙斯的信徒。 可宙斯为什么选择一只恐龙做信徒?他为什么流着宙斯的血?虽然根据《神谱》的记载,宙斯在凡间留下了不少血脉,可是上恐龙这种事情…… 更何况这只恐龙该如何完成祭祀?它能说出祷词吗?有谁愿意为它充当祭司?它有升阶的天赋吗?盖萨克努力了十年还只是一阶,难道他的天赋还不及一只恐龙吗? 种种疑问,史丹利也无法给出答案,但他还留意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那家伙几乎刀枪不入,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伤到了他,但你的部下用任何武器都伤不了它,所以我怀疑它可能不止三阶,甚至还有更强大的技能。” 曼达摇摇头道:“这不可能,如果它超过了三阶,我绝对不是它的对手。”阶层之间的差距终究是碾压性的。 史丹利笑道:“承认了?你也升到了三阶对吗?你的本命神到底是谁?” 曼达不想回答,史丹利一脸不屑道:“这有什么好掩饰的?我从来没有掩饰过,是雅典娜对吗?你比普通人聪明了太多,没想到雅典娜的信徒竟然能窃取别人的技能,我得多加留意。” 曼达无奈的笑道:“我们之间最好保持一点神秘。” 史丹利道:“先不说你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对付那只魔怪?下个雪夜它肯定还会再来。” 曼达道:“我不想等到下个雪夜,我想去它的地盘干掉它,既然你说他是宙斯的信徒,我想我们应该能得到一块上等的神血石。” “好胆色!”史丹利笑道,“看到你的实力,我还真有那么一点信心,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休息两天,至少等我的伤好了。” 史丹利道:“我愿意帮你,但那块神血石得归我,其他的条件随便你提。” 曼达知道史丹利想要宙斯的神血石,一块三阶神血石足以让盖萨克顺利升到二阶。 沉思片刻,曼达道:“条件我还没想好,可你要做好准备,三阶的神血石不会太廉价,好好养足精神,下次战斗的时候,我可未必会冲在前面。” 送走了史丹利,曼达立刻叫出了老山羊,老山羊的精神状况不是太好,可还是强挤一丝笑容道:“尊贵的客人,有什么事情能为你效劳?” “我有事情向你请教,我对三阶技有些困惑,我之前偷到了一个梦神信徒的技能,可没想技能突然失效了,我想知道窃取的技能可以使用多久?” 看着曼达古怪的发型和焦糊的脸,老山羊一皱眉头:“把你的手给我。” 曼达伸出了右手,老山羊触碰了一下,随即又缩了回去。 “宙斯的技能,看来你收获不小,给我两百个金币,我告诉你答案。” 两百个金币,没有实物,只是一个答案,这老家伙越来越过分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险兆吊坠、掩翼胸针、挑衅面具和跳跃纽扣,这些神物的价值恐怕都要超过一千个金币,可老山羊都用白菜价卖给了曼达,他实在不明白这老家伙的定价规则。 收了曼达两百个金币,老山羊笑道:“被偷来的技能可能使用一辈子,但如果到了限界之上,之前的技能就会消失。” 曼达费解道:“什么是限界之上?” “限界就是你的阶层,你现在处于第三阶,偷来的技能总数不能超过三阶,也就是说你可以盗取并拥有三个一阶技能,也可以拥有一个一阶技能和一个二阶技能,也可以拥有一个三阶技能,但总和不能超过三, 梦侵之术是二阶技,雷电之术是三阶技,加起来是五,超过了三,之前盗来的二阶技就会消失,就像一个瓶子装满了水,再往里倒水就会溢出来。” “溢出来的技能去哪了?” “会还给技能的主人,在被你盗取期间,原主无法使用这项技能。” 曼达恍然大悟,原来是技能容量有限,发生了溢出,溢出的梦侵之技回到了原主梦呓猎人卓尔姆的手上,过去的两个月里,这家伙始终用不出二阶技,估计都快急疯了。 可现在瓶子已经满了,想多盗取技能就得增加瓶子的上限,增加瓶子的上限就得继续升阶。 可升阶实在太难了,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暂时保存偷来的技能? 老山羊捋捋胡子道:“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你还要支付两百个金币。” 曼达一咬牙,又数出了两百个金币,储存技能是非常重要的战斗手段,多储存几项技能甚至能让他拥有挑战高阶的资本。 老山羊收了金币,给出了答案:“没有其他的办法。” 你大爷……曼达忍住了和老山羊拼命的冲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我该如何控制三阶技?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盗取,也不知道是否盗取成功,而有些技能是我不想盗取的。” 老山羊咋咋嘴唇:“这又是一个问题。” 曼达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你不知道,可以不用回答。” 老山羊笑道:“我当然知道。” 知道就好,曼达干脆的数出了两百个金币,老山羊道:“要专注精神去吸取,最开始的时候,你要接触到对方的血肉才能吸取,等到技能绝对纯熟,一次触碰就能完成吸取,关键在于专注和吸取,你能感受到那种变化,那种被你吸入到体内的力量。” 专注和吸取,曼达似有所悟,他在回忆着两次盗取技能的过程,好像掌握了某些要领。 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把手指伸向了祭坛上的老山羊。 老山羊微微一笑,一巴掌把曼达拍在了地上。 “想挑战我?想盗取我的技能?尊贵的客人,请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勇气?” 曼达吓得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知道自己刚刚作了一个死,而且差点成功了。 瑟瑟发抖不只是曼达,还有蹲在楼下的史丹利。 他用四阶技控制了一个死去奴隶的灵魂,正在用灵魂的眼睛窥探着曼达的房间。 这是……潘神? 史丹利认出了老山羊的模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颤抖。 曼达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和神灵交谈?为什么能…… 一连串问题闪现在脑海,可史丹利失去了思考能力,因为他发现老山羊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嘴巴没动,却发出了一些声音。 “看够了没有,信不信我剜了你的眼睛?” 第180章 探洞 整整两天,曼达和史丹利的精神状况都不是太好。 等到第三天,两人差不多复原了,狩猎计划也该开始了。 史丹利对曼达不再那么亲切,甚至有一点畏惧,他做了一个粗略的计划,用商量的语气道:“我觉得此行应该带上齐格塞,他是在野外作战的好手,还有斯芬克斯也该带上,如果她的伤势不允许,也可以考虑带上桑吉拉,至少要有一个会飞的帮我们做侦查……” 曼达点点头道:“桑吉拉该带上,齐格塞就不必了,他伤的很重,昨晚还在发烧,得好好休息几天。” “你对部下的爱惜让我非常敬佩,如果不带上齐格塞,那就带上拉姆斯……我说的是沃姆先生,他很擅长布置陷阱。” “他也受了伤,而且还有比他更擅长布置陷阱的人。” “你说的是诗人吗?可他是个瘸……有残疾的人。” 曼达皱眉道:“你说话为什么吞吞吐吐?我知道他是个瘸子,这一路上要辛苦你的活尸好好照顾他。” “这好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把那个魔男带上,这是我的习惯,到未知的地方探险,总要带上一个懂医术的人。” “这个建议很好,”曼达点点头,突然沉下脸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坑害我的事情?为什么说话这么小心?现在承认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我们是好朋友,我怎么做那种事,我去准备一下行囊,咱们明天早晨上路,你看怎么样?” “奥格也受伤了,”曼达抿了抿嘴唇,“这次我们得多加小心。” 次日天明,曼达、史丹利、布鲁托、诗人、桑吉拉和十名活尸从庄园出发了。 在庄园住了这么久,曼达始终没有去过山的另一边,倒不是因为他很守规矩,而是因为他每次想去都被奥格阻止了。 如果不是因为奥格受了重伤,这次依然会阻止曼达,按照伟大先知的指示,后山潜藏的危险可不止一个。 “还有什么东西能比那只魔怪更可怕?”史丹利站在山顶,举目远眺,山坡上是密不透风的森林,森林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森林的尽头是荒原,荒原的尽头又是森林,森林的中间穿过了一条大河,据说河的对岸有一个村落,按照索伦思和曼达的约定,到了那座村落,也就到了领地的尽头。 以前曼达有过疑问,为什么在这个时代有那么多无主之地没有得到开垦。眼前的无主之地就是个让人费解的例子。 平原不适合耕种吗?河流的水源不能用来灌溉吗?山上的木材不可以使用吗?这么优越的条件为什么杳无人迹? 诗人轻叹一声道:“老爷们天天都说土地的珍贵,可这世上最珍贵的是人,也许是因为这块土地上有危险,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人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 曼达冷笑道:“那是因为还有的选,我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为了一块立足之地能抢的头破血流,因为那个地方的人实在太多了。” 诗人诧道:“真的有那种地方?难道所有的地方都不能落脚?别被老爷们的话给骗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谎言,而且永远不会为谎言脸红。” “呃……”仔细想想,还真不是所有的地方,大城市的周围也有很多荒凉的土地…… 曼达正在思考着这个复杂的问题,前去探查的桑吉拉回到了山顶。 “大人,我找到了几个脚印,但很快就中断了。” 脚印中断了?难道这只恐龙懂得自己清理痕迹? 真有这么高的智商,曼达早就成了它的腹中餐,这应该是某个人指使它做的。 曼达并不担心,第一场雪落地之后融化了,如今又变成了坚硬的冻土,清理一部分脚印或许还能做到,想清理所有脚印是不可能的。 桑吉拉带着众人来到了发现脚印的位置,曼达看了看脚印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森林非常茂密,树木间距很小,以蛮龙的身形,供它选择的道路并不多。 从两棵间距稍宽的大树中间穿过,曼达在一根树枝上看到些干涸的血迹,从高度上判断,应该来自于蛮王龙受伤的尾巴。沿着相对开阔的路径继续寻找,曼达很快又发现了血迹,从清晨找到了中午,蛮龙的脚印在密林之中重新出现了。 史丹利惊讶的看着曼达:“你曾经当过猎人?” “算是吧,人总是要吃饭的。” “你猎杀过这种魔怪?” “一般不猎杀这种大的,我都是找小的下手,蛋里的最好,但要是被逼急了,偶尔也会和大家伙拼一场。” “你说的是野猪还是魔怪?” “当然是魔怪!你见过野猪会下蛋么?” “下蛋不是重点,”史丹利愕然道,“你之前说你没见过魔怪,可从你的语气来看,你好像每天都能见到那种东西。” “当然每天都能见到,不然我吃什……不是,我是说,这种魔怪我以前见过一次,只是我之前不知道它是魔怪,我对它多少有一些了解。” “你见过的也是宙斯的信徒?” “那倒不是,它们没什么法力。” “身形也这么大?” “比这大的也有。” “味道怎么样?” “马马虎……你能不能别总是套我的话!” 走到黄昏,曼达发现了一座山洞,而脚印则一直延伸到了山洞里面。 史丹利微笑道:“我们找到它的巢穴了,做好探洞的准备了吗?” “先别急。”曼达皱紧了眉头,按照他对蛮龙的了解,这家伙没有在山洞里生活的习惯,也许是因为时空不同,这个世界的蛮龙有着不同的习性,但也有可能是被别人驯养的结果。 “先让你的活尸去看看,我担心那只魔怪的主人就在这里。” 史丹利感觉自己和曼达不在同一个位格上,魔怪的主人是什么?难道是恶魔吗?恶魔真的存在于人间么? 想想也有道理,曼达能和真神对话,或许他也见过真正的恶魔,史丹利让两名活尸进入了山洞,起初光线尚可,等在山洞里转过一个弯,洞里彻底黑了下来。 一名活尸点亮了火把,山洞里突然吹来一阵风,吹得火苗忽明忽暗,摇摇晃晃。 史丹利正想控制活尸调整一下火把的位置,却突然发觉他和另一具活尸失去了感应。 他赶紧让拿着火把的活尸观察另一具活尸的状况,但见那活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他的身后有一张比他半个身躯还要大的脸。 是那个魔怪!就算不做主管控制,史丹利的活尸也有战斗本能,绝不可能束手待毙,可没想到的是这具活尸没做出半点反应,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直到那魔怪张开大嘴把它吞了下去。 剩下的那具活尸还没有失去控制,史丹利赶紧让它逃跑,魔怪只是象征性的追了两步便放弃了。 等活尸回来之后,史丹利向曼达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听说有一具活尸失去了控制,曼达陷入了沉思,这证明史丹利的法术受到了克制,他遭遇了宙斯的雷电技能。 可蛮龙的雷电技能已经被曼达偷走了,这技能从何而来呢? 难道山洞里还有其他人?又或者魔怪不止一个? 第181章 诱捕 曼达拿出羊皮纸,把活尸探洞的过程记述了下来,这一次探洞发现了很多问题。 首先可以确定,曼达的确偷走了雷电技,那只蛮龙也就不可能再使用雷电技,这证明有另外一股力量让史丹利对活尸失去了控制。 可为什么只是一具活尸?为什么还要给史丹利留下一具?是施法错误还是故意挑衅?如果是故意挑衅,就该考虑撤退的问题了,对方的实力应该远在他们之上。 蛮龙没有追赶大概率是因为体力不够,它受了伤,这会影响它捕猎,没有食物意味着伤势很难痊愈,甚至有可能加剧,曼达见过无数因伤病而死的食肉龙,这对它来说是个致命循环,除非它的饲主想帮它渡过难关。 问题的核心就在这个饲主身上,这也是曼达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如果不能查清楚饲主的实力和意图,曼达必须放弃这座庄园,他无法长期应对一个可怕而未知的强邻。 曼达决定先试探一下饲主对蛮龙的控制程度,虽然恐龙的智慧和鸟类相当,但不可能像哺乳动物那样接受高程度的驯化,况且这头蛮龙受了重伤,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抵挡食物的诱惑。 布鲁托和桑吉拉联手在森林里猎杀了一头野牛,史丹利和曼达帮助诗人在山洞的上风位置布置好了陷阱。曼达把野牛切成了几大块,放在了陷阱上面,还特意把牛血洒的到处都是,让诱人的气味飘进了山洞。 “这么好的牛肉,这么香甜的鲜血,没有谁能抵抗这样的诱惑。”躲在暗处的曼达专注的看着洞口。 史丹利讶然道:“你刚才为什么用了香甜这个词?你嘴角为什么挂着口水?” “没什么,只是嘴唇有点干。” 蛮王龙的出现,让曼达爆发了侏罗纪时期的本能,刚才切牛肉的时候,他一直想给自己偷偷留下一块,可又怕引起别人的误会。 飘荡在风中的血腥味让曼达焦躁难耐,他快抵挡不住这份诱惑了,估计那头恐龙绝对撑不过午夜。 可惜他错了,不需要等到午夜。 刚一入夜,那头恐龙就冲了出来,一头扎在了鲜红的牛肉上。 曼达有些意外,至少在活尸闯入的时候,这头恐龙还是保持了适当的克制,等活尸进入山洞深处才动手。 可转念一想,活尸的味道肯定无法和牛肉相比,看到恐龙吃的狼吞虎咽,曼达都有上去抢一块的冲动。 幸福的时光就是这么的短暂,恐龙已经进入了预设位置,诗人一拉绳索,地上出现了十几米深的陷坑,恐龙嘶吼一声掉进了陷坑里,不仅摔断了后腿,还被粗大的木桩固定在了坑里。 在坑里加木桩是设置陷阱的基本功,木桩本来应该是尖头的,但考虑到这种东西对蛮龙无效,所以诗人做出了改良,用圆头木桩把蛮龙的身体卡在了木桩的缝隙里。 木桩设计的很精致,全都卡在了关节的要害上,这得益于曼达对蛮龙的了解和诗人精湛的工艺。 蛮龙在陷坑里疯狂的嘶吼了一夜,可饲主似乎并没有营救它的想法,次日天明,众人开始商量如何处置这头蛮龙。 史丹利率先提议:“普通的武器对这只魔怪无效,我建议由蒙奇克勋爵亲自到陷坑里杀了这只怪物,然后由我操控它的尸体再去探洞。” 诗人思忖片刻道:“这只魔怪在没受伤的时候也不是王的对手,现在它只剩下一口气,我们的王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它。” 曼达在心里记下了沉重的一笔,新年就快到了,诗人的年终奖至少扣一半。 布鲁托摇头道:“不能让我们的王冒险,我有一些药粉,或许能要了这怪物的命。” 有这一句话,布鲁托的年终奖加了三成。 桑吉拉好像看穿了曼达的心思,连忙道:“我也不会让王冒险,我们就在这里等,这怪物没几天就会饿死。” 聪明的姑娘,加薪你也有份。 曼达清清喉咙道:“如果你们不想挨鞭子的话,不要再叫我王,子爵大人,用你的地狱之火应该可以轻松烧死这个怪物。” 史丹利一脸尴尬道:“其实上一次和它战斗,我就想使用地狱之火,可这样会伤到你的庄园和士兵,你也知道,地狱之火的杀伤力太大了。” “所以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躲远点就是了。” “可,可那样的话,就什么都剩不下了……”史丹利终于说出了实情,他想要这只魔怪。 史丹利是个单纯而又复杂的人,按照他自己的描述,他饱经岁月的沧桑,却掩盖不住内心汹涌的热血与轻狂,他时刻保持着清醒,但也不愿压抑成就带来的喜悦,他甘于在背后默默的付出,也渴望着众人的欢呼与赞美…… 用曼达的话来概括,他就是那种恨不得把天下的好笔都装完的人。 眼下就有一个装笔的绝佳良机,想想看,操控活尸是冥王信徒的天赋,可这个天赋不能拿出来炫耀,正常人对尸体都会有一些厌恶。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操控的不再是人的尸体,而是一个五米多高、十几米长的庞然大物,把这个庞然大物像小狗一样牵在身后,不用史丹利多说,连曼达都能想象得到那份装笔成功之后的成就感,史丹利甚至会骑在蛮龙走上战场,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是自己骑着自己而已。 地狱之火一烧,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甚至还有可能烧坏了神血石,这显然不是史丹利想要的结果。 看着史丹利便秘般的表情,曼达替他出了个主意。 “用你的四阶技,把魔怪的灵魂拉出来,剩下的躯体不就归你了么?” 史丹利也这么想过,可这有些冒险,谁也不知道魔怪的灵魂来自何处,如果他的饲主就寄生在魔怪的灵魂里,那他可就危险了。 一直纠结到了午后,确系布鲁托的毒药对蛮龙毫无效果,史丹利只好动用了四阶技。 四具体活尸围在陷坑旁,指着蛮龙各自伸出了一根手指,史丹利站在远处发动技能,谨慎的留意着魔怪的变化。 技能发动的并不顺利,魔怪的灵魂非常顽强,从午后一直到黄昏,史丹利几乎耗尽了所有法力,终于把魔怪的灵魂拉了出来。 普通人的灵魂只有苹果大小,按照史丹利的推测,这头魔怪的灵魂至少得有酒桶大小。 可出人意料的是,魔怪的灵魂只有一颗葡萄那么大,原本史丹利想对灵魂做一番检查,可这颗灵魂眨眼之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陷坑里突然冒出一股黑烟,史丹利一怔,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赶紧冲到了陷坑旁边,陷坑里的蛮龙尸体开始自行溶解,他施展法术试图控制尸体,却没有任何效果。 只用了一顿饭的时间,所有的血肉尽数消失,坑里只剩下了一副骨架,骨头上没有丝毫光泽,看起来像石头一样全无生气。 史丹利让活尸跳进陷坑里,从骨架下方找到了神血石。和他推测的一样,这是一颗三阶神血石,而且完好无损。 “看来这是此行唯一的收获了。”史丹利叹了口气。 曼达摇头道:“我猜山洞里的收获会更大。” “说实话,我不太想继续冒险。”史丹利的脸色很难看,他似乎还沉浸在梦想破灭的失落中。 “这可不太厚道,你的东西拿到了,可我还两手空空……”曼达一怔,他发现史丹利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的节奏也变得非常怪异,“你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子爵大人,听得到吗……” 第182章 战争的转折 史丹利陷入了昏迷,症状很像心脏病发作。 在曼达的印象中,史丹利好像没有类似的疾病,难道是魔怪的饲主对他发动了攻击? 没想到对方居然有这样的手段,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作死。幸亏史丹利的技能尚未消失,活尸们还算听话,他们扛起了史丹利和诗人,跟着曼达原路返回。 狂奔一夜,众人回到了庄园,到了中午,史丹利终于醒了过来。 之前发生了一个严重的误会,史丹利之所以会晕倒,不是因为遭到了饲主的攻击,而是来自于一件神物的作用。 在他胸口的皮肤下面里埋着一枚银针,这枚银针能够感知盖萨克的危险,还能让史丹利体会到盖萨克的痛苦。 当初,史丹利在刚刚投靠盖萨克之时,盖萨克亲手割开了史丹利的皮肤,把这根银针缝了进去,目的是让史丹利保持绝对的忠诚,其一,当盖萨克遭遇危险时,史丹利能够第一时间感知,立刻开展救援。其二,如果史丹利背叛了盖萨克,盖萨克可以利用银针杀死史丹利。 在曼达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盖萨克遭到了袭击,史丹利也承受了痛苦,这无疑让敌人的攻击带来了双倍伤害。 但所有的领主都对家臣有着极深的戒备,在他们看来,家臣的反叛比敌人的攻击更加危险,就连狂傲的牛角伯爵也不能免俗。 史丹利的身体比盖萨克要强悍的多,他因痛苦而晕倒,证明盖萨克很可能遭到了致命伤害。 如果换成曼达,他会把这当成一次获取自由的好机会。可史丹利不同,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天就离开了铁山镇,前往北方营救伯爵。 他不畏惧银针的威胁,他只担心盖萨克的安危,这就是忠诚的可悲之处,即使他付出生命,也未必能换来信任,很多时候只是一厢情愿的牺牲。 得知史丹利不回牛角镇,身上还没有多少钱,曼达送给了他五百个金币,史丹利摇头道:“我要面对的问题不是钱能解决的。” “别那么武断,钱在很多时候比剑更加管用。” 史丹利叹口气道:“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神血石的账还不知道该怎么还。” “让我想一想,”曼达默然片刻道,“当你无路可去,记得来找我,只要你肯追随我,就算把账还上了,我不能让你继续当子爵,却还能让你接着当骑士。” 史丹利一怔:“你在怜悯我吗?” 曼达笑道:“算是吧。” 史丹利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这是我制取符咒的方法,本来不想教给你,怕你突发奇想,用在了我的身上,你可是敢向潘神出手的男人。” 曼达怒道:“你又在窥探我。” “下不为例,”史丹利一笑,跨上了战马,“虽然不知道你的本命神是谁,但符咒的制取方法大同小异,祝我好运吧,蒙奇克勋爵。” 史丹利前脚刚走,佩德罗斯勋爵随后赶到。老勋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挂满了鼻涕和眼泪。 “蒙奇克勋爵,我需要你的帮助,索伦思子爵让克劳德赛跟随史丹利出征。” 曼达一愣,转而笑道:“祝男爵大人好运。” 老勋爵骇然失色道:“蒙奇克大人,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克劳德赛现在还不能走路,上战场就等于送死!” 曼达皱眉道:“佩德罗斯大人,你是不是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误解?我为什么要救克劳德赛男爵?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吗?” “我出钱!我可以把铁矿的生意全都送给你。”老勋爵还算理智,只要有价码,他就知道该怎么把生意谈下去。 可这次他失算了,曼达没有做生意的心情:“这不是钱的事情,索伦思必须派出一支军队出征,这是盖萨克伯爵的命令,如果克劳德赛不肯去,谁又能代替他呢?是你还是我?又或者你能说的动另外两位男爵?又或者你想让索伦思自己领兵出征?” 看到曼达死活不肯帮忙,老勋爵再度陷入了绝望,曼达失去了耐心,他提醒了佩德罗斯一句:“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和克劳德赛男爵商量一下战场上的事情。” 老勋爵摇头道:“我没上过战场。” “可男爵上过战场,而且不止一次,他知道该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毕竟他不需要冲锋陷阵。” 老勋爵满脸失望的离开了曼达的庄园,曼达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索伦思让克劳德赛领兵参战,显然不是让他去立功的,大概率是让他送死的。 而盖萨克伯爵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两件事情碰到一起,让曼达有了糟糕的预感,这场战争可能要出现转折。 如果神罚者开始反攻,索伦思会站在什么立场? 他的想法无从捉摸,可如果神罚者重新占领铁山镇,势必会展开疯狂的报复,虽然萨利夫在自己手上,可他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是个未知数。 该为今后做一些打算了,必要的时候甚至得离开铁山镇,可到时候能去哪呢? 席尔瓦突然闯进了卧室,打断了曼达的思路。 “老爷,下雪了。” 曼达一惊,赶紧看向了窗外,硕大的雪片悄无声息的坠落。 又下雪了,今年冬天的雪竟然来的如此频繁,曼达立刻下令全员戒备,从山坡开始,每二十步设置一处岗哨,以防备魔怪袭击。 蛮龙死了,还会有新的魔怪吗?又或者魔怪的饲主会亲自出手? 惶惶惴惴直到黄昏,雪渐渐停了。 庄园里爆发出阵阵欢呼,一群少年高喊着:“天佑吾王!” 曼达叫来尤朵拉,传令道:“告诉所有人别再乱喊,继续保持戒备!” 入夜,阴沉的天空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下雪,曼达一夜没敢合眼,他深切的理解了老勋爵当初的苦衷。 等到天亮,眼圈发黑的曼达叫来了布鲁托: “齐格塞的状况怎么样?” 布鲁托摇头道:“勉强能走路,还不能战斗。” “奥格呢?” “走路都困难。” “没人可用,偏偏到了这个时候没人可用!”曼达狠狠的捶着桌子,正当烦躁中,忽见狮子女推门走了进来。 “你又想去后山吗?我可以帮你。” 看着狮子女满身的绷带,曼达摇摇头道:“好好歇息吧,我自有办法。” “我知道自己还不能战斗,但有个人可以,只要花点金币就可以。” 第183章 再探后山 女刺客茉艾拉,复仇女神的三阶信徒,如果不是狮子女提醒,曼达差点把她忘了。 当初为了留下她,狮子女甘愿接受一切惩罚,当时的曼达沉浸在战胜索伦思的喜悦当中,对此事并没有深究。 之后,茉艾拉一直被拘禁在狮子女身边,据说挨了不少鞭子,也吃了不少甜头,还被狮子女用特殊方式安慰过。 最终她接受了狮子女的招安,在有钱赚的情况下,愿意为曼达效力。 茉艾拉出价不高,她愿意跟随曼达去后山,只收了三十个金币。布鲁克担心茉艾拉会带来威胁:“她可是个三阶,我们当中没人是她对手。” 狮子女笑道:“怕什么,别忘了我曾打败过她。” “那是因为瓜特尔带上了赫拉的项链。” “那就让他带着项链跟你们一起去。” 曼达还真带上了瓜特尔,没有了活尸的帮助,带上不能走路的诗人显然不太明智。 曼达、布鲁托、桑吉拉、瓜特尔和茉艾拉,五人在清晨出发了,这一次的大雪落地之后没有融化,一路走的比上次艰难许多,刚刚来到山顶,走了没多远,曼达突然停住了脚步,凭着在侏罗纪的经验,他闻到了捕食者的味道。 “所有人小心戒备,我们的对手很老练。” “是刺客吗?他有什么技能?”茉艾拉不明白曼达的意思,她甚至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所有人都对她心存戒备,一路之上也基本没什么交流。 曼达紧张的环顾着四周,低声道:“它能听得懂人的话,还能听得懂其中的要领,它有坚韧的皮肤,或许还能使用雷电。” “你说的对手,难道不是人类?”茉艾拉惊讶的看着曼达。 布鲁托皱眉道:“庄园上来了魔怪,你难道没听说过?” “我听霍尔娜说过一些,但那天晚上我被锁在了房间里,没见到魔怪的样子。” “别说的那么好听,一把锁怎么可能挡得住你?” “信不信随你,我答应过霍尔娜,我不会做出让她失望的事情。” “安静下来,专心迎敌!”曼达怒喝一声,话音落地,一头巨熊从森林里窜了出来。 这头熊的身形同样大的惊人,趴在地上比人还高,可和之前的蛮龙相比,属实不在一个级别上。 而且它的速度并不快,就连瓜特尔都能轻松闪过它的攻击。 几番冲撞无果,暴怒的巨熊用后腿站了起来,站立的巨熊身高超过了三米,垂着前肢,带着低沉的咆哮俯视着众人。 曼达十分紧张,回身对众人道:“后退,立刻后退,它要释放雷电!” 茉艾拉吓了一跳,她没见过宙斯的信徒,但知道对方的雷电技不能轻易复制,哪怕只是一次触碰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曼达一边后退,一边思考着对策。眼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趁着对方使用雷电之前,自己率先发动雷电,直接击倒对方。 雷电应该从哪里发出?曼达回忆着蛮龙放电之前的样子,想象着身上的电流慢慢汇集到喉咙,然后从嘴里喷出来。 他想象了很久,感觉喉咙里积聚了一些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卯足力气一喷,结果喷出一口唾沫。 看来自己和蛮龙还是有区别的,曼达很快转变了思路,蛮龙最强大的武器是嘴,而自己最强大的武器是手指,应该把电流汇集到金手指上,然后发射出来。 可酝酿了半响,曼达没有感受到电流,这就是三阶技让人尴尬的地方,不仅盗取技能的流程十分复杂,获得了技能也未必知道使用的方法。 焦急之间,瓜特尔忽然拿着铁棒直接冲向了巨熊,这条铁棒混着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神血石,每天可以使用三次,每次攻击都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没等曼达阻止,瓜特尔一棒打在了巨熊的脑袋上,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仿佛是两块金属撞在了一起。 瓜特尔被震的后退了好几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巨熊挨了这一下也有点头晕,趴在地上直晃脑袋。 果真还是个刀枪不入的怪物,其他人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可茉艾拉却颇为震惊,她能感受到刚才那一击的力道,可这头巨熊好像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难怪这群人如此紧张,魔怪的实力果真不俗,趁着巨熊还在晕眩之中,茉艾拉迅速来到巨熊身后,挥起匕首刺了下去。 和之前一样,匕首仿佛刺中了金属,震得茉艾拉手掌发麻,刀尖也断了一截,巨熊调转身攻击茉艾拉,曼达趁机冲了过去,用金手指插中了巨熊的尾椎。 曼达放弃了放电的想法,在这种时刻,最熟练的攻击方式往往最有效。 可惜曼达的手指太短,这一下造成的伤害有限,巨熊吃痛,正要回身反击,硕大的身躯忽然失去了控制,在曼达面前跳起了销魂的舞蹈。 曼达想起了高中的物理知识,以他目前的实力,只有接触到对方才能完成放电,这并不是因为没有掌握放电的要领,而是自己制造的电压不够。 巨熊的应激能力要比蛮龙好一些,它没有被电晕,反倒通过剧烈挣扎摆脱了曼达。他身上飘起了焦烟,动作也迟缓了许多,看的出来,这次电击对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曼达做好了准备,他推测巨熊会立刻放电反击。 可没想到的是,巨熊后退了几步,弯曲前掌,恭敬的趴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驯服? 曼达试着向前走了一步,熊小心的挪动后腿,不易察觉的后退了一步,它对曼达非常畏惧。 等曼达再往前走一步,巨熊闷吼一声,转身就跑,转眼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曼达讶然道:“这头熊为什么怕我?” 茉艾拉皱眉道:“你赤手空拳为什么能伤了那怪物?” 布鲁托微笑道:“你现在知道我们的王有多么强大。” 茉艾拉没作声,曼达的实力确实让她有些震撼,但巨熊的举动更让她费解,这刀枪不入的怪物挨了那么多下攻击依旧强横,为什么被曼达开了个小口,就选择了屈服? 带着各自的疑问,众人重新上路,不多时,又遭到了一条巨蟒的突袭。 和巨熊的情况相似,这条巨蟒也有刀枪不入的体魄,在被曼达的金手指加电击攻击过后,立刻落荒而逃。 接下来,他们遇到了一头野牛,一只巨头水鹿和一群狼,这群野兽都有刀枪不入的皮肉,可在遭受了曼达的攻击后全都选择了逃跑。 它们怕的是金手指吗? 当然不是,这一点小伤对野生动物算不了什么,它们畏惧的是电击,从这一点推测,它们都是由同一个饲主豢养的魔怪,都有强韧的皮肤,也都受过电击的折磨。 现在曼达这群野兽产生了严重恐惧,靠着这份威吓,众人轻松来到了之前的山洞,准备正式拜访这位诡异的邻居。 他很可能是宙斯的高阶信徒,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个强大的祭司或者巫师,曼达让布鲁托把一箱金币摆在了山洞口,冲着里面高声喊道:“朋友,出来见一面吧,我给你准备好了礼物。” 第184章 神殿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不要用剑来解决,这是曼达的一贯原则。 在洞口等了许久,一个矮壮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叉着腰,抬着头,注视着众人。 曼达喝道:“你就是魔怪的主人吗?”他神色冷峻的看着对方,可一连问了三次,对方并没有回答。 布鲁托神情有些尴尬,桑吉拉不敢作声,茉艾拉强忍着笑意,都快憋出内伤了,只有瓜特尔力挺曼达,上前高喊道:“我们老板问你话呢!你没听到吗?” 对方一语不发,眼看曼达的脸由红转白,布鲁托赶忙上前道:“我想对方并不是轻视您,他应该是不能说话……” “为什么不能?”曼达怒道。 茉艾拉实在忍不住了:“这明明是只猴子,怎么可能会说话!” 对方的确是只猴子,可他的行为举止很像一个人,他总是用一只手掐腰,一只手冲着曼达指指点点,一副很有城府和气势的样子,让曼达忍不住有和继续他交涉的冲动。 “如果你不会说话,就找个会说话的过来!”曼达生气了。 “几级几季!”猴子也有些不耐烦,上前扛起了那箱子金币,进了山洞。 见对方收了钱,曼达放心了,不管在什么时代,除非遇到极品厚颜无耻之徒,在正常情况下,只要对方收了钱,事件的整体难度都会降低一大半。 不多时,那猴子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项链,算是回礼。 项链属于典型的古典风格,挂着十几个吊坠,每个吊坠的长度都在五公分以上,上面点缀各色宝石和细小的装饰,带着古典时期独有奢华和繁复。 曼达接过项链,猴子想让他立刻戴上,曼达犹豫片刻,把项链戴在了茉艾拉的脖子上,转脸对猴子道:“这是我的妻子。” 茉艾拉一惊,桑吉拉骇然,布鲁托气得咬牙切齿,瓜特尔刚抠完鼻子,想趁机把鼻屎抹在桑吉拉身上。 曼达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如果这条项链有害,要死也死一个外人。 猴子示意曼达和茉艾拉可以进山洞,其他人也想跟进去,被猴子喝止了。 这下尴尬了,曼达最不信任的就是茉艾拉,现在却要和她去最危险的地方。 可现在别无选择,如果和猴子翻脸,之前表达出来的善意将前功尽弃。 曼达和茉艾拉跟着猴子进了山洞,看猴子背着手,洋洋得意走在前面,曼达用斗鸡眼扫视了一番,在后心附近发现了猴子的神血石。 从价值来看,这应该是一颗二阶神血石,和各种野兽打了一路,曼达在他们身上都没有看到神血石,起初还以为他们用了特殊的方法遮掩,现在看来,只有蛮龙和猴子是真正的宙斯信徒,其他那些野兽还没有入阶。 可他们刀枪不入的技能从何而来?这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一路之上,茉艾拉的视线一直在游移,没有片刻停顿,这是优秀保镖的特点,到了陌生环境,她必须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在山洞里转了两次弯,一只巨大的蝙蝠突然飞向了曼达,它一双翅膀的长度超过了人类的臂展,身躯和十岁左右的儿童差不多大。 茉艾拉毫不犹豫的挡在了曼达身前,这让曼达颇感意外,难道是那句妻子让她当真了? 可惜他误会了,这与感情没有半点关系,可以理解成为工作职责,也可以理解成为职业素养,这是茉艾拉的原则,收了钱就必须办事。 茉艾拉向蝙蝠掷出了一把匕首,匕首打在蝙蝠的身上,“当啷”一声落地,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但此举激怒了蝙蝠,它刚想上前攻击茉艾拉,却被猴子阻止了。 “几炸几炸!”猴子吼了两声,双手叉腰,胯骨向前一顶,好像在羞辱蝙蝠,蝙蝠当即吃了瘪,垂头丧气的飞走了。 接下来又遇到了十几只同样大小的蝙蝠,在猴子的威吓下,它们没敢过来找麻烦。 跟着猴子到了山洞深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大门,猴子站在门前,保持着立正的姿势,高声喊道:“几级,季!” 不多时,大门一阵颤动,在掉落的灰尘中被缓缓打开了。猴子示意曼达进门,为防止意外,茉艾拉先曼达一步走进了大门,忽然身子一颤,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曼达大惊失色,他扶起茉艾拉试了试她的鼻息,她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迷。 真没想到,一个三阶信徒,只是往大门走了一步,就这样糊里糊涂被放倒了,虽然茉艾拉还活着,但从实力对比来看,这和秒杀没有任何分别。 对方到底什么意图?如果他们想杀人,无非就是眨眨眼睛的事情,何必把曼达引到这种地方? 曼达看了看猴子,猴子一脸讥讽的看着茉艾拉,随即又对曼达挥了挥手。 他的意思很明显,之前的路可以有人陪同,但接下来,只有曼达有资格跟他走进这座大门。 曼达把茉艾拉放在了门外,沿着门后的甬道,跟着猴子走向了一座神殿。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的时间里,曼达见过不少神殿,有怨霾山谷的提丰神殿,有牛角镇的阿瑞斯神殿(废墟),有烟石镇的阿波罗神殿(半废墟),还有昆塔根据《祭司之书》的记载,在曼达的庄园里建造的小型神殿。 每座神殿都有不同的特点,但如果以华丽而论,那些神殿和这一座不知差了多少个档次,也只有和史丹利一起探查过的那座地下宫殿,或许和这座神殿有的一比。 这座神殿占的面积和这座小山相当,难道有人会把整座山掏空了修建一座如此恢弘的神殿? 曼达想起了当初史丹利说过的一番话,这座神殿可能和那座地下宫殿一样,它并非一直在这里,可能受到某种力量的驱使在地下移动。 整座神殿由三十多根石柱支撑而成,每根石柱的高度都在三十米左右,殿顶和地面由大理石修建,各色神像层层叠叠围绕在神殿周围。 来到了最外层,这里的神像非常密集,虽然只能看到神殿的正面,可凭着强大的计数能力,曼达估算这一层的神像肯定超过了一万,每座石像形态各异,和成年男子的身形差不多大,曼达能认出来一部分神像,有蛇足巨人、戈耳工三女妖、白发三女妖和牛头怪,曼达在提丰的神庙里见过这些神像,他们因为长相怪异,在第一层诸多神像之中格外显眼。 曼达想沿着石阶走向第二层神像,却发现猴子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难道他也没有资格继续前行吗? “三千梦神、三千河神、三千大洋神女、五千星辰之神,五十多位海仙女、一百多位森林仙女,还有一众魔神,祂们是奥林匹亚山下的神祗,很多人叫不出祂们的名字,却不知想成为祂们的一员,有多么的艰难。”一名中年人沿着石阶从神殿里走了下来,站在了曼达面前。 “年轻的朋友,我等你很久了,放下你的恐惧和戒备,带着一颗虔诚的心,跟我去众神之主的神殿。” 第185章 神器 中年人穿着一袭长袍,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眶,看起来就像是希腊时期的雕像。 曼达在他身上闻到了强烈的信徒气息,这股逼人的气息让他不敢直视。 不是心理上的威势,是实实在在的压迫,哪怕多看他一眼,曼达就会觉得双眼刺痛。 男子带着曼达走向了第二层神像,热情的介绍了起来:“美惠三女神、命运三女神、时序三女神、季节三女神,日光三女神、黄昏三女神,还有九位缪斯,翠鸟七仙女,四风神、九术神……祂们是奥林匹亚山脚的神祗,就算记不住每一位神灵的名字,你至少也听过祂们的一些故事。” 第二层的神像数量远远少于第一层,可也有几百座,每座神像的高度在五米上下,很显然,这些神祗比第一层神祗的地位要高。 中年人带着曼达来到了第三层神像:“海后安菲特里忒,冥后珀耳塞福涅,妖魔之母厄喀得那(提丰的妻子),太空之神埃忒尔,白昼之神赫墨拉,牧人和猎人的守护神潘……你在做什么?” 曼达正在对着老山羊的神像行礼,中年人十分费解:“这好像不是你的本命神。” 曼达抿抿嘴唇道:“可祂是值得敬重的神灵。” “每一位神灵都值得敬重,甚至包括塔尔塔罗斯里的魔怪,但是潘神……虽然我们没有资格随意评价神灵,可我觉得……” 中年人欲言又止,继续向曼达介绍着第三层的雕像。 这些神祗名声很响亮,出身也很高贵,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在奥林匹亚山上获得更高的地位,中年人称其为山腰上的神祗。 这一层的神像只有几十座,每座神像差不多有七米高,威严的气氛也愈发强烈。 到了第四层神像,中年人慨叹道:“曾经的众神之主——提坦之王克洛诺斯,十二提坦的长兄俄刻阿诺斯,还有最伟大的母亲瑞亚……虽然经历了很多战争,但十二提坦的光辉永在,祂们拥有站在奥林匹亚山顶的地位。 至于第二代提坦神,祂们的地位也不会改变,只不过要被放在神殿的背面,普罗米修斯的神像也在其中,你想去看一看么?” 曼达低着头道:“下次,下次一定……” 他实在弄不清楚这个中年人的意图,一层一层数过来,说了不知多少位神灵的名字,他想作甚?义务科普么? 中年人慨叹道:“普罗米修斯深受人间的爱戴,可祂不该狂妄的戏谑众神之主,祂理应接受那份残忍的惩罚,感谢伟大的赫拉克勒斯,让祂结束了那份痛苦,赫拉克勒斯的神像就在上面,随我来吧。” 曼达跟着中间人上到了第五层,雄伟的大力神雕像出现在了眼前。 “有人认为赫拉克勒斯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可这是众神之主的旨意,祂为奥林匹亚山留下了太多功勋, 有人认为祂一出生就拥有半神的体魄,所以才会如此强大,可仔细想一想,我们都流着神灵的血,又有谁能建立像祂那样的伟业?哪怕只有一半,哪怕只有一成!” 走过了赫拉克勒斯的神像,下一个是灶神赫斯提亚。 “贞洁而古老的女神,所有家庭的守护者,祂的地位如此崇高,可以和赫拉共同分享众神之主的王座,可祂却慷慨的将主神的位置让给了酒神狄俄尼索斯,可这丝毫不能掩盖祂圣洁的光辉。” 赫斯提亚的身后一座阴森的雕像,虽然曼达的常识不是太好,可也认出了雕像的身份。 “冥王哈迪斯,”中年人轻叹一声道,“祂本应在主神之列,可是……神灵的权柄、荣耀和争斗,有谁能说的清楚,这些神明享有和主神同等的地位,祂们的信徒必须要升到八阶,才有资格获取神之名。 还有大地女神盖亚、天神乌拉诺斯、深渊塔尔塔罗斯、黑暗之神厄瑞波斯、黑夜女神倪克斯、爱神厄洛斯、山神乌瑞亚、远古海神蓬托斯,复仇三女神,以及万魔之祖提丰,无论祂们多么古老,无论祂们拥有多么崇高的地位和强大的力量,祂们依然在众神之主的统治之下,就连混沌之主卡俄斯也不能例外,可因为某些原因,祂们没有出现在这座神殿里。” 参观完了神殿之外的雕像,曼达终于和中年人来到了正殿,将近二十米高的宙斯神像屹立在中央,天后站在宙斯的身旁,左右两侧矗立着其他十位主神,分别是海神波塞冬、丰收女神德墨忒尔、光明之神阿波罗、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战神阿瑞斯、智慧女神雅典娜、火神赫淮斯托斯、美神阿芙洛狄特和众神使者赫尔墨斯。 虽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可看到赫尔墨斯的神像,曼达的视线还是有片刻的停滞,中年人见状笑道:“不必掩饰,我知道你的本命神,你可以尽情的呼唤祂的尊名并且向祂祈祷,你不必担心神罚者,这是他们无法闯入的圣地,但别忘了,这是众神之主的神殿,祈祷的时候,一定要呼唤祂的尊名。” 曼达艰难的保持着严肃的面孔,内心却已笑出了声音。 向赫尔墨斯祈祷的同时呼唤宙斯的尊名,看来这位仁兄也玩过和自己同样的套路。 曼达当然不会跟着他的套路走,可也没有冒犯他的打算,祈祷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曼达直接把话锋引到了正题。 “你是宙斯的信徒?” “是的,”中年男子点点头道,“我是众神之主的七阶信徒。” 虽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曼达还是差点坐在了地上。 七阶是什么概念?几乎到了可以藐视一切凡人的地步,如果他想杀了三阶的曼达,不会比踩死一只蚂蚁更费力气。 曼达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调整语气道:“是你让那只蛮龙获得了宙斯的技能?” “蛮龙?你说的是那个大家伙吧?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名字,我一直叫它远古巨兽,我在地下偶然发现了它的骸骨,借助神的力量,我重新为它赋予了灵魂,并且为它指向了通往神殿的道路,可惜啊,它刚刚有些成长,就死在了你的手上。” 曼达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身后的背囊,男子摇头道:“别做傻事,我不想伤害你,至少现在还不想。” 曼达咬咬嘴唇道:“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把你引到这里,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男子毫无掩饰的回答道,“起初我想把那个老迈的男人引到这里,我觉得他也是个聪明人,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那个老人不仅愚蠢,而且懦弱,他没有来到这里的资格,所以我选中了你, 我让巨兽在雪夜袭击你的山庄,故意留下了让人费解的疑点,为什么巨兽一定在雪夜出现?为什么它拥有神灵的力量?它究竟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我相信你是个有勇气去寻找答案的人,终将通过重重考验,来到众神之主的宫殿。” “把我引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有两件东西要托付给你,”中年男子一挥手,一座祭坛在宙斯的神像下升起,上面摆着两件东西,一件是权杖,一件是盾牌。 曼达只是看了一眼,双眼突然传来了烧焦般的剧痛,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两样东西拥有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男子缓缓道:“这是众神之主的神器,雷霆权杖和埃癸斯之盾。” 第186章 最后的抵抗 宙斯的神器?这就是主神的神器? 这种东西不是只出现在传说中吗?难道今天碰巧遇到了传说? “闪电权杖,能从闪电中汇集无穷的力量,只要你有能力驾驭它,它甚至可以帮你摧毁一座城市, 宙斯的埃癸斯之盾,可以抵挡世间的一切攻击,无论兵刃、技能、法术、神物、神器,甚至包括闪电权杖在内,没有任何一种攻击能击破这面盾牌。 你也见到了,这里有很多刀枪不入的野兽,它们都受了宙斯之盾的影响,才获得了如此强大的体魄,和闪电权杖不同,埃癸斯之盾对使用者没有那么苛刻的要求,只要虔诚的信仰众神之主,把你的血抹在盾牌上,你就能得到埃癸斯之盾的庇佑,要不要试一试?” 中年男子走向了曼达,曼达连连后退道:“请等一下,我还有一些疑问。” 曼达不可能把血抹在那面盾牌上,这和使用符咒的过程非常相似。 他更不想收下这两件神器,不管它们是不是真的,曼达都能感觉到它们必将带来巨大的灾难。 虽然还看不出中年人的意图,但曼达已经彻底失去了和谈的信心,他没有资本和对方谈判,他和对方不在一个层次上,无论实力还是身价,都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这个中年人不需要曼达的钱,也不需要曼达的庄园,他想让曼达为他做件事,而这件事大概率会让曼达当替死鬼。 太莽撞了,都怪自己太莽撞了,侏罗纪的本性还是没有消失。 从见到蛮龙那一刻起,就应该想到这里隐藏着可以扭转时光的大人物,哪怕多想一步也不该鲁莽的闯进他的地盘。 幸亏还有一点利好消息,这个中年人费了这么大周折把曼达引到这里,充分证明了一件事,他无法离开这座神殿,否则他会像抓鸡一样把曼达抓过来。 替死鬼是坚决不能当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逃走,只要逃离这座神殿,就能摆脱这个可怕的七阶信徒,曼达下意识的又碰了碰背囊,他知道会遭遇强敌,也做了相应的防备,但只是没想到敌人会强大到这种地步。 中年人又一次看到了曼达的小动作,皱起眉头道:“我警告过你别做傻事,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你为什么要把宙斯的神器交给我?你已经七阶了,只差一步就可以……” “只差一步就可以获得神之名,然后获得永生,”中年人喟叹一声,“是啊,就差了这一步,我就能成为众神之主在人间唯一的仆人,可我已经无力守护者两件神器了。” 中年人盯着祭坛上的权杖和盾牌,眼中闪烁着不舍的泪光,哽咽道:“我之前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遭到了无法复原的重创,在众神之主的庇护下艰难的支撑到了今天,神给了我足够的施舍和怜悯,而我实在……实在不想再成为神的拖累,众神之主的信徒不能没有血性,所以我选择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曼达讶然道:“你已经死了?” 中年人收去眼泪道:“还没有,等我把神器托付给你,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了,虽然你已经答应收下众神之主的神器,可我还是要给你一点考验。” 曼达一愣,这是哪里来的结论? “等一下,我并没有答应过你什么。” “你想反悔吗?”中年人沉下了脸。 “我根本没答应又说什么反悔?” “反悔的代价很严重。”中年人睁圆了双眼,脸上失去了表情,与此同时,曼达的头发竖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中闪现出了一道又一道电弧。 曼达感到了皮肤传来的刺痛,只要对方动动手指,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 他所说的受了重伤无法守护之类的鬼话,曼达一句也不相信,可现在别无选择,曼达只能先把局面缓和下来:“我愿意暂时保管这两件神器。” 中年人笑道:“这里是众神之主的神殿,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是,我,亲口说的……”曼达脸白了,刚才那句话可能受到了宙斯的注视。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中年人笑了,周围的电弧消失了,曼达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现在要开始对你的考验了。” 曼达问道:“什么样的考验?” “很简单,你只需要承受我的一次攻击,最普通的攻击,如果你能活下来,你的身上将会留下一个烙印,属于众神之主的烙印,留下这个烙印之后,你将永远忠于众神之主,用你的一生为他守护神器。” 曼达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接连后退了好几步,他觉得自己大概率熬不过这一次攻击。 熬过了也不是什么好结果,身上留下了宙斯的烙印,就等于成了宙斯的奴隶,就等于对赫尔墨斯的背叛,就算赫尔墨斯足够宽容,今后获得的所有功勋都会被压榨一部分,甚至是全部。 中年人摇摇头道:“你可以试着逃走,也可以试着反抗,不过我告诉你,这都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增加你死亡的几率,我数三声,三声之后攻击就会开始,你要做好准备,你要用尽所有的方法去闪避和防御。” 没得选了,只数三声,自己不可能逃离神殿,鱼死网破,这次只能硬拼。 “一!” 曼达迅速展开了背囊,里面放着一张折叠的桌子,桌子上面有固定好的蜡烛,七根蜡烛正好组成了赫尔墨斯的双蛇杖。 “二!” 曼达用腰间的火种点燃了蜡烛,洒下了一片银币。 “三!” 周围再次有弧光闪烁,与此同时,曼达把水银洒在了银币上。 一阵浓烟飘起,老山羊的身影出现在浓烟之中。 “尊贵的客……”老山羊没等打完招呼,一大片闪电从天而降,中年人看到曼达召唤出了一个身影,他以为对方会是信使和恶灵一类的角色,闪电对亡灵有极强的净化作用,这一轮闪电过去,按照常理,这只恶灵会立刻灰飞烟灭。 可没想到闪电退去,那个身影依然端坐在祭台之上,祭台之下的曼达也活着,虽然身上冒了烟,可他们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老山羊的脸被烤焦了,他阴森的看着曼达,貌似要把曼达扯成碎片。 曼达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就是他在生死关头的最后对策,他让瓜特尔帮他制作了一个随身祭台,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把老山羊叫出来帮忙。 老山羊正怒视着曼达,忽听身后的中年人道:“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呼唤真神,看来我没选错人。” 老山羊回过头,看着中年人,笑道:“没想到没关系,可你现在看到了。” 中年人后退一步道:“是的,我看到了。” 老山羊突然收去笑容道:“看到了还不快滚!” 第187章 侵蚀 曼达没受重伤,也没有留下宙斯的烙印,老山羊替他挡下了一击。 中年人的目的没有达成,可他不肯离开,虽然不敢靠近,他依旧站在远处细细打量着老山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还不算完整。”中年人道。 不完整?这话什么意思?曼达抬头看了看老山羊,无论四肢还是五官,曼达都觉得他很完整。 难道是最关键的部分不完整? 老山羊看着中年人,冷笑一声道:“这就是你敢直视我的理由?” “如果你还没有复原到三成的力量,未必能杀的了我。” “说得也有道理,”老山羊一抽嘴唇,露出了两颗门牙,“过来呀,你是宙斯的七阶信徒,手边还有神器,这里还是宙斯的宫殿,便宜都被你占尽了,过来呀,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中年人有些犹豫,看的出来,他没有和老山羊硬钢的底气:“这个年轻人已经在众神之主面前承诺,他愿意为众神之主守护神器!” 老山羊道:“所以你就想为他打上宙斯的烙印?这也是宙斯的旨意吗?” “能成为众神之主的信徒是他的福气,能守护众神之主的神器是命运对他的青睐!” “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不觉得脸红吗?” “我只感受到了我对众神之主的无限忠诚。” “所以呢?”老山羊点点头,“你还在等什么,过来呀,让我看看这位忠诚的信徒有多大勇气。” 中年男子最终也没敢靠近一步:“我的使命暂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拜托给这位年轻人了。” 说话间,整个神殿开始剧烈的摇晃,曼达惊慌失措,他以为神殿就要倒塌了,起身就要逃走,老山羊突然拿出了一条斗篷,把曼达裹在了里面。 “别乱跑,如果跑丢了方向,你将永远迷失在盖亚的怀抱之中。” 这条斗篷很厚,很重,曼达就像婴儿被裹进了襁褓,一动也动不了。 过了许久,斗篷打开了,但四周依然漆黑一片,曼达摸索着瓜特尔为他制作的火种盒,摸了半响却摸到了一张苍老的脸,脸上还带着被熏烤过的羊脂香味。 曼达赶紧缩回了手,忽听一声响指,一簇光出现在了眼前。 他看到了老山羊的脸,却再也看不到那座辉煌的宫殿,四周只剩下潮湿的岩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虫子,长者密密麻麻的脚,在岩石的缝隙中穿梭。 “这是一座山洞?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座神殿呢?那个疯子是什么人?他可真是……” 老山羊没有回答曼达的问题,他盯着曼达看了许久,在曼达尿裤子之前,他终于开口了: “这笔账怎么算!” 这一声差点震碎了曼达的耳膜,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我给钱!” “给多少?” “五百个金币!” “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一千个。” “再大声点!” “两千个!” 老山羊在剧烈的喘息,曼达连喘气的勇气都没了,因为他的脸焦糊一片,曼达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从呼吸的频率上判断,他似乎慢慢平静了下来。 “三千个金币,立刻给我。” 曼达急忙解释道:“我没带那么多金币,我只带了一箱子,还被那只猴子给拿走了,这里有只猴子,长得和人差不多……我,我不是,我不是想岔开话题,我,我是说我回到庄园就给,立刻就给。” 老山羊恶狠狠道:“超过三天要付一半的利息,超过五天我就要了你的命!” 既然肯开价,就证明他原谅了自己,曼达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宙斯的神殿为什么消失了?” “神殿没有消失,而是它本来就不在这里,你们总是以为神殿在地下穿梭,其实穿梭的是神殿的入口,现在入口去了其他的地方。” 入口又是什么意思?时空穿梭么?正思索间,曼达突然在山洞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抹亮光,等走进了一看,吓得曼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本以为神殿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可没想到那两件神器还在这里。 “恭喜你,”老山羊笑道,“你得到了宙斯的神器,雷霆权杖和埃癸斯之盾,现在都属于你了。” “这真的是宙斯的神器?” “如假包换。” “为什么他要把这东西送给我?” “你没问他原因吗?” 曼达点头道:“问了,他说他受了重伤,无法再守护神器。” “你相信他吗?” “我当然不信。” “你还不算太蠢,”老山羊叹口气道,“他应该是抵挡不住神器的侵蚀。” “侵蚀?神器为什么要侵蚀他?” “不只是他,而是所有靠近神器的生灵都会受到侵蚀。” 老山羊坐在曼达身边,耐心的讲解了关于神器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神器都有侵蚀性,位格越高的神器,侵蚀性越强。” 曼达诧道:“那些拿到神器的半神岂不是也要受到侵蚀,就像斯芬克斯。” “是的,可她有抵御侵蚀的能力,斯芬克斯的王冠属于二阶神器,二阶信徒可以抵御侵蚀,宙斯的神器在八阶,八阶信徒也能抵御侵蚀,一名八阶信徒得到神器后可以顺利成为半神,但一名七阶信徒得到了宙斯的神器,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抵抗侵蚀,就必须要在生死线上狂奔。 如果他跑赢了,在被彻底侵蚀之前升到了八阶,那么祝贺他,他将成为半神,如果他跑输了,很不幸,他会丧失自我,变成神器守护者,永远守在神器身边,变成一个只会赞美本命神的傻子。” 曼达思忖片刻道:“刚才那个男人跑输了?” “快了,就快输了,虽然他还保持着理智,但你还记得他提起过多少次众神之主?” 曼达回忆了一下,那个中年人几乎每句话都要带上众神之主,在他嘴里至少重复了几十次。 想到此,曼达恍然大悟:“在被彻底侵蚀之前,他想把神器送给别人?可他为什么选中了我?” “因为你有一定实力,能暂时帮他保管神器,却又在他的掌控之下,能让他随时夺回神器,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来招惹他?他已经被神器束缚了,只要不进入那座神殿,他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上了他的当!”曼达咬牙道,“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赶紧离开这。” “你想把神器也留在这吗?” “留在这有什么不好?等到某个有缘人找到它们,或许能在永生之路谱写一段传奇。” “我听不太懂你的笑话,但必须和你确认一件事,”老山羊神色凝重道,“你真的在宙斯的神庙里答应收下神器吗?” “也,不能算是答应,我是被迫的。” “这件事可儿戏不得,如果你真的答应了,就必须把神器带上,否则就要做好出门被雷劈死的准备。” 第188章 我们胜利了 曼达坐在山洞里,哭的满脸是泪。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弄了一条蛮龙,差点毁了我的庄园,我难道不能反抗吗?有这么可怕的家伙住在我的领地上,我难道不该过来调查吗?” 老山羊笑道:“怨霾山谷就在克劳德赛男爵的领地上,你见他什么时候调查过?” 曼达擦去眼泪道:“挖苦我还有什么用?我就快变成傻子了。” “别慌乱,侵蚀不会在一夜之间完成,你还有时间,按照我的估算,那名七阶信徒可能已经抗争了上百年。” 这就不怕了,一百年以后的事情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自己不是七阶信徒,曼达问道:“我能抗争多久?” “至少也有三个月。” 曼达刚站起来,又坐回到了地上。 三个月?什么样的算法能算出如此悬殊的比例? “我能不能把神器转送给别人?”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你能把那个人带到宙斯完整的神殿里,让他在宙斯的见证下提出愿意守护神器,千万记住,不是普通的神殿,必须是完整的,就像刚才的那一座。” 曼达一听便绝望了,他怀疑整个罗姆路国都没有那种规模的神殿。 好在老山羊又指了另一条路:“又或者你能找到一个有实力守护神器的人,只要能得到宙斯的认可,你就可以把神器转交给他。” 曼达第一个想到了史丹利,老山羊摇头道:“你太高估他了,一个四阶信徒就想得到宙斯的认可?别说是他,就连你家里的那个酒鬼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我一个三阶都行,为什么他们不可以?” “我说过了,因为你在完整的神殿之中,在宙斯的注视之下。” 连米尔洛都不行,在三个月内恐怕找不到比他更强大的人了。 排除所有人选,曼达意识到三个月绝对不够,他需要更多时间。 差点忘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 “我可不可以把神器藏在冥河的岛屿上,那座岛屿属于我,这也算是我在守护神器,而那座小岛不属于这个世界,神器的侵蚀应该不会影响到我。” 老山羊捏着下巴沉思良久,道:“也不是不行,但这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宙斯的地位在冥王之上,祂的神器可以通过某些途径突破冥河的阻隔,也就是说你还是会遭遇侵蚀,但能抵挡更长的时间。” “能抵挡多久?” “差不多两年。” 两年,虽说紧张了点,但比三个月好了太多,曼达一咬牙道:“足够了,请再卖给我一座岛屿,要足够装下这两件神器的岛屿。” 老山羊诧道:“我想你之前的岛屿足够大了。” 不能用侏罗纪的巨龙之岛,那里藏着太多家当,每打开一次就要受到一次侵蚀,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曼达赊账买了一座新的岛屿,起名为蛮龙的巢穴,把雷霆权杖和埃癸斯之盾放到岛屿里面,曼达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老山羊拿出了一枚镶嵌着两颗宝石的戒指:“这是神谕戒指,独一无二的神物,只要五百个金币,你想要吗?” 想了想这段时间的开销,曼达有些犹豫:“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它能获取神谕,当戒指上的绿宝石发出光芒,证明你所做的事情得到了神灵的认可,如果红宝石发出了光芒,证明你激怒了神灵,即将受到惩罚,诵念神的尊名,即刻得到神谕,每个月可以使用一次。” 这戒指用处可大了,如果曼达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并且收到宙斯的神谕,就可以把神器转送给他。 “我要了,可我现在只能赊账。” “赊着吧,三天之内必须还我。” 今天的老山羊格外慷慨,不仅让曼达赊账,还回答了好多问题,却没有索要任何报酬。 或许是因为赚了三千个金币,不再计较这些琐屑了。 老山羊给曼达指了条道路,随即消失在了烟雾之中。曼达沿着这条路在山洞里穿梭了半响,找到了昏迷在地的茉艾拉。背着茉艾拉离开了山洞,等在外面的布鲁托差点哭出了声音。 “太好了,你没事!”布鲁托抱住了曼达,“我想冲进去救你,可这洞口好像一堵墙,我一步也迈不进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什么也没发生,”曼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布鲁克,“我们胜利了,我和山洞的主人谈好了条件,他很快会离开这里,今后不会再有魔怪骚扰我们了。” 桑吉拉激动的喊道:“我的王,我就知道没有什么是您做不到的!” 我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曼达强挤一丝笑容道:“我饿了,我们回家吃烤鸡。” …… 在颠簸的马车上,史丹利拿着一只烤鸡,扯下一片肉,撕成肉丝,喂到了盖萨克的嘴里。盖萨克艰难的嚼了几下,带着满脸的苦涩吞到了肚子里。 在盖萨克抵达风啸城的当天,他受到了三位伯爵的盛情款待,他们承诺将带上全部士兵,在三天之内击溃神罚军。 当天晚上盖萨克住在了一位伯爵的庄园里,他多喝了几杯,带着一路的疲惫沉沉的睡去了,谁知这一睡差点让他进入永眠。 这是一个陷阱,三位伯爵早就集结好了军队,可他们没有攻打神罚军,而是包围了盖萨克的住所,幸亏身边还有一群百战老卒,带着盖萨克拼死杀出了重围,一百多名扈从仅剩下了不到三十人冲出了风啸城,回去的途中又遭到了两名子爵的伏击。 幸亏史丹利及时赶到,从死人堆里救下了盖萨克。盖萨克的身上有十几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他的血快流干了,凭借着一阶信徒的强健体魄,他才艰难的支撑到了现在。 一路之上,每经过一座城镇,几乎都要遭到一次伏击,昔日的盟友好像在一夜间改变了态度,纷纷把盖萨克当做了死敌。 一直到了和牛角镇相邻的黑石镇,终于迎来了一段安全的路途,黑石镇的领主伊尔温子爵没有出兵袭击,但也没有出门迎接,权当不知道盖萨克从此经过。 这已经让史丹利感激不尽,在这种境地下,不落井下石已非常难得。 可谁知到了牛角镇的边缘,他们在森林附近遭遇了一只五百多人的军队。 这怎么可能?敌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家门口?激战许久,史丹利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判断出了这群人的身份。 是科雷特男爵请来的雇佣兵,科雷特的卫兵队长就站在佣兵头目的身边,科雷特追随盖萨克将近三十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对盖萨克下黑手。 算上克劳德赛的民兵,史丹利手上只有二百多人,对方兵力占优,史丹利不打算继续硬拼,他带着活尸冲进了敌阵,在乱战之中把一个箱子丢到了佣兵头目的面前。 箱子里装着曼达送给史丹利的五百个金币,史丹利高声喊道:“老朋友,你已经损失了三成士兵,还要打下去吗?你觉得有可能战胜我吗?如果你非要顽抗到底,我会杀光所有人,包括你在内,一个都不会留下!” 佣兵头目是史丹利的旧相识,他知道史丹利的实力,从当前的战况判断,他也能推测出这场战斗的结果。 他打开了箱子,金光映在了他的脸上。 卫兵队长高声喊道:“史丹利,你这个无耻的痞子,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史丹利微笑的看着佣兵头目,佣兵头目合上了箱子,转眼看向了卫兵队长。 …… 科雷特男爵正在城堡里焦急的等待着消息,盖萨克在临行前把牛角镇的政务交给了他,可他没能接管盖萨克的军队。 只要收到盖萨克的人头,牛角镇的一切都将属于他,可战报迟迟不来,让紧张的科雷特愈发烦躁。 一名侍女送上了葡萄酒,科雷特拿起了酒杯,突然摔在了地上,随即一脚踢翻了侍女,拿起马鞭疯狂的殴打这可怜的姑娘。 他需要发泄,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眼看侍女奄奄一息,一名士兵突然走进了大厅,高声喊道:“大人,我们胜利了!” 科雷特扔掉了马鞭,激动的喊道:“盖萨克的人头呢?” 士兵把人头扔到了科雷特的面前,科雷特一愣,正想教训这个无礼的士兵,却发现地上的人头不太一样。 不是盖萨克,是他的卫兵队长。 科雷特诧异的看着士兵,却见史丹利摘下了头盔,微笑道:“我们胜利了,喝杯酒,庆祝一下吧。” 第189章 失控的牛角镇 史丹利把科雷特男爵带上了绞刑架,其实他有很多种方法杀了科雷特,可偏偏选择了这个最具侮辱性的方式,在这个时代,处死贵族一般要用枭首刑,就连一般的平民犯了死罪,也大多会被枭首处决,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处以绞刑。 当科雷特被带上绞刑架之后,立刻有贵族站出来抗议。 “斧头向贵族,绞索向平民,这是王国的规矩,不管科雷特犯了什么错,你都不能这么对待他!” 在史丹利看来,科雷特是典型的罪大恶极,他不仅要处死科雷特,还要趁此机会震慑其他心怀不轨的人。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人们先是质疑处死科雷特的方式,在抗议声中,科雷特大声呼喊自己没有罪,这又引发了新的抗议——科雷特到底该不该被处死? 史丹利大为光火:“他雇佣了军队,试图杀害伯爵大人,按照王国的律法,谋害领主的罪犯要应受到七种以上的酷刑折磨,然后用再将其处死,我只是将他绞死在这里,已经展现了我的仁慈!” 一名男爵上前道:“你没有资格使用‘仁慈’这样的词汇,至于科雷特男爵是不是罪犯,你也没有裁决的资格,别忘了这里的主人是盖萨克伯爵。” 史丹利微笑道:“我是国王亲自册封的子爵,是盖萨克大人的副手,我当然有资格裁决他的罪行!” 一名勋爵高声喊道:“子爵?你也配?你就是个运气好的痞子而已!” 史丹利紧要银牙,以前他并不太在意自己的出身,可自从当上子爵后,他最恨别人骂他痞子。 “倪克兰勋爵,刚才说话的是你吗?”史丹利神色狰狞的看着对方。 没想到对方毫无惧色:“是我说的,你也想把我绞死吗?” 史丹利刚想发难,另一名男爵上前道:“你说科雷特男爵有罪,有证据吗?” 史丹利冷笑道:“我的士兵和科雷特雇佣的军队打了一场恶战,这难道还不算是证据吗?” 科雷特喊道:“你胡说,我雇佣了军队是为了保卫牛角镇的安全,我的卫兵队长得知你挟持了伯爵大人,才跟你交战的!” 史丹利一惊,没想到科雷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番话来。 对方有准备,这里有陷阱,史丹利反应了过来,可惜他已经掉进了陷阱。 接下来的局面完全失控,一名男爵上前,一句话让史丹利哑口无言: “伯爵现在在哪?我们必须见他一面,只要伯爵还活着,就轮不到你在这里为所欲为!” 史丹利不知该作何回应,盖萨克虽然活着,可他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这些人说话句句都在要害,很显然是在昨晚做好了预谋。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却已经遭到了众人的围攻,倪克兰勋爵甚至冲到面前,用手指着史丹利的鼻子说话。直到两具活尸拔出了长剑,贵族们才稍微控制了一下情绪。 “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异端者,”倪克兰勋爵啐了口唾沫,“你窃取别人的尸体,终日与尸体为伴,看到你的样子就令人作呕!伯爵大人的运势全都被你败坏了!” 倪克兰又想上前,忽见一名百夫长拔出了长剑:“勋爵大人,和子爵保持距离,你太没规矩了。” 勋爵连史丹利都敢骂,自然不会畏惧一名百夫长,可他畏惧百夫长身后的士兵,因为他们全都拔出了长剑。 史丹利还保持着对军队的控制,这是其他贵族最忌惮的。但军队也只能起到威慑作用,史丹利总不能把在场的所有贵族杀个干净。 在贵族和的叫骂和抗议声中,史丹利选择了妥协,把科雷特暂时关押进了地牢。 回到城堡,路丽安正在给伯爵涂抹药粉,看着盖萨克脸上毫无血色,史丹利小心问了一句:“有起色吗?” 他真希望能听到一句肯定的回答,哪怕模糊一点也好。 路丽安把史丹利带到了门外,给出了明确答案:“你在战场上跌爬了半辈子,应该见过这种场面,他的血流干了,像他这种年纪不可能挺的过来,除非他拥有和年轻人一样的体魄,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年轻人一样的体魄……史丹利从腰间拿出了三阶神血石。 路丽安愕然道:“你疯了吗?这种状况下你想让他晋升?他不可能扛得过去!” “没别的办法了,”史丹利咬咬牙道,“只能赌一回。” 路丽安低声道:“我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如果盖萨克死了,你可以让他的长子继承爵位,他和你的关系很要好,而你又是牛角镇当前地位最高的人,将来整个牛角镇都是你的。” 史丹利低下了头,没有作声。 路丽安道:“你在担心胸口的银针吗?我能把它摘掉,保证不会伤到你。” 史丹利再次摇头道:“我知道取下银针的方法,只要找到伯爵的契约书就可以,可我不想那么做。” 路丽安皱眉道:“你甘心被他奴役一辈子?” 史丹利咬咬嘴唇道:“他活着,我是子爵,他死了,我还是那个痞子。” 当晚,史丹利为盖萨克举行了升阶祭祀…… 三天后,史丹利收到了消息,由拉恩·皮谷和布拉西率领的四千名神罚军即将抵达牛角镇,他们提出的条件是:盖萨克放弃爵位,接受教会制裁,处死所有异端者,处死所有杀害过、侮辱过神罚信徒的人。 史丹利此刻应该调集军队做好战斗准备,可他却被包围在城堡里,连大门都出不去。 牛角镇的贵族们要求见盖萨克伯爵,他们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他们愿意为伯爵打仗,前提是伯爵还活着,并且立刻免除史丹利的职务,释放科雷特男爵。 如果盖萨克已经死了,他们将放弃抵抗,直接向神罚军投降。 史丹利站在城堡的门口,一语不发,倪克兰勋爵再次站在了最前面,冲史丹利道:“你是个男人,知道该怎么做,我要是你,就选择体面的死去,如果你没有赴死的勇气,就离开牛角镇吧,隐姓埋名,逃得越远越好,总之不要再牵连到其他人!” 一名男爵道:“放他离开实在太便宜他了,他挟持了伯爵大人,本就十恶不赦,不需要神罚军动手,我们应该立刻烧死他!” “烧死他!烧死他!” 众人的喊声整齐而嘹亮,倪克兰勋爵叹口气道:“史丹利,还是听我的建议,体面一点死去,至少你还能……” 话说一半,倪克兰突然噎住了,他发现有人站在了史丹利身后。 史丹利回过头,赶紧让在了一边,只见盖萨克伯爵面带微笑,站在了众人面前。 “倪克兰勋爵,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今天的风有点大,我没听清楚。” 倪克兰不敢作声,盖萨克冲他招招手道:“离近一点,再说一次,我让你过来,你听不到吗?” 倪克兰哆哆嗦嗦走到盖萨克面前,道:“我是说,我们要和您一起战斗……” 话音未落,盖萨克一拳将倪克兰打翻在地,倪克兰的脸被打的变了形,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盖萨克甩了甩手掌,看着众人道:“你们刚才的话我都没听清,都过来,再跟我说一次。” 贵族们不敢直视伯爵的眼睛,他们畏惧盖萨克,而今天的盖萨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可怕。 第190章 故人二番战 两名士兵把科雷特扭送到了城堡门前,科雷特一路挣扎,可看到了盖萨克之后,立刻低下了头,温顺的像只猫一样。 这得益于盖萨克在牛角镇的威信,也得益于宙斯信徒的二阶技——威势。 盖萨克站在科雷特面前,面带笑容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科雷特抬起头道:“大人,您活着真是太好了,我是无罪的。” “你想杀了我,还敢说自己无罪?” “我是为了保护您。”因为事先有所准备,科雷特回答的还算流利。 盖萨克扯开衣襟,露出了胸前的伤口:“就是这么保护我的?” 这道伤口不是科雷特造成的,但科雷特自己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 “大人,这是意外,我真的以为您遭到了史丹利的挟持。” “我躲过了敌人的刀口,却差点死在你的刀下,这真是荒唐!”盖萨克咬着牙,笑出了声音,这是盖萨克标志性的笑容,这个笑容意味着他要杀人,所有人都清醒的意识到科雷特没救了,他们不再为科雷特辩护,也包括科雷特自己在内。 沉默许久,科雷特抬起了头,看着盖萨克道:“我追随了你将近三十年,我得到了什么?” 盖萨克笑道:“这就是你想杀我的原因?” “是的!我不后悔!” “好,我敬佩你的勇气,这是你第一次做出了让我敬佩的举动,到了绞刑架上,你可别让我失望!” “你没资格杀了我,我是国王册封的男爵,你没有资格……” 盖萨克没再多说,当即绞死了科雷特,随即对贵族们发表了简单的演说。 “我遭到了神罚者的暗算,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还给神罚者当了帮凶,他们组建了乌合之众,现在要来侵占我们的土地,要来杀害我们的子民,我们的头上长着倔强的牛角,我们不可能向这群卑鄙愚妄的狂徒低头,带上你们的子民,来我这里领取武器,让敌人全军覆没,片甲不留!” 贵族们闻言,赶紧振臂响应,看到盖萨克回到城堡,他们准备立刻动身回领地,号称要把军队带过来。 实际上他们不可能带来军队,他们准备带上子民找神罚者投降,可史丹利并没有打算让他们离去,装笔的事情都让盖萨克做完了,剩下的脏活自然要交给他来干。 “诸位大人不必回去了,一来一回还要浪费很多时间,叫你们的部下回去送个信就好,三天之内,每位男爵至少要有两百人,勋爵要有一百人,我想这应该没什么难度。” 一位男爵道;“可,可如果不我们回到领地,子民不会为我们作战。” 史丹利笑道:“我猜你的子民不会不顾你的安危。” 另一名男爵道:“史丹利,你不该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我们!更没有资格挟持我们,我们忠于伯爵,可你没有这种资格!” “我想我有,因为这就是伯爵的旨意,”说完,史丹利又让士兵在绞刑架加了两个绳套,“有谁愿意和科雷特男爵作伴吗?” 三天后,贵族们的士兵纷纷到位,而神罚军也抵达了牛角镇的边境。 看着贵族们带来的一群老弱,盖萨克皱起眉头看着史丹利道:“神罚军有四千人,至少有一半打过仗,而我只有一千三百名士兵,算上他们带来的这群杂兵,也只有两千多人,你有胜算吗?” 史丹利道:“不需要他们的杂兵,我们的战士身经百战,给我一千人,足以击溃敌人。” 盖萨克摇摇头道:“得给这些领主一些立功的机会,先让他们的士兵去战斗,至少得让他们死一半,让他们知道疼,才会懂得珍惜和畏惧。” …… 拉恩·皮古带着四千名士兵来到了牛角镇境内,每前进一里,他都要等一次斥候的消息,这让布拉西十分不满。 “我们已经到了牛角镇,行军的速度却和蜗牛一样慢,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你到底珍不珍惜?你到底想不想打这场仗?” “就因为珍惜机会,我才怕出闪失。”拉恩摸了摸脸上的伤疤,这张被地狱之火灼烧过的脸能让人在白天做噩梦。 “能有什么闪失?只要盖萨克死了,牛角镇就是一滩烂泥,把烂泥收拾起来装到麻袋里,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拉恩摇摇头道:“我可没有收到盖萨克的死讯,更何况盖萨克也不是关键,只要史丹利活着,我们离胜利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近。” “你昨天也收到了倪克兰送来的消息,史丹利失势了,没有盖萨克,他就是个毫无威信的痞子。” “我也没那么信任倪克兰,这家伙不仅愚蠢,而且鲁莽。” 拉恩被史丹利吓出了心理阴影,无论布拉西如何劝说,他就是不肯加快行军速度,走过一里,拉恩下令全军止步,布拉西无可奈何,只能和拉恩一起等待斥候出现。 大约等了半根蜡烛的时间,斥候终于出现了,可他却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史丹利带着一支军队出征了,距离我们不到十里。” 果真还是史丹利,拉恩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他带了多少人?” “从阵型估算,不少于五千,多半是骑兵。” 史丹利领兵,而且兵力还占优,眼下正处在荒野,是骑兵最有利的作战地形,这仗,拉恩不想打了。 他正在考虑撤兵,忽然察觉到些许不对,他盯着斥候看了很久,不是觉得对方的消息不对,而是觉得对方的举止有些怪异。 所有的斥候都是拉恩亲自点选的,身材没错,声音没错,就连战马和衣着也没有任何问题,可拉恩总觉得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拉恩对着斥候道:“你走近一点,我有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斥候快步走到拉恩面前,恭敬的等待着拉恩的命令。 拉恩道:“把你的头盔摘下来。” 士兵摘下了头盔,布拉西发现他的头上被戳了一个洞,从前额一直贯穿到后脑。 这是一具活尸!斥候已经死了,这是斥候的尸体。 操纵尸体的一定是史丹利,而且史丹利就在附近。凭拉恩的实力,早就该看出这是具尸体,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让他忽略了一些细节,而史丹利又在活尸上做了掩盖气味的措施。 拉恩的反应还算快,没等布拉西开口,拉恩已经召唤了圣光并开始了吟唱,他既要消灭这具活尸,还要做好战斗准备。 可史丹利的反应更快,他先让活尸爆炸,释放了体内的地狱之火,看着对方阵型大乱,随即带领骑兵从两翼冲向了敌阵。 第191章 执事大人归来 从得知史丹利就在附近那刻起,拉恩已经推测出了很多事情。他知道已经中了史丹利的埋伏,在荒原里中了史丹利的埋伏,也就意味着这场战斗失去了悬念。 可以为了主赋予他们的荣耀战至一兵一卒,可拉恩不打算这么做,他留下布拉西一半士兵抵挡史丹利,自己带着剩余的士兵仓皇而逃。 和他推测的一样,这场战斗毫无悬念,史丹利用了极小的战损全歼了两千敌军,还生擒了布拉西。 得知战果的盖萨克放声大笑,他下令让史丹利继续追击,彻底打垮这支神罚军,同时向王都写信,禀明时间的前因后果。 他还向周边的各地领主发出了征兵令,他要再次看看领主们的态度,如果还有人摇摆不定,他将借国王的名义直接吞并他们的领地。 深夜,盖萨克收到了消息,索伦斯集结了一支军队,正在朝着牛角镇进发。 他是来帮忙的?索伦斯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他的索伦斯的了解,如果是来帮忙,肯定会先送来书信,然后大张旗鼓的带来军队,送人情的事情又何必这么低调?像这样悄无声息的出兵,肯定是来背后捅刀。 盖萨克的推测也很准确,索伦斯很注重细节,但他会根据大局的走向来做出决定,收到盖萨克遇袭的消息,他看出战争已经朝着不可逆转的趋势的发展,至于盖萨克刚刚取得的胜利,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史丹利凭借军事才能带来的回光返照。 虽然看透了索伦斯的意图,但眼下的情况还真有些棘手,史丹利带走了牛镇将近九成的士兵,剩下的一成不足以与索伦斯抗衡,这就迫使盖萨克立即调回史丹利,又或者带领身边的古神信徒军团打一场奇袭。 盖萨克身边有近百位古神信徒,看似实力不俗,可这场奇袭并不好打,索伦斯身边的古神信徒也不少。盖萨克的古神信徒大多数都在一阶,而索伦斯身边不乏二阶和三阶的强者。 调回史丹利看似是最稳妥的做法,可也只是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从长远来看,如果不给神罚者带来沉重打击,盖萨克很快将陷入神罚者连绵不断的反击和围攻之中。 经过了半天的思考,盖萨克想出了一条对策,他想通过诈降来麻痹索伦斯,然后再用突袭直接给对方致命一击。 可由谁来送出投降的消息呢?索伦斯不是傻子,肯定会有所防备,送信的人必须能博取索伦斯的信任。 盖萨克对身边的人做出了一番筛选,最终发现唯一适合的人选只有一个。 克劳德赛男爵以行动不便为由,没有跟随史丹利出征,他是索伦斯的部下,由他来传递消息,能够最大概率获得索伦斯的信任。 在城堡里,盖萨克用为委婉的方式把自己的意愿告诉给了克劳德赛。盖萨克的名声在外,谁都知道他是个硬骨头,索伦斯也不是傻子,直接说投降的话肯定骗不过他。所以盖萨克让克劳德赛以求和的名义向索伦斯示好,以一块土地和一万个金币做为报酬,希望能换取索伦斯在军事上的支持。 把话说的暧昧一些,有时比直接表达出来更加有效,克劳德赛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听懂了盖萨克的暗示。 索伦斯派兵了,盖萨克害怕了,想用土地和金钱换取索伦斯的宽恕。对于这份差事克劳德赛喜出望外,如今局势大乱,索伦斯既然想和盖萨克翻脸,自己自然没有给盖萨克效力的道理,给索伦斯送上一份好消息,顺便卖给盖萨克一个人情,两边都不得罪,正好顺利脱身。 他带上侍从刚刚上路,却在城外遇到了索伦斯的信使,他不认识这位信使,但听对方报上名字,他才意识到事情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对方的名字叫做阿玛多,是牛角镇前任神罚者执事。他只用了一次会面,就成功的攻破了克劳德赛的心理防线,让他当面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男爵大人,您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我对你的一些事情早有耳闻,您的家族在铁山镇有着很长的历史,并且和怨霾山谷保持着神秘的联系,最重要的是,您和索伦斯子爵的关系不算和睦,前不久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您再送出一份假消息给子爵,恐怕会给您招来杀身之祸。” 克劳德赛愕然道:“你说求和的消息是假的?” 阿玛多笑道:“我在铁山镇待了几十年,对盖萨克有着非常透彻的了解,他宁肯粉身碎骨,也不可能在索伦斯面前低头,你的消息肯定是假的,如果索伦斯子爵真的上当了,盖萨克很快就能收下他的人头。” 克劳德赛起初不肯相信,可在阿玛多反复的威胁和暗示下,他渐渐动摇了。 “我该,怎么做?”他选择了向阿玛多求助。 阿玛多笑道:“想办法把盖萨克从城堡里引出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克劳德赛想了许久,也没想到好办法:“我不是他的部下,他也没有相信我的理由,而且我已经离开了牛角镇,现在贸然返回肯定会招致怀疑,自身尚且难保,又怎么可能把他从城堡里引出来?” 阿玛多低声道:“您是久经战场的人,您应该知道哪些东西对战争的胜利至关重要。” 克劳德赛沉思许久,蓦然一惊:“你是想引他出来还是逼他出来?” 阿玛多笑道:“这有什么分别吗?只要离开城堡,他必死无疑,你也不需要再担心些什么。” 深夜,盖萨克还在整理给各地领主的书信,他要准确把握每一个措辞,不能让各地领主感到过于沉重的逼迫,同时还要让他们感受到足够的震慑。 一名家臣急匆匆来到盖萨克面前,带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大人,我们的粮仓遭到了袭击。” “谁做的?”盖萨克惊讶万分,他在粮仓上做了足够的防御,实在想不出谁会这种胆量和手段。 “是克劳德赛男爵,他带着士兵正在攻打粮仓!” “他怎么回来了?难道……”盖萨克一拍额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之前的想法有些过于简单了,克劳德赛终究是索伦斯的人,他很可能识破了自己的计谋,也很可能为索伦斯铤而走险,粮食一旦被毁,牛角镇等于被毁掉了一半,等到那时索伦斯出手则万无一失。 “我立刻带人去粮仓,传令下去,无论见到克劳德赛本人还是他的士兵,一律格杀勿论。” 第192章 一代枭雄 盖萨克带上了他的信徒军团来到了粮仓。 信徒军团共有一百人,可在仓促之下只召集了六十人,有这六十人也足够了,盖萨克坚信克劳德赛没有实力和他的信徒军团抗衡,除非他把索伦思带进了牛角镇。 这也引起了盖萨克的怀疑,为什么克劳德赛会出现在牛角镇?为什么守城卒没有送来消息?难道他们当中出现了内鬼? 路上,他和家臣纳格尔重新确认了一些细节,家臣表示绝对没有看到索伦思,也没有看到古神信徒的出现。 多想无益,眼下必须保住粮食,以当前的局势,盖萨克已经处在了被孤立的状态,贸易封锁在所难免,如果没有粮食过冬,自己的领地恐怕都守不住,更别说要在其他领主那里找回颜面了。 到了粮仓附近,盖萨克已经看到了火光,粮仓起火了。 他急于带人冲上去灭火,却听一名军官来报:“克劳德赛身边有神罚武士。” “多少人?什么阶层?” 这名军官是盖萨克培养了多年的雅典娜二阶信徒,他能判断对方的身份,也能大致推测出对方的阶层。 “有十六名神罚武士,至少有八个人在二阶以上,还要一个可能达到了四阶,他们组成了一支唱诗班。” 这个时代的唱诗班可不只是礼拜唱诗的民间团体,同时也是神罚军的特殊编制——一群能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吟唱者。 神罚军之中的唱诗班由十到二十人组成,一般情况下只有一个四阶神罚武士拥有吟唱技能,其他的成员都在一阶和二阶,虽然没有吟唱技,却能使用怒流和血蚀技能增强吟唱的效果,如果使用得当,战斗经验丰富的唱诗班可以击退数百人的军队。 拉恩·皮古曾经在唱诗班担任领唱,在他的军队里也有一支唱诗班,但他轻易不会用唱诗班对付史丹利,他尝试过两次,结果发现史丹利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唱不出来。 虽然史丹利不在牛角镇,但他事先对唱诗班做好了防备,听到吟唱声,士兵们立刻捂住了耳朵,他们知道神罚者的吟唱是致命的。 家臣纳格尔却不慌乱,他从容下令道:“古诗班迎敌!” 古诗班是史丹利为了反制唱诗班训练一支特殊部队,队长是一名缪斯的二阶信徒,他带着十名士兵站在前列开始吟唱古老的诗歌 单从战斗力来看,二阶的缪斯信徒不可能是四阶神罚武士的对手,但反制唱诗班的方法不是战斗,而是音乐。 音乐是缪斯的天赋,只要听到对方的歌声,他就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曲子应对。从旋律上干扰,从节奏上打乱,从音色上压制,这些都是基础手段,等把基础打牢之后,接下来是最致命的情感扭曲。 缪斯信徒很擅长用歌声改变别人的情绪,唱诗班的神罚武士正在歌唱神罚之主用鲜血挽救世人的悲壮故事,可却被“古诗班”的一首《夏之序曲》打乱了情绪,他们感觉自己置身于花丛中,拿着花篮,一边采着鲜花,一边跳着舞蹈,一边看着神罚之主哗啦啦的流血。 这是明显的渎神行为,也让神罚武士陷入了剧烈的矛盾和挣扎之中,不一会,唱诗班开始凌乱不堪,有人在抱头痛哭,有人在放声大笑。 史丹利的反制措施非常有效,家臣纳格尔建议盖萨克立刻发起进攻,盖萨克听从了他的建议,让古神信徒和士兵们一并冲了上去。 纳格尔打过仗,曾是纳尔斯侯爵手下的千夫长,也是战神阿瑞斯的三阶信徒,因为对盖萨克十分仰慕,在史丹利的引荐下成为了盖萨克的家臣。 他总能提出正确的建议,但也只是正确的而已,在盖萨克看来,纳格尔的军事功底很扎实,但行事作风太稳妥了,不能像史丹利那样在关键时刻拿出些险招和奇招,所以盖萨克大部分时间把他留在军队里训练年轻人。 现在史丹利不在身边,纳格尔终于当上了指挥官,他组织士兵开始有序反攻,很快把克劳德赛和神罚者们包围了起来。 盖萨克称赞一声道:“纳格尔,你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爵位了。” 纳格尔恭敬施礼道:“感谢大人的器重。” “去把克劳德赛捉过来,我要活的,小心对面的四阶神罚武士。” 纳格尔率领一支小队冲向了敌军,克劳德赛立刻命令士兵撤退。纳格尔抢先一步将他从马车上揪了下来,拿了条绳子,捆绑结实,送到了盖萨克面前。 盖萨克胯下战马,对纳格尔道:“让士兵们去救火,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克劳德赛男爵聊聊。” 克劳德赛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的看着盖萨克,盖萨克蹲在地上,拍了拍克劳德赛脸颊,叹口气道:“我放你回去,你自己又跑了回来,我真是不明白,你就这么急着寻死吗?” 克劳德赛低着头,小声道:“是索伦思……” “是索伦思让你这么做的?” 克劳德赛点了点头,低声道:“索伦思说,只要我把这件事做成了……” “做成了又能怎么样?”盖萨克很好奇,他来到克劳德赛的身边道,“大声一点,我听不到,反正你都要死了,像个男人一样说话。” 克劳德赛低着头道:“如果我杀了你,他就把整个铁山镇都交给我。” “你杀了我?”盖萨克放声笑道,“你拿什么杀了我?我就在你面前,你试试看!” 笑声未落,克劳德赛猛地伸出右手,一束白光从掌心涌出,贯穿了盖萨克的额头。 盖萨克本能的抓住了克劳德赛,身边的卫兵们刚要冲过来,却被赶来的纳格尔接连砍了脑袋。 战神阿瑞斯的三阶技——凡人屠灭,十步之内的凡人会在眨眼之间遭到屠杀。这一招对古神信徒和神罚武士无效,以纳格尔当前的实力,三阶技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他必须选择在最合适的时机下手,也就是在盖萨克没有古神信徒的时候下手。 所有的古神信徒都去救火了,盖萨克把指挥权交给了纳格尔,纳格尔趁机把所有的古神信徒全都支到了别处。 盖萨克满脸不甘的扯着克劳德赛的衣服,纳格尔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你以为投靠你只是仰慕你吗?”纳格尔啐了口唾沫,“跟了你三年,我连个男爵都没拿到,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 盖萨克的额头被烧出了一个金币大小的窟窿,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失去了呼吸。 克劳德赛负责把盖萨克引出城堡,纳格尔再把克劳德赛带到盖萨克面前,克劳德赛用神器杀死索伦思,就算杀不死,纳格尔也可以随时回来补刀。 几名古神信徒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刚要冲过来,却见纳格尔狞笑道:“有谁急着送死吗?” 信徒们不敢回应,没了盖萨克,信徒军团就是一群散沙,根本没有和纳格尔抗争的勇气。 躲在人群之中的阿玛多笑了,忍气吞声多年,他终于成为了牛角镇的主人。 与此同时,史丹利正在和拉恩·皮古恶战,拉恩改变了阵型,可史丹利却没能做出应对。 眼看士兵们一点点被神罚军蚕食,军官们焦急的看向了史丹利,他们在等待将领的命令。 可史丹利无法给出任何命令,剧烈的痛苦已经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马背上不摔下来,主将一旦落马,战斗也就结束了。 第193章 出逃 中期目标:两年之内,把宙斯的神器送出去。 当前目标:尽可能保存实力,离开铁山镇。 深夜,曼达检查完了各个宅院,确系没有落下重要的东西,和众人一起钻进了马车。 “那几个奸细处理干净了吗?” 奥格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拿出了四颗神血石:“一个二阶,三个一阶,还有一个普通人,尸体全都埋在了森林里。” “还有一个二阶呢?” 布鲁托道:“那个二阶是酒神的信徒,他藏进了酒窖,想借着酒劲和我们拼一场,结果没想到一脚踩到了米尔洛。” 曼达想笑,可现在不是笑得时候。 “米尔洛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已经上马车了,有酒的地方便是家。” “盐钱都收回来了吧?” “有两家商铺没钱给,恳求我们宽限两天,加起来大概有八十多个金币。” “不要了,算他们走运,”曼达叮嘱恩西亚道:“记住我说过的话,任何时候都要保持阵型,每过一个三分沙漏的时间(八个小时),就要换人赶车,领路的骑兵每个四分沙漏(六小时)轮换一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下来休息。” 两百多人连夜离开了山庄,包括少年们和改造成功的奴隶,他们将和曼达一起去一块偏远荒凉的穷陬之地——西南边境的七星之山。 这是老勋爵当初送给他的一块土地,曼达一直没放在心上,当初他以为那是一块肥沃的良田,现在才知道,那是一处人烟稀少盗匪横生的荒山野岭。 早知道是这么块烂地方,曼达肯定要好好折磨老勋爵一顿,可这一次反倒合了曼达的心意,因为他是去逃难的。 昨天,他收到了牛角镇的消息,怨霾山谷安排在牛角镇的探子亲眼看到了盖萨克惨死的过程,盖萨克的尸体至今仍挂在牛角镇的城头。 一代枭雄就这样死去了,而古神信徒抗争神罚者的战争也到此结束了。 诗人建议曼达不必逃走:“反正那群神罚者还活着,你救了他们的命,而且他们也信仰了赫尔墨斯,他们会让神罚者保全我们,我们只需要和索伦思继续周旋就是了,以你现在的实力,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曼达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离开。 和索伦思周旋并不难,可和神罚者周旋就没那么容易了,指望让萨利夫他们保全自己?一时半日或许可以,等战事尘埃落定,只怕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盖萨克一死,神罚者势必疯狂报复,而曼达和神罚者有太多的恩怨,他杀了二阶士官坎波拉,杀了两个三阶执事和一群神罚武士,这些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浮出水面,再加上索伦思煽风点火,到时候只怕火刑柱都成了曼达的奢望。 狮子女再次建议曼达逃往怨霾山谷,曼达拒绝了,他不想重新沾上塔尔塔罗斯的气息,更不想让他辛苦培养的军队活在提丰的阴影之下。 趁着神罚者还没腾出手来的对付他,曼达选择了立刻出逃,可没想到索伦思早就做好了应对,车队刚刚离开铁山镇就遭到了拦截。 “是索伦思,还有几个神罚武士,”严冬时节,慌乱的恩西亚汗水直流,“王,下命令吧,我们和他们拼了!” “拼了?”曼达皱眉道,“早知道你就这么点本事,我还不如让齐格塞领路,叫萨利夫下车吧,他终于派上用场了。” 神罚者们单独坐在了一辆马车里,看到马车停了下来,萨利夫拍了拍詹金斯的肩膀:“我答应你,给你自由,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你已经成为了神罚武士,无论到了哪,都别忘了你的身份。” 在一个月前,萨利夫为詹金斯做了一场特殊的洗礼,让他成了一阶神罚武士,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詹金斯依然保持在教会的控制之下,教会能够通过特殊的仪式感知到神罚武士的存在。 曼达站在队伍前面,仰面看着索伦思,微笑道:“子爵大人,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 “蒙奇克勋爵,我真不适应你的说话方式,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这么晚了,你带着这么多马车想去哪?逃命去吗?” “我在七星山有块土地,那里遭遇了盗匪的洗劫,我想带上我的人去教训一下那群狂妄的匪徒。” “去七星山教训匪徒?”索伦思笑了,“教会刚刚回到镇上,你就连夜出逃,你不觉得该给自己找个更合适的借口吗?” “我说的都是事实。” “就当是事实吧,”索伦思指着身旁的马车道,“王都来的高等执事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关于萨利夫执事的事情,在你的逼迫下,萨利夫和四名神罚者葬身火海,对此你还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曼达愣住了,真没想到索伦思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是您亲自下的命令缉拿神罚者,难道您这么快就忘了?” 索伦思紧锁双眉道:“蒙奇克勋爵,信口雌黄可救不了你。” “我没有撒谎,当时在场的人都能为我作证。” “既然有证人,我们就回镇上好好聊聊,当着执事大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回镇上?回去了还有我说话的份吗?你会把我送进地牢,然后把我的嘴巴缝上。 曼达看了看索伦思身旁的马车,王都来的高级执事就坐在车里,看的出来,索伦思对他十分恭敬,甚至有些畏惧,他是自己能否顺利脱身的关键,如果不能打动他,那就只能“打动”索伦思了,拼尽全力和他打一场。 “执事大人,子爵大人,有一名证人就在这里,他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索伦思冷笑道:“千万别说是你的部下,他们的证词根本不可信。” “这个人不是我的部下,他是主的孩子!”曼达高声道,“萨利夫执事,你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地,索伦思愕然不已,等看到萨利夫走下马车,站在众人面前,索伦思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你,你还活着……” “很意外吧子爵大人,”萨利夫微笑道,“我还活着,仁慈的主不忍心让他的孩子蒙冤而死,他让蒙奇克勋爵拯救了我们。” “这不可能,”索伦思不停地摇头道,“我亲眼看到萨利夫执事被烧死在了木屋里,这个人是假扮的,弗兰克大人,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弗兰克大人?高级执事?列奥·弗兰克? 一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让曼达的神经瞬间崩了起来。 别担心,可能只是同名同姓,不可能这么巧。 萨利夫一脸惊喜道:“弗兰克大人,真的是你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萨利夫,你真的活着!” 高级执事列奥·弗兰克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到他的第一眼,曼达赶紧挡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尼达利的身份暴露了,之前所有的事情全都要暴露了。 第194章 困厄 曼达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列奥·弗兰克,那位带着满满中二气息的高等执事大人。 捂脸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曼达瞬间恢复了平静。趁着萨利夫和列奥拥抱之际,他悄悄在身后做了个手势。 他在提醒恩西亚做好战斗准备,和谈的希望已然破灭了。 和萨利夫相拥许久,列奥把目光投向了曼达,曼达尴尬一笑,正思忖着动手的时机,却发现列奥好像没有认出自己。 当上勋爵之后,曼达的衣着有了不小的变化,可那张脸终究没变,但列奥就像看着陌生人一样来到曼达面前,带着和蔼的微笑道:“是你保护了我的朋友?” 没等曼达开口,萨利夫抢着说道:“索伦思子爵想要逼死我们,蒙奇克勋爵设计让我们诈死,这才骗过了他们。” 索伦思摇头道:“这是蒙奇克编造的谎言,萨利夫执事,如果真的是你,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可怕的误会。” “别担心,子爵大人,”列奥笑道,“误会终有化解的一天,最重要的是,我的朋友平安无事。” 列奥转身给了曼达一个拥抱:“蒙奇克勋爵,感谢你为我的朋友所做的一切。” “这都是奉了主的旨意。”曼达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列奥平时是有点迷糊,可不应该迷糊到了这种程度,距离上次分别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这么把自己给忘了。 “你要去七星山?”列奥问道。 “是的。”曼达点点头。 “我听说那里的匪徒非常的凶残。” “我不会向邪恶残暴之人低头。”说话间,曼达特地看了索伦思一眼。 “勇敢善良的朋友,主会保佑你的,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得到教会的帮助。” 列奥从马车上拿来了一把短剑交给了曼达:“这是大主教赠与我的神罚之剑,带上它,主的信徒都将成为你的朋友。” 曼达无语了,这样的举动很符合列奥的中二性情,可突如其来的善意还是让人极不适应。 这么好的礼物自然没有推却的道理,曼达收下了神罚之剑,列奥搭着他的肩膀,突然说出了一句古提利语。 “我给你的徽章还在吧。” 曼达一惊,列奥认出了他,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 曼达曾向列奥请教过古提利语,这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交流方式。 曼达用提利语回应道:“还在。” “我没看错,你还是那个好人,带上神罚之剑,加上我的徽章,绝不会有神罚者为难你,在事情平息之前,千万不要回来,”说完这番话,列奥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而用通用语说道,“愿主庇佑你,一路小心。” 曼达拿着神罚之剑,微笑的向索伦思施了一礼,随即上了马车,等着索伦思让路。 索伦思自然不想让曼达离开,可列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交流:“子爵大人,现在到了澄清误会的时候,你当初真的试图逼死萨利夫吗?” 索伦思咬牙切齿,最终只能以笑脸相迎,他痛恨蒙奇克,但更加畏惧列奥,他对权势的畏惧超过了一切,他听到列奥用奇怪的语言和蒙奇克交谈,也看出来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曼达坐着马车离开了铁山镇,打开羊皮纸,用母语写下了一段话用来提醒自己: 在抵达七星山之前,不能对神罚者动武。 …… 史丹利在颠簸的马车中醒了过来,闭上眼睛之前,他还在战场上和拉恩·皮古血战,他幻想着在战死之前能再看路丽安一眼。 他的愿望实现了,等他睁开眼睛,路丽安就在眼前。 “这是哪?”史丹利挣扎着坐了起来。 “去往铁山镇的路上。”路丽安回答道。 “我们为什么要去铁山镇?” “去投奔曼达,除此之外我们无处可去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赶紧回牛角镇,伯爵有危险!” “他不会再有危险了,他已经死了,尸体就挂在城门上。” 史丹利像丢了魂一样坐在马车里,从之前遭受的痛苦来判断,史丹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听到盖萨克的死讯,他还是崩溃了。 “我的军队呢?我要为伯爵报仇!” 路丽安怒道:“你的军队都死光了,先想想我们该怎么活命吧!” “活命?”史丹利痛苦的摇着头,“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什么都没有了……” 路丽安狠狠打了史丹利一记耳光:“我拼上了性命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不是为了看你这副孬种模样!” 这一巴掌打醒了史丹利,他揉揉脸颊,突然喊道:“不能去铁山镇,索伦思不会放过我们!” “曼达应该能想到办法对付他。” “他是个聪明人,他也不会在铁山镇久留,他应该逃去了怨霾山谷,去怨霾山谷,那里还能躲一阵子。” 路丽安摇头道:“那里会染上塔尔塔罗斯的气息,我可不想成为提丰的奴隶。” “曼达也不想,如果他在那里,他一定会想办法尽快离开,如果他不在那里,至少能问出他的去向。” …… 从铁山镇到七星山有二十天的路程,前半程,曼达几次遭遇了神罚者的阻截,凭着列奥的神罚之剑和徽章,再加上一些金币的贿赂让他一次次侥幸过关。 后半程,曼达再也没有遇到神罚者,不是他的运气都有多么好,而是他遭遇了暴风雪,让所有人都躲避不及的暴风雪。 车队在荒原里困了整整三天,周围白雪皑皑,连根木柴都找不到。为了取暖,曼达让人劈了两辆马车,有了火,众人又熬过了一天,可等到了晚上,没有了马车保护,一夜冻死了六个奴隶。 奥格日夜祈祷,可伟大先知给出的指示依旧没变。 “风雪不会在今天停下,我们当中还会有人被冻死。” 被奥格言中了,又过了两天,风雪一直没有停下,马车被少了一半,三十多个奴隶和十几个没入阶的少年被冻死了。 曼达试图召唤老山羊,可尝试了几次,老山羊却没有出现,只从上次挡枪事件发生后,老山羊似乎对曼达有了戒备,不再有求必应了。 到了第六天,风雪依然没有停息的迹象,曼达决定带着众人强行启程,奥格警告曼达:“按照伟大先知的提示,我们未必能走出荒原,而且至少要损失一半人。” “至少还有一半能活下来,希望你属于幸运的那一半。”曼达刚想下令启程,忽听马努道:“大人,我还有一个办法……” 没等马努说完,齐格塞狠狠瞪了他一眼,曼达见状笑笑道:“说出你的办法,无论背后有什么样的隐情,我都不会怪罪你。” 第195章 穿山之技 马努在前领路,带着众人在荒原上穿行了整整一天,冻饿交加,疲惫不堪,训练有素的少年还好,奴隶们的情绪已接近崩溃。 奥格低声道:“伟大先知告诉我,再这样走下去,可能会引发灾难。” 曼达吸口气道:“伟大先知是否告诉你,马努到底会不会成功?” 奥格摇头道:“先知说,山神的想法无从揣度。” 山神是盖亚的儿子,和天神乌拉诺斯同样古老,看来连第二代提坦神普罗米修斯也对祂了解的不多,难怪原始神祗的信徒如此神秘。 看着马努坚定的神情,曼达可以确定一件事情,这小家伙入阶了,应该是在齐格塞的指引下,而且齐格塞还教会了他隐藏气息的方法。 一直走到深夜,一座大山突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马努兴奋的喊道:“那条密道就在这座山里!” 众人全都傻了眼,在风雪交加的夜晚爬山?这是多么荒唐的想法。 桑吉拉顶着风雪飞到半空,盘旋一周,回到了曼达身边:“大人,山路太陡峭了,而且全是积雪。” 马努一脸委屈道:“大人,我没有欺骗您,这座山不高,半山腰有座山洞,穿过这座山洞,我们就快到七星山了。” 曼达笑笑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狮子女摇头道:“这简直是疯了,就算我们能爬的上去,那群盲鸭也只有送死的份。” 茉艾拉点头道:“霍尔娜说的对,别说是盲鸭,就连白鸭都很危险。” 昆塔拉了拉曼达的衣襟,小声道:“应该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再等一晚,等到明天再上路,或许到了明天暴风雪就停了。” 奥格摇头道:“明天风雪不会停,甚至会来的更加猛烈。” 昆塔垂着头,憋着嘴道:“那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在这。” 一名奴隶听到了昆塔的声音,高声喊道:“我也不想死!” 奴隶们一并呼喊道:“老爷,我们都不想死!” 席尔瓦抡起鞭子,想让奴隶们安静下来,可到了这般境地,他的鞭子已经失去了作用。 曼达高喊一声道:“你们不会死,你们都会活下来,一定要相信我!” 一名奴隶高声喊道:“我不相信你,我不想死!” 很难想象,奴隶敢跟主人这么说话,哪怕是在最恶劣的条件里活着,只要还能活下去,奴隶绝不敢顶撞主人。 但如果真的活不下去了,人最后的求生本能就会爆发。曼达能理解这名男子的心情,他做事很勤快,平时也很老实,是个吃苦耐劳的好榜样,如果不是真的陷入了绝望,他也不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举动。 席尔瓦立刻举起了鞭子,曼达不忍心看他挨打,对着托卡做了个特殊的手势。 托卡拉开短弓,一箭射穿了男子的脑袋,鲜血和脑浆在雪地上分外显眼,男人的身体还一直在雪地上抽搐。 琳达吓坏了,赶紧把托卡搂进了怀里,他真的不敢想象,七岁大的儿子在杀过人后还如此平静。 奴隶们颤抖着低下了头,听曼达高声喊道:“还有谁不信任我?” 等了半响,曼达只听到了风声,这证明众人没有异议。 曼达下令道:“丢掉马匹和马车,背上家当,我们上山!” 众人一惊,空手上山尚且艰难,背着家当只怕寸步难行。 可没人敢说话,况且曼达说的也对,那么滑的山路,马蹄根本上不去,车轮就更没希望了。 看着众人从马车上搬东西,齐格塞小心建议了一句:“不必舍弃马匹,我有办法让它们上山。” 曼达一怔:“难道你有搬运大法?” 齐格塞无法解释,他走到了山道前,施展了技能,一片粘土从积雪之下钻到了地面。 这是减量版的泥沼技,在平地上,粘土是马蹄的大敌,但在山坡上,少量的粘土降低了马蹄打滑的几率,也只有齐格塞能想到这么有创意的方法。 齐格塞一边维持着技能,一边喊道:“趁着粘土还没冻住,快点出发吧。” 曼达笑了,看来齐格塞对马努也很有信心。 在粘土的帮助下,众人跟着马努找到了半山腰的山洞,洞口很宽敞,一人一马可以轻松穿行,曼达很是意外,既然这是前往七星山的近路,怎么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么明显的一座山洞,难道没有人找得到吗? 穿行片刻,前方出现了岔路,一左一右两个洞口,谁也不知道这两个洞口将通往何处。 马努闭上眼睛,静默片刻,选择了右边的洞口,众人跟着走了许久,又发现了岔路,这次摆在面前的有六个洞口。 和之前一样,马努沉思片刻选择了最右边的洞口,众人跟着走了许久,却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 众人惊愕无语,就连曼达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斯芬克斯摸了摸坚硬的岩壁,苦笑一声道:“这就是你所说的通往七星山的近路?” 马努没作声,他在盯着岩壁发呆。 狮子女转脸看向曼达:“他说了一番鬼话,你就信了他的鬼话,现在怎么办?困在山洞里等死吗?” 茉艾拉道:“霍尔娜说的对,当初就不该相信他!” 曼达道:“在山洞里躲一阵也好,过几天暴风雪可能就停下来了。” 狮子女皱眉道:“你又说什么蠢话?奥格不是说了吗?暴风雪不会停下来,我们的食物不多了,得赶紧想办法从这里走出去!” 茉艾拉点头道:“霍尔娜说的对,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 曼达怒道:“霍尔娜说的对,霍尔娜说的全对!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你是不是怀上了霍尔娜的孩子!” 一声巨响忽然打断了三人的争执,整个山洞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尘土和碎石掉落的到处都是。奴隶们大声哭喊,有人开始抱头狂奔,狮子女上前护住了曼达,茉艾拉则拼死护住了狮子女。 过了许久,震颤消失了,曼达从狮子女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从地上捡起了一支尚未熄灭的火把。 他先看到了马努的脸,小伙子正在狂笑:“大人,我成功了!” 烟尘散去,原本在眼前的那片岩壁变成了新的洞口。 “大人,我们该走了,”马努激动的喊道,“我只能支撑半根蜡烛的时间,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第196章 深山中的神灵 在漆黑的山洞里,没有人能找的到方向,甚至没有人能分得清白天和黑夜,但马努却比在地面上走的还要从容,一次次在岔路前做出选择,一次次在岩壁上制造出山洞,毫无疑问,这是山神信徒的技能,曼达现在更关心的是,这小伙子已经到了几阶? 休息的时候,托卡来到曼达身边,低声道:“老板,我之前看到过马努用了奇怪的技能。” 曼达诧道:“什么样的技能?” “当时您也在场,我们在把索伦思引到男爵府的时候,还记不记得地上冒出来了许多土包?” 曼达诧道:“那不是齐格塞的技能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齐格塞当时专心赶着马车,没有做出使用技能的样子,可马努却和今天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曼达一愣,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齐格塞有三个技能:泥沼、飞尘和乱石。当时曼达以为这是乱石技,可仔细想想,这些土包可能不是地里钻出来的石头,而是长出来的小山。 假设这技能的确属于马努,那这小家伙至少已经掌握了两个技能,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升到了二阶,远古神的信徒成长的也太快了。 自从进入山洞,诗人一直在用三分沙漏计算时间,当他第十七次(八小时一次)颠倒沙漏的时候,远处突然出现了一抹亮光。 出口,他们走到了出口! 那里只是一个亮点,从经验推断,他们距离出口还有不短的路程,可疲惫不堪的人们突然有了力气,跟着曼达一路飞奔,没用多久便冲到了山洞外面。 洞外是一片森林,虽然白雪茫茫,但没有大风,这里已经远离了暴风雪的区域。有几个去过七星山的奴隶冲着曼达高声喊道:“老爷,穿过这片树林,我们就到七星山了!” 十天的路程,只走了五天多一点,省了将近一半时间,曼达激动的搂住了马努,放声笑道:“你立了大功!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马努回答的很直接:“我想和恩西亚和蒂拉一样,成为一名小队长。” 曼达当即答应道:“好,我立刻任命你为小队长,等到了我们的地盘,再为你挑选队员。” 马努激动的跑到了齐格塞身边,狮子女在旁道:“不记得史丹利说过的话吗?不要高估了齐格塞的忠诚。” 茉艾拉点头道:“我听说过土牢猎人的名声,霍尔娜说得对,你不能太过信任他,也不能太过信任他的弟子。” “我还听说过一句话,不能轻易相信远古神祗的信徒,”曼达看着狮子女,指着茉艾拉道,“你信得过她吗?” 茉艾拉一脸哀怨的看着狮子女,狮子女皱皱眉头,转而对茉艾拉笑道:“你都快为我生孩子了,我难道还信不过你吗?” “可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先保护的是他。” “这是职责,你也给当过保镖,难道不懂规矩吗?” 七星山是由七座小山构成的群山,这七座山组成了一只飞鸟的形状,在中心线上三座山组成了飞鸟的躯干,分别叫做头星山、胸星山和尾星山,中心线的两侧各有两座山,左边的两座叫做左翼山和左羽山,右边的两座叫做右翼山和右羽山,曼达的领地在躯干最末端的尾星山,也就意味着要去尾星山,必须要先经过头星山和胸星山。 走出森林,头星山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目测这座山的高度不超过二百米,却已经是七星山中最高的一座。 一名奴隶介绍道:“这段路倒还好走些,等到了头星山和胸星山之间,那里有一条路通往黑水城,有不少商队经过那里,山贼也经常在那里出现。” 曼达道:“是什么样的山贼?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很强吗?” “他们人很多,每个都很可怕,杀人从不眨眼,他们曾经杀光过几十人的大商队,但如果不反抗的话,只要把钱给他们,他们也不一定会杀人。” 奴隶能提供的信息很有限,这里山贼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在描述上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曼达也不敢掉以轻心,在他看来,能啸聚山林的贼众肯定会有一些实力。 穿过森林,走不多远,一个身影突然拦在了道路中央,走近一看,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 这姑娘相当俊美,有一头紫红色的头发,长着深棕色的眼眸,容貌在海莲娜之上,和尤朵拉相当,但远不及狮子女。 曼达问她为什么拦住去路,那女孩从花篮里拿出了一支盛开的蔷薇送到了曼达面前,微笑道:“我叫野薇,这是我的主人送你的一份礼物,请你务必收下。” 寒冬时节,为什么会有盛开的蔷薇?这个姑娘似乎在向曼达展示着她主人的实力。 曼达接过了鲜花,小心避开了花枝上的尖刺,把花放在了下风口,以免花粉吹到脸上。 “美丽的姑娘,我认识你的主人吗?” 野薇摇头道:“我想你还没有资格认识他。” 曼达被噎住了,尴尬的笑了半响,道:“你的主人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野薇笑道:“这束花代表一份邀请,主人说这座森林里将走出一位不俗的男子,他有资格成为主人的部下,我在这里等了整整三天,我相信这位不俗的男子就是你,我的主人就在头星山,带上你的仆从,现在就跟我上山去拜见主人吧。” 能说出这么狂妄的话,看来这位主人来头不小,曼达不想折了对方的面子,但他也不可能跟着这位姑娘上山,眼下人困马乏,他可没有去闯龙潭虎穴的勇气。 “这份邀请我收下了,你主人住在头星山,我住在尾星山,我们都是邻居,等我安顿好了家人,再去拜会你的主人。” “你的家人?”野薇看了看曼达身后的人马,微笑道,“你的家人可真不少,你是不是以为有了这么多人手就可以无惧无畏?” 曼达耸耸肩道:“我想我还没有那么愚妄。” “知道自己的愚蠢和狂妄,证明你还不是无药可救,你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吗?你差点错过了侍奉神灵的机会,你身后的那群凡人在神灵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化为灰烬。” 曼达吞了吞口水,转眼看了看身边的齐格塞。 齐格塞紧锁双眉,他之前没来过七星山,也不知道这里的状况。 茉艾拉低声对狮子女道:“她说她的主人是神灵,难道真的还有行走在凡间的神灵吗?” 狮子女神情凝重道:“我只听说过一些特殊的仪式和技能可以让神灵降临到凡间,至于行走在凡间的神灵,我还真没听说过。” 布鲁托道:“她的主人如果真的是神灵,那她一定是神灵的信徒,而且阶层肯定很高,可为什么我闻不到味道?” 诗人低声道:“想必是位格高到了一定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感知能力。” 茉艾拉道:“不如跟她走一趟吧,或许那位神灵并无恶意。” “别多话!”狮子女斥道,“曼达自有安排。” 众人还在揣度,曼达却再一次拒绝了野薇:“我对神灵时刻保持着敬畏,等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准备好了祭品和礼物,再去头星山拜见神灵。” 野薇皱了皱眉头,随即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如果不是因为主人的命令,我甚至懒得多看你们一眼,无知的凡人,你实在太幸运了,我愿意把你送到尾星山,免得你死在了别人手上。” 说话间,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曼达赶紧让众人做好迎战准备,却见野薇笑道:“别做傻事,凡人不能和神灵对抗。” 曼达指着疾驰而来的一队骑兵,问道:“他就是你的主人吗?” 野薇摇头道:“他还不能和我的主人相提并论,但对你们这群凡人来说,他是行走在凡间的地狱,屠夫伊斯梅尔,左翼星山的神灵,只要他挥起屠刀,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第197章 真神的国度 野薇的一席话让曼达刷新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认识一位真神,这位真神还帮他吓跑了一位七阶信徒,他觉得这件事够他吹一辈子,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叫七星山的地方,在这个地方,真神满地都是。 按照野薇姑娘所说,左翼星山的匪首,绰号为屠夫的伊斯梅尔也是一位真神,既然称其为行走在人间的地狱,曼达怀疑他是一位来自冥界的真神。 虽说对方是神,但曼达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屠夫这个绰号实在土了点,和神灵的气质明显不符,看来真神来到这穷乡僻壤,也被当地的风土庸俗化了。 伊斯梅尔带着三十几名骑兵来到了曼达面前,留下了这么多想象和思考的时间,他们的战马还真不算快,看来真神对坐骑并不挑剔。 在野薇的引荐下,曼达看了看伊斯梅尔的长相,这是个身高在一米八上下的中年人,年轻的时候应该比较强壮,到了这把年纪多少有点臃肿。 他是个光头,油亮的头皮上完全没有发根,应该是得了某种疾病,在他的脸上有两条伤疤,一条从左边的颧骨眼神到下颌,另一条在右边的腮边。 这个长相还真挺吓人的,然而更吓人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曼达抿了抿嘴唇,看了看齐格塞,齐格塞的表情也非常震惊。 站在身后的茉艾拉抽了抽鼻子,低声对狮子女道:“好像,是,是个一阶。” 狮子女在她腰下狠狠拧了一下,怒道:“别多话。” 茉艾拉自己揉了揉,憋着嘴道:“本来就是……” 伊斯梅尔盯着曼达打量了一番,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曼·威尔金斯。”曼达换了个名字,他可不想让神罚者和索伦思再次发现他的踪迹。 “你从哪来?” “我从北方来。” “来这里做什么?” “呃……”曼达正想着该如何回答,野薇突然站了出来,对伊斯梅尔道:“他说他在尾星山有一块土地。” 伊斯梅尔一愣,随即笑出了声音:“你来找你的土地,这可真是有趣,头星山上的野薇,你不在家里侍奉你的主人,来到这里做什么?” “来找这位威尔金斯先生好好聊聊,我家主人很欣赏他。” 伊斯梅尔皱了皱眉头道:“我不想冒犯你家主人,可我既然来了,你该知道我的规矩。” “规矩是要讲的,”野薇点头道,“我也不会让你为难。” 两个人似乎在进行着一场位格极高的对话,完全没给曼达留下插嘴的机会,确定了野薇的态度,伊斯威尔转脸对曼达道:“你是想留下一半的货物,一半的马匹,还是一半的钱?” 曼达一阵窃喜,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大事,他正在思忖着该给对方多少钱,却见伊斯梅尔突然变了脸色:“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换种方式解决,我看你的人手也不少,不如留下一半的人头吧。” 说话间,伊斯威尔拿下了马背上的大刀,摸了摸刀刃道:“刀有些钝了,砍在脖子上可能会有点疼。” 曼达赶紧伸出了两根手指道:“我出这个数,您还满意吗?” 他准备出两百个金币。 伊斯威尔犹豫片刻道:“二十个金币,我感觉你的钱不止这些,可看在野薇姑娘的份上,这次算便宜你了。” 二十个……没想到这位真神还真不贪心,曼达从钱袋里数出了二十个金币交给了对方,伊斯威尔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转身对野薇道:“记得向你的主人问好。” 他带着骑兵离开了,走的时候,他故意让胯下的劣马踢起了地上的雪花,溅了曼达一脸。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曼达长舒了一口气,把钱袋塞进了长袍,野薇在旁笑道:“心疼了?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你的钱袋早就被掏空了,这还只是个开始,在七星山里共有三位神灵和十一位接近神灵的人,等你走到尾星山,只怕什么都不会剩下。” 曼达叹口气道:“我相信神灵会宽恕我的。” “宽恕?愚蠢的人,我真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我会履行我的诺言,至少让你活着看到尾星山,至于你所说的土地,等真正看到的时候可别太失望。” 曼达跟着野薇姑娘走进了山涧,从头星山到胸星山,曼达先后遭遇了“坟场领主”贾马鲁,“索命使者”乌慕特,“幽魂刺客”德斯齐,“丛林恶魔”麦考德。 他们的规矩都差不多,要么留钱,要么留货,要么留马,好在野薇姑娘面子够大,曼达每人给了十个金币,侥幸过关。 走在路上,尤朵拉忍不住对曼达耳语道:“可能真的是我弄错了,刚才那群人好像只是白鸭。” 曼达摇头道:“别多话,我自有分寸。” 这一路上的见闻,帮助曼达解决了一个困扰已久的学术问题,在前前世的古代史中,有一些神奇的人物,他们没资本、没背景,仅仅凭着一些拙劣的障眼戏法,便敢自称天神下凡,吸引了无数信众,直至演化成了一场撼动统治者的战争。 现在曼达明白了,在信息闭塞的时代,在信息极度闭塞的地点,人们在认知上的差距有多么的可怕。 七星山就是一个典型的信息嫉妒闭塞的地点,以这位见惯了“腥风血雨”的野薇姑娘为例,她根本不知道神灵和信徒之间的区别,她把低阶的信徒当做了神灵,把白鸭当做了接近神灵的人。 这不能怪她,哪怕一名三阶信徒也是名噪一方的雄踞者,不可能来这个地方讨生活,低阶信徒自然能成为这里的霸主。 更何况低阶信徒的技能同样是货真价实的手段,再加上那异于常人的体魄和玄乎其玄的谎言,在这位姑娘眼里,他们毫无疑问就是人间的真神。 曼达选择息事宁人,并不是真的惧怕他们,在找到落脚点之前,他不想让这群山贼对他有任何防备,虽然对手很弱,但曼达的策略不变,战争不要轻易开始,一旦开始也不会轻易结束。 从清晨走到了黄昏,终于来到了尾星山,野薇回过头道:“尾星山的主人叫做苍穹主宰皮奥特尔,他和我的主人拥有不相上下的实力,你确定想要见他吗?” 曼达怯怯的点点头道:“既然来到了这里,我肯定要得到我的土地,我带着地契,按照王国的律法……” “别说什么狗屁的地契,也别说什么狗屁的律法,在神灵的国度别拿出凡间那些可笑的东西,皮奥特尔是更高阶层的真神,你或许不明白阶层的意思,但他的实力可以和我的主人匹敌,也就是说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你真的想去吗?” 曼达咬咬牙,点了点头。 “好吧,我已经尽力了,”野薇叹了口气,“这是你自寻死路,就算主人怪罪下来,也不是我的过失。” 她带着曼达来到了山下的一片木屋,这里就是苍穹主宰皮奥特尔的巢穴。 这群山贼的外号,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响亮。 第198章 苍穹主宰 这一片木屋被称之为苍穹主宰的宫殿,说实话,这里连一座庄园都算不上,至多算个山寨。 不过这座山寨的布局还算用心,从弓楼和哨塔的位置来看,这位苍穹主宰应该在军营里待过。 野薇先向守门的士兵报明了来意,不一会,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走了出来。 “谁是地契的主人?” “是我,罗曼·威尔金斯。”曼达刚要上前答话,野薇在身后叮嘱一句道:“这是神的使者,千万不要直视他。” 曼达低着头,走到少年面前,恭敬的回答道:“是我。” 少年道:“我的主人已经看过了你的地契,你可以得到山脚下的那两座木屋和木屋前面的一小块土地,但你必须缴纳两百个金币,并且上缴所有的货物和马匹。” 说完,少年当即下令,让士兵上前牵马,有几名少年试图反抗,被曼达当即喝止了。 野薇来到曼达身边,叹口气道:“后悔吗?你用了这么多家当,只换了两座破烂不堪的木屋,等你看到那两间木屋就知道了,那里根本不能住人,只能当个牲口棚,你还要为此付出两百个金币,你的钱袋早就空了,现在你该拿什么给他?” 曼达红着脸,一语不发,野薇长叹一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的愚蠢,我会和苍穹主宰的使者商量一下,马匹和货物肯定要不回来了,金币的事情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曼达跟着野薇来到了使者身边,野薇先施一礼,提出了请求:“您也看到了,他是个比猪还蠢的傻子,请你看在我家主人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 少年冷笑道:“来到这里才想着乞求宽恕?神灵的威严岂容你随意践踏,如果你拿不出两百个金币,就把他手下的人头留在这里,我说的是所有的人头!” 少年态度如此强硬,吓得野薇不敢再开口,曼达满脸堆笑道:“使者大人,我们并不想拖欠那两百个金币,而是有其他的请求。” 野薇瞠目结舌,她不明白曼达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想到曼达叫人拿来了两个木匣,每个木匣装着一百个金币,直接交给了那位少年。 少年愣住了,野薇愣住了,她实在想不到曼达身上到底带着多少钱,想必她的主人就是因为看中了这份财力才如此的欣赏他。 少年接过金币道:“你还有什么请求?” 曼达道:“我想见苍穹主宰一面。” 少年怒道:“你没有这种资格。” “我知道自己有多么卑微,但我为神灵准备了丰厚的礼物,请允许我当面表达我的敬意。” 野薇闻言大惊失色,坏了,这土财主想要投靠苍穹主宰皮奥特尔!是自己大意了,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早知道是这样,死活不能把他带到尾星山,应该直接叫人把他绑到头星山上去。 看到少年还在犹豫,曼达又掏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五十个金币,他悄悄把盒子塞到少年的手里,低声道:“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你这个人,可真是……”少年赶紧把盒子藏进长袍,端正神色,对曼达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会向神灵禀报你的意愿。” 少年稍去便回,对曼达露出了一丝笑容:“神灵答应了你的请求,跟我来吧。” 曼达选择了齐格塞、狮子女和茉艾拉与其同行,这几个人是曼达身边最强的战斗力,对付一个苍穹主宰或许不必费这么多力气,但他手下还有上百个喽啰。 少年皱眉道:“你只能带一个随身侍者。” 曼达灵机一动,指着齐格塞道:“他是我的随身侍者,这两个女人是我送给主宰大人的礼物之一。” 茉艾拉强忍着没笑,狮子女气得满脸煞白,少年对着两人打量一番,狮子女比不必说,她有倾城倾国的容颜,茉艾拉打扮起啦姿色也不俗,少年十分满意,点点头道:“带进来吧。” 曼达看了布鲁托和恩西亚一眼,正要跟着少年走进山寨,忽见野薇抢步上前道:“我也要去。” 少年回身道:“你要去做什么?” “人是我带来的,我要把事情和苍穹主宰说清楚,我的主人也看上了他们!” 少年摇头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你这算什么为难?如果不能把他们带回去,主人会要了我的命!” 少年叹口气道:“我可以带你进去,可你千万别用这种语气说话,主宰大人和你的主人之间一直很和睦,可千万别因为你一时冲动引发了神灵之间的战争。” 听到“神灵之间的战争”,茉艾拉的脸瞬间涨红了,要不是被狮子女拧了两下,她一定会笑出声音。当了多年的刺客,她见过蠢人也见过狂徒,但把愚蠢和狂妄同时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她是第一次遇到。 山寨里面的结构比想象中要复杂一些,先穿过了匪兵的营房,又穿过了一座操练场,然后才抵达了正厅——一座由粘土和石头砌成的二层楼房。 这座楼房貌似是整个山寨里唯一的土石建筑,走进正厅,尾星山的匪首,苍穹主宰皮奥特尔端坐在正坐上。 他和屠夫伊思梅尔的年纪相当,长得比屠夫还要丑陋一些,曾曾伤疤堆叠让他的脸变了形,唯一比屠夫强的地方是他的脑袋上有头发,可他少了半个鼻子,这让他的脸看起来很不协调。 他盯着茉艾拉看了片刻,点点头道:“这是个美人。” 等他看向狮子女,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把,把她送到我房间里,立刻!” 狮子女一惊,眼看士兵们走了过来,她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忽听苍穹主宰喊一声道:“等一下,先叫人把我的房间打扫一下,再多准备几套漂亮的衣服,还要准备些美酒!” 野薇在旁到:“主宰大人,我家主人早就算准了他们会来,而且他也接受了我主人的邀请,所以……” “所以他们还是到了我这里,”苍穹主宰笑道,“我喜欢这个年轻人,尤其喜欢他送给我的礼物,这个人我收下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想再跟你浪费时间,酒拿来了吗?我要和这位坠入凡间的仙女喝上一杯!” 茉艾拉忍无可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狮子女狠狠拧了她一下,怒道:“你笑什么?” 茉艾拉低声道:“不必再等了,这里面只有他一个二阶而已。” “就你话多!”狮子女本想再拧茉艾拉一下,却被曼达拦住了。 “别拧了,又圆又甜的两颗水蜜桃,都快被你拧成烂柿子了,她没说错,我们不用再等了。” 狮子女剑眉倒竖,看着茉艾拉道:“他怎么知道又圆又甜?” 茉艾拉一脸无辜,正打算辩解,这才留意到苍穹主宰已经变了脸色。 野薇在旁边道:“你们疯了吗?在神灵面前怎么敢如此放肆?” 苍穹之主笑道:“年轻人,我很喜欢你,可也有必要教你一些规矩,在神灵面前的规矩!”他向卫兵递了个眼色,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朝曼达走了过来。 巨汉准备在曼达的膝弯上踢一脚,等曼达在跪在地上后,再把曼达的头踩在脚下。 可惜他第一脚被曼达闪过了,没等他回过神来,曼达已经用金手指割断了他支撑在地上的左脚。 巨汉当即摔在了地上,曼达按住他的脑袋,发动偷来的三阶技能,直接给巨汉上了电刑。 巨汉在抽搐之中倒地不起,野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不明白那个巨汉为什么会在曼达的手掌之下抽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浑身冒烟,就像被烧焦了一样。 难道说,这个叫罗曼·威尔金斯的人……也是神? 苍穹主宰皮特奥尔吓得赶紧站了起来。 “你,你是宙斯的信徒?” 曼达微笑道:“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无知,你该知道冒充神灵是多么严重的罪过,来,别怕,让我来教你一些规矩,就算下了地狱,这些规矩也还用得到。” 第199章 地狱问答 曼达两步冲到苍穹主宰面前,本想用金手指立刻要了他的命,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畏惧,他觉得这位主宰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力量,也有可能设置了意想不到的陷阱。 利用这片刻机会,苍穹主宰拔出长剑,命令卫兵们开始战斗。狮子女突然啸吼一声,让卫兵们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反应,茉艾拉则趁此机会接连扭断了十几名卫兵的脖子。 进门之前他们被搜过身,卫兵们确定他们没带武器,可谁能想到,他们杀人根本不需要武器。 房间里的打斗声惊动了门外的士兵,他们想冲进大厅,齐格塞正闲得无聊,看到他们冲了过来,直接动用了乱石技,漫天的飞行的石块转眼击杀了十几人,其余人试图逃走,结果发现布鲁托和恩西亚早已带人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战争不会轻易开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曼达需要留下一些活口,但如果这些人全力反抗或是逃走,都杀光了也是不错的选择。 曼达还在和苍穹主宰皮奥特尔周旋,三阶对二阶有碾压性的优势,皮奥特尔很快遍体鳞伤,毫无还手之力。曼达有好几次机会可以轻松要了皮奥特尔的命,可每当致命一击之时,就会有莫名的顾虑和恐惧。 杀光了所有卫兵的茉艾拉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狮子女道:“这人是恐惧之神的信徒,你的小曼达可能不了解他,要我过去帮忙吗?” “用不着你。”狮子女对着曼达再次发出一声啸吼,这一下让曼达清醒了过来,皮奥特尔又要使用恫吓之技来威慑曼达,而曼达却在狮子女接连不断的吼声之中一直保持着清醒。 曼达斩断了皮奥特尔的左手,刺穿了他的左腮,趁着皮奥特尔失去身体平衡,顺手割断了他的脚踝。 皮奥特尔在痛呼中倒地,随即丢掉了长剑,跪在了地上,向曼达乞求道:“求求你,饶了我,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看到这一幕,野薇双眼一翻昏了过去,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主人平起平坐的真神,不可直视的苍穹之主为什么会被一个年轻人如此残忍的暴打。 曼达甩了甩手腕,走到皮奥特尔面前,微笑道:“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你,第一个问题,你有钱么?” “有,有!”皮奥特尔高声喊道:“我有两座金库,一座在这里,另一座在山上,里面不仅有金子,还有神物,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带你去金库,只有我知道山上的金库在哪……” “很好,不必再说了,你回答的够多了,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叫苍穹主宰?” 皮奥特尔喘息道:“这,这,这只是别人随便起得绰号。” “这个问题回答的不好,我再问你一个新的问题,你知道天有多高吗?” 皮奥特尔声泪俱下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亵渎神灵,这都是我的错,我乞求你的宽恕。” “我只是问你天有多高而已,不如我们出去看看。”曼达和狮子女一起提着皮奥特尔来到了院子门口,当着匪兵的面,指着天空道:“看一看,天有多高?” 匪兵们都被吓傻了,院子里倒着十几具尸体,山寨的出口被堵住了,现在他们的“真神”又被弄成了这样,这群山贼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塌了。 曼达扯住了皮奥特尔的头发:“看到了吗?告诉我,天有多高?” 皮奥特尔哀嚎道:“求求你,饶了我,求求你……” 曼达叹口气道:“在这里看不清楚,让你的灵魂飞到天上好好看看吧,在神灵面前好好忏悔,如果神灵愿意见你的话。” 说完,曼达用手指割断了皮奥特尔的脖子,扯下了他的脑袋。 在这座山寨里,甚至在整个七星山地界,皮奥特尔的影响力都很惊人,想要真正成为尾星山的主人,必须当着众人的面杀掉皮特奥尔。 举起他的人头,高声喊道:“所有跟随他亵渎过神灵的人,立刻到这座院子里,这是你们活下去的最后机会。” 话音落地,狮子女发出了三长一短四声啸吼,布鲁托和恩西亚立刻带人冲进了山寨,把山贼们驱赶到了大厅门前。 看到皮奥特尔的人头,所有的山贼当即放弃了抵抗,他们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等候曼达发落。 狮子女指了指大厅,问道:“她怎么处置?” “她也……”曼达捂着鼻子,看着昏迷在地上野薇姑娘,这姑娘失禁了,不明液体和不明固体流的到处都是。 叫来两个奴隶处理好了野薇,曼达组织匪兵们开始地狱直通车问答活动。 第一个问题:“知道我是谁吗?” 一名匪兵队长回答道:“你是真正的神!” “回答错误!”曼达举起瓜特尔为他打造的长剑,一剑砍掉了匪兵队长的脑袋,然后走到第二名山贼身边,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这名山贼是皮奥特尔的副手,他回答道:“立刻离开这里,隐姓埋名,永远不出现在您的面前。” “回答错误。”又一颗人头落了地。 曼达又走到一名山贼身后,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回答错误!”又是一颗人头。 “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做个好人。” “回答错误!” …… 曼达反复问这两个问题,半天没有人答对,已经有二十多个人头相继落地,曼达活动了一下酸疼的双手,走到了下一个山贼面前。 是那个俊秀的少年,苍穹主宰的使者,看到曼达走了过来,少年哭出了声音。 “别那么紧张,我们也算是熟人了,”曼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只是回答两个问题而已,答对了就能活下来,答错了也不用再跪的这么辛苦,第一个问题,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哽咽道:“你是这里的主人。”之所以这么回答,是因为他知道曼达有地契。 曼达一笑,点点头到:“回答正确,第二个问题,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第二个问题不该问下一个人吗?少年很委屈,可又不敢吭声,哆哆嗦嗦回答道:“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又答对了!”曼达摸了摸少年的脸颊,这是他刀下第一个幸存者。 后边的人终于知道了正确答案是什么,一群山贼激动的哭出了声音。 曼达来到了下一名山贼的背后,问道:“皮奥特尔识字吗?” 山贼激动的回答道:“你是这里的主人。” 曼达手起刀落,又砍了一个,问下一个山贼:“听到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山贼急忙回答道:“皮奥特尔不识字。” “他和其他山贼有书信往来吗?”曼达想确定山贼之间是否有联系,如果有的话,则需要伪造皮奥特尔的书信。 没想到山贼给出的答案是:“在七星山不需要书信,只需要采一束尾星山特有的茛苕叶作为凭证,然后到他们的地盘上送去口信就好。” “那种特有的茛苕叶长什么样?” 山贼指着少年道:“他知道,只有他知道!” 曼达微微一笑:“恭喜你,你们两个都活了下来,下一个,你知道皮奥特尔的金库在哪吗?” “呃……”这个问题不在套路范围之内,匪兵答不上来,被曼达砍了脑袋。 “下一个,你知道金库在哪吗?” “他知道!”匪兵指着少年道,“他什么都知道!” “好吧,你的命先寄放下来,霍尔娜,接下来的问题交给你了。” 狮子女欢欢喜喜走了过来,摸了摸一名匪兵的脸颊,微笑道:“里面是黄的外面是白的,白的外面还是黄的,这是什么东西?” 山贼思索许久道:“在黄土上洒一层雪,在雪上面在洒一层黄土。” “回答错误,我说的是鸡蛋!”狮子女从曼达手里接过了长剑。 第200章 大扫荡 曼达砍了三分之二的山贼,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关进了地牢,准备训练成为最低等的奴隶。 还没等擦干身上的血迹,忽听一名少年来报,左翼星山的匪首,屠夫伊斯梅尔派来了信使,眼下正等在门口,和布鲁托发生了一些争执。 曼达笑道:“屠夫先生也算是老相识了,干嘛和他的信使争执?赶紧请进来。” 尤朵拉提醒道:“他的信使不是来拜访你的,是来拜访苍穹之主的。” 看到地上的血迹,曼达有些为难了,苍穹之主已经被他砍了。 “一定要见到苍穹之主本人吗?” “那倒没说,但他说至少要见到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认识的人都在地牢里,因为惊吓过度,他们的精神都不太正常,只怕一露面就会立刻穿帮。 不过与其他人相比,那个清秀的少年状况还好,毕竟他是“苍穹主宰”的使者,还是第一个躲过屠刀的人,曼达把他叫了过来,简单交代了几句,少年很快明白了曼达的意思。 “主人,您最好先换身衣服,别让信使看到血。” “说的对。”曼达喜欢聪明人,他一边脱下外衫,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声道:“我叫唐古伊,我愿一生一世服侍您。” “好啊,”曼达笑道,“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换好了衣服,曼达跟着唐古伊走出了山寨,他低着头咬着嘴唇,继续保持着慌乱而局促的神情。 看到唐古伊,“屠夫”的信使终于平静了下来,他举起一束左翼星山独有的金雀花,和野薇拿出来的鲜花不同,他手里是夏天保存下来的干花,专门作为凭证用的。 唐古伊点点头,表示认可了信使的身份,信使道:“听说有一个叫罗曼·威尔金斯的小伙子,带着一群陌生人来到了尾星山,我奉伊斯梅尔大人的命令,来询问一下情况。” 虽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这件事,但唐古伊回答的非常从容:“我身后的这个人就是威尔金斯,他们带来了主宰大人喜欢的礼物,现在已经成了我们当中的一员。” 信使打量了曼达一番,随即从马背上拿出了钱袋:“早些时候,伊斯梅尔大人在山路上遇到过他们,按规矩收了他们二十个金币,既然主宰大人已经收留了他们,这些钱也也该还给你们。” 唐古伊笑道:“这倒不必了,伊斯梅尔大人是按照规矩办事,这本就是大人应得的。” “如果能亲耳听到主宰大人的神谕,我的心里会更踏实一些。” 一个二阶信徒都能发神谕了,曼达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我的主人恐怕不会见你,罗曼·威尔金斯送来了两个绝世佳人,主宰大人眼下有些忙碌。” 信使笑道:“好吧,那就请你替我转达伊斯梅尔大人的谢意,我这就告辞了。” “请等一下,”唐古伊招呼道,“罗曼为伊斯梅尔大人准备了一份礼物,劳烦你为他带个路,他想亲自把礼物送到屠夫大人的手上。” 信使看了看曼达,道:“把礼物交给我就可以了。” 曼达让六个小伙子抬出了一个大木箱,这让信使有些犯难了,这箱子太大,而且看起来很重,他一个人带不回去。 唐古伊道:“这份礼物很厚重,你还是带他走一趟吧。” 信使犹豫片刻道:“你知道神灵之间的规矩,如果你能跟他们一起走一趟,到了大人面前,我也不会太为难。” 唐古伊看了看曼达,曼达依旧保持着惶恐的表情,可唐古伊却感到了些许寒意。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只好和曼达等人一起,跟随信使去了左翼星山。 次日天明,左翼星山的匪首,屠夫伊斯梅尔带着手下的喽啰整齐的跪在山寨门口,曼达换了一把新的长剑,站在了伊斯威尔的背后。 “第一个问题,你有钱吗?” “有,所有的钱都在后山的岩洞里,我立刻带您去拿。” “第二个问题,你有粮食吗?” “有,在后山有一座粮仓,足够两百人吃上一个冬天,求求你,饶了我,我当初只是抢了你二十个金币,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做什么都行。” 曼达点点头道:“我正好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帮忙。”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光头屠夫放声痛哭,眼泪在上面流,不明液体在下边流,曼达拍了拍伊斯威尔的肩膀,随即来到了下一个山贼的身后。 这个山贼是伊斯威尔最忠诚的部下,看到伊斯威尔狼狈的模样,他挺起胸膛,冲着曼达高声道:“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曼达遗憾的看着他,叹口气道:“能做的事情都被他做完了,很遗憾,这次你没机会了。” “那我等下次。” “没有下次了。” 曼达砍掉了所有匪首的脑袋,除了最普通的喽啰,哪怕有一点官职的山贼他都没有放过,只有铲除所有管理者,才能彻底铲除这座山上的原有势力,况且这些人冒用神灵的名号,犯下了不可饶恕的亵渎之罪,作为古神信徒,铲除他们是曼达的义务。 鲜血一层一层溅在伊斯威尔的光头上,腥咸的热气让跋扈了大半生的伊斯威尔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嚎哭。 …… 这几天,“坟场领主”贾马鲁和“索命使者”乌慕特收获颇丰,他们都是左羽星山的匪首,虽然都在同一条道路上谋生,但他们俩的势力要小得多,平时经常受到“屠夫”和“苍穹主宰”的欺凌,大部分的收获都被他们抢走了。 可一连几天,这两大匪首都没有出现,头星山上的大匪首,蔷薇天使维洛克也许久没有露面,小匪首们的春天终于到来了。 新年将至,来往的商队不少,贾马鲁收获了一百多个金币,乌慕特收获了四十多个金币,十几车粮食和四个送往黑水城的舞娘。 贾马鲁想用二十个金币换两个舞娘,这个价码不低,却被乌慕特残忍的拒绝了,比起金币,他更渴望一夜良宵,山贼的追求就是这么朴实。 可良宵还没开始,屠夫伊斯威尔的信使却来到了家门口,他想做什么?又要抢夺自己的战利品吗? 乌慕特做好了盘算,金币可以给,粮食也可以给,舞娘坚决不给。 可没想到信使不是来要东西的,他向乌慕特发出了邀请: “伊斯威尔大人将在三天后举办一场宴会,希望您能参加。” 屠夫请客?这可真是新鲜事,乌慕特试探着问了一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信使答道:“去年这个时候,伊斯威尔大人和巴洛克大人有过一些摩擦,现在一年过去了,伊斯威尔大人想要一个答案。” 屠夫和蔷薇天使一直有冲突,上一次屠夫吃了亏,看来这一次他想找回点场面。 乌慕特的地盘在左羽星山,自然要站在左翼星山的屠夫这边,当然有些事情也得看情势而定。 “除了我,你家主人还邀请了谁?” “您是第二个被邀请的,第一个被邀请的是皮奥特尔大人。” 难怪这些大匪首一连几天没露面,原来他们正在策划大事情。 苍穹主宰和蔷薇天使是七星山最大的两股势力,苍穹主宰已经站在了屠夫这边,自己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请转告屠夫大人,我接受他的邀请,我永远是他最忠诚的伙伴。” 第201章 血宴 三天后,屠夫伊斯梅尔的宴会在左翼星山举行,七星山上的十四位匪首来了九位,这还没有算上“苍穹主宰”和屠夫本人,看来屠夫在七星山的人缘还不错。 比起“苍穹之主”的山寨,屠夫的山寨局促了些,九个山贼头子加上侍从们挤在不算宽敞的大厅里,谈论着各自的英勇事迹,有交集的说的真实一点,没交集的尽情胡吹,在暗中观察的曼达仿佛看到了前前世的同学聚会,只是他们的话题更血腥一些。 坟场领主贾马鲁道:“两个月前,我遇到了几个黑水城的牧人,领头的是个硬骨头,我让他留下十只羊,他死活不肯,我杀了他两个弟弟,他还是不肯低头,我干脆把他身边的所有人全都杀了,只要他肯求饶,我还可以留他一条活路,结果这蠢货还拿着木棒跟我拼命,我把他的皮给扒了下来,你们知道我的手艺,扒的很干净,那张皮被我铺在了马鞍下面,以后再遇到黑水城的牧人,我就把这张人皮给他们看,看过之后他们就规矩多了。” “贾马鲁,别把自己说的跟英雄一样,”索命使者乌慕特冷笑道,“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你一开始不止要了十只羊,还糟蹋了牧人的妻子,他才跟你拼命的。” 贾马鲁一撇嘴道:“那又怎么样?那女人又干又瘦,换做平常,我都懒得看她一眼!” 幽魂刺客德斯齐问道:“那天有什么特殊吗?难道你又吃错了草药?” 贾马鲁有长年吃草药的习惯,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他听信了一位巫师的话,说这样能让他尽早完成入阶。 听着众人的嘲笑,贾马鲁啐口唾沫道:“我是坟场的领主,无论到哪,都该留下一片坟墓!你们有什么资格笑我?难道你们算什么良善之人吗?德斯齐,我记得有一次你一口气杀了三十多个人,他们拿出了所有的东西,你还是没有放过他们。” 德斯齐冷笑道:“杀戮凡人是神灵赋予我们的权力,但我可从来没有糟蹋过女人。” “那是你自己不中用,去问问麦考德(丛林恶魔),上次有一家酒贩路过,从老到小,无论男女,他可一个都没放过,他还把一个孩子煮了吃了,那孩子的哭声传遍了整个森林,你们都听说过吧!” 几杯酒下肚,大厅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丛林恶魔麦考德嘶哑着喉咙道:“主宰大人怎么还没来?” 屠夫干笑一声道:“就快到了。” 坟场领主吃了一大块咸肉,抹抹嘴道:“趁着他还没来,咱们说说正经事,你打算怎么对付蔷薇天使,他现在不露面了,你难道冲上头星山和他打一场?” 屠夫心不在焉的回答道:“也好,也好。” 幽魂刺客摇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蔷薇有刺,刺上有毒,想要在他的老巢打败他,光凭我们几个恐怕还不够。” 丛林恶魔道:“还有主宰大人!” 屠夫应一声道:“对,还有主宰大人。” 索命使者道:“如果主宰大人肯出手,我们没准能毁了蔷薇的巢穴,到时候……” 他看了看众人,众人也看了看他,坟场领主低声道:“到时候我们可以把他赶出七星山。” 幽魂刺客冷笑道:“你不想在头星山上留下一座坟场吗?那座坟场里怎么能少了他?” “你是说杀了他?” 众人的目光投向了屠夫,屠夫干笑一声道:“多喝酒,多吃肉,等主宰大人来了再说正经事。” 透过窗户,看到众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完全放松了戒备,曼达感觉时机到了。 他走进了大厅,在众人的注视下,微笑道:“诸位,饭菜合口吗?” 坟场领主一怔:“你是谁?” 幽魂刺客打量一番道:“我好像见过你。” 丛林恶魔嘶哑着声音:“你是那个找主宰大人要土地的人。” 索命使者也想起了曼达:“你叫罗曼什么来着,你的土地要到了吗?”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曼达微笑道:“我已经得到了我的土地,苍穹主宰是个很慷慨的人,他把整个尾星山都让给了我,独自搬到地狱去住了。” 笑声戛然而止,幽魂刺客歪着头看着曼达,问道:“蠢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之前的话我懒得重复,我来到这里是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曼达活动了一下肩膀,问道,“是谁给你们起的外号?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让人厌恶?” “小杂种!”坟场领主拿起了餐刀,“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怎么剥?像这样吗?”曼达突然来到坟场领主身后,把他右边那肥胖的脸颊削下来。 坟场领主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身边的幽魂刺客刚要出手,曼达先一步削断了他的手腕。 丛林恶魔起身扑向曼达,曼达揪住他的头发摁进了沸滚汤锅里:“那孩子是这么叫的吗?你的声音好像不够大。” 索命使者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拔剑的人,可惜他的长剑刚刚出鞘,门外的狮子女破门而入,伸出利爪直接掀掉了他的头盖骨。 断了一只手的幽魂刺客趁乱跑到了门外,每个匪首在外面都留下了十几个随从。 “这些蠢货去哪了?”幽魂刺客四下张望,终于在木屋后面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匪首的随从们被捆在了一起,一百多人像个肉球一样在雪地里蠕动。 虽然嘴被堵住了,但他们还能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就像某个诡异的合唱团在低吟。 茉艾拉和布鲁托正忙着割他们的脖子,像杀鸡一样,摁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割。 幽魂刺客用剩下的一只手堵住了嘴,想尽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可刚走一步就被茉艾拉发现了。 其实茉艾拉早就发现了他,只是忙着手里的活计懒得理他。 “你怎么跑出来了?”茉艾拉看着幽魂刺客道,“外面很危险,快点回去!” 幽魂刺客不顾一切想要逃走,在空中巡视的桑吉拉突然俯冲下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跟你说了么?外面很危险,不要到处乱跑,我刚才在上面,听你说最多一次杀过三十几个人,我猜你挨上三十几刀就能解脱了。” 桑吉拉把幽魂刺客塞回了屠夫的大厅,该放倒的都放倒了,曼达正在小心的把坟场领主的皮一块剥下来。 “别叫的这么大声,你可是接近神灵的人,我听屠夫说,在你的山寨里光人皮就有上百张,我要是不把你的皮带回去,你的人也不会听我的话,当然了,就算他们听我的话,我也至多能留下一半……” 鲜血一层一层喷在屠夫脸上,他对此早就麻木了。 他坐在餐桌前,不敢离开,也不敢乱说乱看,默然许久,他拿起了叉子,开始吃东西。 一片带着油脂的鲜血喷到了盘子上,屠夫毫不在意,叉起盘子里的肉,一口吃了下去。 第202章 蔷薇天使 深夜,曼达坐在山顶,仰望着星空发呆。 狮子女坐在了旁边,捏捏曼达的脸蛋道:“怎么,杀到手软了?” “那倒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狮子女慨叹道:“跟着伯爵二十多年,手上沾了不少血,他们都叫我女魔,我也觉得自己是个杀人如麻的魔鬼,可跟你比起来……” 狮子女苦笑一声,不知该如何形容曼达。 曼达一撇嘴道:“这是无奈之举,这群敌人虽然弱小,可他们远比你想象的凶残,只要对他们有半点仁慈,后悔的肯定是我们。” 狮子女耸耸肩道:“别误会,我并不同情他们。” 曼达伸了个懒腰道:“这几天睡得不好,昨天好不容易多睡了一会,还做了个噩梦,我梦见我要砍掉一个人脑袋,结果没砍中,那个人差点杀了我,我当时……” 没等曼达说完,狮子女突然对着曼达吼了一声,吓得曼达险些掉到山崖下面。 “做什么?疯女人!”曼达怒道。 狮子女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积雪,又捏了捏曼达的脸蛋:“只要听到了我的声音,就证明我在你身边,你什么都不需要畏惧。” 说完,狮子女在曼达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下,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中。 次日天明,曼达让狮子女、茉艾拉带上一群奴隶去完成一个重要的任务,把这群“接近神灵”的大人们送回家,有被剥了皮的坟场领主,有被切成肉片的幽灵刺客,有被开了颅的索命使者,还有最麻烦的丛林恶魔,他被曼达给煮熟了。 “小心一点,千万别把汤洒出来!我就知道你们靠不住,屠夫呢?” 茉艾拉道:“屠夫疯了,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餐桌前吃东西,吃光了食物就咬叉子,已经咬坏了两把叉子。” “疯了也得把他带上,他要是不肯走,就把尸体带上,野薇姑娘呢?” 尤朵拉道:“她还好,能说话,就是走路有点吃力。” “把她带过来!” 在两个奴隶的搀扶下,野薇艰难的走到曼达面前,看到曼达的第一眼,她双脚一软,再次失去了行动能力。 “别那么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让你做件事,送这几位大人回家……” 看到那几位大人,野薇当场晕了过去,尤朵拉皱眉道:“我安抚了她整整一个晚上,我说她做不了这种事!” 好不容易等野薇醒过来,曼达给她安排了另一件任务:“你不必去送这几位大人了,回到你主人身边,告诉他,新年快到了,我请他到尾星山来坐坐,他要不肯来,我就去头星山找他。” 野薇立刻答应了下来,她恨不得能从山上飞下去。 剩下的事情无须亲力亲为,疲惫不堪的曼达回到了尾星山,躺在“苍穹主宰”的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床很硬,味道很重,但并没有影响曼达的睡眠质量。他从黄昏一直睡到了天亮,醒来之后,他迎来了一位客人,蔷薇天使维洛克来了。 蔷薇天使,名不虚传,不得不承认,这是曼达见过的最俊美的男人,比布鲁克的颜值还要略高一些。 他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了一个精致的马尾,深陷的眼窝镶嵌着一双深蓝色眸子,睫毛很长,眼角上翘,顾盼之间比尤朵拉还要妩媚。 曼达揉了揉额角,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他尽量不再看这个男人的脸。 维洛克不是个话多的人,他单膝跪地,恭敬的向曼达行礼,得到曼达的允准后,向曼达献上了三件礼物。 第一件礼物是头星山的全部财富,整整装了十二个木箱,有金币,有珠宝,还有一些低阶神物。曼达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看到了维洛克身上的诚意。 第二件礼物是右翼星山两名匪首的人头,他们没有参加昨晚的聚会,除了维洛克,他们是仅存的幸存者,可惜没能幸存太久。很显然,维洛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曼达想要什么。 第三件礼物是两个活人,他们穿着神罚者的长袍。寡言的维洛克终于开口了:“主人,他们在七星山寻找一个叫克雷奇·蒙奇克的人,我担心这件事情和您有关,所以把这两个人抓了过来。” 瞧这声主人,叫的多么自然,他不仅知道曼达想要什么,还知道关键时刻该做些什么。 曼达叫人把两名神罚者关进了地牢,又让人把维洛克的财产全都收进了山寨,维洛克深吸一口气,默默祈祷了一番,这条性命终于保住了。 曼达扶起了维洛克:“来吧朋友,我们进去喝杯酒,先告诉我你的身上流着哪位神灵的血?” “我的本命神是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你的箭法一定不错。” “在山林中还可以,但我从没上过战场。” “会有机会的,”走进大厅,曼达脱下外衫,伸出一根手指道,“我要做一件事,会有一点疼,你忍耐一下。” 维洛克一惊,他不知道这根手指要伸向哪里,可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可能。 “主人,我,可以忍耐。”维洛克闭上了眼睛,曼达拿起了他的左手,赞叹道:“真是细腻,比女人的手还要柔软。” 他在维洛克的手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刺痛让维洛克睁开了双眼。 曼达拿出了一枚硬币,从他的掌心里蘸了点血。他改良了史丹利的方法,自创了信使符咒,和冥界符咒不同,这枚符咒不会杀了维洛克,却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他所处的地点和正在经历的事情。 有了这枚符咒,曼达不再担心维洛克失去控制,他让维洛克继续留在头星山,帮他施行新的规则。 …… 还剩半个月就到了新年,一对父子赶着十只羊来到了头星山脚下,父亲擦了把汗,静静的坐在了石头上,这些羊是他从黑水城带回来的,回到村子里,每只羊差不多能卖到十五个银币。 但他知道这些羊不可能都带回去,像他这样的小本商人每年要这条路上来回走几次,自然懂得七星山的规矩,好在黑水城的羊很便宜,每只只要六个半银币,哪怕只能带回去一半也还有的赚,正是因为利益的驱使,才让他有来七星山冒险的勇气。 不多时,一队人马出现在了山路上,父子俩立刻站在了路边,恭敬的低下了头。 一名男子来到父子俩面前,问道:“这些羊是你的?” 父亲点了点头,随即让儿子赶来了五只羊,送到了男子面前:“这是献给神灵的。” 男子怒道:“别乱说话!亵渎神灵会被割了舌头!这些羊不错,我都要了!” 父亲的身子一颤,儿子一脸惊慌道:“可,可是……” 男子皱起眉头道:“怎么,你们不肯?” 父亲一把捂住儿子的嘴,连连鞠躬道:“不敢,不敢,我们都献给神灵。” 父子俩转身要走,却被男子叫住了:“等一等!” 父亲赶紧抱住了儿子,父子俩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父亲想向男子求饶,可他抬不起头也张不开嘴,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男子缓缓道:“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什么价钱,这里一只山羊只值十二个银币,十只羊值一个金币加二十个银币,但你还要付两成的税金,所以……这可真难算!” 男子掏出了一个金币递给了父亲:“算你们走运,零头不要了。” 父亲拼命的摇头,他不敢拿。 男子怒道:“嫌少吗?一只羊在黑水城只需要六个多银币,离这里不过十天的路程,我也就是懒得去而已!赶紧拿着吧!” 男子把金币塞到了父亲手里,让手下赶着羊离开了。 父亲拿着金币,久久回不过神来,儿子在旁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父亲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成色:“这是金币。” 儿子讶然道:“我从来没见过金币。” 父亲喃喃道:“现在你见到了。” 第203章 新年夜 新年夜,曼达在山寨里请亲随们吃涮羊肉,把冻硬的羊肉刨成薄片,放在牛油汤里煮,这种新鲜的吃法让众人胃口大开,两只羊不多时就吃的干干净净。 狮子女对席尔瓦道:“管家,让厨房再准备一只羊。” 席尔瓦紧张的看着曼达,曼达叹口气道:“一顿饭二十四个银币,你们还觉得不够奢侈吗?” 狮子女冷笑一声:“黑水城的羊不到七个银币,谁让你懒得去买。” “不是懒,是不能去,我们是山贼,你见过山贼大摇大摆去城里买东西吗?” “既然是山贼,为什么不抢劫,非得要收税?” “抢劫违反律法,收税就不同了,我是这里的领主,商人经过要缴商税,行人经过要缴人头税,这符合律法的规定。” 狮子女嗤一声道:“明知道自己是山贼,还说要遵守律法,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那是因为有些事情太复杂,你根本听不明白,”曼达拿起两个碟子和一双筷子在桌上演示了一番,“这是我们的山,这是山中间的路,来了一个商人,我们抢走了他全部的东西,他以后再也不会来了,如果我们抢走一半,他可能会再来,也可能不会再来,因为损失的有点多,如果我们只收两成,他一定会来,因为去别的地方也一样要缴税,甚至缴的更多。” “然后呢?” “然后就会更多的人走我们的路,向我们缴税,我们就会赚的更多。” 狮子女嗤笑道:“可两成终究没有十成多!” 曼达叹口气道:“我就说么,你听不明白。” “先不说这个,白天的时候,你给大家发了金币,就连海莲娜都有,为什么没有茉艾拉的份?” 曼达耸耸肩道:“因为她是佣兵,和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请她做事,做成一件事就给一件事的报酬,从来没有亏欠过她,你们是我同甘共苦的亲随,我有钱就要分给你们花,这就是分别。” 狮子女思忖许久道:“你把她当成了赏金猎人?可要这么说的话,土牢猎人也是一样的!” 齐格塞皱眉道:“不要挑拨我和大人之间的关系,我早就不是赏金猎人了,没有谁可以质疑我对大人的忠诚。” 狮子女道:“也没有人能质疑茉艾拉的忠诚,她在新年夜还在为你巡哨!” “那是因为她听你的话,你让她做什么她都肯,她是对你忠诚不是对我!”曼达让席尔瓦再去准备一只羊,新年夜,他不想和狮子女争吵。 可没等他把话题岔开,却见茉艾拉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 “有一个女人来找麻烦,她说要找克雷奇·蒙奇克,在胸星山和维洛克争执了起来。” “一个女人?”曼达诧道,“只有一个人吗?” “不止,有十几个人,其中一个干瘦的男人能说会道,剩下的人都没说过说话。” 曼达听得一头雾水,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群人,难道是克劳德赛一家找上门来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寻死吗? “那个女人彪悍吗?”曼达怀疑她是男爵夫人阿提亚。 “倒也谈不上彪悍,她的妆容有些奇怪,很浓,很……” “魔性?”曼达补充了一句。 “魔性?我没听过这个词,不过你这么一说,她长得的确有点像魔女。” 一个魔女领着十几个不说话的人,曼达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当中有没有一个矮胖子?” “好像……没有,不过那女人赶着一辆马车,车里好像坐着一个很强大的人,我能闻到他的气息,但我没敢和他交手。” “你可真走运,幸亏没对他出手!”曼达起身对桑吉拉道,“带我去胸星山,现在就出发,席尔瓦,再多准备一只羊!” 等曼达来到胸星山,正见路丽安坐在马车上生闷气,杜尼森还在和维洛克讲道理。 要是换做以前,维洛克早就要了他们的命,虽然同为二阶,但在山林里,路丽安绝对不是维洛克的对手。 可从马车里飘出来的强大气息让维洛克学会了克制,马车上坐的是史丹利,马车外面还有十几具活尸。 看到曼达,路丽安一脸惊喜道:“久违了,尼达利先生。” 曼达假装没听见,史丹利在车里道:“小心肝,别乱说话,老朋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了,无论到什么地方,你都是雄踞一方的强者。” “过奖了,”曼达干笑一声,转脸对维洛克道,“一场误会,他们是我的朋友,让桑吉拉代替你巡夜吧,你跟我去山寨吃羊肉。” 维洛克从来不敢拒绝曼达,但这一次他拼命的摇头:“主人,今夜由我值哨,我必须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路丽安凑到维洛克近前,勾了勾他的鼻梁道:“误会消除了,我们也是朋友了,一起喝一杯吧。” 维洛克后退了两步,一语不发,在山林中,狩猎女神的信徒拥有极强的感知力,史丹利的强大气息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坚持了半个晚上,就快崩溃了,如果能得到曼达的命令,他真想立刻离开这群人。 “既然你如此坚持,值哨的任务还是交给你。” 维洛克向曼达行了礼,立刻带人离开了,在七星山多年,虽然他一直比其他人更加克制,但谎言说久了,赞美之词听多了,也会让他产生些许幻觉,有时候他真的认为自己是可以和神灵相比拟的人,也曾觉得这世上不会有其他人比他更加强大。 可等遇到了真正的强者,幻觉破碎的恐惧能让人瞬间窒息,在曼达出现的时,他已经窒息了一次,现在遇到了史丹利,之前的后遗症又发作了。 史丹利跟着曼达来到了山寨,他像很久没吃过肉一样,一个人吃掉了半只羊。路丽安也不含糊,没等开锅,她先把一盘生肉吞进了肚子。 杜尼森吃的不多,但他喝了整整两罐葡萄酒,第二罐喝到一半,突然失声痛哭道:“我以为再也尝不到这种滋味了。” 沃姆陪着杜尼森喝了几杯,笑道:“别哭,酒有的是,以后可以天天喝。” 史丹利轻叹一声道:“说来有些惭愧,我现在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你了。” 曼达笑道:“我说过,我暂时不能让你当子爵,但你还可以继续做骑士。” “不止我一个人,还有……” 曼达看了看路丽安和杜尼森,微笑道:“魔女和死奸商,我两个都要,先把这个奸商洗干净送到我房里。” 杜尼森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沃姆在旁安慰道:“别怕,他只是说笑,你接着喝酒就是了,你怎么不肯喝了?别担心,我没想灌醉你。” 史丹利的表情依旧尴尬:“还不止他们两个,一共有十多个人,都藏在附近。” 曼达皱眉道:“这些人从哪来的?” “有些是老相识,有些是新朋友,其中有个老相识还和你有点过节,你还记得卓尔姆这个人吗?” “梦呓猎人!”曼达笑道,“他在哪?我很想念他!” 第204章 信念征服 七星山是重重群山之中的七座小山,独特的地理环境让这里不仅消息闭塞,也基本成为了法外之地。 曼达在七星山待了一个月,对山外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而按照史丹利的描述,王国各地都在举办规模浩大的露天烧烤会。 “我们经过了几座镇子,火刑柱上浓烟从未停息过,无论走到哪里你都能闻到那可怕的油脂味。 开始他们只烧信徒,后来连白鸭也烧,再后来就连认识信徒的人也被烧死了,他们让平民们互相揭发,有一个男人为了让自己免罪,甚至说自己的妻子是古神信徒。” 说到这里,史丹利咬牙咒骂了一句:“荒唐,真是荒唐,为什么我们的王国变得如此荒唐?为什么国王要纵容这些神罚者为所欲为?” 从尾星山到左羽星山,史丹利骂了整整一路,左羽星山的山贼刚被曼达血洗过,防御有些松懈,也算史丹利走运,能悄无声息的把十多个古神信徒藏在山洞里。 进了山洞,曼达看到了不少熟人,有黑市上的老朋友,也有史丹利的老部下,一一打过招呼,曼达找到了他最想见到的两个人。 一个是梦呓猎人卓尔姆,另一个是九头蛇老亚曼。卓尔姆急着起身向曼达打招呼:“蒙奇克骑士……” 老亚曼一脚踢在了卓尔姆的脚踝上,疼的卓尔姆闭上了嘴。当了一辈子潜伏者,老亚曼懂得规矩,一个人如果换了另一个地方生活,就不要轻易叫出他曾经的名字。 “我们是从蓝海湾逃出来的,本想去山谷讨个栖身之所,结果莱昂德不肯收留我,离开山谷之后又被神罚者抓住了,多亏了史丹利大人救了我们,”老亚曼低下头道,“经过上次的事,我想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我们还一起做过生意,所以我想……” “不必多说了,我愿意收留你,还有你的朋友。”曼达走到卓尔姆面前,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该请你吃顿好东西,喝点好酒,再给你买件新衣裳,可现在我有件要紧事需要你帮忙,你的技能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的技能消失过一段时间,”卓尔姆很诚实,“但现在已经恢复了,我随时能为您效劳。” 曼达点头道:“我的名字叫罗曼·威尔金斯。” “遵从您的吩咐,威尔金斯大人!” 回到尾星山,曼达带着卓尔姆来到了地牢,看到了两个正在熟睡的神罚者。 “他们睡了多久?” 负责看管地牢的少年,恫吓之神信徒保利托回答道:“将尽一个八分沙漏的时间。” “差不多该叫醒他们了。” 保利托带上两名少年进了囚笼,用烧红的铁钎把两个人烫醒,然后拿起皮鞭和木棍一顿毒打。 在睡得最熟的时候把他们叫醒,然后开始疯狂的折磨,这是曼达削弱对方心理防线的重要方式。 其实这两个神罚者把能说的都说了,他们奉了铁山镇新任执事卢迪亚的命令,到七星山打探克雷奇·蒙奇克的消息。 曼达没想到萨利夫会丢了职位,但在列奥的帮助之下,相信他还有翻身的机会,就算不能翻身,至少也得多活两天,他可是信仰了赫尔墨斯的神罚武士,在曼达晋升四阶之前,坚决不能让他死掉。 之所以把这两个神罚者留到现在,也是这个目的,他们当中年长的那个叫克拉默,是一名二阶神罚武士,曼达一直在尝试攻陷他,可他比萨利夫还要顽强,受过这么多折磨,依然保持着铁板一块的态度,至今仍称赫尔墨斯为伪神,连轻蔑的语气都不曾改变。 现实中的手段已经用到了极限,一筹莫展之际,卓尔姆出现了,曼达准备故技重施,在梦里征服这个坚强的男人。 “记住我的话,在梦里,我要拥有随意变化的能力,而且还可以随时与你交谈。” 卓尔姆点头道:“一切都听从您的命令。” 曼达回头对尤朵拉道:“这场梦持续的时间不能超过一根蜡烛,如果一根蜡烛之后我还没有醒过来,立刻割了卓尔姆的脖子。” 卓尔姆脸色惨白道:“大人,您完全可以信任我,我绝对不会……” “我信任你,所以才愿意和你同生共死!”曼达点燃了一根蜡烛,插在了旁边,拍拍卓尔姆的脸蛋道:“咱们开始吧。” 卓尔姆用三阶技把曼达和两个神罚者一并带到了他的梦境中,并利用他的特殊能力,让曼达在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接下来曼达成为了梦境的主人,他可以随意改变身形样貌,改变周围环境,甚至能让一个人遭受可以感知的痛苦。 曼达再次变成了赫尔墨斯的模样,头朝下,脚朝上,飞到了两人面前。 刚刚入梦的两个人还保持着地牢里的状况,看到一个倒吊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年轻的神罚者诺朗森高声呼喊道:“主,伟大的主,求你救救我们!” 年长的神罚武士克拉默揪住了诺朗森,皱眉道:“这不是我们的主,这是伪神赫尔墨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曼达微笑道:“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就在你们的心里,年轻人,你说对了,我就是你们的主。” 诺朗森哭道:“主,我好疼,救我!”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们脱离苦海,”曼达一挥手,身后多了一张床,床边摆着洁白的被子和枕头。 “来吧,好好过来睡一觉,睡醒之后,身上的伤痛全都会消失。” 诺朗森慢慢站了起来,克拉默想阻止他,可却使不出半点力量:“别去,千万别去,那是魔鬼的诱惑!” 诺朗森头也不回的向前走,这张床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就算床上真的有魔鬼,他也心甘情愿。 就在他走到床边时,曼达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在进入主的怀抱之前,要先诵念主的名字。” “好,”诺朗森点点头道,“为人间承受无尽苦难的主啊,请您对不虔诚之人降下无情的责罚……” 诺朗森在向着神罚之主祷告,曼达摇头道:“不对,不是向这个尊名祷告,是另外一个尊名,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你为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克拉默高声喊道:“不要念,不要念伪神的名字!” 诺朗森看了克拉默一眼,看了看他满身的伤痕和地上点点血迹,转眼又看了看眼前温暖的床铺,随即跟着曼达一起念道:“伟大大赫尔莫斯,感谢您……” 克拉默锤击着地面,先是放声痛哭,然后破口大骂,等看着诺朗森在床上进入了熟睡,他渐渐安静了下来。 欲望,是神灵赐给人类最美好的东西,古老的诸神从不掩饰欲望,也不会过分压抑欲望,这可能是他们对神罚之主唯一的优势。 无论多么坚定神罚信徒,在抵挡欲望时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尤其在意识模糊的睡梦中,这一过程变得无比艰难。 眼看克拉默就要动摇了,曼达准备好了下一阶段攻势,没想到周围的景象突然破碎,曼达从梦境里惊醒了过来。 他愤怒的盯着卓尔姆,问道:“出了什么状况?” 卓尔姆小心的摇头道:“没有什么状况,只是那蜡烛快烧完了。” 曼达转脸看看身边的蜡烛,还剩下小半根,回身揪住卓尔姆的衣领道:“这还早呢!” 卓尔姆拼命的摆着手:“大人,我看不见那根蜡烛,我只能凭感觉去推测,我,我不想死。” 曼达神色凝重,卓尔姆不敢说话,尤朵拉安慰一句道:“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下次再试试。” 睡梦中的诺朗森露出了笑意,克拉默则握紧了拳头,他们还停留在刚才的梦境里。 曼达点头笑道:“这次也不算失败,我倒要看看他能支撑多久。” 第205章 四阶祭品的信息 三天后,神罚武士克拉默在众人面前向赫尔墨斯祈祷,完整的念出了祷词。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真心,但至少他在表面上已经选择了对赫尔墨斯的信仰,从萨利夫开始,再加上半路出家的詹金斯,再算上这位克拉默,已经有三个神罚武士成为了赫尔墨斯的信徒,曼达真想迫不及待把老山羊拉出来,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完成了任务。 克拉默既然做出了改变,曼达自然会给予相应的优待,他答应了克拉默的请求,给了他一张床,一只烤鸡,和一罐酒。 得知他想喝酒,曼达有些意外,这违背了神罚者的戒律。 但仔细一想,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折磨,偶尔放纵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曼达坐在床边,看着克拉默狼吞虎咽,趁此机会又展开了一番心理攻势。 “有价值的生命才值得有价值的生活,别忘了是谁给你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是我的主,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曼达笑道:“别忘了主的尊名。” “主的尊名是赫尔墨斯。”克拉默起身,向曼达深施一礼,然后一头扎进了被褥中。 曼达不想打扰克拉默休息,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囚笼,忽见克拉默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只想感受一下床的滋味,他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在吃烤鸡的时候,他偷偷藏了一把叉子,如今他拿着叉子,猛地刺向了曼达的后脑。 没有发动怒流技,因为他的内心并不愤怒,没有发动血蚀技,因为没有人让他流血。 这就是低阶神罚武士的悲哀,所有技能只能被动触发,像这种不含技能的刺杀行为对曼达完全不构成任何威胁,曼达从容转身,轻松闪过克拉默的叉子,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克拉默迅速起身,准备继续攻击,身旁的狮子女担心会有意外发生,直接抓碎了克拉默的脑袋。 这正合克拉默的心意,他发动这场毫无意义的刺杀就是为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意识到自己在内心深处已经背叛了主,只能用自己的生命捍卫对主的忠诚。 之前一系列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曼达无语的看着狮子女,狮子女耸耸肩,她不知道曼达的想法,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曼达没顾着处理现场,赶紧跑回卧室,布置祭坛,叫出了老山羊。 如果在克拉默死之前,他已经成为了赫尔墨斯的信仰者,从时间的角度来讲,曼达已经算完成了任务。 可惜的是,老山羊不这么认为。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老山羊拿着一本羊皮书,前前后后读了两遍,叹口气道,“你差一点就成功了,可克拉默在临死之前,依然把我们的神当成了伪神,把信仰伪神当做了耻辱,所以这份信仰不被认可。” 他手里的羊皮书是什么来头?那上面为什么会记载着克拉默临死之前的真实想法?这是生死簿还是人生档案? 这个问题并不关键,关键的是晋升计划失败了,曼达重重的锤了一下脑壳,以七星山当前的状况,再想活捉一名神罚武士的几率微乎其微。 “想好该把宙斯盾送给谁了吗?”老山羊又戳中了曼达心中的另一个痛点,在这穷陬僻壤,想找到一个能被宙斯认可的人实属痴人说梦,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迄今为止,曼达完全看不到解决问题的希望。 “别那么沮丧,前些日子,你在暴风雪中呼唤我,我没有出现,是因为当时我去面见神灵了,我在神的身边待了整整一个月,昨天才回到人间,我还为你带来了两条神谕,想听吗?” 这还用问?神谕当然是要听的。 “第一条是神灵对你的赞赏,你铲除了一群渎神者,我们的神会把此事告知众神之主,并将为你争取一份奖励。” 杀了一伙毛贼竟然还能获得诸神的奖赏? 曼达诧道:“神灵既然如此痛恨渎神者,为什么不早点派些信徒过来,除掉这群渣滓?” “因为大多数信徒不像你这么虔诚,让他们为神灵准备一场盛大的祭祀,准备一份昂贵的祭品,他们能做得到,毕竟这只是花点钱的事情,可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匪徒的巢穴,阻止他们对神灵的亵渎,恐怕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总之你做到了,你配得上神灵的赏赐。” 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曼达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而老山羊还给他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我从神灵那里已经得到了晋升四阶的方法,并且可以把一部分和祭品的相关的消息告诉你。” 曼达立刻来了精神:“为什么只是一部分?全都告诉我就好了,反正我们的神也未必会知道。” “你自己也说了,神灵痛恨亵渎者,请你别在我面前说出这种亵渎的话!”老山羊面带愠色道,“我只能按照神的命令,说出你可以知道的那一部分,你的祭品之中包含着太阳神赫利俄斯所驾驭的烈焰马的鬃毛。” 曼达看着老山羊,一脸无奈道:“这种高级货让我上哪找?跑到太阳山,揪一撮下来么?” “这就是我给你提示的原因,因为我想到了你的单纯和无知,”老山羊耐心的讲解道,“如过你认真读过神谱,应该知道,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儿子法厄同曾驾驭过一次太阳车,因为祂不懂得驾驭的方法,结果造成太阳车距离大地太近,因此带来了一场灾难。 在这一过程中,慌乱的法厄同拼命撕扯烈焰马的鬃毛,造成了一部分鬃毛遗失在了人间,虽然非常珍贵,但并非无从寻找,据我所知,黑水城的城主阿加努尔手里就有两根,黑水城离这不远,而你只需要一根就够了。” 听老山羊这么一说,这件事的难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曼达有了几分信心,转而问道:“其他的祭品呢?” 老山羊一笑:“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其他的祭品我都找得到,准备好金币就够了。” 送走了老山羊,曼达找来了布鲁托,让他准备出行的用度。 “你要去黑水城?”布鲁托一怔,“让谁跟你一起去?霍尔娜还是尤朵拉?” 曼达思忖片刻道:“她俩都不用去。” 布鲁托摇摇头道:“你想带上齐格塞吗?他的名声太大了,我怕有人会认出他,以现在的情势来看,他还是少点露面为好。” “不需要齐格塞,我谁都不需要,一个人去,”曼达低声道,“我只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我会给你留下一枚银币,如果那枚银币突然变红了,记得去黑水城救我,又或者去那给我收尸。” 第206章 孤独的旅程 曼达驾着马车,独自一人去往了西边的黑水城。 不是因为他信不过自己的部下,而是因为他信不过当前的局势,按照史丹利的描述,全国上下都在开烧烤大会,黑水城虽然是偏僻的边疆城市,但情势恐怕也不太乐观 虽然他的部下都有掩盖气息的方法,但就像老山羊曾经说过的,气息是古神信徒的要害,没有任何一种掩饰方法是万全的。 布鲁托依靠草药,狮子女依靠脂粉,奥格依靠强大的体味……只要洗一个热水澡,这些人基本都会暴露。 齐格塞的方法高明一些,用泥土的气味掩盖大地女神的气息。在野外确实有效,可等到了城市里,一旦遇到鼻子灵敏的神罚武士,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只有米尔洛的掩饰方法比较稳妥,醉鬼身上本就该带着酒气,而且他的酒气极具攻击性,试图刺探他实力的人都会遭到伤害,可米尔洛不是曼达的部下,他是曼达雇来的守门神,不可能跟着曼达到处跑。 与众人相比,曼达的掩翼胸针无疑是最强的隐藏手段,自从拥有胸针后,除了真神老山羊和那位七阶的宙斯信徒,没有人能看出曼达的本命神和阶层,这足以证明掩翼胸针是位格非常高的神物,不可能只值十几个金币,与其说是购买,倒不如说是老山羊对他的慷慨帮助。 “他为什么要帮我?因为我是神眷者么?貌似只有这一个合理的解释,按照神谱上的记载,潘神是赫尔墨斯的儿子,儿子帮助父亲保护神眷者,是一件既合情也合理的事情,可在晋升这件事情上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为什么不把升四阶的方法直接告诉我?” 一路走,一路自言自语,从七星山到黑水城有十天的路程,白天赶路,晚上睡在马车里,在这漫长而无聊的旅途中,曼达可以思考许多问题。 比如说关于升阶的问题,升四阶真的那么着急吗?按照正常的发育速度,的确不需要着急,自己连三阶技都没有熟练掌握,至今为止只偷了两次技能,宙斯的放电技能还没有太大用处。 但自己身上还背着宙斯的神器,这份压力决定了曼达不能按照正常的发育速度成长。 想把这件神器送出去,必须得找到一个有足够实力的人,这样的人不好找,找到了也不好交涉,你一个三阶有什么资格和六阶以上的强者交涉? 两年之后,至少升到五阶,这才有和强者对话的资本,这也是曼达急于去黑水城的重要原因,他得想打探一下门路。 烈焰马的鬃毛在黑水城的领主手里,一地领主和土匪头子之间也有很大的差距,想把鬃毛弄来就得找到一条对话的途径,否则就算拿出一座金山,人家也未必愿意看你一眼。 这一路走的非常枯燥,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谁也不想在新年的第一个月跑到七星山附近冒险,到了第八天的黄昏,曼达终于遇到了两个行人,他们站在路中央,向曼达挥手求助。 “这位朋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一名男子高声喊道,“我们是卖陶罐的商人,我们的马在雪地里摔断了腿,能否请你载我们一程?” 曼达停下马车,看着这两名商人,他们都在四十岁上下,穿着粗布麻衣,典型平民的打扮。在不远处停着他们的马车,车上装满了陶罐,至少有三分之一被摔烂了。 一匹老马趴在雪地里,看样子伤的不轻,恐怕熬不了多久。 他们的模样没什么问题,举止也没什么问题,当前的处境也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的营生。 卖陶罐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们从哪来?要把这些陶罐卖到哪去?” “我们从石角镇来,要把这些陶罐卖到黑水城。” “你们经过了七星山?” “是的,就是为了躲避那里的强盗,我们才赶着马车拼命跑,结果这匹老马撑不住了。” 陶罐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事物之一,既是容器,也是厨具,马车上是非常普通的陶罐,每个陶罐的价格在三五个铜币之间。 陶罐很重,很廉价,他们有一百多个陶罐,最多能卖六、七个银币,扣掉本钱,利润大概有三个银币左右,扣掉两人一马的吃喝用度,剩下的利润还有多少呢?一个银币多一点? 那么问题来了,有人会为了一个银币的利润去七星山赌命吗? 看来这些陶罐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曼达冲着两人微笑道:“两位朋友,我愿意帮助你们,可你们也看到了,我的马车不大,上面还装着草料和食物,恐怕没地方装你们的陶罐了。” 两人对视片刻,转脸对曼达道:“大部分陶罐都摔烂了,我们只带上几个完整的陶罐就好,不会太多。” 完整的陶罐还有七八十,但两人只把六个陶罐带上了马车,曼达用一阶技能扫了一眼,每个陶罐里都别有玄机。 从价值推测,有四个陶罐里装着黄金,剩下的两个陶罐里装着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这些人还真实诚,也不说多拿几个陶罐做掩护。 拿着这么多贵重之物去黑水城,证明这两个人有不俗的实力,曼达多加了一层力量来观察他们的身影,很快找到了神血石的踪迹。 藏得可真深,他们两个都是三阶,可身上竟然没有一点气息,多亏了曼达的一阶技太过特殊,利用价值判断出了两人的身份。 与两个三阶信徒同行,此举有点冒险了,可冒险之后的收益也很可观,跟着这两个人进城,曼达将有机会结识一位大人物,而且是古神信徒有关的大人物,借助这位大人的帮助,曼达或许能找到机会和领主建立起联系。 入夜之后,曼达不愿继续赶路,两人也不勉强,他们在路边搭了个帐篷,捡了些枯枝生了堆火,吃了些干面包准备睡下。六个陶罐被他们放在了马车上,他们似乎对曼达没有任何防备。 曼达拿了两罐酒和几块咸肉到了两人的帐篷里,想借此机会从两人身上多获取一些信息。 可没想到的是,两人竟然不肯喝酒。 一人捂着肚子道:“我小时候得过一种怪病,一喝酒就肚子疼,尤其是冬天,疼的要命!” “我也不能喝酒,”另一人摆摆手道,“一喝酒,就会喘不上气来。” 这两个人都不喝酒,曼达的心瞬间提到了喉咙。 有一个重要的信息一直被曼达忽略了,他们的体内有三阶神血石,但他们未必是古神信徒。 第207章 幻术大师 有神血石的不一定是古神信徒,还有可能是神罚武士。曼达之所以没有往这方面想,是因为神罚者很少掩饰自己的身份,除非遇到阿玛多那样老阴匹。 而且这两人没戴帽子,也没留着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曼达一开始就没往神罚者的方向去想。 可在如此寒冷的冬日,没有几个人能抵挡酒的诱惑,两个人同时不喝酒,证明他们很可能是神罚者。 曼达控制着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他給了两人煮了些肉汤,等吃饱喝足后,曼达拿出骰子,想和他们来两局。 “呃,我不会玩这个东西。” 另一人道:“我也不会玩。” 曼达笑道:“规则很简单,我教给你们,一次只要一个铜币,花不了多少钱。” 两人一笑,一名男子道:“一个铜币也输不起,小兄弟,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一趟损失了太多。” 他们不赌博,基本可以断定他们就是神罚者。 两个三阶神罚者拿着陶罐去黑水城作甚? 现在最稳妥的选择是立刻跑路,凭自己的实力不可能打的赢两个三阶,如果被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接下来就要上烧烤架了。 可如果采取最稳妥的做法,自己最好在深山里龟缩一辈子不出来,也用不了一辈子,两年后,自己就变成了只会赞美宙斯的痴呆。 风险是有的,要看有多大回报,这两个人乔装打扮去黑水城,还拿着非常珍贵的礼物,肯定要见一位大人物,这位大人物可能会给曼达带来帮助,当然,也可能是曼达的死敌,比如说是主教之类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就非常关键了,早点摸清对方的底细关系着日后的生存概率。 曼达的大脑在飞快运转,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片刻停顿,他用肉刀给一个男人切了一块咸肉,把肉递给男人的时候,一滴油脂掉在了火堆上,一簇火苗被溅了起来,烧了曼达的手。 曼达一吃痛,手一抖,肉刀划伤了那男人的手心。 男人痛呼一声,曼达赶紧拿出手帕,替那男人擦血。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半点刻意和违和,曼达就这样拿到了对方的血。 对方没有在意,吃完了晚餐,在帐篷里睡去了。 曼达睡在了马车上,陶罐依旧放在马车上,他们完全不担心曼达会见财起意。 次日天明,二人搭着马车继续赶路,天黑之前来到了黑水城。 黑水城是一座非常特殊的城市,它处在罗姆路国和苍狼国的边界,而苍狼国是游牧国家,黑水城也成了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的交界线。 有很多牧人来黑水城贩卖牲口,周边也有不少农人来出售粮食,但因为地理位置偏僻,人口也不是很多,黑水城的地位比其他城市要低一些,边疆城市的领主多为侯爵,而黑水城的领主是一位伯爵,名字叫做艾尔猛,他是曼达的主要目标。 从山贼嘴里,曼达对艾尔猛有一些了解,这位伯爵有两大爱好,一是酒,二是女人。 曼达让沃姆为他准备了上好的葡萄酒,至于女人,且等日后再说,曼达没有给别人送女人的先例,也不打算培养这样的习惯。 进了城门,男子给了守城卒一些贿赂,守城卒没有检查马车,收了人头税就立刻放行了。 曼达想找一家客栈住下,可这两个神罚者却不想浪费时间。 “小兄弟,我们要去拜会一位朋友,不介意再送我们一程吧?” 另一人拿出一个金币道:“这一路蒙你照顾,这是一点心意,请你不要见外。” 曼达本想着找个借口跟他们同行,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主动。 为什么他们会信任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真的是因为他们太单纯了? 曼达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在他们的指引下,朝着城市中央走去,在脏乱不堪的街道上走了许久,一座巨大的城堡出现在了曼达眼前。 还真让他猜对了,这些人是来拜访一位大人物的,黑水城最大的人物,黑水伯爵艾尔猛。 两个神罚者不去教堂,夜里拜访伯爵,用意何在? 城堡门前的卫兵示意曼达停车,曼达收住了缰绳,回头看着车厢里的人。 两名神罚者从容的跳下了车厢,拿出了一枚信筒,交给了卫兵。 “我们是纳尔斯侯爵的部下,奉侯爵的命令为黑水伯爵大人送来了礼物。” 信筒上有纳尔斯侯爵的名字和族徽,可卫兵不认字,也不认得纳尔斯的族徽,只知道这信筒是镶金的,赶紧把它交给了卫兵队长。 卫兵队长也不认字,好在他认识族徽,看着两人的衣着,队长皱眉道:“你们为什么穿成这样?” 一名神罚者笑道:“礼物太珍贵了,我们担心遇到强盗,说实话,这附近的强盗还真是不少。” 卫兵队长一撇嘴:“抽纱城难道没有强盗吗?”说完拿着书信走进了城堡。 三个人等在了城堡外面,不多时,卫兵队长走了出来:“你们给伯爵准备了什么礼物?” 两名神罚者从马车上搬下来六个陶罐:“这两罐是特别的东西,必须由我们亲自交给伯爵,剩下的四个罐子是黄金,只能麻烦诸位了。” 卫兵一脸不屑道:“就这些?” “还有!”曼达突然开口了,他从马车上搬下来两罐葡萄酒,“这是我送给大人的礼物,上等的葡萄酒。” 两名神罚者诧异的看着曼达,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是个赶车的,为什么要给伯爵送礼? 曼达的想法非常简单,必须要找机会见伯爵一面,就算见不到伯爵也得知道城堡的构造,如果空着手,恐怕只能留在这里看守马车了。 卫兵队长皱着眉头道:“你们三个都要进去?侯爵的信上只提到了两个人!” 两个神罚者摇头道:“他就不必去了,他只是个仆人而已。” 曼达赶紧上前道:“大人,这两罐酒并不寻常,我要亲手送给伯爵,这是用罗姆路最好的葡萄,花了十二年的时间,酿制的绝世珍品……” 无论曼达如何吹嘘,卫兵始终不肯让他进门,曼达无奈回到了马车上,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银币。 这枚银币上沾着神罚者的血,通过这点血液,可以在那名神罚者身上植入一个“信使”,由它为曼达传递回一些信息。 先是感知对方的方向,他们进了城堡的大门,一路向着西边走去,几乎没有转弯,在某个地方停住了脚步。 没猜错,他们应该是来到了城堡的大厅,见到了艾尔猛伯爵。 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曼达在硬币上灌注了更多力量,透过信使的视线,他能模糊看到伯爵的身影,还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打开你们的陶罐,让我看看是什么新鲜东西。”这是伯爵在说话。 两个优美的歌声同时响起,与此同时,信使传来一阵脂粉的香气,曼达再一次加大了力度,他看到了两个婀娜的身子从陶罐里钻了出来。 开玩笑吧,还有这种法术?曼达做梦也想不到那两个陶罐里装的是人! 不,应该不是人,可能是某种类似于人的生物,也可能是某种障眼法。 一曲唱罢,曼达听到了伯爵满意的笑声:“很好,非常好!代我向抽纱侯爵表达深深的心意,把这两位姑娘带到我的房间里,带这两位信使去客房休息,给他们准备一些酒和食物。” 一名神罚者道:“大人,我们还有一位同伴在门口,请让他也能在您的城堡中住上一晚。” “可以。”伯爵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这是什么状况?开始不让我进去,为什么现在又让我进去? 曼达正在纳闷,忽然透过信使的视线,看到了两个神罚者的身影。 这没道理,信使在神罚者身上,为什么还能看到他们两个?这样的视角不合逻辑。 两名神罚者在士兵的带领下越走越远,而曼达的信使则走到了另一个方向。 “来吧,美丽的姑娘,到这边来。”耳畔又传来了伯爵的声音,难道说…… 我的天,是障眼法!两个神罚者变成了侍女,而他们的身影是幻影。 他们想要做什么?和艾尔猛伯爵睡一觉吗? 第208章 男子大乱斗 史丹利曾经告诉过曼达,欺骗之神阿帕忒的三阶信徒能够使用幻术,他手下就有一位欺骗之神的信徒,可惜只达到了二阶,这次还跟着史丹利一起投靠了曼达。 可曼达没想到神罚武士也能使用如此精湛的幻术,神罚武士的三阶技不是圣光吗? 思忖片刻,曼达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愚蠢,实在太愚蠢了! 这两个人是神罚者,但未必是神罚武士,他们可能是被俘获的古神信徒,也就是传说中的走狗! 他们的身份是伪造的,那封来自纳尔斯侯爵的书信也是伪造的,他们用高明的幻术把自己变成了美丽的姑娘,然后又用两个幻影来充当他们的替身。 他们要去做什么?肯定不是陪伯爵睡觉!他们可能会杀了伯爵,又或者从伯爵身上得到一些东西,等他们得手之后,他们会想办法逃走,而那个两个幻影也会消失。 但是有一个人不会消失,就是那个替他们看守马车的傻子,曼达就是那个傻子。 这两个人好毒,他们让曼达当替死鬼,还想让曼达进伯爵的城堡,这样曼达就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思忖间,卫兵走了过来,对曼达喊道:“出来吧,你走运了,可以在城堡住一晚。” 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凭曼达的实力和速度,这里没人拦得住他,也没人追的上他。 可真的要逃吗?这不等于替两个杂种背锅了吗?卫兵们已经记住了他的长相,以后再也不能进入黑水城一步。 将计就计搏一回?如果能借此机会救伯爵一命,焰马鬃毛的事情或许就好商量了。 可对方是两个三阶,以一敌二有点艰难。 犹豫之间,又听卫兵喝道:“赶紧出来,你想磨蹭到什么时候?” 曼达一咬牙,走下了马车,跟着卫兵进了城堡。 他手里一直攥着符咒,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信使的位置,也能清晰的看到信使传递来的画面。 画面有点辣眼睛,伯爵正在脱衣服……曼达渐渐停住了脚步,卫兵催促道:“这边走,动作快一点!你聋了吗!” 卫兵走上前来,想用剑柄给曼达一下子。 曼达闪身躲过,反手一个电击术放倒了卫兵。 另一名卫兵见状放声高呼,曼达凭着符咒的指引,撒开双腿冲向了伯爵的卧房。 身后有卫兵追赶,前方有仆从阻拦,好在这群人都是盲鸭,很快就被曼达甩在了身后,凭着感觉冲到了城堡三楼,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挡在了楼梯口。 他穿着盔甲,手里拿着一直酒杯,气定神闲的看着曼达。 “你是哪位神灵的信徒?”男子问道。 曼达没有回答,他想从男子的身旁冲过去,没想到男子身形一晃,挡住了他的去路。 好厉害的身法!曼达右手刺向他的腹部,男子闪身躲开,还了曼达一脚,曼达矮身闪过,男子回身又是一脚,迫使曼达后退一步。 卫兵已经追了上来,曼达退无可退了,看的出来,眼前这名男子也是三阶,短期内想战胜他是不可能的。 “我是铁狼骑士吉凯,伯爵大人的贴身护卫,报上你的名字和本命神,我可以暂时饶你一命,等候伯爵发落。”吉凯喝干了葡萄酒,把杯子丢在了一边。 曼达回答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的领主有生命危险,他房间里的两个女人是刺客。” 吉凯一愣,皱眉道:“你怎么知道?” 一名卫兵喊道:“大人别信他,他和那两个送礼的人一起来的,是一伙的!” 吉凯诧道:“你们是一伙的?” 曼达摇头道:“我并不认识他们,只是替他们赶车的,他们不是普通人,是欺骗之神阿帕忒的信徒,你们中了他们的幻术!” 卫兵高声喊道:“他撒谎,就是那两个人让他进的城堡,他们就是一伙的!” 吉凯思索片刻道:“我还是信得过我自己的手下。” 曼达默然片刻,突然笑出了声音:“很好,你信得过你的手下,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他们的同伙,如果我是坏人,他们也是坏人,你的领主就快丧命了,你还有心思和我在这里纠缠?” 吉凯一愣,眨眨眼睛道:“可,可如果你是好人呢?” 好个单纯的铁狼骑士,曼达笑道:“我既然是好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呃……” 简单的逻辑矛盾让吉凯哑口无言,他指着曼达道:“你先不要动!”又对楼下的卫兵们喊道:“你们也别动!” 他走到楼道中央,推开第一重大门,进入了大厅,在推开卧室大门之前,他喊了一声:“大人,还好吗?” 里面没人回应。 他又呼唤了一声:“大人,你在房间里吗?”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吉凯心头一凛,直接撞开了卧室大门,里面的景色让他惊骇不已。 里面有三个人,身上没有衣服,姿势难以描述。 吉凯张口结舌道:“大,大人,我,我,我不想打扰您,是因为,因为,有个疯子,他,他,他疯了,他说他的同伴,不,不是好人,那,那个疯子,他,他来了!” 曼达冲进了领主的卧室,看到了同样的一幕,所有人都愤怒的看着曼达,可曼达并不觉得尴尬,他的第一反应和吉凯不一样,他知道这还是幻术。 曼达做出了斗鸡眼,看向了三个人,转脸对吉凯道:“伯爵是二阶信徒?” 吉凯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曼达没时间和吉凯解释,直接冲上前去,和伯爵扭打在了一起。 这个伯爵是假的,幻术能改变容貌,能改变看到的场景,却无法改变神血石的价值。 吉凯见曼达发了疯,赶紧冲上去和曼达撕打,一名女子也在一旁帮忙,还剩下一名女子傻呆呆的在一旁观望。 这回曼达惨了,一个人和三个三阶打在了一起,取胜是不可能的,多坚持几秒都是奢望。好在曼达早有准备,他掏出了跳跃纽扣,丢进了“伯爵”的嘴里,“伯爵”捂住喉咙倒在地上,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一击奏效了,可曼达也付出了代价,他被吉凯一脚踢中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吉凯急于搭救伯爵,没有理会曼达,曼达挣扎起身,继续和那女子撕打,这一次吉凯终于发现了些问题,这个女子的身手竟然和曼达不相上下。 按照纳尔斯侯爵在书信中的描述,这两个女人应该是一阶魔女,能用特殊的法术把自己藏在陶罐之中,伯爵见过这样的法术,也试过这样的魔女,因此没有做任何防备,这两个女人刚从陶罐里出来的时候,身上也的确散发着一阶的气息。 可魔女不擅长战斗,一阶魔女怎么可能和这个少年打成平手? 正思索间,“魔女”一拳打向了曼达的胸口,曼达直接用金手指迎了上去。 手指插进了“魔女”的拳头,“魔女”痛呼一声,曼达深吸一口气,两个人共同颤抖片刻,双双倒在了地上。 曼达坐在地上,身体一阵抽搐,一道电光从身体涌出,击碎了窗板,飞到了窗外。 他偷走了对方的幻术,丢掉了自己的雷电技。 失去了幻术的神罚者变回了男人的模样,坐在地上,惊愕的看着曼达。 被纽扣卡主喉咙的神罚者无法再维持幻术,也从伯爵的模样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站在一旁发呆的女子变成了伯爵,他才是真正的伯爵。 所有女人都消失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三个赤着身子的男子,吉凯尴尬的看向了曼达。 曼达坐在地上喘息道:“快点帮忙啊,铁狼骑士!” 第209章 技能的共鸣 听到曼达的呼喊,铁狼骑士吉凯这才回过神来,只是眼前的局势有点乱,他不知道该对谁先出手。 那个年轻人应该是个好人,之前的伯爵变成了另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变成了伯爵,这两个人都和伯爵有关系,吉凯不敢下手,而那个从女人变成男人的家伙是吉凯唯一能下手的目标。 就连这个目标,吉凯都不敢下死手,复杂的幻术让他严重怀疑自己的智慧。他没有拔剑,挥着拳头冲向了那名男子,那名男子挣扎起身,和吉凯扭打起来。 曼达则趁此机会来到伯爵身边,拉起了关系:“你也看到了,是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朋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克雷奇·蒙奇克,原本是一名勋爵,受到奸人的诬陷,被迫来到这个地方,过去的事情我们以后慢慢再讲,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找你买点东西,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一根毛而已……” 那名神罚者和吉凯扭打片刻,才知道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吉凯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的三阶信徒,在同阶层的情况下,大力神的信徒是徒手格斗的王者,就连阿瑞斯也不是他的对手。 几招过后,神罚者被打成了重伤,跪地求饶,吉凯立刻用绳子捆住了神罚者,转身对曼达喝道:“别离伯爵太近!” 虽然吉凯认为曼达是个好人,但并没有寄予绝对的信任。曼达后退一步,指了指吉凯身后,吉凯怒道:“你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吗?” 曼达耸耸肩,没再作声,吉凯忽然听到窗户那边有声音,转脸一看,刚才被捆住的神罚者竟然从窗口跳了出去。 这不可能,刚才明明捆的很紧! 曼达摇头道:“那是看起来捆得很紧,你又被骗了。” 吉凯吼道:“卫兵,抓住他!” 曼达叹道:“除非这里还有三阶或更高阶的信徒,否则不可能抓得住他,先看着这个跑不掉的吧。” 那名被跳跃纽扣卡住喉咙的神罚者已经陷入了昏迷,曼达猛的勒住他的腹部,用海姆立克急救法让他咳出了纽扣。 恢复呼吸后,神罚者跪地投降,并表示绝不反抗,可他的右手却在说话间不停的做着手势。 这看起来只是某种肢体语言,实际上却是施展幻术的方法,周围人会不知不觉被他带入到放松而又慵懒的情绪之中。 众人对此毫无防备,只有曼达发现了异常,他发现对方的手势和自己身体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 这是他刚刚才偷到的幻术,可他却能清晰感受到技能在体内悸动,和电击技的感觉大不相同,电击技几乎没有和曼达产生过任何共鸣。 和梦侵技有些相似,但感觉来的更强烈一些。曼达得到了一个结论,正面硬钢的技能很不适合自己,这些猥琐的技能倒是和自己的身体非常协调。 “叫那个家伙的右手别再乱动!”曼达喝道,“他又想使用幻术!” 吉凯一脚踢翻了那名神罚者,叫人用绳子捆住他,曼达摆摆手道:“你根本捆不住他,他有一百种方法骗你。” 吉凯想了想:“用镣铐怎么样?把双手锁上,然后直接把锁孔封死……” “何必那么麻烦,”曼达上前用金手指剁掉了神罚者的右手,在神罚者的惨叫声中,曼达微笑道,“这不就没事了。” 神罚者疼的满地打滚,卫兵们上前摁住了他,曼达转脸看向了艾尔猛伯爵,伯爵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除了偶尔能眨一下眼睛,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神罚者瞪着血红的双眼,高声喊道:“他已经坠入了幻境的深渊,求我呀,快来求我呀!除了我,没有人能救他!” 吉凯拔出长剑指向了神罚者的脖子,喝道:“你想死吗?” “想啊,我真的很想!”神罚者放声大笑,“我死了,你们的领主也会死,我的命很廉价,和他一起死我心甘情愿!” 神罚者越笑越疯,吉凯越来越懵,曼达在仔细的观察着伯爵,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摸索伯爵的脸颊。 笑声戛然而止,神罚者看着曼达,抽抽鼻子道:“你可别乱来,他的灵魂就像柳絮一样轻盈,只需要一阵微风,就会飘散的无影无踪。” 曼达没做理会,可神罚者越发慌乱,他确信曼达不是欺骗之神的信徒,但他的操作竟然是正确的,他正在从伯爵的脸上搜寻幻术的聚集点。 谁也想象不到,幻术竟然是一种可以具象化的技能,曼达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法术的的轨迹和强弱。 神罚者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如果曼达能够破解幻术,他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将必死无疑,死前还要经历残酷的折磨。 “你就这么看着?”神罚者对吉凯喊道,“你想让他害死你的领主吗?” 吉凯有些犹豫,可并没有干扰曼达,经过之前的一番接触,他对曼达有了莫名的信任。 曼达的手指摸到了而后,神罚者高声喊道:“快点阻止他!你的领主会死的,我现在就告诉你解除幻术的方法,快点阻止他!” 吉凯用长剑狠狠拍在了神罚者的脸上,这一下的力度控制的非常到位,神罚者掉了一排牙齿,可脸上却没有伤口。 曼达在伯爵的耳朵后面摸到了一个小球,小球在有力的跳动。 该如何破解幻术呢?直接把这个小球切掉?会不会有些太冒失了? 思忖间,曼达的食指开始颤抖,就像保留了某种肌肉记忆,他的指尖在小球上来回抚摸,小球在抚摸之下变得愈发柔软,直至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伯爵的眼眉颤动了一下,双眼随即恢复了神采。 “美丽的姑娘,你真美。” 说完,他搂住了曼达……在没穿衣服的情况下。 “大人,那个什么,你好像看错了,你先醒醒,你放开……别乱摸,你离我远点!” 神罚者被关进了地牢慢慢拷问,艾尔猛伯爵则在美酒、美食和美女的呵护下慢慢恢复,曼达被软禁了,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有彻底洗清。 好在拷问进行的很顺利,神罚者一夜之间说出了一切,他不是纳尔斯侯爵的部下,他根本没有见过纳尔斯侯爵,他是巴克恩主教派来刺杀艾尔猛伯爵的,在杀死艾尔猛之前,还需要从艾尔猛身上得到一件神器,因此浪费了时间,给了曼达反杀的机会。 在拷问之下,曼达也被证实了清白,而艾尔猛伯爵也在一夜过后恢复了正常。 他用丰盛的酒宴款待了曼达,而曼达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烈焰马的鬃毛,”艾尔猛捋了捋胡须,摇摇头道,“朋友,那件东西太珍贵了。” “恕我直言,伯爵大人,我救了您的命,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比您的生命更加珍贵吗?”曼达很不客气的问道。 伯爵并不介意,思忖良久,还是摇头:“这件东西,真的比我的命还要珍贵,你需要为此付出更多的代价。” 第210章 艾尔猛的伟大梦想 艾尔猛已经明说了,火焰马的鬃毛比他的生命宝贵,这就意味着曼达必须付出额外的代价。 有价就有生意,这比曼达的预想的结果已经好了很多,他只是想来摸摸门路,没想到已经到了讨论价格的时候。 艾尔猛是个爽快人,价码也很爽快:“我要晋升三阶的方法。” 曼达问道:“不知您的本命神是……” “繁衍之神,普里阿普斯。”艾尔猛的眼神中充满了虔诚。 曼达道:“我对繁衍之神不是特别了解……” “我先向你介绍一下,”艾尔猛站起身来,神色庄严的说道,“我在十五年前入阶,很快获得了一阶技,这一技能让我拥有了强大的繁衍之力,我可以随时随地发动技能,并且时刻保持着繁衍的斗志和精力!需要我展示一下吗?” “先……不急,”曼达喝了口酒,压了压惊,缓缓道,“我会帮助您寻找晋升的方法……” “再来说说我的二阶技,”艾尔猛没有让曼达打断自己,继续说道,“在八年前,我终于晋升到二阶,我的一阶技能变得更加强大了,无论对方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相貌,什么样的年龄,哪怕对方不是女人,甚至不是人,都不会影响我的斗志!” 曼达噗嗤一声把嘴里的咸肉喷了出来,用餐巾堵住嘴,咳嗽了许久。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艾尔猛钻紧了拳头,浑身颤抖道,“当我的斗志熊熊燃烧时,对方也会受到感染,只要我一个眼神,对方就会毫无保留的,和我一起……” 曼达赶紧低下了头,从现在开始,他发誓绝不再看艾尔猛的眼睛。 “您的斗志如此汹涌,我坚信神灵已经感知到了您的虔诚,我会竭力为您寻找晋升的方法,让您在繁衍的战场一往无前……”曼达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赞美之词了。 但艾尔猛对此非常失望:“你以为我想继续晋升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吗?” 曼达抿着嘴,耸耸眉毛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为了我的土地,我是为了我的子民!我是为了艾尔猛家族的荣耀!”伯爵含着热泪道, “我的领地包含着黑水城和城西的一片牧场和城东的大片山地,可我的子民数量还没有超过两万,这还包括了大量在荒野上游荡的牧人,如果只算上农人的话,可能连一万都勉强! 我在边疆拥有如此庞大的领地,可我为什么只是一个伯爵,艾尔猛家族为什么始终受到王都的轻视?原因只有一个,我的土地太荒凉了,我的子民太稀少了。” “说的有道理!”曼达后退一步,尽量和艾尔猛拉开距离,“所以您想通过繁衍来提升您的子民数量?” “你觉得这不可行吗?” “就靠您自己生?” “你觉得我太天真了吗?” “当,当然不是,您,您的志向非常远大!我先要,先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想一想,想一想帮助您晋升的方法。” 艾尔猛给曼达安排了一间卧室,锁紧房门,曼达召唤出了老山羊。 “你想要繁衍之神信徒的三阶晋升方法。”老山羊皱起了眉头,看得出来,他有货,只是不太想出手。 “先告诉我,你想把晋升的方法给谁?如果是艾尔猛伯爵,这件事可得好好商榷一下。” 曼达诧道:“是你告诉我他这里有焰马鬃毛的,难道他有什么特别吗?” “他非常的特别,奥林匹亚山上的诸神都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有很多子女。” 艾尔猛看起来不到五十岁,算上古神信徒的寿命延长,也不会超过七十岁,他能有多少子女?二十个?三十个? 老山羊摇头道:“一共四百三十六个。” “这怎么可能?”曼达当即跳了起来,“作为一名真神,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十月怀胎你懂么?就算接连不断的生,也得生三百多年!” “别说这种蠢话!”老山羊嗤笑一声,“又不是他怀胎。” 也对哈,他不需要怀孕,可这也不合情理! “他有多少个妻子?” “名义上的妻子就一个,这位妻子已经给他生了十一个孩子,因为实在无法忍受她的夫君,她把所有的侍女全都贡献给了艾尔猛, 这座城堡里有七十多个侍女,每个人至少给他生过三个孩子,这些都是名正言顺的子嗣,还不包括他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子, 他在外面留下了一百多个私生子,很多来自有夫之妇,这些私生子都得到了名分,也是他的合法子嗣,在黑水城同样拥有一定的地位……” “等一下!你刚说有夫之妇?还说他们有名分?”曼达神情肃穆道,“那群男人疯了么?这种事情也能忍?” “呃……他们已经被征服了,他们和艾尔猛有过……” “不要再说了!”曼达浑身发抖,那些原本属于正常人的理念在这一切全都崩塌了。 老山羊叹口气道:“他的子女全都和他保持着同样的信仰,对繁衍之神有着无比虔诚的信仰,这让繁衍之神在奥林匹亚山上获得了很高的地位,如果不是宙斯加以限制,繁衍之神早就把艾尔猛列入了神眷者,你确定要帮助他晋升三阶吗?” 曼达小心问了一句:“三阶技能是什么?” 老山羊道:“多胞胎,至少是三胞胎。”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到了一只军队,军队身后贴着标签——艾尔猛制造。 凭借一己之力,让领地人丁兴旺,可能这真的不只是个梦想。 震惊之余,曼达重回理性,问道:“如果我给了他晋升三阶的方法,是否会触怒诸神?” “那倒未必,虽然很多神灵对其心存不满,但还没到了愤怒的地步,而且我们的神很宽容,和繁衍之神也很要好,只要祂不追究的话,对你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危害,当然,目前是这样,如果艾尔猛的势力继续扩大,将来会发生什么也很难说。”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曼达抬头看着老山羊道:“告诉我价钱吧。” “只要晋升的方法,还是连祭品一并要了?” “只要方法,不要祭品,我也不能太慷慨了。” 第二天,曼达把晋升的方法交给了艾尔猛,看着那张普通的羊皮纸,艾尔猛感觉这东西是刚刚写出来的。 “你从哪得来的祭祀方法?难道你一直带在身上?” 曼达道:“别问来源,我向你保证这是真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因为我相信你,我也没办法验证焰马的鬃毛是不是真的。” “有道理,我喜欢你的爽直!”艾尔猛拿出了一张羊皮纸,写下了一张契书,“我们在繁衍之神的见证下立下契约,如果任何一方有欺骗行为,他将失去所有的子嗣!” 第211章 领主之间的友谊 艾尔猛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但和盖萨克不同,他并没有那么张扬,这座偏远的城市也让他避开了很多视线。 这也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去钻研一些知识,作为一名二阶信徒,他懂得很多仪式和技能之外的法术,比如说他和曼达签订的契约,在写下自己名字并宣读誓言的时候,曼达感受到了神灵的注视。 完成了契约,艾尔猛带着曼达来到了地下的藏宝室,黑水城有些穷苦,可领主非常富有,穿过了三个装满黄金的密室,又穿过了一个装满珠宝的房间,艾尔猛在一面墙壁前停下了脚步。 这面墙壁上装有许多暗格,艾尔猛对曼达道:“你很幸运,除了我的家族成员,很少有外人能够来到这里,这里的每一个暗格都保存这一件珍贵的神物, 我搜集了很多财宝,并不是因为贪心,而是为了保护这些神物,倘若有窃贼来到这里,黄金和珠宝他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但千万不能触碰这些神物,这是黑水城和艾尔猛家族的未来。” 艾尔猛的坦诚让曼达倍感意外,当然,也不知道他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他打开了一个暗格,深吸一口气道:“它们就要属于你了。” 它们?你不是只有两根鬃毛吗? 艾尔猛打开了盒子,拿出了其中的一根,道:“这根是罗斯夫人的,她是个热情的人,这根是霍森小姐的,这位姑娘的性情和她的外表大不相同,这根是阿提亚夫人的,她和她的夫君还真是不太般配……” “你说的是哪位阿提亚夫人?” 艾尔猛摇头道:“我们有过约定,我不能说出她的全名,听说你去过铁山镇?” “我只是随便问问,倒也没那么关心,”曼达看着那各种颜色的毛发,五官有些扭曲,“我只想要焰马的鬃毛,其他的……您自己留着就好。” “可如果不掩盖在这些毛发中间,焰马鬃毛气息很容易暴露,你知道外面的局势有些危险。” “我有其他的办法,感谢您的好意。” 艾尔猛没再多说,他将一根火红色的马鬃拿到了曼达面前,只是看了一眼,曼达就被金币的潮水淹没了,从价值上来看,这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神物。 艾尔猛用木盒把鬃毛装好,交给了曼达,两人在城堡之中一起吃了一顿晚餐。 喝着曼达送来的葡萄酒,艾尔猛突然有些感慨:“这酒很特别,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喝过。” “这是我们用最好的葡萄,花了二十年的心血,精心酿制的绝世珍品。”曼达再次增加了酒的年份。 “二十年?”艾尔猛笑道,“你有二十岁吗?这酒叫什么名字?” “这酒叫做……”曼达犹豫片刻,低声道,“这酒叫做高傲的牛角。” 艾尔猛一愣,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点点头道:“我想起来了,这是他最爱的酒,我喝过一次,那个倔强的老头子,那个高傲的老家伙。” 两人沉默了许久,艾尔猛问道:“你跟他很熟吗?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谈不上熟,我觉得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你能想到他的结局吗?” “也不是完全想不到,”曼达吃了一块烤鸡,喝了口葡萄酒,“如果一个人想与全世界为敌,最好不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艾尔猛闻言笑了:“果真是个聪明人,我对你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让你看到了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信任你吗?” 因为我救了你的命? 话到嘴边,曼达又咽了下去,生意已经做完了,之前的事情也算两清了,总提起来会引起对方的误会。 思忖片刻,曼达道:“可能是神灵的旨意吧。” 艾尔猛点点头:“我相信这是神灵的旨意,是神灵让我遇到了你,克雷奇·蒙奇克勋爵,在铁山镇崛起的新贵,有人说你是鲁格昂·克劳德赛的私生子,还有人说你曾经去过怨霾山谷,你得到了盖萨克的赏识,却得罪了索伦思,盖萨克死后,你被迫逃到了七星山, 七星山,盗匪横行的荒芜之地,有谁能想到那个地方会出现一位英雄,他的名字叫罗曼·威尔金斯,他铲平了所有的盗匪,制定了新的规则,过往的商人不再遭到劫掠,只需要缴纳两成的税金,你到了七星山,然后七星山就出现了英雄,你说这是不是神灵的旨意?” 曼达动用了些许神力,艰难的控制住了表情。 就在昨天,在同一张餐桌上,这个繁衍狂魔的远大理想还让曼达哭笑不得。 而如今,曼达看到了一地领主该有的模样,他对曼达知根知底,只是不屑于做出太多掩饰。 艾尔猛替曼达倒了一杯酒:“你说的很对,想与全世界为敌,最好不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一直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片荒蛮之地,可现在看来,有些聪明人已经把视线投向了这里, 巴克恩主教是个聪明人,这个聪明人让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你,我们需要帮助,需要彼此之间的照应,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曼达闻言,举起酒杯道:“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是和克雷奇·蒙奇克,还是和罗曼·威尔金斯?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艾尔猛的神情非常严肃,“罗曼·威尔金斯是山贼,领主和山贼的友谊注定不会长久,克雷奇·蒙奇克是勋爵,一位领主应该懂得经营自己的领地,领主之间的友谊才能地久天长。” …… 回到七星山,曼达率先叫来了诗人:“我给你留下的那幅地图,你看明白了吗?” “你管那个叫做地图?那只是涂鸦而已!”诗人拿出了三十多张羊皮纸,将它们拼接了起来: “你不在这段日子里,我走遍了这七座山,已经帮你把山寨画好了。” 七星山上有十几座山寨,这些山寨修的七零八落,彼此之间也没有联系,曼达想在每座山上新修一座山寨,山寨之间要有道路相连,诗人完成了设计工作,可接下来的工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些旧的山寨实在不堪,拆了它们也留不下太多材料,我们得先从砍伐木材开始,还得抽出一部分人手去搜集土石, 山贼几乎被你杀光了,只留下了两百多人,再加上我们原有的奴隶,大概在三百人上下,只靠这些人手,一年之内至多能完成三座山寨。” 曼达摇头道:“我们的奴隶要负责耕种,建造山寨的工作只能交给山贼。” “要是这样的话,三座都完成不了,至多能建完两座,我真是不明白,哪有自己种地的山贼?” 曼达笑道:“山贼是罗曼·威尔金斯,蒙奇克勋爵是一地领主,我们得学会经营。” 诗人诧道:“这句话倒挺有诗意,可说来说去不都是你吗?” “我是曼达,既要抢劫,也要经营,听说昆塔培养了一位丰收女神的信徒,让他带上人手跟我到山上转转,找几块能开垦的土地。” “现在才一月,不必那么心急。” “现在这山上除了森林和荒草什么都没有,你说我能不急吗?” …… 新入阶的丰收女神信徒名叫帕维乌,是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曼达让他带上十个奴隶同行,没想到他带上了神罚者詹金斯。 詹金斯本想回到家乡和母亲团聚,可又担心自己和蒙奇克勋爵的关系会连累到家人,所以暂时留在了曼达身边。 谁也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趁着曼达不在,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昆塔恶狠狠的看着詹金斯道:“他把诺郎森变成了神罚武士,你能想到吗?他竟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做这种事情!真应该立刻处死他!” 诺郎森?那个被俘虏年轻神罚者? 曼达愕然的看着詹金斯,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萨利夫执事教我的,诺郎森是个有天赋的人,萨利夫执事告诉过我,让有天赋的人成为神罚武士,是我必须肩负的职责。” 曼达愣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他已经成了一阶武士?” 詹金斯点了点头。 “他现在在哪?” 昆塔道:“被关在了地牢里,等你发落。” 曼达笑道:“把他放出来吧,请他们吃点好东西。” 第212章 亢奋的曼达 “尊贵的客人,祝贺你,你完成了神给你的任务。” 看到老山羊的笑容,曼达如释重负,赫尔墨斯认可了那三个神罚者,而曼达也得到了相应的奖赏。 奖赏还不止一份,老山羊给了曼达晋升的方法,还给了他一块纯净像冰一样的水晶石。 “这是一块无染神血石,吃了它,你的修行将得到飞快的提升。” 曼达有些犹豫,他记得那本古书上的话,吞吃神血石是最危险的修行方式。 “不必担心,”老山羊打消了他的顾虑,“无染神血石没有任何杂质,不会让你陷入迷失,大胆的吃就是了,刚吃下去的几天,你会有些亢奋,除此之外,再无影响。” 有了老山羊这番话,曼达没再犹豫,用瓜特尔为他制造的捣杵把神血石捣碎,就着葡萄酒吞了下去。 水晶石很硬,可吃起来就像果冻一样,每一粒水晶碎屑都变得极有弹性,在胃里翻滚,膨胀,跳跃,以能够感知的速度和曼达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 融合的过程中,曼达渐渐感到了疲惫,好像有一股力量把他的每一个细胞从身体里拉扯出来,揉搓清洗,然后又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在这奇妙的感觉下,曼达闭上了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从午后睡到了黄昏,曼达笑醒了,在梦里他看到自己的经验条从五分之一长到了三分之二。 兴奋的曼达胃口大开,晚饭吃掉了一只鸡和一扇羊排。 惊人的食量让尤朵拉有些担心,看着曼达又拿起了一块羊排,她赶紧拉住了曼达的手,温柔的说道:“剩下的明天再吃吧,我想和你一起到山上走走。” “去巡视一下领地?我也正有此意!”曼达把手上的油擦在了尤朵拉的身上,换上了一身铠甲带着尤朵拉和布鲁托走出了山寨。 山脚下,新的山寨已经画好了地界,布鲁托对建筑有些研究,看到山寨的选址和规模,他正打算感慨一番,却见曼达的神情有些怪异。 他很不满意,甚至有些恼火:“都过去一天了,为什么还没动工?” 布鲁托一愣,耸耸肩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动工,这块土地上的积雪和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他们是来盖房子的还是来扫大街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新的山寨?” 布鲁托不敢作声,尤朵拉低声道:“你刚才也说了,只是一天而已,你还想让他们做多少事?” “我至少要看到房屋的框架,难道这样的要求很高吗?” 尤朵拉道:“可,可我们还没有木材……” “没有木材!”曼达指着山上的树林吼道,“这是什么?这么多的树还说没有木材,你当我是瞎子吗?” 尤朵拉也不敢说话了,曼达狂躁的来回踱步,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来回走了十几圈,曼达突然停了下来,对布鲁托道:“把诗人给我叫来,我要和他好好聊聊,我不想在生命结束之前还看不到山寨完工。” “可是……”布鲁托刚一开口,就被尤朵拉拦住了,曼达的状态不对,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招惹他。 布鲁托刚想去找诗人,又听曼达喊一声道:“等一下。” 他在揉自己的额头,虽然亢奋,但他没有发疯,他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 在原地伫立片刻,曼达突然蹲下身子,把自己的头插进了雪堆里。 尤朵拉大惊失色,赶紧把曼达拖了出来。充分降温之后,曼达的状态好了许多,笑容再次回到了脸上。 “诗人做的不错,只是过了一天而已,一天能做到这么多也相当不错了,我累了,我们回去睡觉,好好睡一觉。” 回到卧室,曼达不断提示着自己,要乐观,要克制,要尽力抵挡神血石的副作用。 像念经一样念了几十遍,曼达躺在了床上,重新盖好了毯子。 深夜,满身大汗的曼达坐了起来,他睡不着。 老山羊只是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有些亢奋”,没想到副作用竟如此可怕。 次日天明,诗人来到了卧室门口,看到尤朵拉拿着一把斧头,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诗人一惊,拄着拐杖退后了两步,尤朵拉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诗人抿抿嘴唇道:“我听说大人对我的工作不太满意,所以想来解释一下……” “大人去了山上。” “去山上做什么?” “砍树!” “他为什么要去砍树?这种事不需要他来做!”诗人费解的看着尤朵拉,“你要去做什么?” “砍树!”尤朵拉道,“大人下的命令,所有人都要到山上砍树!” 尾星山的半山坡上,几百号人正在热火朝天的砍树,曼达手里的斧头上下翻飞,每砍下一斧,都伴随着一句激动人心的口号: “为了我们的幸福!” “为了体面的生活!” “为了人生的价值!” “为了伟大的赫尔墨斯!” “为了神灵赐予我们的荣耀!” …… 诗人愣了好久,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的山贼、所有的奴隶,所有的少年,甚至包括厨娘在内,全都在砍树。 他冲上山坡,拦住了一群少年,喝道:“停下来,你们砍错了地方,这样很危险!还有你们,别用你们的剑砍树,天呐,你们的武器都被糟蹋坏了……” 诗人艰难的来到曼达面前,问道:“大人,您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在帮助你,”曼达擦了把汗水道,“我之前对你太苛刻了,我不该把所有的责任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这不公平!山寨属于我们所有人,需要用我们汗水来浇灌!七星山的所有居民,拿起你们的斧头,跟我一起喊,为了人生的价值!为了伟大的赫尔墨斯!” 话音未落,只听咔吧一声,坡上的狮子女砍断了一棵直径和盘子差不多的大树。 大树顺势而倒,曼达脸色一变,抱住诗人,原地翻滚,躲过了粗重的树干,却没能躲过锋利的树枝…… 到了晚饭时间,满身绷带的曼达大口的喝着葡萄酒,笑道:“汗水过后的美酒如此甘醇,我们砍了五百多棵树,你能想象得到么?我们只用了一天时间!” 同样满身绷带的诗人拿起了酒杯,犹豫片刻道:“大人,恕我无礼,我不想和你说话。” 看到曼达又拿起了羊排,狮子女低声对尤朵拉道:“去把那个魔女找来,这小家伙生病了。” 第213章 奴隶贩子 看到曼达的吃相,路丽安立刻做出了诊断:“他吃了神血石,应该不止一块,又或者是层次非常高的神血石。” 狮子女道:“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平静下来吗?” “方法倒是有,可是会削弱神血石的功效。” “削弱就削弱吧,”狮子女摇头道,“这样下去他会疯掉,把药混在羊肉里,他肯定发现不了。” 路丽安耸耸肩道:“如果被发现了又该怎么办?” “至多挨顿鞭子,我扛下来就是了,他舍不得杀了我。” 路丽安没再多问,她很快配好了药粉,掺在了羊肉里。 狮子女亲自把羊肉端在了曼达面前:“吃吧,今天受累了。” 这块羊排是海莲娜熏烤的,她的厨艺很糙,但烤羊肉绝对是一流,半扇肋排上涂抹着她用野果制成的酱汁,和羊油混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曼达吞吞口水道:“是不是太奢侈了?我都快吃下半只羊了。” 狮子女满脸柔情的看着曼达:“明天还有更辛苦的劳作,不吃饱了怎么能有力气。” “说的有道理!”曼达抹了抹口水,拿起羊排刚要下嘴,忽见史丹利走了进来,把羊排抢了下来。 “这太过分了,”史丹利摇头道,“我们十几个人分享一扇羊排,你一个人吃了两扇羊排,你觉得这公平吗?” 曼达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道:“的确不太公平,我叫海莲娜多给你们烤几扇。” “我们没有那么多羊,你以为我们的食物很充足吗?” 曼达突然有些惭愧,换做平常他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可在亢奋的状态下,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了。 狮子女皱眉道:“骑士先生,你管的太宽了,你好像忘了谁是这里的主人。” “我当然没有忘记,”史丹利神情严肃道,“正是出于忠诚,我才提出了正确的建议。” 狮子女咬牙道:“只是一块羊肉而已,不需要你那么多建议!” 曼达放下了羊排,这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史丹利说的对,我们的食物不多,不能这样挥霍,我们要开垦,我们要养殖,我们要让七星山真正富庶起来。” 说完,曼达起身,召集众人到原野上开荒。 狮子女再也遏制不住怒火,上前打了史丹利一拳。 史丹利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轻叹一声道:“真是个凶悍的妇人,这一拳算我送你的,再打一拳你要付出代价。” “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你这个蠢货!” “我当然知道,”史丹利把桌上的羊排扔在了地上,“我老远就闻到了味道,从你们把路丽安叫过来,我就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在阻止曼达晋升!” “你没看到他快要变成疯子了吗?” “疯就疯吧,吃下神血石自然要疯狂一段时间,你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狮子女道:“为了晋升难道不要命吗?” “还没到了丢命的地步,但也的确有些风险,曼达曾经说过一句话,不敢冒险的人不会取得成就,我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不值得,这么做根本不值得!” “对你来说的确不值得,你已经没有了晋升的可能,也得到了不死之身,可你是否想过,八阶的晋升之路有多么漫长?只有那么一点渺茫的希望,哪怕错过了任何一次机会,希望就消失了。” 狮子女冷笑道:“哪怕变成疯子也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史丹利喝了一杯葡萄酒,抹抹嘴道,“况且曼达也没做错。” 诗人皱眉道:“这还没有做错?七星山都快被他翻过来了!” “就该把七星山翻过来!他要把一片荒山野岭变成安身立命的领地,你以为别人会等他按部就班慢慢来吗?等神罚者杀到门前的时候,他们会等着你在山上唱着山歌砍木头吗?” 史丹利放下了酒杯,起身道:“明天我会带着我的人,跟曼达一起上山砍树。” 诗人喝了口酒,低声道:“木材暂时够用了,带上你的人帮我打木桩吧。” 路丽安道:“我也要去吗?” 史丹利微笑道:“你当然要去,今后你再想使用这些药粉,必须和我商量,不然小心挨鞭子。” …… 次日正午,曼达正带领着少年们开垦荒地,诗人过来讨要人手。 “我给了你那么多人还不够吗?再给你十个吧。” “十个不够,至少要三十个。” 曼达怒道:“我这里的人手也很紧张,不就是打木桩吗,你要那么多人作甚?” “我们的工具不够,还得分出一些人手去打造工具,铁料也不够,左翼星山有铁矿,还得有忍受去采矿石。” “人手,人手,哪有那么多人手!”曼达狠狠踢了一脚积雪,他现在才意识到艾尔猛是最聪明的人,“把狮子女和尤朵拉都叫来,我要让她们给我生孩子,越多越好!” “现在生恐怕来不及了,”史丹利走了过来,“我的人在左羽星山看到了一位老朋友,奴隶贩子沙尔万,他带了四百多个奴隶,看样子是要送到东边的镇子上。” “太好了!”曼达跳了起来,“让他开个价,我都买了。” “别那么心急,沙尔万不是善类,你想买,他未必肯卖。” “做生意嘛,卖给谁不都一样,你去跟他叙叙旧,好好商量一下!” 史丹利摇头道:“我还是不露面的好,我正在被王国通缉,被他发现我在这里,恐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那你就别去了,我亲自去,做生意我比你在行。” “注意和他说话的态度,”史丹利再三叮嘱,“最好不要冒犯这个人。” 沙尔万是苍狼国人,长着苍狼人标志性的绿瞳,和非常有特点的须发。苍狼人的眉毛连着鬓角,鬓角又和胡须相连,头发和胡须的长度几乎一致,看起来就像一圈毛发之间镶嵌了一张脸。 沙尔万的消息非常灵敏,他知道七星山来了一位新主人。不管主人是谁,生意场上规矩终究不变,只要钱给的到位,大家都不会为难彼此,正是因为他恪守着规矩,在此之前,他跟七星山的各路山贼一直相处的很好。 他本打算在左羽星山等待一晚,等第二天天亮再去拜会罗曼·威尔金斯先生,可没想到的是,黄昏时分,罗曼·威尔金斯竟然带着十几名随从出现在了面前。 虽然意外,但老辣的沙尔万立刻做出了应对,他用极为谦卑的姿态表达了对罗曼的尊敬和赞美,并且当场送上了珍贵的礼物,七颗珍珠和十个俏丽的舞娘。 “英勇的七星山之主,您铲除了为祸一方的暴徒,为商人和旅者提供了庇护,请允许我用一份薄礼,向您表达我真诚的敬意!” 曼达带着面具,沙尔万只能看到半张脸,但从这半张脸中,他能看得出罗曼·威尔金斯的兴奋和喜悦。 曼达很喜悦,庇护商人和旅者是赫尔墨斯的职责,和曼达的信仰非常契合。 而让他真正兴奋的是沙尔万身后的奴隶,四百多个,个个都是精壮的男子。 彼此客套了几句,曼达直接进入正题:“那些奴隶多少钱?” 沙尔万一愣,可转念一想,对方是根据商品的价值来收取税金的,肯定要算一算税金的数量。 “按照附近城镇的时价,一个精壮的男子卖两个金币,这里一共有四百个奴隶,一共是八百个金币,税金是一百六十个金币,我已经准备好了。” 沙尔万很看重情谊,但更看重规矩,过路交税在他看来是应尽的本分,他也不打算在这里动什么心思。 可曼达不想收他的税:“看在礼物的份上,这次的税金就免了,这里离城镇还远,奴隶的价格本该低廉一些,好在你的奴隶成色不错,这点小事我也不想计较,这是八百个金币,你数数。” 曼达叫人拿来了八个布袋,每个布袋里装着一百个金币。 布袋被丢在了沙尔万面前,沙尔万愣住了。 “七星山之主,这些奴隶被另一位尊贵的客人订购了,按照生意上的规矩,我不能透露他的名字,但我相信那位客人是您不愿意冒犯的……” “我没想冒犯谁,只是我急等着用人,你要觉得为难,我可以多加一百个金币。”曼达记得史丹利的叮嘱,尽量保持着友善的态度。 可沙尔万不打算让步:“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关系着我的信誉。” “让那位客人再等等,先把这些人给我吧,我的确有急用。” 沙尔万摇了摇头,语气也发生了改变:“年轻的朋友,该等的人恐怕是你,下个月我会为你送来一批奴隶,价钱也好商量。” “我不想再等了。” “那恕我爱莫能助。” 曼达变了脸色,突然冒出了一句母语:“你知道什么叫给脸不要吗?” 沙尔万一怔,他通晓不少语言,可这种语言却从未听过:“我没听懂你的话,但我感受到了冒犯。” 曼达咬着牙道:“我再问你一次,卖是不卖?” 沙尔万冷笑一声道:“我觉得你应该学学规矩,别把我的善意当成了你狂妄的本钱。” 第214章 沙尔万的怒火 在正常状况下,曼达不介意和对方在口舌上纠缠一番,生意本就是谈出来的。 可现在曼达不正常,来回几句话,他的耐心被消磨光了。 沙尔万做了一辈子生意,有些规矩是他的底线,坚决不容触犯,强买强卖就是他的底线之一。 虽然对曼达表现出了足够的尊敬,但并不代表他的谦卑没有限度,更不代表他没有实力反抗。 他清楚的知道七星山原来那群山贼的实力,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的巨商,他们那点实力远没到了让他畏惧的地步,只是因为遵循和气生财的规矩,所以一直和对方相处的十分融洽。 但这位新来的主人很不懂规矩,那就有必要让他学习一下规矩。 沙尔万一挥手,一百多名护卫拿起盾牌和长矛,整齐的列成了盾阵,很显然,这些护卫当过军人,而且上过战场。 与此同时,两男两女站在了沙尔万身边,面带杀气看着曼达。 他们是古神信徒,虽然掩盖了气味,但曼达通过价值判断出他们是两个二阶和两个一阶。 有这份实力,沙尔万的确不需要畏惧七星山的群匪,就算大小匪首联合在一起,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可没想到的是,七星山的这位新主人,实力和之前有着天壤之别。 曼达身边带着狮子女、茉艾拉和蔷薇天使维洛克,此外还有藏在暗处的土牢猎人齐格塞,如果只是信徒之间的比拼,曼达直接可以碾压沙尔万。 可沙尔万身边带着一百多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曼达身边只有二十多名少年,虽然有兵法大师恩西亚,但兵力差距太过悬殊。 情势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不打是不可能的,曼达指着沙尔万道:“奴隶留下,钱你带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沙尔万笑道:“带上你的金币立刻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维洛克,把钱收起来,既然你不肯卖,我也只好抢了!” 曼达把身体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右手指尖,一阵刺眼的光芒从之间迸射了出来,沙尔万身边的一名女子道:“他好像是阿波罗的信徒,小心他的箭矢。” 另一名男子道:“他身上好像没带弓箭。” 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曼达身上,忽听另一名女子道:“小心,周围有埋伏!” 满布积雪的山坡上好像有人影晃动,不经意间甚至还能看到武器的反光。 一片积雪突然滑落,好像有人藏在雪堆的后面。 女子满脸汗水道:“他们什么时候布置的埋伏?你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 男子擦擦汗水道:“我之前仔细探查过,他们藏得太隐秘了,可能在积雪下面已经躲了好几天。” 根本没有什么伏兵,只是曼达的幻术而已,幻术能将人的某种情绪无限放大,随着技能在身体上形成实体,被施术者就能看到幻觉。 站在远处的奴隶们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可站在曼达面前的沙尔万冷汗直流。趁此机会,曼达给狮子女递了个眼色,狮子女一跃而起,伴随着一声咆哮,她拧下了一名信徒的脑袋。 鲜血溅在了沙尔万的脸上,吓得他赶紧躲在了士兵的身后。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他们亮出武器就能震慑住对手,可今天的对手却用一颗人头震慑住了他们。 齐格塞发动了一波乱石技,在乱石的攻击下,士兵成片的倒下,盾阵出现了混乱,不需要曼达提醒,敏锐的恩西亚带着少年们立刻发起了冲锋,从最薄弱的一点杀入了敌阵。 开战了?这就开战了?一点规矩都不讲的吗?被挤在人堆里的沙尔万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这些士兵的素养不差,但雇佣军就是雇佣军,他们的意志和斗志都是有限的,眼看着少年们在军阵中肆意冲杀,很快就有士兵丢了武器开始逃窜。 逃兵是军阵的死敌,一个人逃跑会让一群人萌生退却之心,很快军阵便陷入了崩溃,战斗只持续了一小会,士兵们几乎跑光了,奴隶们带着枷锁,闭着眼睛等死,而沙尔万则被茉艾拉生擒,扔到了曼达面前。 “我们本来可以谈成一桩生意,”曼达神色冰冷道,“可你非得把事情弄成这样。” 沙尔万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道:“威尔金斯大人,这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犯下了最愚蠢最固执的错误,这些奴隶都送给您,我请求您的宽恕。” “还需要你送吗?他们本来就属于我,”曼达冷笑道,“你走吧,如果下次还想经过七星山,千万记得,有些生意由不得你拒绝。” 沙尔万仓皇而逃,曼达带上四百个奴隶回到了山寨,把他们交给了诗人和丰收女神的信徒帕维乌。 看到曼达身上带着血迹,史丹利叹口气道:“看来交涉的不太顺利。” 曼达摘下面具,丢在一旁道:“他让我多等一个月,可我等不及了。” “如果沙尔万还活着,他一定会报复。” “你认为我该杀了他?我可不想让七星山的名声变得更加恶劣,”曼达拿出了一个银币,上满沾着沙尔万的血,“让他来吧,我正好想练练兵。” 史丹利苦笑一声道:“我想说的是,多等一个月也没什么不好,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则。” “规则?这世上的规则太多了,”曼达转身对恩西亚道,“让那群舞娘过来跳支舞,把刚才表现的最英勇的小伙子一并叫来,他们每人可以挑一个!” 看了看那群西域舞娘,史丹利吞吞口水道:“你要是肯送我一个舞娘,我可以教你提升符咒的方法。” …… 一个月后,沙尔万带着两箱金币来到了罗姆路国和苍狼国交界的塔奇拉山,来拜访这里山贼首领哈雷蒙。 沙尔万请求哈雷蒙帮他铲除七星山的罗曼·威尔金斯,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哈雷蒙为沙尔万添了一杯酒:“老朋友,你可想清楚了,我可以帮你报仇,可你得给我一千个金币,你只损失了四百个奴隶而已,算算本钱,他们连两百个金币都不值。” “我丢掉的不只是奴隶!”沙尔万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丢掉了尊严。” “说得对,苍狼的子孙不能任人欺凌,尊严比我们的生命更加重要!”哈雷蒙喝了一大杯葡萄酒,抹抹嘴道,“我们不必从山上绕路,直接走黑水城就好,艾尔猛不敢找我的麻烦。” 沙尔万摇头道:“我是个守规矩的人,我不想让艾尔猛难堪,我只想让罗曼·威尔金斯悄无声息的消失。” 哈雷蒙放声笑道:“都听你就是了,七星山那地方虽然偏僻了些,但我也不介意多添一块地盘。” 第215章 毁灭之神哈雷蒙 七星山上,帕维乌正指挥着奴隶们播种小麦,凭借着丰收之神的天赋,他选取了最好的土地,最好的麦种,也选取了最佳的播种时机。 一个月的时间,新山寨已经有了雏形,诗人把手下的三百名奴隶分成了三队,一队负责建造山寨,一队负责搜集木材和石料,一队负责炼铁和打造工具,虽然在管理上多花了不少心血,但在效率上有了可观的提升。 瓜特尔用了一个月时间为火神赫淮斯托斯打造了一座三米多高的真实石像,他在为自己的祭祀做准备,神眷者的天赋让人艳羡,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具备了晋升二阶的条件。 史丹利和恩西亚一起操练军队,在奴隶之中,他们筛选了七十名优秀的少年,军队已经扩充到了两百人。 曼达拿着羊排,骑着战马,在山路之间来回巡视,神血石的药效早就没了,可他亢奋的状态没有消退。 “在这里要修建一座水塘,右翼星山离水源太远,最好能想办法把胸星山的小溪引过来,否则就算建了山寨,也没人愿意在这里安家。” 诗人记录下了曼达的每一个需求,虽然对马鞍做了一些改良,但对他来说,骑马依旧是件辛苦的事。 从清晨走到中午,诗人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会,曼达递过来一只酒壶,指着山下的空地:“这里草料很多,可以圈养一批牲口,但前提还是要有水源,你觉得这里能打井吗?你有听我说话吗?” “我一直在听,听的非常认真,”诗人翻看着笔记,轻叹一声道,“我们之间有误会。” 曼达紧锁双眉道:“虽然上次没给你分舞娘,可这件事你也不用记恨我这么久,我以为你在那方面已经没有需求了。” “能别再提那件事情了吗?”诗人收起羊皮纸道,“我所说的误会是我没有弄清楚你交给我的任务,一开始我以为是建造几座山寨,后来我发现你是想让我建造城市,现在我发现你想让我建造的是一个王国。” 曼达从诗人手里拿回酒壶,狠狠喝了一大口,眼含热泪道:“终于有人能明白我的心情……” “我不明白!”诗人摇头道,“你真想在这一小片荒山之间建造一个王国?你知道一个王国有多大吗?” 曼达笑道:“先从山寨开始,然后是城市,然后是王国,我们的土地会越来越多。” “你知道开创一个王国需要多长时间?罗姆路王的先祖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才得到了这片基业。”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伟大先知告诉我,不需要那么久。” “你什么时候又成了伟大先知的信徒?伟大先知会指引未来不会向你讲述历史,按照史书的记载,从罗姆路一世王到十六世王,一共经历了三百年的时间才有了罗姆路国如今的疆域。” “你被史书骗了,有很多碌碌无为的国王,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把先祖的功绩安在了自己的头上,把先祖的开拓史硬是拉长了几百年,” 曼达起身道,“我在怨霾山谷读到过一些古典时期的史籍,在罗姆路一世王的壮年时期,王国已经有了和今天差不多的规模,一代人就够了,跟我一起做王国的缔造者吧。” 诗人苦笑一声道:“我追随了你一年,搬了两次家,换了三个地方,我都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做这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曼达拔出佩剑,插在地上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在放弃一寸土地。” 诗人抬起了头,阳光之下的曼达好像变得高大了许多。 曼达一世?或许他真的能成为国王? 遐想之际,忽见席尔瓦满头大汗跑了过来:“老爷,可算找到你了,艾尔猛伯爵的信使来了!” 席尔瓦把一支信筒交给了曼达,拆开书信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沙尔万去塔奇拉山上见哈雷蒙。 “塔奇拉山上的哈雷蒙,他就是沙尔万请来的救兵吗?” 没想到诗人听到哈雷蒙的名字立刻变了脸色:“看来我们又要搬家了。” 诗人对哈雷蒙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是罗姆路国和苍狼国交界之地最有名的盗匪,等回到山寨,说出哈雷蒙的名字,史丹利和齐格塞同时打了个冷战。 “毁灭之神卡尔的四阶信徒,也是满阶信徒,并且得到了卡尔毁灭之矛,他是一位半神。”说出哈雷蒙的身份,齐格塞有些颤抖,做为赏金猎人,他曾追随名将台图斯参加过讨伐哈雷蒙的战斗,亲眼看见台图斯和手下的一千精兵葬身在塔奇拉山上,幸亏大地女神的技能在山林之中有着巨大优势,才让齐格塞勉强保住了性命。 “哈雷蒙曾是苍狼国的名将,指挥过万人大战,死在哈雷蒙手上的将领可不止台图斯一个,”史丹利长叹一声道,“据我所知,罗姆路国有四位名将在塔奇拉山陨落,苍狼国也有两位名将葬身于此,两年前,一支两千人的神罚军讨伐哈雷蒙,结果只回来了不到一百人,两名四阶神罚武士也死在了山上。” 众人沉默半响,齐格塞开口道:“大人,我们不是他的对手,离开七星山吧,我们的财力和人手都很充足,换个地方一样能开拓一片领土。” 史丹利看着曼达,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和齐格塞有同样的想法。 诗人长叹一声道:“一番心血又白费了。” 曼达摇摇头道:“我不会离开七星山,这是我的领地。” 恩西亚站起身道:“我愿意追随我的王,带领士兵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曼达怒道:“把血流干做什么?当干尸么?当标本么?我要的是打胜仗的方法。” 恩西亚道:“虽然七星山不算艰险,但地理优势还是有的,尤其是胸星山,那里有水源,而且森林茂密,不适合大举进攻,只要集中兵力守住胸星山,敌人短时间内就拿我们没办法。” 帕维乌丧着脸道:“可如果让敌人攻进了头星山,我们的农田就全完了。”他选择的农田大多在头星山和胸星山之间的平原上,那里的阳光和水源都很充足。 恩西亚道:“先别想农田了,我们先要守住家园。” 马努点头道:“只要在山上,我们就一定打得赢,山神会帮助我们的。” 齐格塞瞪了马努一样:“别说那种蠢话,你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你也一样,恩西亚,你以为守在山上就能占到便宜吗?你所谓的地理优势在哈雷蒙面前根本没有用处!他拥有制造灾难的技能,胸星山上有那么多树木,如果他制造火灾,你能往哪里跑?” “无论山地战还是平原战,占便宜的总是哈雷蒙。”史丹利又给出了一句提醒,他期待着曼达能改变主意。 可曼达依旧不肯放弃七星山:“塔奇拉山离这里有多远?” 齐格塞道:“走大路,经过黑水城,只需要七天,走小路,从群山绕行,需要十五天。” “他会走哪条路呢?”曼达自言自语。 史丹利道:“我猜他会走大路,艾尔猛既然送来了消息,证明他看到了哈雷蒙的踪迹。” 恩西亚道:“我们可以向艾尔猛伯爵求援,请他支援我们一些士兵和武器。” 曼达叹道;“现在还没有这种资格,伯爵大人怎么可能帮助一伙山贼?奥格哪去了?我需要伟大先知的指引。” 布鲁托道:“奥格又发疯了,这些日子天天和米尔洛喝酒。” 第216章 云莽山 奥格正坐在酒窖里和米尔洛聊天:“我昨天献祭了一只烤鸡,依然没有得到伟大先知的回应。” 米尔洛垂着眼睛道:“你都要升三阶了,一只烤鸡是不是太寒酸了?” “我还想多要一扇羊排,可厨娘不给我。” 米尔洛点头道:“我真替你感到难过,可这关我什么事?” “我想多拿几罐酒奉献给伟大先知。” “酒在那边,自己拿。” “可我觉得只是奉献酒的话,还是难以打动先知。” “那你就再加两只烤鸡。” “你觉得两只够吗?” “我觉得差不多了。” 米尔洛被烦透了,但对奥格,他总是带着难以想象的宽容和耐心,尽可能去回答他那些疯疯癫癫的问题。 看到曼达来到酒窖,奥格急忙道:“我要给伟大先知供奉几罐酒和几只烤鸡,可我担心厨娘不肯答应。” “告诉厨娘,这是我的吩咐,除了厨娘本人,其他所有属于厨房的东西,你都可以供奉给伟大先知。” 奥格一脸欣喜的跑出了酒窖,曼达坐在米尔洛面前,神色凝重道:“我遇到强敌了,你愿意帮助我吗?” 米尔洛笑道:“我想你还没忘了我们的契约,我可以帮你守住家门,但不会随你征战。” “这次的敌人非常强大,如果我死在他手上,家门也就守不住了。” 米尔洛诧道:“是什么样的敌人?” “塔奇拉山上的哈雷蒙,听说过吗?” “四阶半神,”米尔洛点点头,“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可我还是不能违背契约,你自求多福吧。” “至少给我一点建议。” “让我想一想……哈雷蒙比你强大,比你任何一个手下都要强大,不只是自身的战斗力强大,他的战斗经验和统帅能力都比你强,遇到这样的对手还真是不幸,但千万记住一点,在拼尽全力之前,你不会输。” 曼达眨着大眼睛看着米尔洛,他实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强者有时候比弱者好对付,因为他会有所顾虑,连我都闻不到你身上的气味,哈雷蒙也不会知道你在哪个阶层,除非一上来就打到你死我活,让他看透了你的实力,你可就完蛋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记得往家里跑,跑到我身边来看,或许我还能救你一命。” 米尔洛决意不肯出战,曼达也不再勉强,临走之时,米尔洛叮嘱一句:“记得多用原始神信徒的力量,他们太过神秘,哈雷蒙对他们也知之甚少,越是神秘,你活下来的机会越大,还有半年,我将重获自由,在此之前,你可千万别死了,就算你死了,至少也让沃姆活着,他的酒,真的好美。” …… 离开酒窖,曼达直奔厨房,看到奥格沮丧的坐在了门口。 “我供奉了一只羊,四罐酒,还有两只烤鸡,可伟大先知还是没有回应我。” “祂会回应你的,我们先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生死攸关的事情。” 通过占卜,奥格终于得到了神谕,不是晋升的神谕,而是关于哈雷蒙的下落。 “五天后,他们将经过云莽山。” “云莽山?”史丹利一愣,“他们选择了小路?” 曼达问道:“云莽山在什么地方?” 史丹利道:“在西边,西南一带的高山,不仅高,而且大,比七星山大了好几倍,从云莽山到这里还有四天多的路程,让诗人抓紧打造一批武器,最好在胸星山下多布置一些陷阱,让所有小伙子把能用的物资全都送到山上,我们要把兵力集中起来。” 齐格塞道:“有些话我已经说过了,如果哈雷蒙放火该怎么办?” “现在还是冬天,山上的积雪没有融化。” “冬天的山火多的是,你觉得那点积雪管用吗?” 史丹利眯起眼睛道:“你是在质疑我吗?” 齐格塞道:“是又怎么样?你也不再是那个常胜将军了,还不是被神罚者打得落花流水?” 史丹利冷笑一声:“看来你有更好的主意。” “我的主意就是放弃七星山,还需要我再解释一次吗?” “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到处逃命,逃到无路可走,就向对方投降,这套把戏你还真是熟稔。”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二人四目相对,随时可能动手。 曼达一捶桌子,喝一声道:“安静下来,所有人!我要休息一会,你们做好战斗准备。” 曼达锁上了房门,躺在床上蒙住了被子,直到午夜,曼达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他想好了战术。 “史丹利,带上你的人跟我走,霍尔娜、奥格、布鲁托、瓜特尔、齐格塞、桑吉拉、茉艾拉、恩西亚、马努,带上你们的士兵,立刻出发!” 史丹利道:“你要去哪?上山吗?” “是的,上山,去云莽山。” 齐格塞讶然道:“去云莽山做什么?你想在那里设伏吗?云莽山太大了,你根本找不到敌人!” “总有能找到他们的办法,云莽山够大,我们能和敌人周旋一段时间,马努也有更多施展的机会。” 马努一脸激动的看着曼达,他刚想开口,却被齐格塞拦住了:“别说话,傻小子,这个人疯了,你会没命的。” 曼达叫来了尤朵拉,吩咐道:“家里的事情交给你和沃姆,把一切都打理好,巡哨的任务交给托卡,把诗人找来,我有另外的任务交给他。” 诸事部署停当,曼达带着一百多人连夜出发了,除了睡觉,就连吃饭都在行军途中解决,用了三天半的时间,众人赶到了云莽山脚下。 这真是一座大山,粗略估算,想翻过这座大山至少要两天时间,奥格在山下摆了一座祭坛,他的状态依旧糟糕,时常自言自语,很难集中精神,占卜花了不少时间。 从清晨到中午,奥格终于得到了神谕:“他们还在路上,明日黄昏将抵达山下。” “时间还算充裕,”曼达拍了拍马努的肩膀,“请求山神给我们一个容身之所。” 马努明白曼达的意思,站在山脚下,倾听了一会山风,马努对曼达道:“往北走五里,有一条小路,沿着小路上山,能在半山腰找到一座山洞,那座山洞很隐蔽,敌人很难发现我们,而且山洞还连着其他洞穴,我能在那开辟新的道路。” 曼达点头道:“咬咬牙,咱们立刻启程,到山洞里好好睡一晚,明天和敌人开战!” 第217章 鹰陨 从中午走到深夜,众人终于来到了马努所说的山洞,这座山洞仿佛一座天然的营地,洞口很小,仅容两人并排通过,走过一段小路,豁然开朗,一座能容纳数百人的“大厅”出现在了眼前。 “还真是个好地方!”史丹利感慨道,“小家伙,这是你的天赋还是技能?” 马努刚想回答,转眼看了看齐格塞,终究没敢开口。 士兵们用陶罐煮了些肉汤,泡着面包吃了下去,整整四天时间,他们终于吃上了一口热饭,如此简单的一餐让众人觉得无比可口。 吃过晚饭,曼达召集了几个重要人物开始布置战术,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说的非常仔细,但战术的核心只有两个词:拖延和消耗。 说完了战术,曼达下令休息,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很快进入了梦乡,可马努睡不着,曼达的战术让他兴奋,经历那么多场战斗,这一次他终于当上了主角。 看到桑吉拉也没睡,马努鼓足勇气,上前搭话:“明天,我会在这里打开一条通道,就在你的身后。” 桑吉拉眨眨眼睛,摸了摸身后的石壁:“这后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后面有一条隧道,可以通向山的那一边,中间还有不少岔路,按照山神的指引,加上我的技能,我们可以去往十几个不同的地方,等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我们就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真羡慕你的本事,”桑吉拉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像你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入阶呢,而你已经成了大人左膀右臂。” “哪里,过,过奖了……”马努的脸红透了,却听恩西亚在旁边说了一句风凉话: “他只能支撑半根蜡烛的时间,整个战斗也必须在半根蜡烛的时间里完成,否则他一旦使不出技能,我们就要被困在敌人手里了。” 尤朵拉点点头道:“所以说战术很重要,我也很羡慕你的天赋。” “不必羡慕我,这都是兵法之神的指引。”恩西亚没有掩饰内心的骄傲,看着他那略显扭曲的表情,马努有吐口水的冲动。 桑吉拉知道这两个少年的心思,这样的情况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山中的少年们总是会在桑吉拉面前想尽办法展示自己的才华,像他们这样的年纪,对这样的漂亮姐姐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桑吉拉很美,比她的妹妹尤朵拉还要美,虽然比狮子女逊色一些,但狮子女的火爆脾气让少年们不敢轻易靠近,温柔的桑吉拉则毫无悬念的成为了少年们的女神。 马努和恩西亚在拌嘴的过程中相继睡着了,桑吉拉找了个干净地方正想躺下,却见老亚曼送了一条毯子过来。 “洞里潮湿,垫上块毯子好一些。” 桑吉拉一愣,笑一声道:“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毯子上没下毒吧?” 老亚曼咳嗽一声道:“孩子,我一直都很关心你,别说这种无情的话。”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谊,上一次在森林里,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老亚曼摇头道:“我真想过杀了你,毕竟那是战场,可真要让我杀了你,只怕我下不了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我已经把你当成了女儿。” “说的好听,毕竟惨败的人是你,你想下手也没机会。” “随便你怎么想,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信不过那个普罗米修斯的信徒,感觉他有些愚钝,明天他很可能猜不出敌人的行踪,我担心曼达又会让你去打探消息。” 桑吉拉笑道:“不用你担心,这原本就是我的职责。” “别去,千万别去,”老亚曼摇头道,“你会没命的。” “连你也那么害怕那个哈雷蒙?”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我可以让我的巨蟹去探查,就算慢一点也没关系,你可千万别去冒险。” 第二天,曼达让众人一直睡到了中午,到了午饭时,奥格突然把热汤倒在了瓜特尔的头上,烫的瓜特尔绕着山洞跑了好几圈。 “伟大先知告诉我,敌人上山了。” 曼达一惊:“这么快?不是黄昏吗?”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他们来了。” “从哪来?在哪个方向哪条道路?” 奥格又做了一次占卜,可惜这次没有答案,老亚曼心头一紧,看了看桑吉拉。 桑吉拉神色如常,问奥格:“他们有多少人?” “五百多个。” 史丹利轻叹一声道:“塔奇拉山上只有八百多个山贼,哈雷蒙带来了一大半,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桑吉拉道:“有这么多人,我应该能在山上看到发现他们的踪迹。” 老亚曼低声道:“不需要桑吉拉亲自去,我的巨蟹……” 桑吉拉没有理会老亚曼,她不想让曼达产生任何误会,老亚曼和曼达之间的过节实在太深了。 狮子女想和桑吉拉一起去,也被桑吉拉拒绝了,她担心狮子女做事太莽,反而会成累赘。 做了简单的准备,她离开了洞穴,先飞到了一棵树上,确系周围没有危险,才飞上了高空。 …… 此时,哈雷蒙带着士兵们已经踏上了山路,带上五百多人,并不是因为对曼达的重视,而是要让沙尔万觉得这一千金币花的值得。 云莽山的山路不算陡峭,可骡子走在积雪上依旧艰难,这让沙尔万第一次注意到了队尾那十几头骡子和它们背上的粮食: “只剩这么多粮食了?这至多够吃十天。” 哈雷蒙道:“我们一共只带了二十天的食物,已经走了十天,还剩下十天,粮食的数量刚刚好。” “我们还有五天的路程,难道只留下五天的时间来打仗?” 哈雷蒙摇头道:“五天都不用,三天足够了。” 沙尔万面带忧色:“不要轻视罗曼·威尔金斯,他能在几天之内扫清七星山的所有山贼,证明他有过人之处。” “正是因为没有轻视他,我才想在三天内完成战斗,按照以往的经验,攻打一座山头,三天之内的胜率是八成,五天之内的胜率是六成,到了十天就只剩下五成,超过一个月,胜率将不足三成,战争拖得越长,对山上的敌人就越有利,如果你听从我的建议,直接走大路,威尔金斯的人头早就摆在了你面前。” 沙尔万面无表情道:“我不想为了复仇断送了罗姆路国的生意。” “可能是和罗姆路人接触久了,你也变得和他们一样瞻前顾后,在仇恨面前,苍狼的子孙从来没有那么多顾虑……” 说话间,哈雷蒙仰脸望天,好像发现了一些异常。 “那是什么?”哈雷蒙皱着眉头问起了手下欧斯卡。 欧斯卡凝视片刻,低声道:“好像是只鹰。” 哈雷蒙摇头道:“我从来没在云莽山上见过鹰。” 沙尔万看了看哈雷蒙:“你为什么要在意一只飞鸟,就算是鹰又能怎么样?” 哈雷蒙笑道:“老朋友,你刚才还在提醒我,不要轻视敌人,不管那是什么,先把它给我射下来。” 欧斯卡搭上羽箭,拉开长弓,一箭射中了鹰的翅膀。那头鹰在空中翻滚了几下,险些坠落,可最终还是带着箭镞飞走了。 哈雷蒙紧锁双眉道:“好强韧的一只鸟。” 欧斯卡收起了长弓,面色平静道:“放心,它活不了,刚才那支箭上有毒。” 第218章 第一战 曼达正在山洞中焦急的等待消息,他感觉让桑吉拉独自去打探消息确实有些莽撞了,直到看见桑吉拉的身影出现在山洞里,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怎么样?没被破坏之神的信徒吓到吧?”为了缓解山洞里气氛,曼达特意捏了捏桑吉拉的脸蛋,语气之中也充满了戏谑。 可桑吉拉没有对曼达的戏谑做出任何回应,她站在曼达面前,面无表情道:“他们在西坡靠北的一片红松林上了山,西坡只有一片红松林,很好辨认,他们有五百多人,全都是步兵,还有十几头骡子,有一个狩猎女神的信徒,箭术很准,擅长用毒。” 说到这里,曼达才注意到桑吉拉受伤了,她的衣衫上有血迹。 “你中箭了?让我看看。” 桑吉拉依旧没有回应,继续说道:“敌人的行军速度很快,天黑之前应该会抵达山腰,红松林只有一条路……请帮我照顾好尤朵拉。” 桑吉拉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和机器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起伏。最后一句曼达没听清楚,他想让桑吉拉再重复一遍,却发现桑吉拉像泥塑一样站在原地,再没有任何声息。 “叫路丽安来和布鲁托过来!”曼达吼道,“快给她治伤!” 路丽安和布鲁托赶了过来,路丽安看了看桑吉拉的伤口,又试了试桑吉拉的鼻息,回头对曼达道:“她,她死了。” “你说什么?”曼达的眼睛一阵抽搐,两束凶光吓得路丽安后退了好几步。 史丹利在旁感知了一下桑吉拉的气息,喃喃低语道:“这姑娘,这姑娘的身体里没有灵魂。” 话音落地,众人惊骇,狮子女不停摇头,布鲁托流下了眼泪,老亚曼直接坐在了地上。 “翱翔者的尊严,”布鲁托喃喃自语道,“鹰身女妖的绝命技,我听尤朵拉说过,但没想到技能是这个样子。” 曼达诧异的看着布鲁托,他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她受了重伤,可能灵魂暂时离开了身体,”曼达对路丽安道,“你先留下来为她治伤,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 “我,没办法……”路丽安不知该如何向曼达解释,她没办法救活一个死人。 史丹利知道路丽安的苦衷,但他对鹰身女妖并不了解,他实在想不明白,刚才还在说话的桑吉拉为什么会突然死去。 狮子女低声道:“她早就死了,自入阶起,鹰身女妖的信徒除了拥有一阶技,还拥有绝命技,在临死之前把灵魂的力量注入身体,用这点残余的力量完成最后一件事,也就是在返回的途中,她已经死了。” 老亚曼看着桑吉拉道:“我说过,不让你去,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齐格塞道:“桑吉拉很擅长隐藏自己,可还是没逃过哈雷蒙的眼睛,这场仗没法打。” 马努脸色惨白道:“这怎么可能……” 桑吉拉依旧站在原地,虽然面无表情,但脸上好像还有些许血色。 “她,还活着,对么?”恩西亚小心翼翼的问着狮子女。 狮子女对曼达道:“先把她安葬了,打仗的事情以后再说。” 齐格塞怒道:“还有什么好说,立刻撤退,叫七星山的人一并撤离,我们还有时间!” 老亚曼一直在自言自语,布鲁托在抹眼泪,齐格塞在咆哮,其余人看着曼达,不知该做些什么。 忽听曼达喊一声道:“桑吉拉去了多久?” 史丹利还算清醒:“大概一个六分沙漏的时间。” 六分沙漏,一来一回,从她看到敌军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天黑之前他们能抵达山腰,红松林只有一条路,有谁来过云莽山?有谁知道那红松林在哪?” 看着曼达冰冷如霜的表情,齐格塞叹一声道:“我来过云莽山,知道红松林在哪。” “你带路,帮助马努找到敌人的位置,马努,现在就打开山洞之间的通道。” “可是桑吉拉她……” “我们在打仗!”曼达咆哮道,“所有人,忘掉所有的事情,只要记住战术就够了!” 桑吉拉的身体还站在原地,曼达没作理会,看到马努在墙上开出了一个新的洞口,立刻带领士兵冲了进去。 在隧道中穿行时,曼达对史丹利道:“还记得桑吉拉说的么,他们当中有十几头骡子,你猜带骡子做什么?” 史丹利道:“应该是运粮食的。” 曼达点头道:“我们要调整战术。” …… 恩西亚身上带着瓜特尔特制的沙漏,哪怕在行进途中,沙子流速也不会有太大变化,走过一个十分沙漏的时间(两个半小时),曼达突然停住了脚步。 口袋里的银币在颤动,他感受到了沙尔万的气息,敌人就在附近。 马努道:“离红松林还有两里远,按照山神的指示,这里应该是一片草地。” 曼达攥紧了银币,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符咒的变化,经过史丹利的指点,符咒的效果强化了不少。 他隐约看到了火光,还闻到了一些烟味,是篝火和炊烟。 “他们扎营了,就在附近,扎营了!”曼达攥紧了银币,因为用力过猛,导致他浑身颤抖,“我看到他们了,那附近有一块巨石,很像,很像……” 齐格塞道:“是不是很像一头熊?” “对,就是一头熊,站起身子的熊,真的很像。” 齐格塞道:“我知道这地方,我也曾经在这扎过营,石头上面有一段陡坡,那里适合偷袭。” 曼达颤抖着手臂,把银币塞回了口袋,对马努道:“按齐格塞所说的地方,打开一个出口!” 马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施展法术。 曼达点燃了一根蜡烛,对众人道:“在蜡烛烧完之前,战斗必须结束!” …… 营地里,狩猎女神信徒欧斯卡在篝火前拉着狼弓(一种类似二胡的乐器),一群士兵围在欧斯卡身边,跟着曲调唱着苍狼人古老的歌谣。 正到动情处,琴声戛然而止,欧斯卡双耳颤动,对哈雷蒙道:“有动静。” 哈雷蒙回头看了看山坡,笑一声道:“早就听到了,看来乔曼·威尔金斯在这里布置了暗哨,这可真是麻烦,等我们到了七星山,他恐怕已经做好了准备。” 沙尔万有些紧张:“我想你该杀掉敌人的哨兵。” “怎么杀?在这大山里追着哨兵到处跑吗?”哈雷蒙放声笑道,“我的朋友,你对战争一无所知,他的哨兵已经发现了我们,这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我们需要的是做好恶战的准备,七星山之中,头星山最高,胸星山最大,左翼星山最险,你猜他会死守哪座山?” 沙尔万思忖片刻道:“他或许会把兵力分配到不同的山上,又或者死守山间的要道。” “他不会那么蠢,除非他的手下没有人听过我的名声……”哈雷蒙正想给沙尔万上一课,忽听山坡之上有脚步声传来。 这是什么状况?哈雷蒙一惊,命令手下人做好战斗准备。 “他疯了吗?敢在这里跟我动手?” 第219章 奇计 哈雷蒙猜到曼达会在途中安插暗哨,但没想到对方会发动突袭,眼看十几名敌军从山坡上冲了下来,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开弓放箭。 弓箭手的准星不错,有不少羽箭射中了敌军,可敌军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受到影响,眨眼之间竟然冲到了军阵里。 “是活尸,”哈雷蒙微微一笑,“他手下有冥王的信徒。” 看着活尸在军阵中和他的士兵厮杀,哈雷蒙却并不急着出手,沙尔万在旁道:“用你的技能,一下子就能杀光他们。” “不必心急,”哈雷蒙笑道,“我的士兵好久没打仗了,看看他们都松懈成了什么样子?正好拿这几个活尸练练手。” 几名士兵死在了活尸手上,其他士兵立刻改换阵型将活尸包围在当中,没费多少力气,活尸被士兵们砍成了碎片。 “冥王信徒还在,好狂妄,竟然不掩盖气息,”哈雷蒙看了看山坡上方,对欧斯卡道:“带上士兵,跟我冲上去。” 欧斯卡低声道:“将军,这条山坡太陡,不适合冲锋。” “你怕了?”哈雷蒙狞笑道:“弱者和怯懦者就该去死,没用的人就该把尸体留在这里,我觉得你还有些用处。” 欧斯卡不敢多说,带领士兵发起了冲锋。 躲在山坡上面的恩西亚看了看曼达,低声道:“我们随时可以出手。” 曼达看了看史丹利,史丹利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再等一小会。” 坡上坡下,相距不过几百米,哈雷蒙带人很快冲过了半程。 曼达下令放箭,百名士兵一并开弓,史丹利看了看敌军的营地,闭上双眼,开始施展技能。 被砍成碎片的活尸开始在地上蠕动,缓缓朝着骡子靠近,骡子们发出了叫声,可马夫们的注意力都在山坡上,没有发现地上有碎尸在移动。 山路很窄,敌军仰面冲锋,几乎成了活靶子,三轮羽箭过后,几十名敌军死伤,可哈雷蒙完全没有放慢冲锋的速度,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 他从箭矢的密集程度推算出了曼达的兵力:“一百人上下,来得正好,一个都不能留下。” 只要让敌人攻上山坡,战斗会立刻结束,凭对方的战斗力,短兵相接将等同于屠杀,等待曼达的将是全军覆没。 齐格塞发动了泥沼术,尽量拖延敌军,冲在山坡上的哈雷蒙感觉身子一沉,双脚陷进了淤泥里。 换做别人,只能困在泥沼中任凭曼达宰割,就连恩西亚都有了当场结束战斗的想法,可齐格塞提醒曼达赶紧撤退,泥沼技抵挡不了太久。 哈雷蒙从腰间拔出了一把血红色的长剑,刺入了脚下的淤泥,淤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坚硬的土地。 破坏毁灭之神的神物,毁灭之剑,能够化解三阶和三阶以下的大部分技能。 必须要撤退了,不仅齐格塞支撑不了太久,马努也快支撑不住了。从冲出洞口,列队待战,到活尸突袭,弓箭手阻击,蜡烛已经烧完了四分之三。 从东坡一直钻到西坡,马努的技能已经消耗殆尽。 曼达没有恋战,射出了最后一波弓箭,收走了十几个敌人的性命,立刻率人退回了洞穴,马努当即收了法术,地面的洞口眨眼之间消失。 冲上山坡的哈雷蒙扑了个空,这让他有些费解,正在思忖敌军的去向,忽见一阵绿色的火焰汹涌而起,营地中的骡子发出了惨叫。 中计了!是地狱之火!粮食被烧了! 士兵们急着跑回去救火,却被哈雷蒙喝止了。 “别过去!地狱之火应该来自活尸,现在过去还会中埋伏。” 哈雷蒙说对了,这是曼达和史丹利共同制定的第一场战术。 战术第一步,先让活尸发动第一波冲锋,这波冲锋是自杀式的,毫无悬念,这些活尸肯定会“死”在敌军手上。 战术第二步,引诱敌人冲上山坡,让活尸趁机靠近敌军的粮食。这是战术最关键的一步,晋升四阶后,史丹利对活尸的控制提升了一个层次,就算活尸被肢解,还能在短时间内受到控制,只要能潜行到粮食附近,第二步战术就获得了成功。 把哈雷蒙和他的士兵引到山坡上是整个战术关键,如果哈雷蒙不为所动,那就直接引爆活尸体内的地狱之火,尽量减少敌军的数量,如果哈雷蒙转移阵地,那就意味着战术失败,曼达必须撤退,另寻机会。 好在幸运之神站在了曼达这边,哈雷蒙率兵发起了反攻,这就给活尸留下了靠近粮食的机会,这也是曼达根据桑吉拉留下的信息作出的战术调整。 等退回到山洞,史丹利发动技能,点燃了活尸体内的冥界之火,一部分活尸用来烧毁粮食,如果哈雷蒙率兵救火,剩下的活尸还会再给他一次惊喜。 可惜哈雷蒙没上当,他带着士兵静静的观望,直到史丹利失去了对活尸的控制,余下的活尸残骸再次爆发了冥界之火。 看着冲天的火光,哈雷蒙自言自语道:“冥王信徒见过不少,但能如此使用冥界之火的人不多,除了那个半神,恐怕也只有牛角镇的史丹利了。 他加入了罗曼·威尔金斯的队伍,还有土牢猎人齐格塞,这趟生意没这么简单。” 沙尔万在旁道:“我早就说过了,不要轻视敌人。” “你说的不够清楚。”哈雷蒙笑了,虽然笑得轻松,却让沙尔万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我们的情势非常艰难,你也看到了,粗略估算一下,我们失去了七十多个士兵,还有不少受伤的,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丢了粮食,没有粮食,我们不可能熬到七星山。” “我,我提醒过你,要多,多带一些粮食。”沙尔万低着头,不敢看哈雷蒙的眼睛,虽然是老朋友,但他也知道哈雷蒙的性情,在盛怒之下,他不会太在乎友谊。 “我不需要你的提醒,这原本就是你的错!”哈雷蒙的语气变了,“如果直接走大路,我也不需要用骡子运输粮食,直接让士兵把粮食带在身上就够了!” 沙尔万不再说话,哈雷蒙擦了擦毁灭之剑,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生意还可以做,只是价码要抬高一些,如果你想罢手,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但那一千个金币恕不退还。 如果你还想铲平七星山,必须再加一千个金币,不知你意下如何?” 看似是在询问,可沙尔万根本没得选,如果他说生意不做了,哈雷蒙会当场砍了他的脑袋。 “再加一千个金币,我还是要铲平七星山。” 哈雷蒙笑道:“这才是苍狼子孙该有的气度。” 士兵们的身上还带着一些食物,哈雷蒙让他们把食物集中在一起,他选出一百名精兵,随他一起攻打七星山,其余的士兵留在云莽山,自己搜集食物。 “只带一百人?”沙尔万愕然道,“这太草率了。” “足够了,食物只有这么多,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可以让士兵返回山寨,带足了食物再出发。” “亏你还是个生意人,知道这想法有多愚蠢吗?”哈雷蒙冷笑道,“山寨距离这里有将近十天的路程,没有食物,我们怎么可能回得去?” “可以让他们一边搜集食物,一边在这里等待……” “我不想再听你的蠢话!”哈雷蒙皱眉道,“在这深山里食不果腹,继续和敌人周旋?你想让我的士兵都死光吗?一百个人足够打下七星山,剩下的三百多人只能在这里自生自灭,两千个金币算便宜你了,铲平了七星山,所有的战利品全得归我!” 第220章 毁灭之战 等曼达回到山洞,桑吉拉的尸体已经化为了灰烬,她用尸体帮她做完了最后一件事情,同时也透支了尸体的一切。 布鲁托失声痛哭,在他的哭声下,一群少年跟着啜泣,就连狮子女都流下了眼泪。 “我不为她难过,”狮子女颤抖着声音,“但我钦敬她的忠诚。” 路丽安轻叹道:“我不能理解,我不知道她临死前经历过多少痛苦,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狮子女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曼达再也没有资格怀疑她的忠诚。” 瓜特尔拿出了一个木盒,把桑吉拉的骨灰装进了盒子里,喃喃自语道:“你要是嫁给我就不会死了,我不会让你出来打仗的。” 奥格在短时间内恢复了正常,他跪在木盒面前,高声为尤朵拉祈祷:“伟大先知,请您指引这位善良的姑娘,让她重新回到本命神的怀抱,在本命神的指引下,度过冥界之河,并得到冥界诸神的庇佑。” 史丹利低声道:“她是提丰的信徒,死后只能去塔尔塔罗斯深渊,无论普罗米修斯还是她的本命神,都不可能把她引向冥界,只有亡魂的使者赫尔墨斯才能做到。” 曼达没作声,默默走到了山洞的角落,继续思考接下来的战术。 狮子女叹口气:“她没为桑吉拉流过一滴眼泪。” 布鲁托擦了擦泪水:“不能怪他,他和桑吉拉的感情还不是太深。” “我们和他的感情又有多深?”狮子女摇摇头,“他会为我们落泪吗?” …… 烧了哈雷蒙的粮食,曼达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利用马努的技能和广阔的云莽山,慢慢耗死哈雷蒙。 可现在他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桑吉拉死了,谁能为他探查敌军的动向呢? “我去吧,”狮子女主动请缨,“我没有桑吉拉那样的技能,如果我死了,你只能自己推断敌军的方位。” 曼达摘下了险兆吊坠,递给狮子女道:“遇到危险,吊坠会变烫,别莽撞,活着回来。” 狮子女嗤笑一声,推开了曼达的手,拒绝了曼达的好意。 曼达让奥格为狮子女占卜,没想到奥格的精神又有些错乱,上蹿下跳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没等他平静下来,狮子女已经飞上了天空。 “活着回来!”茉艾拉紧握双手拼命为狮子女祈祷,“如果有人敢伤害你,我会亲自剥了他的皮,我以复仇女神的名义起誓!” …… 有了桑吉拉的教训,狮子女此行格外小心,她先飞到了战场上空,看到有敌军驻守在那里,他们搭起了帐篷,有的还在周围砍树并且布置陷阱,似乎要在这里长住。 在周围又飞了许久,狮子女看到了不少外出打猎的士兵,可始终没有找到哈雷蒙的踪迹。 他去哪了?难道被曼达打怕了?躲起来了? 这不可能,通过上一次战斗,狮子女见识了哈雷蒙的手段,他不可能对曼达有任何畏惧,相反,失去了粮食之后,他应该力求和曼达速战速决。 狮子女停止了搜寻,她担心遭遇陷阱,回到山洞,她把情况告知了曼达,曼达猜不出哈雷蒙的意图,但史丹利猜到了。 “他的营地上还有多少人?” 狮子女道:“大概二三百人。” “也就是说,他和一群士兵一起消失了,”史丹利沉思良久道,“他应该去了七星山。” 曼达摇头道:“这不可能,他没有粮食。” 齐格塞道:“他没有太多粮食,可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据我所知,他会让每名士兵背上一天的口粮,五百名士兵有五百份口粮,如果都集中在一百名士兵身上,那就有了五天的口粮。” 史丹利点头道:“这就意味着他能撑到七星山。” 恩西亚摇摇头道:“就凭一百人也想攻下七星山,他怎么狂妄到这个地步?” 史丹利道:“这可不是狂妄,我们在七星山也只留下了一百多名士兵,还不是最好的士兵,最好的士兵都在这里,七星山的胜负真的难说。” “不能难说,我们输不起,”曼达捏紧了下巴,对史丹利道,“带上一半人手,回七星山,必须逼退哈雷蒙。” 史丹利道:“敌人先我们一步出发,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七星山可能已经失守了。” “没那么容易,”曼达摇头道,“七星山至少能守住一天,敌人连头星山都攻不下来。” “你可真是自信,”齐格塞冷笑道,“就算哈雷蒙单枪匹马冲上山去,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有人能,”曼达咬了咬牙,“快走吧,立刻出发!” …… 哈雷蒙带着一百名士兵昼夜疾行,用了四天时间来到了头星山脚下,走不多时,他们遇到了蔷薇天使维洛克的队伍。 维洛克展现出了足够的忠诚,因此曼达让他保留了五十多名山贼,这些山贼的战斗力很差,不在曼达的兵力之列,但当面对哈雷蒙时,场面还不算糟糕。 “多俊美的一张脸,”哈雷蒙笑道,“你就是蔷薇天使吧?我听过你的名字。” 曼达曾给维洛克布置过战术,他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可面对这位传奇人物,维洛克依旧无法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你……”维洛克吞了口唾沫,“你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是吗?你打算怎么做呢?”哈雷蒙伸出右手,食指向下,拇指向上,打了个响指,维洛克身边的山贼脑袋一转,倒在了地上。 破坏毁灭之神的一阶技——扭曲,能在一定距离之内扭曲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事物。 他扭曲了那名山贼的脖子,只用了一个响指,就把山贼的脖子扭断了。 “不打算反击吗?”哈雷蒙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这是二阶技撕裂,施术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可场面更加震撼,一名山贼直接被从腰间撕成了两半,上半身还在地上扭动挣扎。 “来呀,还手呀!”哈雷蒙放声大笑,双掌猛地一拍,两名山贼当场变成了肉酱,这是三阶技——粉碎。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哈雷蒙一挥手,三名士兵的身上同时起了火,四阶技——焚烧。 维洛克当即崩溃了,曼达给他制定的战术是和哈雷蒙谈判,尽量拖延时间,给托卡争取送信的机会。 托卡一直在暗中尾随维洛克,从看到哈雷蒙那一刻,他赶紧跑回去给沃姆送信,可维洛克拖延不住了。 他调转马头,带着山贼拔腿就跑,哈雷蒙率领士兵在身后紧追不舍。 “别跑那么快,还能听到我的话吗?把你的马留下,给我带个路,我可以饶你不死,如果你还能拿出些粮食的话,我还会给你一些奖赏,别那么害怕,苍狼的子孙说话算数!” 幸好维洛克没忘了逃跑的方向,他把哈哈雷蒙引到了山谷,过了山谷就是头星山和胸星山之间的平原,哈雷蒙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山谷两边的积雪和荒草,笑道:“这里有伏兵吗?让我检查一下。” 他用焚烧术点燃了几根木棍,丢到了山谷两翼。 火焰遇到荒草开始迅速燃烧,哈雷蒙用技能推动着火焰,让大火在山谷之中缓缓蔓延。 因为这一技能非常消耗体力,哈雷蒙从不轻易使用,可在云莽山吃了大亏之后,他再也不敢轻视敌人。 跟随者山火缓缓前进,哈雷蒙带着士兵来到了山谷中央,有一座木屋挡住了去路,木屋的门口还挂着一根带着树叶的木棍。 这是什么?酒馆吗? 哈雷蒙一笑,用掌心对准了木屋。 不管它是什么,烧了再说。 第221章 山谷浴血 哈雷蒙点燃一根树枝,扔到了木屋门口,火苗沿着木屋攀升,可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哈雷蒙一怔,在技能的推动下,他的火焰不可能轻易消失,看来有人在用技能和他对抗。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他又拿了一根树枝扔了过去,火焰刚刚燃起,再次消失。 “原来是火神的信徒。”哈雷蒙一笑,双手做了撕扯的动作,他想撕裂酒馆的大门,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形。 可大门周围的木材仅仅出现了些许裂痕,并没有被撕碎。 “在木材上也施加了法术,这个对手还真难缠。” 被他猜对了,诗人就在酒馆里面,他对火的操控强于哈雷蒙,因此化解了前两次的焚烧技,这座木制酒馆是他利用两天时间修建的,木材中融入了特殊的法术,抵挡住了哈雷蒙的撕裂技。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让米尔洛做好战斗准备,可米尔洛一直趴在酒桶上睡觉,根本没有战斗的欲望。 外面的哈雷蒙不再浪费体力,他拔出了毁灭之剑,插入了地下,将法力灌注到剑刃之上,血红色的长剑发出了一阵特有的腥味,这股腥味一直飘荡到了酒馆里,让诗人打了个寒战。 糟了,技能用不出来了。 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诗人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技能,而此时,一根燃烧的树枝被丢了进来。 “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哈雷蒙狰狞一笑,再次用技能推动起了火焰,火焰瞬间吞没了整个酒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酒馆烧成灰烬。 然而没过多久,火焰再度消失了,这次和之前不同,之前火焰是立刻熄灭的,而这一次火焰像被什么东西吸进了酒馆。 “还有这么强大的火神信徒?”哈雷蒙皱紧了眉头。 狩猎女神三阶信徒欧斯卡道:“难道对方到了四阶?” 河神三阶信徒罗米根摇头道:“这不可能,如果有四阶的火神信徒,为什么不冲出来和我们打一场?哪怕到上山防守又或者在峡谷两边偷袭,也好过在这木屋里当困兽。” 哈雷蒙看着木屋道:“你觉得里面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米根一笑:“虚张声势的人,他不怕火,我倒要看看他怕不怕水。” 罗米根直接发动了三阶技,这一技能有些特别,他能让一栋房子里充满水,把房子里的人淹死,房子里的水位不停升高,却不会有一滴水流到房子外面。 这一技能发动速度很慢,房子的水位刚刚升到脚面,忽见一个人拿着酒罐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那人站在了木屋门口,高声喊道:“是谁放的火?” 哈雷蒙抽抽鼻子,低声道:“是个酒神信徒,位格好像不太高。” 米尔洛指着哈雷蒙道:“是你吗?” 哈雷蒙点点头道:“是我,过来呀,我们好好聊聊。” 说话间,哈雷蒙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想用扭曲技要了米尔洛的命,没想到米尔洛拿起酒罐,猛地灌了一大口,随即对着哈雷蒙喷了出来。 一股酒气笼罩了哈雷蒙,酒气突然化作一片火焰,大火瞬间覆盖了哈雷蒙的军队,十几名士兵在火焰中顷刻化成了灰烬。 哈雷蒙大惊,拔出毁灭之剑,奋力化解了米尔洛的技能,等酒气稍稍散去,但见米尔洛已经出现在哈雷蒙面前,他抡起酒罐砸在了哈雷蒙头上,酒罐砸的粉碎,哈雷蒙眼冒金星,额头血污一片,险些栽倒在地。 他奋力向米尔洛挥出长剑,米尔洛用弯刀招架,与此同时,木屋后面钻出一群少年,拉开长弓乱箭射了过来。哈雷蒙的士兵立刻开弓反击,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 米尔洛的身法异常灵活,在箭雨之中从容穿梭,哈雷蒙且战且退,他无暇使用技能,但却发现一阵阵酒气朝着脸上扑来。 他感觉有些晕眩,证明这是对方的技能,可为什么对方能在毁灭之剑的攻击中使用技能? 看来这技能无法化解,其实早就该想到,毁灭技能最多能化解三阶技,这个人能完全压制哈雷蒙,证明他的实力在四阶半神之上。 凭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哈雷蒙渐渐稳住阵脚,并在战斗中用言语分散米尔洛的注意力:“你是醉鬼米尔洛吧,我没见过你,但听过你的大名,流浪四方的无畏者,为什么屈居在这荒山野岭之间?我知道你和酒神之间的契约,我愿意向你提供帮助,我有属于酒神的东西,你一定很想要。” 厮杀间,米尔洛突然发现了哈雷蒙的破绽,举起弯刀砍了下去。可弯刀没等落下,米尔洛肩膀一凉,中了一箭。 寻常的羽箭肯定射不中米尔洛,这一箭来自欧斯卡,透骨之箭是狩猎女神的三阶技。 没等米尔洛拔出箭矢,一阵“巨浪”扑面而来,撞了米尔洛一个趔趄。 河神的二阶技,能在空气中制造巨浪。米尔洛刚刚站稳身躯,一个壮汉抡起战斧扑了上来,米尔洛一刀砍中了他的胸口,连皮带肉砍下了一大块,可这厮却不知痛,拿着巨斧只顾猛砍,在一连串的猛攻之下砍伤了米尔洛的左臂。 凶猛之神比亚的三阶信徒,这是他的三阶技无畏之躯 一个四阶半神,三个顶级三阶,再加上一群不要命的士兵,米尔洛且战且退,来到了木屋旁边。 他用一片带着火的酒雾击退了众人,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酒壶,狠狠灌了一口,扔在了一边。 “来呀!”米尔洛狰狞笑道,“我的兴致不错,咱们好好玩一场!” 说话间,米尔洛突然感到肩膀发麻,欧斯卡见状露出了笑容。 “有毒!”米尔洛拔出了羽箭,丢在了一旁,回身对着门里的诗人道,“我可能要睡一觉。” 哈雷蒙率人立刻冲了上来,诗人触动机关,一片士兵掉进了陷坑里。 …… 险峻的塔奇拉山上,阿瑞斯三阶信徒努尔丁正带领着士兵在山道上巡哨。 让战神的信徒驻守山寨是哈雷蒙的惯用手段,努尔丁既擅长搏斗,也懂得战术,虽然战术略显粗糙,但守住拥有绝对地理优势的塔奇拉山几乎万无一失。 这次的情况有点特别,昨夜有十几名士兵死在了巡哨的路上,哈雷蒙出征,还带走了大量士兵,这是山寨最虚弱的时刻,没想到有“老鼠”混到了山上。 和低阶的阿瑞斯信徒不同,三阶的努尔丁已经有了克服暴躁和鲁莽的方法,他亲自带领哨兵,认真检查着山上的每一处防御。 山下的密林,悬崖边的小径,半山腰的乱草从,这些都是“老鼠”最常去的地方,努尔丁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山上会突然多出一个山洞,有人会从山洞里钻出来。 最先冲出来的是齐格塞,他用沙尘技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接下来是茉艾拉,他用最快的速度杀死了努尔丁身边的卫兵。 努尔丁还算沉着,他知道遇到了强敌,不打算独自应对,准备用三阶技威歌来提升士兵们的战斗力。 可狮子女突然从飞尘中俯冲而下,用利爪打乱了努尔丁的技能。 努尔丁还在和狮子女周旋,曼达和茉艾拉左右围攻,在他身上接连戳了十几个血窟窿,努尔丁还没数清敌人的数量,便在惊愕之中丢了性命。 有两名士兵要逃走,狮子女飞到近前拧下了他们的脑袋,一名二阶信徒试图反抗,被曼达和茉艾拉联手秒杀。 其余士兵放弃了抵抗,跪在地上等候发落,曼达揪住一个人的头发,问道:“你们的军营在什么地方?” 士兵面色惨白道:“沿着这条山道一直走,很快就能看到,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亲自带你……” 话没说完,曼达砍了他的脑袋。 齐格塞道:“据我所知,哈雷蒙手下一共有四个三阶高手,我在云莽山上看到了三个,这里干掉了一个,山里应该没有二阶以上的人物了。” “很好,”曼达挥起金手指,砍下了所有士兵的脑袋,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狞笑道,“去军营,一个不留。” 茉艾拉道:“留下一些做奴隶吧,据说这山上藏着不少宝贝,总得找人搬回去。” “不留,”曼达摇了摇头,紧咬银牙,用母语道,“杀我女人一个,爷爷杀你一窝!” 第222章 拆家大赛 哈雷蒙去了七星山,曼达去了塔奇拉山。 与其在云莽山继续浪费时间,曼达选择了和哈雷蒙互相拆家,他坚信自己的家比哈雷蒙的家更硬,因为有米尔洛帮他守着家门,而史丹利也即将回到七星山。 利用马努的钻山术,曼达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到了塔奇拉山,在山上徘徊一夜,杀掉了一队巡哨的士兵,成功引出了最后一位三阶信徒努尔丁,接下来,塔奇拉山将变成一座坟场。 沿着山道走了片刻,曼达看到了敌军的营地。奥格低声道:“伟大先知告诉我,这座营地的人不多,只有四十多人。” 营盘不大,但防御还算齐整,营房外有两座哨塔,还有一队巡哨的军士,硬闯的话恐怕会有不少死伤。 狮子女想第一个冲上去,梦呓猎人卓尔姆上前道:“不要心急,美丽的女士,奥格大人说这里只有四十多人,我可以轻松解决他们。” 他在荒草中慢慢靠近敌营,很快用技能让巡哨的士兵进入了梦乡,接下来,哨塔上的士兵也很快睡去了。 塔奇拉山上的生活太安逸了,匪兵完全没有戒备,卓尔姆就这样一点点瓦解着营地的防御,随着技能不断扩散,整个营地的士兵全都陷入了酣眠,只有一名一阶信徒试图逃走,被狮子女抓在空中扔下了悬崖。 本以为曼达会走进营房砍了他们的脑袋,可他没有这么做,他让茉艾拉和狮子女锁紧了营房的前后大门,接着把瓜特尔叫了过来。 “你已经升到了二阶,现在会用火了吗?” 瓜特尔擦擦鼻涕道:“火神的信徒,怎么可能不会用火。” “下得去手吗?” “他们杀了桑吉拉,难道还要同情他们?”瓜特尔毫不犹豫的召唤来了大火,在一片哀嚎声中,火焰吞没了营房。 卓尔姆侵入了一名哨兵的梦境,问出了其他几个关键的地点。 “还有两座营房在后山,哈雷蒙的主寨在山腰,他的宝库在山顶,大人,您想先去哪个地方?” 曼达道:“先去军营,和这里一样,一个不留。” 茉艾拉道:“宝库里的东西怎么办?据说都是些稀罕的神物,得想办法运回去。” “先留在这,不急。” 狮子女道:“留给哈雷蒙吗?” 曼达摇摇头道:“我不会让哈雷蒙再回到这里,杀光所有人,我们再去找他。” 瓜特尔问道:“还用烧的吗?” 曼达点头道:“是的。” “这可有点麻烦,”狮子女道,“你到处放火,敌人很快就会察觉,为什么不用砍的?” “因为贡献给赫尔墨斯的祭品必须是熟食。” 布鲁托一怔:“你用人祭?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有求于神明。” 布鲁托愕然道:“是为了桑吉拉吗?” 曼达没作声,低着头沿着山路走去。 …… 史丹利骑着战马,带着士兵冲向了头星山,不必多问,且看那冲天的火光,就知道战场在什么地方。 米尔洛满身是血,艰难的站在木屋前,他晕倒过一小会,但很快又站了起来,虽然身上有十几道伤口,可他始终没有让敌人越过酒馆一步。 遍体鳞伤的不止米尔洛,还有诗人,还有沃姆,还有尤朵拉,还有蔷薇天使维洛克。 就连昆塔都挂了彩,在他们的拼死守护下,少年们倒没有太大的伤亡。 哈雷蒙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他身上也有很多伤口,凶猛之神的信徒挨了几十刀,如同钢浇铁铸的身体也快支撑不住了。河神信徒罗米根正在呕水,在他的逼迫下,波塞冬信徒蒂拉开发了前所未有的技能,他能召唤海水,并且精准的灌注到罗米根的身体里,最奇怪的是,这一招只对罗米根有效,每次都能精准命中。 战斗陷入了僵持,可哈雷蒙无路可退,他没有粮食,士兵的体能也到了极限,一旦松了这口气,所有人会在眨眼之间变成尸体。 撑住,只要那个五阶的酒神信徒倒下,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他站不住了!你们看看,他的双腿在发抖!弟兄们,冲上去杀了他!” 匪兵们咆哮着冲向了米尔洛,摇摇晃晃的米尔洛舔了舔弯刀上的血迹,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看到了史丹利,他带着五十名战士已经冲进了山谷。 “黑暗!”史丹利发动了技能,四下一片漆黑,哈雷蒙大惊失色,赶紧用毁灭之剑化解了史丹利的法术,可当黑暗散去,却有四名活尸围住了河神信徒罗米根,每个人都冲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四阶技——引路,这一技能无法化解。哈雷蒙只能眼睁睁看着活尸抽取罗米根的灵魂。 罗米根还在尝试挣扎,蒂拉擦了擦脸上的鲜血冲到罗米根面前,再次施展了技能。 苦涩的海水灌进了罗米根的口鼻,在窒息的情况下,他失去了抵抗能力,灵魂被活尸带去了冥界之路。 与此同时,米尔洛来到了凶猛之神信徒的面前,接连砍了十几刀,生生砍碎了他的钢铁之躯,让那在酒雾之中变成了肉泥。 哈雷蒙无力搭救任何人,他能做的只有逃走,能活着离开这里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凭着毁灭之剑的威力,他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带领着几名残兵冲出了包围,史丹利举起了盾牌,这是“瓜特尔”用死神塔那托斯的神血石铸造的冥界之盾。 这面盾牌工法极高,材质上乘,所用神血石的位阶也很高,在史丹利手中,凭借着冥王的气息,这面盾牌在史丹利的手中变得无比坚固,就连普通的神物都很难在盾牌上留下一道印子。 他相信这面盾牌足以挡下哈雷蒙的毁灭之剑,可惜他错了。 哈雷蒙卯足力气,一剑刺向了史丹利,毁灭之剑迸发红光,不仅刺穿了盾牌,还刺穿了史丹利的手掌。 史丹利痛呼一声,险些栽倒,哈雷蒙趁机冲出了山谷。 史丹利没有追赶,他的任务是守住七星山,解决了剩下的残敌,他从死人堆里找到了沙尔万的尸体,对着他的脸啐了口唾沫:“蠢货,看看有多少人为你丧命!” …… 从午后一直跑到天黑,精疲力竭的哈雷蒙一头栽在了雪地里,身边还剩下三名士兵,狩猎女神的信徒欧斯卡不见了。 他去哪了?被史丹利抓住了?这不重要了,自己活着就好。 先回山寨,重整旗鼓,总有一天会算清这笔血债。 罗曼·威尔金斯,我记住你了,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会让你向往地狱的美好,我要让你那张小脸…… 哈雷蒙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好像还没有见过罗曼·威尔金斯。 打仗打丢了半条人命,竟然还没见过他的样子!哈雷蒙一声咆哮,用毁灭之剑砍掉了一名士兵的脑袋。 另外两名士兵瑟瑟发抖,哈雷蒙拔出了一把匕首,从尸体的大腿上割下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你们不饿吗?”哈雷蒙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另外两名士兵,“我这里有些盐,蘸着盐吃,味道还不错。” 第223章 祭礼 天明时分,哈雷蒙从一个农夫家里走了出来。 地上躺着四具尸体,一个老人,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孩子。 昨晚,这家人听到了乞丐的叫门声,这个乞丐只想要点水喝,善良的农夫给了他一罐水,一块面包。 这个乞丐就是哈雷蒙,为了躲避史丹利的追捕,他在雪地里徘徊了十几天,身边的两个士兵都被他杀了,虽然能吃到一些肉,但他不能一直拖着尸体逃命,如果不是遇到了这家好心人,他昨晚肯定会饿死。 这块面包,让快要饿死的哈雷蒙有了些力气,冲进房间里杀掉了他的全家。 在农夫家里睡了一晚,哈雷蒙从最偏僻的小路上了云莽山,他担心史丹利的追捕,但还想找回那剩下的三百多名匪兵。 他们还能剩下多少?就算人吃人,至少也能剩下一百个,加上山寨里的三百多人,四百人的势力还足以称雄一方。 在云莽山中跋涉了两天一夜,哈雷蒙终于找到了之前的营地,他看到了帐篷外的篝火,他知道这些士兵很饿,很恐惧,很绝望,甚至会有一些愤怒。 不能给他们抱怨的机会,也不能对他们有任何怜悯,如果有谁表现出不满,必须立刻杀掉,哈雷蒙从不会对敢于反抗的士兵手下留情。 “先看看到底剩下多少……”走到近前,哈雷蒙发现只有两名匪兵在烤火,看到哈雷蒙,两人全都吓傻了,不是以前的那种敬畏,而是纯粹的恐惧。 一名匪兵站起身道:“大,大人,您回来了。” 哈雷蒙审视了士兵一番,点点头道:“我回来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去狩猎了。”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还剩下……” “我没问你!”哈雷蒙看着依然坐在地上的匪兵,微笑道:“你是瘸了还是哑了?” 那名匪兵赶紧起身道:“还剩下两,两百多人。” “他们都去狩猎了?” “是,是的大人,山里能吃的东西不多了。” “你们受苦了,坐下吧!”哈雷蒙坐在了火堆旁,微笑的看着二人道,“所有人都去狩猎,为什么只留下你们两个看守营地?” “我们,我们受了伤,不能走太远。” “伤在哪了?” 匪兵脱下了靴子,露出了脚上的伤口。 “已经生了冻疮,把脚砍了吧!”哈雷蒙拔出了短刀,吓得匪兵撒腿就跑。 “用假伤口来骗我,你可真是愚蠢!”哈雷蒙随手扔出了短刀,不偏不倚,插进了匪兵的后脑。 匪兵应声倒地,另一名匪兵瘫坐地上,两排牙齿不停作响。 “你为什么留在这,你也受伤了?” 匪兵拼命摇头,哈雷蒙笑道:“其他人到底去哪了?” “他,他们死了。” “谁杀了他们?” 士兵不敢说话,哈雷蒙拔剑砍了他的脑袋,随即握紧毁灭之剑,环顾着四周。 “出来吧,让咱们来个了断!” 曼达从森林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笑容:“你就剩这两个喽啰了,杀了不可惜吗?” “塔奇拉山上还有万千士兵,我本想带着他们踏平你的七星山,可现在不必那么麻烦了。” “万千士兵?”曼达放声大笑,“这要是真的该多好,山上挺冷的,我还想多烧几个人取取暖。” 哈雷蒙心头一凛,舔了舔嘴唇,带着满脸狰狞道:“你就是罗曼·威尔金斯?” “我们在彼此家中做过客,也算是熟人,客套的话就省了吧,你手里拿着的是毁灭之剑吗?送给我,我饶你一命。” “好!”哈雷蒙笑道,“你过来拿!” 话音落地,哈雷蒙举起长剑砍向了曼达,曼达闪身避开,速度快的让哈雷蒙看不清他的影子。 “你是谁的信徒?应该有三阶了吧?”哈雷蒙又砍出一剑,曼达再次闪过。 “这么灵活的身手可真是少见,你知道吗?毁灭之剑能毁掉你所有的技能,你会变得越来越迟钝,双脚就像被绑住了石头,只能在雪地里慢慢挪动,就是这样,越来越慢,看见了吗,锋利的剑刃就在你眼前,别害怕,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我会先砍断你的手,再砍断你的脚,砍掉你的耳朵和鼻子,让你在这里活活冻死。” 曼达的脚步的确变得迟钝了,他的二阶技正在被毁灭之剑慢慢化解。 哈雷蒙把长剑交到了左手,右手正在准备技能,他担心周围另有埋伏,准备用扭曲技迅速解决曼达。 这是他常用的手段之一,长剑向左,技能向右,一左一右封住对手的躲避路线,眼看就要成功了,忽见奥格举起一枚巨石丢了过来。 晋升到三阶的奥格力大无穷,这枚巨石足以将哈雷蒙压成肉酱,曼达准备利用哈雷蒙躲闪的间隙,用金手指要了他的命,可没想到哈雷蒙不逃不藏,挥起长剑,劈开了巨石。 哈雷蒙拨掉了身上的碎石,看着曼达道:“这就是神的力量,看到了吗?我的剑能斩断一切,死在我的剑下是你的荣耀,我先杀了你,然后再要了他的命!” 话音落地,狮子女从半空飞了出来,她头上戴着王冠,伴随着一声啸吼,一道金光扑面而来。 哈雷蒙用毁灭之剑轻松化解了金光,随即打了个响指,发动了扭曲技。 狮子女奋力躲闪,逃离了哈雷蒙的视线,可翅膀还是受了伤,坠落在了雪地中。 “轮到你了!”哈雷蒙冲向了曼达,奥格也想冲过来,跑了两步却突然停在了原地,伟大先知告诉他,不要靠近敌人,否则必死无疑。 哈雷蒙准备用毁灭之剑刺死曼达,然后再用扭曲技杀了奥格,最后再对付受伤的狮子女。眼看剑锋将至,曼达也不逃不藏,直接从空气中扯出了一面盾牌。 又是盾牌,哈雷蒙的心里在狂笑,笑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如此愚蠢的家伙。 不能这么想,只要活到最后就不算输,这世上所有的盾牌在毁灭之前都是一块破布而已,和史丹利交手时,他的体力早已透支,而且只顾着狼狈逃命,因此让史丹利躲过一劫。 这次他不会失手,他要一击刺穿罗曼·威尔金斯的胸口,虽然这么死对他来说太便宜了。 可剑锋碰触到盾牌之上,哈雷蒙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阻力,一阵火花飞溅,哈雷蒙感觉右手一麻,听到了一声可怕的脆响。 剑,毁灭之剑…… 哈雷蒙看着手里的残剑,四阶神器,毁灭之剑,断了。 毁灭之剑,锋利无比,可在宙斯盾面前,脆弱的就像一根树枝。 要么不要出手,出手则无所不用其极,曼达敢来这里等待哈雷蒙,就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哪怕冒着被侵蚀的危险也在所不惜。 巨大的冲击力让哈雷蒙倒在了地上,曼达举起宙斯盾,用锋利边沿狠狠砸向了哈雷蒙的膝盖。 哈雷蒙一声惨叫,双腿被砸断了。 “感谢你,伟大的众神之主!”曼达把宙斯盾收进了“蛮龙的巢穴”,只用了片刻时间,他已经有了赞美宙斯的冲动。 看到哈雷蒙双手做出了撕扯的动作,曼达闪在一旁,用金手指切断了哈雷蒙的双手。 “把他捆起来!” 瓜特尔拿来了一条铁链把哈雷蒙捆在了树上,随即做好了点火的准备。 “我求你,求求你!”哈雷蒙大声哀嚎道,“威尔金斯大人,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在塔奇拉山上有很多财宝和神物,我都给你,都给你,我求求你!” 曼达没心思听他废话,那些东西早就是他的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胸前,向着赫尔墨斯祈祷。 火焰升起,在哈雷蒙的惨叫声中,食指上神谕戒指发出了绿色的光芒。 这是神灵的回应,绿宝石发光,证明曼达所做的事情得到了赫尔墨斯的认可。 耳畔传来了赫尔墨斯的声音:“那个女人的灵魂被送到了奥林匹亚山下,将在宁芙的哺育下开始新的生命,你的祭礼得到了我的认可,你具备了晋升四阶的资格。 除此之外,你还能实现一个愿望,很小的愿望,别太贪心。” 曼达思忖片刻,内心默道:“我想听听她的声音,最后的声音。” 赫尔墨斯就像录音机一样,复现了桑吉拉最后时刻的声音,当时曼达只听到了一半: “敌人的行军速度很快,天黑之前应该会抵达山腰,红松林只有一条路,我不能再陪伴你了,请帮我照顾好尤朵拉, 如果你愿意,请再吻一次我的双唇,为了你,这一切都值得。” 我愿意,可惜我没听到。 神的声音消失不见,曼达睁开了眼睛。 狮子女一瘸一拐来到曼达身边,摸了摸他的脸颊。 “你流泪了?” “一滴而已,”曼达喃喃低语道,“我曾无比羡慕伯爵,因为就算他死了,也能拥有你的忠诚,如今我不再羡慕了,只是她,再也回不来了。” …… 穿过漫长的山道,走过黑水城,混在流民的队伍里,狩猎女神的信徒欧斯卡走了整整半个月,终于回到了塔奇拉山。 在逃离山谷的时候,欧斯卡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能和哈雷蒙同行,他知道哈雷蒙在饥饿的状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在山脚下遇到了两名巡哨的士兵,欧斯卡招手道:“过来!快点过来!我走不动了,你们有吃的吗?” 两名士兵停下了脚步,欧斯卡喊道:“快点过来,都聋了吗!” 话音落地,他的双脚突然陷进了淤泥。 糟了,是土牢猎人。 但见那两名士兵走了过来,欧斯卡立刻开弓放箭,两人躲到了岩石后面,箭镞陷入了岩石之中。 这两名士兵是齐格塞和老亚曼,老亚曼从岩石之中拔出羽箭,闻了闻箭镞上的腥味,点点头道:“就是他,我认得这味道。” 欧斯卡拉开了长弓,他只剩下了一支羽箭。 “别过来,再敢过来一步我就要了你们的命。” 齐格塞叹口气道:“如果我不过来,你整个人都会陷进淤泥里,你真想这样吗?” 绝望的欧斯卡流着眼泪,塔奇拉山就在眼前,没想到自己竟然死在了这里。 他对着齐格塞的脑袋又射了一箭,齐格塞从容躲开,这下欧斯卡失去了所有反击的武器。 老亚曼带上了金冠,变成了九头蛇的身形。 “听说你很擅长用毒,我们来切磋一下。” 一阵沙尘遮住了欧斯卡的双眼,九头蛇随即出现在了身后,一口咬中了欧斯卡的脖子。 欧斯卡双脚一软,倒在了地上,九头蛇俯视着他,缓缓道:“我会用九种毒液,这一种,会让你失去力气,下一种,会让你掉入火焰,接下来一种,会剜掉你身上每一片肉……” 第224章 慷慨的艾尔猛 曼达坐在了病床前,深情的望着满身绷带的米尔洛。 米尔洛抬起头,一脸厌恶道:“带酒了吗?” 曼达拿起酒罐,给米尔洛倒上了一杯,米尔洛喝了一大口,在嘴里含了许久,吞下去,赞叹道:“太美了!” “美到让你舍不得走了,对么?” “喝~退!”米尔洛把酒杯丢在了一旁,“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在我获得自由之前,不会再为你战斗,就算这里被烧成灰烬,我也只会静静的看着!” 曼达擦了擦脸:“说到自由,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把你酒拿开!”米尔洛把脸扭到了一边,他不想再看曼达一眼。 “我说的不是酒,是酒壶。”趁着米尔洛不注意,曼达从“侏罗纪的恐龙之岛”里拿出了一个金制酒壶,闻到了那酒壶的味道,米尔洛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这是酒神的酒壶,虽然不是神器,但也是酒神的物品,我想这东西属于你。” “你,胡说……”米尔洛很没底气,他知道曼达没有胡说,也知道酒壶是真的,但他同时知道这背后的代价。 “好好看一看。” “不看。” “这东西是属于你的。” “不属于我。” “酒神就在天上注视着,祂的信徒竟然想违背契约,你说这是不是严重的亵渎?” “别乱说话!”米尔洛堵住了耳朵,“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契约是什么!” 曼达把酒壶拿到了米尔洛的面前,米尔洛想要推开,却又不敢触碰酒壶,酒神的物品不容亵渎。 “有个朋友告诉我,说酒神的五阶信徒必须要集满十二件酒神的物品,而且不能抢夺,只能索取,否则无法晋升为六阶,你已经收集了十件,难道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拿远一点,”米尔洛缩到了被子里,“酒神的物品有很多,我不需要这件。” “听听,听听,这是谁说出来的话?我真替你感到羞愧,酒神的物品就在你的眼前,你竟然选择了放弃,酒神会惩罚你的!” “够了,住嘴!”米尔洛一把抢过了酒壶,举到半空,喝道,“再胡说,我就把它砸烂!” “你在渎神!” “我没有!”米尔洛赶紧把酒壶抱回了怀里。 “你想抢夺?” “也没有!”米尔洛把酒壶塞回了曼达的手里。 “你想放弃?” “还,还是没,没有……”米尔洛哭了,哭的像个孩子。 “你到底,到底想要什么?” 曼达伸出了三根手指:“再陪我三年。” “两年,就两年,”米尔洛啜泣道,“我可以为你战斗,主动为你战斗,最多两年时间……” 当晚,伤心的哭声一直回荡在七星山的上空。 …… 次日,曼达坐上了马车,前往了黑水城。 一路之上,他在揣度着艾尔猛的心思,这个人与盖萨克和索伦思都不一样,他的心思藏得太深,戏谑之间往往会带来出其不意的震慑。 曼达此去是要向艾尔猛讨要一个身份,至少要保住勋爵,也可以期待一下男爵,就是不知道这位伯爵大人有没有想象中那么慷慨。 到了黑水城,艾尔猛在城堡里接待了曼达,是他给曼达送的消息,自然也知道曼达的来意,双方客套几句,便直接奔向了主题。 “我已经成为了三阶信徒,”艾尔猛笑道,“看来你是个诚实的生意人。” 曼达顺势说道:“祝贺您大人,我特地给您带来了一份贺礼。” 他打开了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断剑。 “大人,我想您应该认识这把剑,虽然断了,可依旧价值连城。” 看到那血红的剑身,艾尔猛已经知道了这把剑的来历。 “看来塔奇拉山上的毁灭之神,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是的大人,”曼达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从布袋里面取出了哈雷蒙的人头,“虽然烧焦了,但模样还能辨认。” “很好。”艾尔猛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喜,曼达能活着来见他,本身已经证明他击败了哈雷蒙。 可还有一些事情让艾尔猛担忧:“塔奇拉山上还有很多山贼,我听说哈雷蒙手下有四个三阶强者,他们仍将成为黑水城的隐患。” 曼达闻言拿出了一个大布袋,从里面掏出了四颗人头:“您说的是这四个人吗?” 这一次,艾尔猛笑了:“蒙奇克勋爵,你没让我失望,你注定会成为群山之间的英雄。” 这是一句赞美,也是一句试探,曼达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意味。 想当英雄,自然逃脱不了草莽身份,曼达对这样的虚名不感兴趣。 “我是在您的带领下,和您一起为王国铲除了一方暴徒,我分享了您的荣光,也完成了一个贵族义不容辞的使命。” 艾尔猛捋着胡子放声大笑,曼达实在太上道了,竟然心甘情愿把如此重要的功劳让给了自己。 “这么说,你愿意做我的部下?” 曼达用长剑戳着地面,单膝跪地道:“能听从您的差遣,是我的荣幸。” 艾尔猛扶起曼达,笑道:“我会向王都送去书信,我正好需要一个副手。” 曼达愣住了,他没想到艾尔猛会如此慷慨,竟然比盖萨克还要慷慨。 子爵的最初定义,就是伯爵的副手,一般伯爵身边会有两名子爵。 可后来册封的子爵远远超过了伯爵的数量,所以出现了像索伦思这种独据一方的子爵。 此次前来,曼达的最高目标只是男爵而已,他甚至觉得能保住勋爵也是不错的结果,可没想到艾尔猛竟然想让他成为子爵。 这是真的吗?真的可行吗?国王会答应艾尔猛的请求吗? 跳过男爵,直接晋升子爵,这是件不合规矩的事,更何况曼达还在神罚者的通缉之下。 或许只是张空头支票吧。 曼达的脸上挂着感激的微笑,可艾尔猛却看出了他心中的顾虑。 “没有得到的东西又何必担心失去,”艾尔猛喝了一口葡萄酒,“高傲的牛角还是这么香醇,回去好好经营你的领地去吧。” 艾尔猛一挥手,卫兵拿来了一盒珠宝。 “这是我提前送给你的贺礼,子爵要由国王亲自册封,准备好去王都的行囊,千万别疏忽了领地的打理,哈雷蒙死了,最大的匪患消失了,我们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第225章 论功行赏 一根火焰马的马鬃,一根凡马的马鬃。 一株一百年开放一次铁蓝梅花,一株普通的梅花。 一双三头狮的眼睛,一双普通狮子的眼睛。 一片生长在奥林匹亚山上的树叶,一片随处可见的凡间树叶。 准备好了八件祭品,曼达的祭祀仪式就要开始了。 因为祭祀后会昏迷十几天,在此之前,曼达必须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论功行赏。 在这场战斗中,史丹利和米尔洛居功至伟,按照曼达的定义,他们获得了一等功勋,可以从战利品中任意挑选五件。 史丹利选择了五块神血石,看得出来,他对晋升有多么的渴望。 曼达提醒了一句:“过多服食神血石会陷入迷失,你可千万慎重。” “我有分寸,路丽安也会帮我。” 曼达很慷慨,这场战争一共取得了三十多块神血石,包括哈雷蒙的四阶神血石,都在史丹利的挑选范围之内。 史丹利很有分寸,他只挑选了一块三阶和三块二阶,他认为自己的功劳就值这么多。 米尔洛对战利品没有兴趣,他只要了那只酒壶,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马努、诗人、齐格塞、狮子女获得了二等功勋,他们可以在战利品中任选三件,马努看上了哈雷蒙的四阶神血石,他刚想伸手,却被齐格塞踹了一脚。 “懂点规矩,傻小子,史丹利都不敢拿,你还想伸手?” 齐格塞让他拿了一块三阶神血石,又帮他选了两件神物,他自己选了一件神物,选了一盒珠宝和五百个金币,过分的贪婪会招人厌恶,但贪财带来的厌恶最小。 狮子女对神物和神血石都没有兴趣,索性全都选了金币。 诗人选走了一块三阶神血石,选走了两件工艺品。 瓜特尔、老亚曼、奥格、恩西亚、蒂拉、茉艾拉、尤朵拉、沃姆、布鲁托、托卡、路丽安……包括蔷薇天使维洛克都获得了三等功勋,他们在战斗中有着英勇的表现,可以在战利品中任意选取一件。 沃姆放弃了战利品,他选择了山谷中那座临时修建的酒馆,曼达让诗人按照牛角镇那座酒馆的模样,把这座酒馆扩展了两倍,并授予沃姆终身所有权。 瓜特尔选择了狮子女,被狮子女打了一顿,最终选择了一把带有赫淮斯托斯神血石的锤子。 所有阵亡的战士都获得了四等功勋,他们的家人将得到五十个金币的奖励,可惜这笔奖励没发出去多少,这些战士大多没有家人。 其余所有参与战斗的人,包括维洛克手下的山匪都获得了五等功勋,每个人获得了三十个金币的奖励。 最后一份特殊功勋留给了桑吉拉,曼达在尾星山上为她树立了一座雕像,还让瓜特尔为她打造了一顶镶嵌着七颗宝石的金冠,这顶金冠交给尤朵拉保管。 尤朵拉的精神一直很差,她经常和看不见的桑吉拉说话,曼达在身边的时候还好,在曼达去黑水城的日子里,她差点轻生。 曼达把金冠带在了尤朵拉的头上,刚想赞美两句,却被尤朵拉摘了下来。 “这是姐姐的。” “等我醒来之后,如果你安然无恙,我就给做一顶一模一样的。” “我不要金冠,我想要神血石,我要晋升。” “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神血石会让我迷失,我不在乎,我要为你战斗,我不想再做一个只会唱歌的蠢女人。” 曼达点点头:“好,我答应你,前提是你要活下去。” …… 诸事停当,曼达在清晨登上了祭坛,因为和赫尔墨斯之间早有约定,祭祀进行的非常顺利。 昆塔和两名祭司把曼达抬出了神庙,送进了山寨,因为尤朵拉状况不好,接下来的十几天将由海莲娜来照顾曼达。 多么完美的上位机会,席尔瓦激动的都快落泪了。 “站直一点,脚步快一点,动作轻一点,别老玩你的头发,不许挖鼻孔!” “有什么关系!”海莲娜把鼻屎搓成了一个球,弹了出去,“反正他睡得跟死人一样,也看不到!” “瞧你那没长进的模样,难怪大人从来不肯正眼看你!” “那又怎样?”海莲娜嗤笑一声,“山上愿意看我的人多了。” “难道你想嫁给那群奴隶吗?” “你以为曼达会娶我吗?” “别直呼老爷的名字!就算不会让你当夫人,至少能当个情人,如果能给老爷生个孩子,我会为你骄傲一辈子,再练习一次,挺直腰走路!” “我累了,想吃点东西!” “照我说的做,别讨打!” …… 王宫里,罗姆路国国王,盖尤斯六世拿着艾尔猛的书信,正在发呆。 在他的眼前摆着五颗人头,纵横西南群山几十年的悍匪终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这样功劳必须得到奖赏,”国王低声道,“我要亲自册封艾尔猛为侯爵,他是边疆的领主,本就配得上这样的殊荣。” 书记官正要记下国王的话,却被政务大臣莱西奥拦住了。 “陛下,这件事最好和大主教商量一下。” “有什么可商量的?我在册封王国的臣子!” 莱西奥道:“可艾尔猛是异端者,册封他为侯爵是对大主教的挑衅!” “我挑衅了谁?他们杀了我多少臣民?就在上个月,他们在王都里烧死了上百人,难道这不算是挑衅吗?” “所以我们更要保持冷静,不能再犯下类似盖萨克那样的错误。” “我做错了什么?盖萨克又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 政务大臣不再作声,国王咆哮许久,却也没了力气,冷清的大厅里重回安静。 自从盖萨克死后,王宫里的每一座大厅都变得非常安静,王都的臣子们选择了正确的队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来到王宫。 大将军龙格森走到国王面前道:“陛下,册封臣子是您的权力,我支持您的想法,当然,出于对大主教的尊重,我们应该派人把您的想法告诉他。” “派谁去呢?”莱西奥冷笑道,“有谁想去大主教面前送死吗?” “我亲自去,”龙格森抬起头道,“如果他想杀了我,先要问过我的剑。” “我要提醒你多少次?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参与,这不是武力能解决的事情,有些时候你必须学会安静下来!” “请你现在就安静下来!”龙格森目露凶光的看着莱西奥,“你的声音真令人作呕。” 龙格森转身离开了大厅,国王在身后喊道:“别忘了,还有那个蒙奇克,我要册封他为子爵!” 第226章 被摩擦的列奥 龙格森来到了大教堂,翻身下马,走进了大门。 门口的两名神罚武士拦住了去路,龙格森一怔,转而笑道:“是教堂不欢迎我,还是神罚之主不欢迎我?” “教堂欢迎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可以得到主的教化,但在进入教堂之前,先要交出你的武器。” 龙格森按了按剑柄:“我是王国的第一将军,哪怕到了王宫我都可以携带佩剑,这是国王颁布的命令。” “教堂是神罚者的圣地,不受国王的管辖!” 龙格森变了脸色:“在罗姆路国,每一寸土地都要受到国王的管辖。” 神罚武士面带愠色,眼看要起冲突,忽见大主教霍威特从教堂里走了出来。 “大将军,请进来吧,带着你的剑一起进来吧。” 霍威特留着神罚者传统的地中海发型,稀疏的几根头发垂在脸上,和长长的眉毛混在了一起。 看面相,他好像有七十多岁,可有人说他已经活了两百多年,甚至有一种说法,他神罚之主最初的信徒之一,在主的庇佑下已经获得了永生。 他佝偻着身子,带着龙格森走进了教堂的大厅,在神罚之主的神像下,问起了龙格森的来意。 龙格森没有绕圈子,直接拿出了国王的书信:“西南边境的艾尔猛伯爵带领蒙奇克勋爵铲除了塔奇拉山的悍匪哈雷蒙,陛下将以此功绩册封艾尔猛为侯爵,蒙奇克为子爵。” “蒙奇克?”大主教一愣,“是蒙奇克侯爵的亲族吗?” 龙格森摇头道:“是来自铁山镇的一名年轻贵族。” “我好像听过他的名字,请转达国王陛下,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三天之后,我会给他答复。” 龙格森神情冷峻道:“册封臣子是陛下的权力,他不需要你的答复,只是让我把消息告诉你。” “我听到了你的消息,你可以走了,三天之后会收到我的消息。” 龙格森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 沉默了半响,他低着头离开了教堂。 大主教的态度让他非常愤怒,可他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 三天之内,如果国王敢于下达敕封的命令,证明他还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如果他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证明他重新变回了神罚者的傀儡。 龙格森走后,霍威特叫来了两名神罚者,让他们把消息送了出去,等到黄昏,列奥·弗兰克走进了教堂。 “大人,”列奥深施一礼道,“您的学生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霍威特一笑,把手中的书信交给了他,列奥读过书信,心里一惊,没想到他的老朋友尼达利竟然在西南的群山之中创造了如此英勇的事迹。 “真的是哈雷蒙那个魔鬼吗?他真的死了?” 霍威特没有回答,反问一句道:“你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国王陛下的选择是正确的,哈雷蒙恶贯满盈,他手上也曾沾着神罚军的鲜血,消灭这个悍匪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功绩,理应受到奖赏……” “别再说了,”霍威特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许失望,“你不需要说服我,你需要说服另一个人,好好想想,你到底该说些什么。” …… 入夜,巴克恩主教来到了教堂,他的皮肤变得比之前更黑,更粗糙,这段时间他非常的忙碌,忙着把王都里抓捕到的异端者一个接一个送到火刑架上,在他的长袍上总有一股带着油脂气的烟味。 巴克恩向霍威特行了礼,和列奥打了招呼。 霍威特没有多说,和之前一样把书信给了他,读过书信,巴克恩冷笑道:“国王又开始不安分了。” 霍威特点头道:“看来你也拿定了主意,你不想答应国王的要求?” 巴克恩再次施礼,恭敬的说道:“不是不想,是不建议,我没有替您做出决定的资格,但我真的不建议您接受国王的无理要求。”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巴克恩思忖片刻道:“叫上最优秀的神罚武士,要在三阶以上,至少要十个人,去黑水城,先杀掉艾尔猛,然后再找机会杀掉克雷奇·蒙奇克。” 站在一旁的列奥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声质问道:“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看到列奥冲动的模样,巴克恩笑了,笑得深邃而从容:“在我看来,没有一个异端者是无辜的,更何况他们还得到了国王赏识和平民的称颂。” “这简直荒唐,难道被国王赏识难道有错吗?被平民称颂也有错吗?” “难道你希望他们成为下一个盖萨克吗?” 一句话,让列奥无言以对。 巴克恩再次向大主教行礼:“大人,请允许我亲自挑选神罚武士,如有必要,我愿意亲自去一趟黑水城,多年来,艾尔猛一直徘徊在我们的视线之外,我们不了解他的动向,也不了解他的实力,这样的人比盖萨克还要危险,必须尽早铲除, 还有克雷奇·蒙奇克,此人在铁山镇制造过不少事端,身边豢养了许多异端者,虽然他们战胜了哈雷蒙,可也一定遭受了巨大损失,现在正是铲除他们的绝佳时机。” 列奥咬牙道:“这可真是卑鄙!” 巴克恩平静的回答:“盖萨克带领异端者屠杀主的信徒时,没有人站出来用道德谴责过他,对待异端者,道德只是懦夫一厢情愿的幻想!” 列奥咬牙道:“巴克恩主教,你这算是羞辱我吗?” “我没想羞辱任何人,我只想给出正确的建议,我不想再看到主的信徒死在异端者的屠刀之下。” “克雷奇·蒙奇克曾经救了主的信徒,萨利夫执事在他的保护下才躲过了索伦思的屠刀。” “过去的事情无从考证,毕竟我们没有亲历过,我也不在乎他们过去做过什么,我只担心将来会发生什么,大人,我再次恳请您,立刻派出神罚武士,除掉这两个隐患。” 霍威特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微笑着对巴克恩点了点头。巴克恩也没再多说,对着神罚之主祈祷一番便离开了教堂。 巴克恩走后,霍威特失望的看着列奥,列奥的脸颊通红,他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么糟糕。 霍威特事先把题目告诉给了他,可他还是被巴克恩完爆了,霍威特长叹一声道:“等到有一天,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就凭你这个样子,拿什么和巴克恩争斗?” 列奥舔着嘴唇,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霍威特拍了拍列奥的肩膀:“你还有三天时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看你能不能说服我。” 第227章 提前醒来的曼达 整整三天时间,列奥一步也没有踏出住所。 老师说的对,自己没有和巴克恩争斗的资格,巴克恩虽然不是神罚武士,但他带领神罚军上过战场,而列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艺青年。 他一直相信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现在老师给了他机会,可他连吵架都吵不赢。 这些年仗着老师的庇佑,他一直过得顺风顺水,再过两年他也将成为主教,可离开了老师,他又能做些什么? 未来的事情可以等到以后再想,眼下要先说服老师同意册封艾尔猛和蒙奇克,至少不能杀了他们。这不仅仅是出于对曼达的友谊,同时还关系着大主教对他的信任和他今后的话语权。 三天时间,列奥做足了准备,来到了教堂,不等霍威特开口,他先说出了第一个理由:“不能杀了艾尔猛和蒙奇克,杀了两个英雄,会招来平民的憎恨。” 霍威特冷笑一声道:“国王的刀下死过不少英雄,可又有几个平民敢憎恨国王?是不是英雄并不重要,关键是你的刀子硬还是他的脖子硬。” 第一个理由没能说服霍威特,这也在列奥的意料之中,他立刻说出了第二个理由:“如果杀了艾尔猛,边疆会出现动荡,苍狼国可能会趁机发动战争,战争打赢了,国王的威信会进一步提升,战争打输了,我们也会受到牵连,无论胜负,这样的结果都不是教皇想要看到的。” 霍威特眼睛一亮,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算是一个合格的理由。” 列奥接着说道:“同样的道理,我们也不能刺杀蒙奇克,无论成败,这样的举动都会激怒艾尔猛,同样会导致边疆的动荡。” 霍威特放声笑道:“说的非常好,你成功说服了我,现在我不想杀了他们,可如果让我同意册封他们,你还要多花点力气。” “如果您能同意册封这两人,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帮手,进一步提升我们在边疆的地位。” “你是说拉拢他们?”霍威放声笑道,“我不觉得他们会感激我,他们只会感激国王。” 大主教的笑声让列奥发毛,他还想继续陈述他的理由,却见霍威特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蠢话,一句都不想听,如果你能知道我现在有多么失望,我愿意跪在主的面前整夜为你祈祷。” 失败了,列奥沮丧的低下了头。 他为自己感到悲哀,但为曼达感到幸运,至少他保住了性命。 霍威特点燃了神像下的蜡烛,叹口气道:“我已经给国王送去了消息,同意了他的请求。” 列奥一惊:“你这么做是为了……” “你觉得我为了什么?我想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答应了国王的请求!列奥,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我好久没给你上过课了,今天我心情不错,再多教你一些东西,我不关心一个深山里的领主,更不关心那个来历不明的勋爵,我只是答应了国王的请求,因为我关心的是国王还能忍耐到什么地步。 在这段日子里,国王受了不少委屈,这并不值得同情,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说实话,我并不介意让他多受一点委屈,可我必须知道他的底线在什么位置。 如果三天前来送信的是政务大臣,我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他,但那天来的是龙格森将军,这是敢打仗也会打仗的人,从他身上,我看到国王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列奥恍然大悟,原来大主教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艾尔猛和蒙奇克身上,他所做的选择完全来自于国王的态度,他不想因为一件小事让国王失去尊严。 霍威特接着说道:“我们的脚下是罗姆路国的土地,我们要在这里捍卫主的威严,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剥夺属于国王的一切,当真失去了一切,他也失去了顾虑,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噩梦般的战争。 巴克恩不在乎这场噩梦,他甚至愿意把国王拉下王座,自己带上王冠,可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那会激起整个大陆的反抗,那会让所有的国王殊死一搏,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葬送主赐给我们的一切!” 振聋发聩的一番话,让列奥看到了自己的幼稚和短视,霍威特长叹道:“快些长大吧,我依然对你寄予厚望,至于艾尔猛和蒙奇克,巴克恩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威胁,我不想杀了他们,但必须加紧对他们的监视。” 列奥道:“可以趁着册封典礼时,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 “册封典礼?”大主教冷笑一声,“没有什么典礼,一纸文书足够了。” “可侯爵和子爵必须由国王亲自册封,这是罗姆路国的律法……” “律法又怎样?终究是人定的规矩,我做出了妥协,国王也必须让步,艾尔猛只来过王都两次,我想国王都忘了他的样子,忘了就忘了吧,最好彻底忘掉他,否则他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 尾星山的山寨,曼达坐在大厅里,指着席尔瓦喝道:“给我狠狠的打!” 席尔瓦挥着鞭子正在教训海莲娜,遍体鳞伤的海莲娜一边打滚,一边哀嚎。 曼达提前醒来了,不是因为骨骼清奇也不是因为天赋异禀,纯粹是因为痛苦而惊醒。 他身上有十几处烫伤,是海莲娜在喂他吃饭的时候不慎烫的。 还有几处淤青,在帮曼达换衣服的时候,海莲娜不慎把曼达摔在了地上,还摔了好几次。 还有两处烧伤,海莲娜在炉子里加炭的时候,不慎将一块烧红的木炭掉到了曼达床下,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睡觉去了。 幸亏曼达醒了过来,不然他已经和那张床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好在得到了赫尔墨斯的庇佑,虽然提前醒来了几天,却没有影响他的晋升,可胸中这团怒火却很难平息。 “够了,别再打了!”曼达喝止了席尔瓦,席尔瓦放下了鞭子,跪在地上,正想感激曼达的仁慈,却见曼达把手一挥道:“拖出去,砍了吧。” 席尔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海莲娜声嘶力竭的喊道:“大人,我知错了,饶了我吧,大人!” 曼达面色铁青,布鲁托叹了口气,轻轻挥了挥手,两名卫兵正要把海莲娜拖到外面,却见奥格走进了大厅。 “大人,我请求您宽恕她的罪行。” “你凭什么请求?我又凭什么宽恕?”曼达的神情依旧冰冷。 “我得了三等功勋,但却没有索要任何奖励,我愿用我的功勋换她一命。” 席尔瓦看着奥格,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海莲娜跪在地上不住的祈求:“大人,我求你,求你饶了我,他还会为你立下更多功勋,如果一个三等功勋不够,还会有更多功勋的!” 真是无耻!你当奥格是你什么人?曼达怎么也想不明白奥格为什么会看上海莲娜,难道伟大先知没有提醒过他吗? “你可别后悔!”曼达挥挥手道,“带她走吧!” 席尔瓦对奥格千恩万谢,海莲娜如释重负,趴在地上放声嚎哭。 奥格冲着曼达挤了挤眼睛,曼达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英雄救美的戏码落幕了,曼达回到卧室里,开始研究自己的四阶技。 “我与我皆在眼前,孰真孰假。” 第228章 四阶技能 曼达坐在床上,闭目沉思。 这一次的晋升得到了赫尔墨斯的特殊照顾,在昏睡的这段时间里,赫尔墨斯在梦中给了他不少提示。 “你的力量在随着血液流动,从你的身体离开,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凝聚。” “他离开了,但还有一部分在你的身体里,你看不到但还能感知。” “借着这份感知,去塑造,你记得自己的样子。” “他就是你,又不是你,你可以变成他,但你终究还是你。” 曼达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自己。 卷曲的头发,细长的眼睛,鹰钩鼻子,薄薄的嘴唇,好奸诈的一张脸。 四阶技,孰真孰假!他用神力复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除了没穿衣服之外,他和自己没有任何分别。 他坐在自己面前,和自己默默的对视。 曼达摸了摸他的脸,摸了摸他的发丝,摸了摸他的手臂,摸了摸腰下那关键的部分。 是真的,热乎的!曼达激动的落泪了,这是真正的分身术!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技能在战场上有点坑,一阶技价值,在很多时候给曼达带来过惊喜,可在战斗中却没有任何用处。 二阶技速度,在战斗中有些用处,可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逃命上。 三阶技窃取,这是一个多么强大的技能,可实战中又受到了诸多限制,高阶的技能偷不到,偷到的技能很随机,大部分技能还不会用,原本会用的技能还会因为溢出而消失,如果在战场上窃取了对方的三阶技,大概率的结果是自己不会用,对方也用不了,换个两败俱伤,如果偷到了一个二阶技那就更亏了,典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现在不同了,能制造一个真正的分身,就等于多了一倍的输出,以一敌二是绝对的优势,这就让曼达有了和强敌硬钢本钱,那个立志要当火影的男人,曾靠着这一招战胜了无数强敌。 再也不用绞尽脑汁想那些猥琐的战术了!曼达一阵狂笑,可笑过之后又有些害怕,对面的复制品一直用深邃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正在酝酿不可告人的阴谋。 他和自己一模一样,或许性情也一模一样,自己完全没有忠诚的概念,而且行事阴狠毒辣,这个家伙会不会有一天取代自己? 多心了,曼达能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复制品之间的联系,就像一条纽带,连接在两个人的肚脐上。 为什么是肚脐上?这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好像这家伙是我生出来的孩子…… 没关系,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曼达随时可以把复制品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这就意味着他的本体对这个分身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别动歪心思,你没机会取代我的!”曼达捏了捏“复制品”的脸蛋,滑腻腻的手感非常美妙,难怪狮子女那么喜欢捏自己的脸。 “别这么看着我,跟我说句话,我知道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很陌生,别担心,我会教你做很多事情。” “复制品”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我说了,别再看着我,站起来,跟我走两步!”曼达拉了“复制品”一把,“复制品”没有站起来,而是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依然保持着坐姿,膝盖弯曲,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望着屋顶,还保持着那深邃的眼神。 盯着“复制品”看了片刻,曼达得到了一个糟糕的结论:“你该不是不能动吧?”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曼达的肚子用力一吸,“复制品”的身体开始扭曲,缩小,在门被打开的前一刻,被吸进了曼达的肚脐里。 是尤朵拉,也只有她敢不敲门直接闯进来。她快步走到眼前,一把搂住曼达,柔声道:“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我吃了一颗神血石,只是一阶的而已,没想到却让我昏睡了好几天,我听说海莲娜那个蠢货让你吃了很多苦,还差点烧死了你,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好,好,我没事,我非常好,其实我还是有点困乏,时候也不早了,我该睡了……” 曼达想支走尤朵拉,他还想继续研究他的分身术,可尤朵拉非要看着曼达睡着,曼达只好躺在床上,看着尤朵拉为他盖上被子,然后听着那沁人心脾的歌谣。 缪斯的歌声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只要尤朵拉唱起催眠曲,普通人会在眨眼之间入睡。 好在曼达已经到了四阶,凭着位格的差距扛住了尤朵拉的歌声。听到曼达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尤朵拉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趴在曼达的胸口上,温存了好一会才离开。 看来少吃一点神血石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让尤朵拉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曼达无暇多想,赶紧钻出了被子,再次召唤出了分身。 这次他看的很清楚,分身保持着曼达施展技能时的样子,圆睁二目凝望着曼达。 碰一下,不会动,推一下,也不会动,拉一把,关节就像锁死了一样。 这有什么什么用处?不就是个雕像吗?把他弄出来难道就是为了照照立体镜子? 四阶技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因为提前醒来造成晋升不完整?这不可能,赫尔墨斯在睡梦中亲口告诉他晋升已经成功了。 思索间,他留意到了自己的肚脐,那条和分身之间看不到的纽带。 “他就是你,又不是你,你可以变成他,但你终究还是你。” 玄机就在这里,曼达闭上了眼睛,努力把自己想象成分身的样子,过了一小会,等他睁开眼,他的视角发生了变化,他进入了“复制品”的身体。 他就是我!我的意识进入了分身!曼达惊喜的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身体,他动了动胳膊,又伸了伸腿,能动了!完全没有问题,分身的身体非常灵活,和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区别。 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兴奋之余,他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的本体还坐在原处…… 身体可以被复制,但意识只有一个,虽然分身能动,但本体又不能动了,然并卵的现实没有任何改变。 曼达躺在了床上,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技能应该没出问题,是自己没有找到正确使用技能的方法。 赫尔墨斯是主神,也是奥林匹亚山上最聪明的神之一,他的技能肯定配得上四阶信徒的实力。 先研究一下这具“分身”,从他身上肯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曼达拿出了一串宝石项链,盯着它片刻,眼前出现了七枚金币。 一阶技还在,证明这具分身能使用技能。 他用手指夹住项链,试图将它剪断,但这次他失败了,分身没有金手指。 第229章 断臂之殇 虽然已是三月,但天气依旧很冷,处在分身之中的曼达给自己披了件衣服。 现在可以确定,分身可以使用一阶技,灵活性和力量也和本体相当,二阶技还没验证,三阶技没法验证,能不能偷别人的技能不好说,可以确定的是分身无法使用幻术,至于四阶技么,要是能用就好了。 如果真的能用,曼达可以在理论上制造无限多个分身,可曼达用分身努力了很久,却无法使用四阶技。 另外,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真身和分身之间的转换,每次转换只需要几次呼吸的时间,整个过程非常顺畅。 确定自己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技能,曼达决定用分身出门转转,在此之前,他先把真身放在了床上,摆好了熟睡的造型,以免有人闯进来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做好了准备,曼达悄悄走出了山寨,门口的卫兵正在打盹,看到曼达站在面前,赶紧起身行礼。 曼达恶狠狠瞪了卫兵一眼,卫兵正想辩解,曼达示意他不要作声。 看来分身的外形毫无破绽,曼达满意的走在荒原上,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这看起来是我,可又不是我,而且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虽然对别人来说,这和曼达的真身没有太多区别,可曼达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喜悦感,就像做贼一样,兴奋而激动。 试试二阶技,曼达撒腿跑了起来,晋升四阶后,二阶技得到了加强,曼达的速度变得更快了,眨眼之间绕着山寨跑了好几圈。 他想跑的再远一点,可当跑进了山脚下的树林,肚脐传来了诡异的拉扯感。 每走一步,拉扯感就变得越发强烈,就像有一根绳子扯住了肚子。 月光下,山寨的影子依稀可见,目测与山寨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四百米,就当前的实力而言,这个距离是分身和真身的极限。 曼达坐在森林里陷入了沉思,通过刚才的实验,他发现了四阶技的第一个用途——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举个例子,假如他正在艾尔猛的城堡里,想做一件隐秘的事情,他可以在艾尔猛面前装睡,然后利用分身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事情做了。 可这只是在理论上可行,要想付诸实践,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制造分身的过程不能被人发现。 第二,分身做事的时候也不能被人发现。 第三,必须保证真身的安全。 后两个条件还好说,第一个条件的难度太大了,既要有目击证人,证明自己真的睡着了,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制造一个分身,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不已。 思考了许久,曼达觉得意识有些恍惚,这是疲惫造成的,分身的体力远不能和真身相比。 曼达准备结束这次试验,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觉,可他刚一起身,却发现树林里有些动静。 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曼达警觉的观察着四周,视力没问题,听力也没问题,可分身的体力有限,无法长时间保持着敏锐的状态。 曼达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可惜熟悉的位置上没有险兆吊坠。 不管什么情况,此地不宜久留。曼达默然片刻,撒腿就跑,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他的速度不慢,但比曼达还是差了些,曼达躲过了他手里的短刀,伸出手指刺向了对方的胸膛。 这是曼达最擅长的反击策略,正常情况下,对方不可能想象到金手指的威力,趁着对方疏于防范,曼达可以直接送对方上路。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黑衣人的确没做防备,但戳到对方胸膛上的手指却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他忘了分身没有金手指。 对视片刻,黑衣人把曼达当成了智障,挥起短刀直接砍断了曼达右手。 曼达痛呼一声,险些失去了意识。他捂住断臂,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杀人啦!救命啊!快来人啊!有喘气的吗!” 刚喊了没几声,身后脚步迅速迫近,虽然身受重伤,幸好曼达速度够快,在被敌人追上之前冲到了山寨门口。 还没等进门,布鲁托率先冲了出来,看到曼达断了一只手,布鲁托当场傻了眼。 “大人,发生了什么!” “别多问,准备迎敌!” 看到曼达身后的黑衣人,布鲁托直接冲了上去,可惜他忘了自己的实力。他不再是那个骁勇的巨龙,而是一个娇弱的魔男。 对方几乎无视了布鲁托的存在,一脚将他踢翻,抬手就要结果了他的性命,忽见一把匕首从黑夜中飞了过来。 是茉艾拉,黑衣人躲过了匕首,茉艾拉也出现在了眼前,用另一把匕首刺向了对方的脖子。 黑衣人勉强躲过,口中念一声:“圣光!” 一道光芒闪过,茉艾拉急忙后退,左手的皮肤被烧焦了一小块。 是神罚武士,而且在三阶以上,茉艾拉静静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却见敌人背后又出现了一个黑影。 有帮手?茉艾拉观察着两人的位置,盘算着出手的时机,与此同时,狮子女飞在了半空,带上了斯芬克斯的金冠。 对方是两个三阶,狮子女只是二阶半神,论绝对实力,她们略微吃亏,可她们的默契远远胜过对方。 一道金光坠下,击中了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狮子女刚要俯冲下来,却见另一名黑衣人发动了反击。 “圣光!”黑衣人大喝一声,一道耀眼的强光飞向了狮子女,狮子女一挥翅膀躲了过去。 黑衣人还想发动攻击,忽听茉艾拉沉声道:“圣光!” 一道圣光从茉艾拉的掌心飞出,直接击中了黑衣人的胸膛,倒在地上的两个黑衣人都吓傻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茉艾拉会使用圣光,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复仇女神的信徒,还以为茉艾拉是背叛了主的神罚武士。 他们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茉艾拉拿着匕首冲了上去,狮子女也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她们准备平分这两颗人头。 可没想到又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夜色中,口中诵念起了低哑歌谣: “圣主的血,流淌在你的灵魂之中,虔诚诵念主的名,让你的灵魂驱逐你身体的罪恶……” 诡异的唱腔让狮子女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坠落在了地上,茉艾拉也失去了战斗的欲望,站在原地默默发呆。 黑衣人停止了吟唱,张开双手,在两个掌心之中分别制造了一团圣光。 他要同时杀掉狮子女和茉艾拉,虽然对方的位阶不低,但他有这样的把握。 可圣光刚要脱手,他却发现那两个女人同时消失了。 不光她们消失了,两个受伤的同伴也不见了。 黑衣人愣了一小会,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中了幻术。 他将手掌并在一起,制造一团巨大的圣光,耀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幻术,可站在他眼前的却不是曼达,而是一个邋遢的醉汉。 醉汉挥起弯刀,砍向了他的脖子。 第230章 无头亡魂 一个四阶神罚武士,两个三阶神罚武士,三颗人头摆在曼达面前。 在曼达的辅助下,米尔洛如同砍瓜切菜,一个都没有放过。 和上次对哈雷蒙的战斗不同,那个时候米尔洛被群匪围殴,现在则是一个五阶加一个四阶对敌人的绝对碾压,幻术施展的如此熟练,就连曼达都为自己感到惊讶。 曼达咬咬牙道:“留下一个就好了,我想看看他们的来头。” 米尔洛喝了半罐酒,抹了抹嘴角的口水道:“去找史丹利,他能拷问灵魂。” 曼达让布鲁托立刻去左翼星山,布鲁托却一直盯着曼达的右手。 他的右手完好如初,衣服上连血迹都没有。 “大人,您刚才好像,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有么?”曼达拉开衣襟,指着右臂上一条寸许长的伤口笑道:“皮外伤罢了,没那么严重。” “可我刚才明明看见……” “你看错了。” “可是……” “快去吧,他们的灵魂就要消失了!” 送走了布鲁托,曼达尴尬的看着众人,他刚才的表现有些失态。 茉艾拉不敢多说,狮子女也想给曼达留些面子,米尔洛倒是直接:“就这么点伤口,至于你叫的那么凄惨?” “呵,呵呵呵~”曼达干笑了半天,“我刚才,有点害怕。” “真丢人!”米尔洛拿着酒罐回去接着睡觉,曼达则回到森林里,收回了那条被砍断的手臂。 分身受了重伤,可真身只受了皮外伤,更神奇的是,等曼达回到卧室再次召唤出分身,分身依旧完好无损。 这让曼达想到了分身的第二个强大功能,能为自己挡刀子。 史丹利在黎明之前赶了过来,摸了摸三个神罚者的尸体,随即叫来了四个活尸,围住了那个四阶神罚武士,各自伸出一根手指。 引路技?这是要作甚?难道他们的灵魂还没有离开身体吗? 正常的引路技,活尸的手指先指向对方的脚,再指向对方的头,手指的轨迹由下向上。 这次的技能不太一样,活尸的手指先指向远方,然后慢慢指向神罚武士的身体,手指的轨迹从外向内。 “那两个没希望了,这个还有机会,他的灵魂还没走远,我要把他引回来,你叫人杀掉一只羊,然后收集一罐羊血。” 厨娘很快把羊血送了过来,史丹利微笑的看着厨娘道:“好姑娘,回到厨房去吧,千万别吓到你。” 厨娘赶紧离开了,活尸反复重复着由外向内的指引动作,在快天亮的时候,神罚者的尸体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经常见到史丹利的活尸,但看到一具尸体当着自己的面站了起来,曼达多少有些害怕。 史丹利指了指桌子上的羊血,对尸体道:“喝吧,这是送给你的。” 尸体举起了陶罐,举到了胸前,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头,没法喝。 “直接倒进你的脖子里就行了,不是给你的尸体喝,是给看你的亡魂。” 虽然史丹利这么说,可尸体还是举着陶罐一动不动,这个神罚者还真是固执,就算死了也要保持生前的习惯,喝东西,必须得用嘴。 史丹利只好把他的头安在了脖子上,看到尸体的眼球左右转动,曼达出了一身冷汗,等尸体喝完了羊血,脸上突然多了几分红润,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 真不敢想象,史丹利平时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冥王的信徒实在太可怕了。 看着曼达在发呆,史丹利道:“亡魂的记忆消失的很快,从他死去那一刻起,他已经忘记了生命中的大部分事情,羊血能让他恢复一部分记忆,但却支撑不了太久,你有什么问题快点问。” 曼达问了第一个问题:“是谁派你来杀我?” 亡魂没有回答,准确的说是没有用嘴回答,他的身体里散发出一股带着腐烂气息的白雾,白雾在半空凝结,很快形成了一副画面。 “糟糕,”史丹利咬了咬嘴唇,“你的运气不太好,这个亡魂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你只能看到他生前的一些片段。”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画面之中,他留着标志性地中海发型,一看就知道是神罚者。 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那中年男子正在说话,他的声音很小,凭着强大的听觉,曼达勉强能分辨其中的一部分。 “霍威特老了,糊涂了,竟然放着那两个异端者不管,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心头大患。” “艾尔猛有军队,想杀了他恐怕没那么容易,但那个克雷奇·蒙奇克只是个莽夫,凭你的本事,杀了他易如反掌。” “杀了蒙奇克,监视艾尔猛的动向,把消息告诉我,然后等着神罚军去找他。” 断断续续间,曼达只听到了这几句话,史丹利愕然道:“这个人是谁?竟然敢嘲弄霍威特大主教!” 曼达低声道:“他叫巴克恩,也是一名主教。” 雾气渐渐消失,亡魂也将离去,曼达赶紧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是谁?” 稀薄的雾气中呈现了淡淡的画面,画面的内容很难分辨,声音也微不可闻。 “拉多耶,去给我拿些水。” “拉多耶,擦的干净点,神像上不能有半点灰尘。” “拉多耶执事,去吧,主会庇佑你。” …… 雾气彻底消失了,曼达还有问题要问,史丹利摇摇头道:“他的记忆已经消失了。” “再给他喝点羊血。” “没用的,他的灵魂再次踏上了冥界之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凭着刚才得到的信息,曼达陷入了沉思,他发现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一个四阶的神罚武士,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执事?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干着杂役的工作。” “我也很好奇,正常来说,四阶的神罚武士只可能出现在神罚军或是大主教的卫队中,一个主教根本没有差遣他的资格,”史丹利看看曼达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见过巴克恩主教?” “见过,”曼达道,“在烟石郡见过一面,差点死在他手上。” “我听过他的名字,这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伯爵大人遇害,肯定与他有关。” 曼达点点头:“而且他还想杀了艾尔猛,艾尔猛又举荐我为子爵,所以他才派来刺客来对付我,可惜他犯了严重的错误,他应该用军队来对付我,用刺客去对付艾尔猛。” 史丹利道:“他的刺客死了,我估计他很快纠正自己的错误,你要做好准备,神罚军可能会来攻打七星山。” 回到卧室,曼达小睡了一会,听到席尔瓦敲门:“老爷,艾尔猛侯爵派人送来了口信,他明天将会来到七星山。” 第231章 荣升子爵 艾尔猛要来七星山?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兴致? 他什么时候成了侯爵?难道他去了王都接受了册封?王都的效率也太高了。 这些问题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艾尔猛要来了,必须得做点准备。 “所有的女人,不管多大年纪,全用炭灰把脸涂黑,躲到山洞里去!” “长得俊美的男人,尤其是你们,布鲁托和维洛克,一样要把脸涂黑,躲起来!” “把我那匹大白马也涂黑,藏起来!” “瓜特尔,你要去哪?” 瓜特尔擦擦鼻涕道:“我去找木炭,把脸涂黑,藏起来。” “你,不用藏的。” “你不是说俊美的男人都要藏起来吗?” 曼达轻叹一声道:“他不懂你的美。” …… 次日天明,曼达率人早早在山道上列队,等候艾尔猛的到来。 艾尔猛走下了马车,看着山道两旁的仪仗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小伙子,你的鼻子……” “在战斗中被敌人砍了,这是战士的荣耀!” “士兵,你脸上的这些斑点……” “我出生的时候中了一名巫师的魔法,这是战士的荣耀!” “那么你呢?”艾尔猛走到了一名士兵面前,“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很好,只是小了一点!”士兵撑开了自己的双眼,“虽然小,但我看得很清楚,这是战士的荣耀!” 艾尔猛无奈的看着曼达:“蒙奇克勋爵,你的士兵长得有一点,素朴……” “素朴是战士的荣耀!”曼达向着艾尔猛恭敬行了一礼,在仪仗队的映衬下,今天的曼达显得格外英俊。 在曼达的指引下,艾尔猛来到了尾星山的新山寨,虽然尚未完工,但新山寨的气势和布局是旧山寨无法比拟的。 走进大门,是一座精致的花园,目前还没有栽花,只有光秃秃的石柱和花坛,花园后面是宽敞的大厅,目前还没有封顶,大厅后面是后花园和卧房,目前还没有动工,只存在于曼达的嘴里。 一路走来,看着半成品的山寨,艾尔猛的卫兵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可艾尔猛没有笑,他站在了大厅的中央,喝下了曼达奉上的葡萄酒,宣读了册封曼达的文书。 “虽然没能面见陛下,但陛下赐予你的荣耀不会褪色,陛下对你的信任和期待不会改变!” 曼达深施一礼,回应道:“英明的陛下将带领我们的王国永享繁荣,我愿将我血肉之躯奉献于陛下,捍卫他的土地,捍卫他的威严,捍卫他赐予我无上的荣耀!” 简单的册封仪式到此结束,曼达把艾尔猛请到了旧山寨,在稍作休息后,开始了盛大的宴会。 场面上的话都说完了,宴会上自然要说点正经事,艾尔猛语重心长道:“蒙奇克子爵,我在你的领地上没有看到一个女人,甚至连一点女人的味道都没有闻到,能告诉我其中的原因吗?” 曼达干笑一声道:“女人会让战士们失去勇气和血性。” 艾尔猛摇头道:“如果你想继续做山匪又或者想成为一名将军,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如果你真想成为一地领主,就要让你的子民繁衍生息。” 曼达施礼道:“遵从您的教诲。” 艾尔猛看看左右,突然揉了揉额头道:“我有些醉了。” 曼达会意,赶紧带着艾尔猛去了卧房。 屏退左右,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艾尔猛低声道:“没有得到国王亲自册封,心里觉得委屈吗?” “那倒没有,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去王都,您已经让我得到了爵位,我又何必非要面见国王?”曼达说的是实话,巴克恩提到了大主教霍威特,按照史丹利的说法,大主教不会轻易离开王都,这就证明巴克恩很可能也在王都,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曼达还不想和巴克恩正面接触。 艾尔猛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除了七星山,国王没有赐予你更多的土地,一切从头开始,我知道这有多么艰难,三年之内,我会免去你所有的供奉,你只管放心经营你的领地,但三年之后,你要遵守王国的律法,每年向我缴纳三成的收入。” 做为侯爵的副手,每年缴纳供奉是应尽的义务,曼达自然不会拒绝,就跟做生意要缴税一样,这也没什么可矫情的。 艾尔猛的耳朵动了动,确系没有人在门外偷听,他再次压低声音道:“最近有没有遇到过神罚者?” “我遭遇了神罚者的刺客,险些丢掉了性命。”曼达把实情告知给了艾尔猛,但没有透露从亡魂那里得到的消息。 艾尔猛长叹一声道:“刺客虽然失手了,但神罚者还有很多办法对付你,如果他们想在七星山修建一座教堂,你又该怎么做?你现在是王国的子爵,在你身边安插一名神罚执事,这一要求合情合理。” 曼达沉思片刻,试探着问了一句:“黑水城没有教堂,也没有神罚者,我想知道侯爵大人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能把神罚者挡在门外?” 艾尔猛皱眉道:“蒙奇克子爵,注意你的言辞,我怎么可能会把主的信徒挡在门外?那是因为边疆之地不算太平,主的信徒不愿意在黑水城安家。” 曼达笑道:“穷陬之地,荒山野岭,我想主的信徒更不愿意生活在这里。” “如果他们非要来呢?”艾尔猛双目囧囧看着曼达,这是一句提醒,也是一份考验。 曼达神色平静道:“群山之中,匪患向来猖獗,如果主的信徒一定要来,难免会在路上出点意外。” 艾尔猛笑道:“我真喜欢你这份聪明,如果神罚者到不了七星山,我相信他们也一定到不了黑水城。” “除非他们在群山之中绕路,绕很远的路。” 艾尔猛点点头,凝视着曼达:“你已经十五岁了,到了该结婚的年龄,我想把女儿嫁给你,但我有两百多个女儿,也不知道选哪一个合适。” 曼达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虽然联姻是贵族结盟的重要手段,但他可不想娶艾尔猛的女儿,他不想被神罚者监视,也不想被艾尔猛监视。 “侯爵大人,我的领地太过荒凉,我不想让您的千金跟着我受苦,请您再多给我几年时间。” “一年,我只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一年之后我能在这里看到一座城堡,我会把我最疼爱最美丽的女儿嫁给你。” 曼达本想留艾尔猛多住几天,可艾尔猛当天就走了:“你这里太无趣了,多找些女人来,记住,要繁衍生息!” …… 艾尔猛走了,曼达的心情有些压抑,当上子爵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艾尔猛给了曼达提示,证明他在王都收到了消息,这份消息很可能和巴克恩有关,可艾尔猛却又不肯把全部消息告诉曼达,这让曼达有了一种替人挡枪卖命的感觉。 面临巴克恩的威胁,暂时隐忍抱大腿是必要的,但必须要打开一条王都的消息渠道,不能一直蒙着眼睛在艾尔猛的操控下生存。 可自己从来没去过王都,又如何能打通王都的消息渠道呢? 曼达想到了史丹利。 史丹利对此也很为难,当初被册封为子爵时,他在王都确实认识了不少朋友,可以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只怕这些朋友避之不及。 唯一可行的人选恐怕只有一个,史丹利对曼达道:“龙格森将军算是我的朋友,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愿不愿意理我。” 第232章 圣花骑士团 龙格森会不会理你? 曼达苦笑一声,暗自叹道:你心里没个AC数吗? 当初史丹利当上了子爵,能和大将军龙格森成为朋友,已经算是高攀。 现在他是个通缉犯,想让龙格森看他一眼都是奢望。 史丹利倒不那么悲观,当然,他知道自己不能亲自前往王都,但可以找人为他搭桥。 “有两个人可以先去王都站住脚跟,然后想办法接近龙格森。” 曼达好奇道:“哪两个人?” “杜尼森和楚伊特。” 杜尼森是曼达的老熟人,他是牛角镇的行会首领,还是曼达和盖萨克之间的联络人,曼达能在牛角镇顺利经营酒馆,很大程度上依靠杜尼森的帮助。 曼达最近才知道楚伊特的名字,但对这个人并不陌生,他是欺骗之神的二阶信徒。在曼达的酒馆刚刚开业的时候,楚伊特曾经两度光临。第一次冒充税官,从曼达手里骗走了二十五个银币的税金。看到曼达比较好骗,又假扮商人,在酒馆里兜售假货,被曼达识破,险些挨了打。 虽然有些不愉快的经历,但楚伊特也曾帮过曼达的忙,他曾伪造过怨霾伯爵的书信,让曼达暂时躲过一劫,当然,这件事也不需要曼达领情,楚伊特当时已经成为了史丹利的部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听命行事。 一流奸商和超一流的骗子,他们在王都立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如果想和龙格森这个阶层的人物建立关系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史丹利的做法倒是非常直接:“龙格森是个正直的人,但我曾用金钱收买过不少正直的人,就看你出手够不够阔绰。” 听到这番话,曼达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张嘴就提情谊那是瞎扯淡,张嘴就提钱,这才是真正办事的态度。 面对正经人,曼达出手绝不吝惜,他直接给了杜尼森三千个金币,临行之时还特地交代了一件事情。 “跟我一起念,来自远古时代的英雄。”后半句,曼达用的是母语,这可让杜尼森为难了,这种语言的语调和发音模式非常奇特,而且杜尼森完全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跟着曼达说了几十次,杜尼森学到了七八分的神韵,曼达从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用古亚兰蒂斯语写着一份契约书。 这是冥河岛屿的契约,是曼达花高价从山羊老头那里买来的,冥河岛屿的数量变得越来越稀少,老头不可能再以白菜价出售,这座岛屿要了曼达四百个金币,里面还只有一块砖的空间。 之所以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完全是出于对一件事情的考量,那就是通讯。 七星山距离王都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月,无论他们在王都得到了多么重要的消息,两个月之后,消息的价值都会大打折扣。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杜尼森通过不懈的努力和大将军建立了联系,等他送出书信再等到曼达回复,两个月的时间里可能会出现很大的变故,龙格森甚至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为了提高通讯效率,曼达想到了冥河岛屿,在两个人共用一座冥河岛屿的情况下,通讯效率可以和后世的电子邮箱媲美,唯一的问题是曼达必须保持对杜尼森的绝对信任,如果杜尼森在岛屿里插上一百根毒针,只怕曼达一伸手就要送命。 除此之外,老山羊也明确表示,这是祂卖给曼达的最后一座岛屿,曼达本想利用这种方式建立一个通讯网,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了。 曼达让杜尼森割破手指,把血涂在契书上,等烧掉契书之后,这座岛屿就成了两个人的共有空间。 曼达给岛屿起名为“来自远古的英雄”,试过几次之后,杜尼森不断矫正读音,终于召唤出了这座小岛。 他被吓坏了,别说是他,就连冥王的四阶信徒史丹利,都没有见过这些失落在冥河之中的岛屿,曼达警告他:“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起这件事,否则我会把你的脑袋割下来,连同你的灵魂一并塞到里面。” 杜尼森点头道:“放心吧,尼达利老爷,您的命令是我毕生的使命。” “别再叫我尼达利,千万记住,我的名字叫克雷奇·蒙奇克,其他所有的名字都与我无关,尤其是罗曼·威尔金斯,听明白了吗?” 杜尼森再次点头。 曼达有嘱托道:“无论情况多么危急,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召唤岛屿,绝不能让任何人听到岛屿的名字!我会在每天午夜时检查一次岛屿,如果有重要的信息尽量在午夜前投递。” “什么叫投递?” “就是塞到里面。” 曼达对杜尼森的信任既不是来自友谊,更不是出于人品。这份信任完全来自于杜尼森的职业素养。给多少钱,办多少事,在这一点上,杜尼森从不让人失望,而且一旦说定了生意,绝不会另换买家,这一点也让人绝对放心。 杜尼森和楚伊特刚走,曼达就把蔷薇天使维洛克叫了过来,长远之事要做好考量,当紧之事更不能耽误,艾尔猛已经送来了消息,自己再不做防备可就太愚蠢了。 右羽星山是七星山在东边的边界,自右羽星山往东,是一座名叫无忧山的荒山,这座山上没有水源,不适合长期居住,因此山上没有盗匪,故而被往来的商人称作无忧山。 继续往东是几座无名小山,有零星山贼在山间活动,他们已被曼达列入了下一阶段的发展目标。 曼达命令维洛克在无忧山的东面设伏,一旦遇到神罚者,格杀勿论,事后再推卸给无名山上的山贼就万事大吉了。 这场伏击战的唯一难点在于辨认神罚者的身份,按照曼达和史丹利的推断,刺杀行动失败之后,神罚者的行动会变得异常谨慎,他们会隐匿形迹,打扮成商人或是农夫,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七星山,给曼达一个突然袭击。等见到曼达之后再说明意图,由不得曼达拒绝。 可事实刚好相反,维洛克派出伏兵的当晚,在前方探查的斥候很快就发现了神罚者的踪迹。 他们看到了一队骑兵在无名山附近扎营,巨大的旗帜上有神罚之剑的标志,旗帜上面还绣着五片花瓣。 “圣花骑士团,”史丹利愕然道,“没想到来了这么大的阵仗。” 惊愕之余,曼达平静了下来,喃喃自语道:“也合情理,这么大的阵仗来到七星山,我就算想杀人灭口,也一定会走漏消息,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 史丹利叹口气道:“没得选了,先把他们安顿下来,我先带着古神信徒们藏到别处。” “往哪藏?如果他们在这里修了教堂,我们却要藏一辈子吗?”曼达摇头道,“连夜召集人马,在他们抵达无忧山之前除掉他们。” “圣花骑士团可没那么好对付,”史丹利面带忧色,“况且无名山附近的毛贼根本不敢对圣花骑士团动手,我们就算除掉了他们,又能嫁祸给谁?” “不用嫁祸,我们自己扛!”曼达咬了咬牙。 “你现在是王国的子爵,公然对神罚者行凶完全可以定为叛国之罪,就算我们打赢了,你也肯定会丢掉爵位,而且我们会变成整个王国的敌人。” 曼达摇头道:“克雷奇·蒙奇克是子爵,罗曼·威尔金斯还是山贼。” 第233章 曼达的好戏 天亮之前,史丹利带着五十名士兵,埋伏在了无忧山东面的山坡上。 这面山坡下方有一段小路,小路的另一侧是万丈悬崖,这种地形是设伏的最佳地点。 斥候发来了讯号,“圣花骑士团”启程了,史丹利下令全军备战,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全都带上了面具。 此战,曼达给他们下达了两条命令,第一条命令是必须取胜,但不必全歼敌人。第二条命令是部分人可以暴露身份,但绝不可以摘掉面具。 第一个命令非常简单,必须取胜不必多说,之所以不需要全歼敌人,是曼达有意要留下一部分人回去送信,他给敌人留下了非常精彩的戏码,如果没人送信,戏码就白做了。 第二个命令则实属无奈,曼达想隐藏所有人的身份,但他无法隐藏所有人的技能,史丹利和齐格塞都是这场战斗的核心人物,他们的名头太响,只要通过技能,很容易能推测出他们的身份。 但曼达还是坚持让他们带上面具,只要脸不被认出来,身份就存在疑点,虽然这不是一个讲证据的时代,但至少会给神罚者的判断造成困惑。 晨雾之中已经能依稀看到骑士团的旗帜,恩西亚下令弓箭手搭箭上弦,齐格塞也做好了准备,有个兵法之神在身边真是将领的福气,在任何情况下,恩西亚都能做到从容指挥,这让史丹利不必在一些细节问题上浪费精力。 骑士团来到山下,史丹利下达了进攻命令,齐格塞立刻发动了泥沼技,由十九名骑士和四十多名随从组成的骑士团立刻陷入了淤泥之中。 按照战争的正常走向,接下来这些骑士会被弓箭手肆意宰割。 可等第一轮羽箭过后,史丹利意识到了这场战斗的复杂性,以前他只听说过“圣花骑士团”的名号,却从未与他们交过手,这一次,他才真正领教了对方的实力。 在箭雨之下,十九名骑士很快被射成了刺猬,可他们并没有受伤,这是因为他们穿着精良的铠甲,铠甲之下是厚重的棉衣,棉衣之下还有一件锁甲。 这样的装备不是普通骑士能够拥有的,和外界的传言不同,“圣花骑士团”不单纯是神罚者从贵族子弟中筛选出来的虔诚信徒,他们是拥有一流装备的职业军队。这一身奢侈的铠甲,让他们可以无视弓箭手,而比这身铠甲更可怕的是他们的作战素养。 在遭遇伏击的情况下,十九名骑士和他们的随从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他们用盾牌保护着战马,在确定了伏兵的方位之后,很快做出了反击。 他们的反击并不针对弓箭手,而是针对正在维持泥沼技的齐格塞。齐格塞正准备使用乱石技攻击敌人,忽见起身体一阵颤动,然后剧烈抽搐,一阵沉重的呼吸的过后,齐格塞浑身绵软的趴在了地上。 他好像被什么人吸干了力气,史丹利俯身再看,山路上的泥沼消失了。 是化解术吗? 从齐格塞的反应判断,应该不是化解术那么简单。对方应该拥有阿芙洛狄特的信徒。 美神信徒的三阶技可以针对对方技能的来源,吸取对方的神力,齐格塞就这样被掏空了。 这又一次刷新了史丹利对“圣花军团”的认识,他一直以为“圣花骑士团”的成员都是神罚武士,可没想到军团之中竟然有古神信徒。 挣脱了泥沼之后,“圣花骑士团”没有恋战,选择了立刻撤退,他们深知在这样的地形下没有取胜的可能。 史丹利下令让士兵往山下扔石头,最终砸死了一匹战马,砸伤了两名随从,就连受伤的随从都被骑士团救下,这场伏击的唯一收获就是杀了一匹战马。 “带上齐格塞,去下一个伏击地点!” 幸亏史丹利多做了一手防备,马努立刻在山坡上打开了通道,众人跟着史丹利来到了一片森林。 “大意了!”史丹利在树林里做好了伏击准备,森林能限制骑兵的移动,设伏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对付漏网之鱼。 可对方根本没有死伤,和阵容齐整装备精良的骑士团近战,这可算不上明智的选择。 刚才在山坡上应该多做一些准备,如果用滚木和圆石进攻敌人,至少会成一定杀伤,不会让形势如此被动。 这片森林是翻过无忧山的必经之路,不多时,骑士团的身影出现了。 史丹利低声对恩西亚道:“想方设法把敌人引到瓜特尔那里。” 瓜特尔预先在森林里布置了陷阱,这是战局中最大的优势,恩西亚很快把战术传达了下去,等到骑士团进入攻击范围,维洛克拉开长弓,率先射出一箭。 本以为箭矢对盔甲无效,可狩猎女神的力量不同凡辈,箭镞精准的贯穿了一名骑士的面罩,那名骑士应声落马。 骑士团立刻停住了脚步,站在第一排的骑士举起盾牌,第二排的骑士开始反击。 先是神罚武士的圣光,几束圣光同时击中了一棵大树,大树被懒腰斩断,藏在树上的茉艾拉提前跳了下来。 她用了自己最擅长的战术,故意让圣光烧伤手指,凭着灵活的身手,茉艾拉立刻爬到另一棵树上,居高临下,用圣光发动反击。 这一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并非来自技能本身的威力。骑士团懂得防御圣光的方法,但他们不明白敌军之中为什么会有神罚者。 难道这是自己人?难道中间有什么误会? 看到敌军的反应,史丹利微微一笑,戏码上演了,接下来是托卡。 骑士团的反击稍有迟缓,趁此机会,托卡连发箭矢,剧烈的强光让骑士团睁不开眼睛,狮子女则趁机用金冠发动了突袭。 金冠的金光攻击效果和神罚武士的圣光非常相似,只是在颜色上不同,可托卡制造的强光遮住了金光的颜色,让骑士团再次陷入了困惑。 为了躲避“圣光”的攻击,骑士团散开了军阵,史丹利长出了一口气,让士兵们用弓箭压制,逼迫敌军向着陷阱区域靠近。 几名骑士靠近了瓜特尔隐藏的位置,瓜特尔触发陷阱,几棵被绳索固定在地上的小树突然弹起,掀翻了两名骑士,又有一片藏在树冠上的巨石坠下,砸死了十几名随从。 美神的信徒发现了维洛克的踪迹,想用技能夺走维洛克的神力,没想到瓜特尔带上了赫拉神血石改造的项链,美神信徒的注意力被瓜特尔引走了。 天后的威严压制住了美神信徒的技能,也分散了骑士团的注意力。维洛克趁机出手,先后射杀了一名骑士和几名随从,半死不活的齐格塞发动了乱石技,击杀了几名随从。 战斗终于有了转折,可死的都是随从,骑士损失并不大,近身战在所难免,史丹利正准备让活尸发起冲锋,忽听一名骑士举起骑枪高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如果是主的信徒,请你们放下武器,我们都是主的仆人!” 戏码成功了,敌人上当了! 史丹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身旁的詹金斯递了个眼色。 詹金斯从树上跳下,舔舔嘴唇,咬咬牙道:“我是罗曼·威尔金斯!” 罗曼·威尔金斯?骑士团的成员全都傻了眼。 罗曼·威尔金斯不就是克雷奇·蒙奇克吗?为什么他的身上有神罚武士的气息? 难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第234章 为他主持公道 “圣花骑士团”全体成员注视着詹金斯。 这小伙子身材不错,个子挺高,稍微瘦削了些。 带着面具看不到脸,听着声音还算年轻。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神罚武士气息。 “圣花骑士团”是神罚教会的官方组织,对神罚武士的气息非常熟悉,虽然詹金斯用了布鲁托的特殊药粉,让对方无法判断他的阶层,但气息的性质不会错。 一名骑士走出战阵,高声喊道:“我们是圣花骑士团,是大主教亲自任命的守护者,此行的任务是去七星山建立教堂,你既然是主的仆人,为什么要和山贼为伍,残害主的信徒?难道你背弃了主,背弃了对主许下的誓言吗?” “背弃主的是你们!你们知道是谁占据着七星山?是克雷奇·蒙奇克!他是异端者!他是欺世盗名之徒!他是真正的强盗!你们竟然要给一个强盗修建教堂,这是主的亵渎和侮辱!”詹金斯摆脱了紧张,开始进入角色,毕竟不是第一次演戏了,比起当初单独面对索伦思的大场面,这场戏码的难度不是太大。 听着詹金斯的陈述,骑士开始对照他所收到的信息。 首先,克雷奇·蒙奇克是七星山的主人,这点没说错。 克雷奇·蒙奇克是异端者,这点也没说错。 至于他是不是强盗,只能说他和强盗之间有些联系。 而那句欺世盗名从何说起,就无从猜测了。 另外可以确认一点,眼前这个年轻人肯定不是蒙奇克,而且看得出来,他和蒙奇克有着很深的仇恨。 难道真像他所说的,罗曼·威尔金斯和克雷奇·蒙奇克是两个人? “朋友,你可能和克雷奇之间有一些误解,但这与我们无关,我们去修建教堂,是为了让七星山的民众感受到主的恩惠与威严。” “一派胡言!”詹金斯怒道,“你们到了七星山,只会让克雷·蒙奇克变成合法的领主,你们是在帮助一个强盗窃取了原本属于我的领地!” 骑士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克雷奇·蒙奇克是国王陛下亲自册封的子爵,他是七星山的合法领主!” “我不管什么国王,我只在乎主的荣耀,那原本是属于我的荣耀!是我杀死了七星山的群匪!是我杀死了巨盗哈雷蒙!是我把地狱般的七星山拉回了人间,这一切本该属于我!可无耻的艾尔猛却把我的功劳夺走了!还用他的军队把我驱逐到了这块不毛之地上!” 骑士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按照他的描述,是罗曼·威尔金斯铲除了哈雷蒙和七星山的群匪,而克雷奇·蒙奇克则联手艾尔猛抢了罗曼的功劳,并且驱逐了他。 极度愤怒的罗曼·威尔金斯因此在这里阻拦骑士团,想阻止克雷奇成为七星山的合法领主。 听起来很合情理,可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改变什么,骑士团的任务是去七星山建立教堂,他们并不关心到底哪个山贼才是七星山的主人。 “这位朋友,我们会把你的遭遇转告给大主教,但修建教堂同样是大主教的命令,不容违背。” “我不在乎什么大主教,我只在乎至高无上的主!”詹金斯再一次提高了声调,这是暗示史丹利要做好战斗准备。 骑士无奈的摇了摇头:“朋友,别让我们为难。” “别叫我朋友,也别说什么为难,想给克雷奇·蒙奇克修建教堂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道理说不通,只能开打,利用詹金斯拖延下来的时间,史丹利锁定了美神的信徒。 那是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骑士,就站在骑士团首领的右边,锁定了他,就可以制定针对性的战术,让他不再骚扰齐格塞。 保住了齐格塞,也就保证了在森林作战的极大优势,这就意味着史丹利可以不用冒险选择近战。 战术奏效了,虽然齐格塞没有什么斗志,神力也只恢复了三成,可这三成的力量也给对方带来了极大困扰,飞沙漫天,碎石乱舞,泥沼满地,战斗持续了半天时间,骑士团最终落败,被迫退出了森林。 到了森林外面,首领开始清点人数,骑士阵亡五人,损失尚可,可随从阵亡了一大半。 首领叹了口气,下令道:“原地扎营,明日再战!” 一名骑士低声道:“大人,不能再打下去了,我们损失了不少人,虽然大部分是随从,可他们也是贵族出身,我们总得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按照中世纪的传统,普通的贵族子弟在成为骑士之前,要先给真正的骑士当一段时间随从,骑士团必须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 首领摇摇头道:“这关系着骑士团的荣耀,我们是主的卫士,是大主教最信任的勇士,多年来我们所向披靡,怎么可能输给一群山贼?” “这场战争已经和荣耀无关了,我们对付的不是一群普通的山贼,而是一名主的信徒,虔诚的信徒,如果这位信徒真的蒙受了冤屈,传扬出去,我们的声名将毁于一旦。” “就算他受了冤屈也不是我们的错,这是国王的决定!” 另一名骑士低声道:“可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借口,我们没有输,只是我们不想打了。” 首领怒道:“我不需要任何借口!” “大人,请您冷静一点,您确定我们真的能打赢吗?敌人很强大,就算艰难取胜,我们也将付出沉痛的代价,您真的希望我们葬身于荒山野岭,死后还要背负骂名吗?” 另一名骑士道:“他说的没错,如果我们战死在这里,所有的罪责都将由我们承担,死人不会开口讲话,如果大主教真的想纠正这一错误,我们肯定会成为整件事的替罪羊。” 首领犹豫了,经过一夜的思考,他把决定权留给了和他们同行的希尔伯特的执事。 希尔伯特才是这场行动的核心人物,在七星山建立教堂是他的任务,而且他还要长期留守在七星山,成为当地神罚教会的管理者。如果不是因为得罪了大主教,他也不会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得知接下来的战斗凶险无比,希尔伯特果断选择了撤退。 “对方既然是主的信徒,我们理应为他主持公道,我们应该立刻把这件事情报告给大主教,不能让无耻的异端者抢占了罗曼的土地和荣誉!” 在有正当理由逃走的前提下,希尔伯特的态度坚决而果断。遵从他的意愿,骑士团选择了撤退,等回到王都之后,大主教惊呆了。 “你说威尔金斯和蒙奇克不是同一个人?” 希尔伯特点头道:“千真万确。” “他们之间还有很深的仇恨?” 希尔伯义正辞严道:“大人,我们要为他主持公道!” 第235章 失窃的税金 希尔伯特的一番话,让大主教陷入了茫然,他很厌恶希尔伯特,也知道希尔伯特不想去七星山,他很可能会为此编造谎言。 但圣花骑士团是他最信任的战士,他们不可能集体撒谎。 巴克恩收到消息之后也赶了过来,听完了骑士团的陈述,他只向骑士团确认了两件事: “你们和敌人交战,并且有了严重伤亡?” “是的。” “你们遇到了土牢猎人齐格塞?” “不能确定是齐格塞,但和齐格塞的技能非常相似。” “这就足够了,”巴克恩向大主教行礼,“我建议立刻派出军队,剿灭七星山及其周围所有的匪徒,包括克雷奇·蒙奇克。” 列奥愕然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巴克恩平静回答:“因为他们攻击圣花骑士团,这相当于对主的亵渎。” 列奥摇头道:“攻击骑士团的是罗曼·威尔金斯!” “罗曼·威尔金斯就是克雷奇·蒙奇克。” “罗曼是神罚武士!” “那只是个伪装,替他演戏的傀儡而已!” 列奥愤然道:“这只是你的揣测,你有证据吗?” “齐格塞就是证据,他是蒙奇克的部下。” “齐格塞是赏金猎人,只要给钱,他可以为任何人做事,况且骑士团遇到的敌人未必就是齐格塞。” 巴克恩摇摇头道:“这种事情不需要争执,把他们抓回来,审问一番就知道答案。” 简单、干脆、无懈可击。 列奥一张嘴又被完爆了,巴克恩冷酷的气质仿佛一座大山,压得列奥透不过气。 大主教霍威特默然片刻道:“你打算派多少人去?” 列奥一惊,没想到大主教真的采纳了巴克恩的建议。 巴克恩略作思索:“如果只对付蒙奇克,五百人就够了,如果还要对付艾尔猛,起码要三千人。” “三千人,南方有一群异端者发生了叛乱,无法抽调兵力。” 巴克恩道:“可以从北方集结一支军队。” “如果调走了北方的神罚军,你确定北方不会发生叛乱吗?” 巴克恩双耳一颤,看来霍威特问在了要害上。 思考许久,巴克恩道:“我们可以在王都集结一支一千人的军队,让北方和南方各支援我们一千人,足以剿灭艾尔猛和蒙奇克。” “从王都调走一千人,”霍威特摇头道,“如果真的那么做,又有谁来防备国王的卫兵?” 巴克恩不说话了,很显然,在这件事上霍威特比他考虑的更加周全,继续争执下去,别人会把他当做目光短浅的莽夫。 点燃了神像下的蜡烛,霍威特开始默默祈祷,巴克恩知道他在思考,可这样的举动更像是得了神的指示。 过了许久,霍威特睁开了眼睛,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黑水城不过一座小城,艾尔猛的领地也不是很大,他真的需要一个副手吗?” 列奥不知该如何回答,艾尔猛是否需要副手好像不需要他们来操心,他猜不出大主教的目的。 大主教把目光投向了巴克恩,巴克恩俯身施礼道:“大人,我觉得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能说没有意义,”霍威特笑道,“我觉得艾尔猛不需要副手,但王都更需要人才,最近一群流痞闹得很凶,我想王都需要一个更好的治安官。” 巴克恩一愣,低声问道:“您想让克雷奇·蒙奇克来王都?” 大主教摇摇头道:“不是我想,是国王需要他。” 教堂里安静了片刻,巴克恩突然露出了笑容。 他一直以为霍威特老了,糊涂了,可今天却不得不叹服他的智慧。 控制一个人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你走过去,另一种是让他走过来,去往七星山的路太难走,还不如让蒙奇克来王都,只要他到了王都,自然就成了神罚者的掌中之物。 “大人,这件事情请交给我来处置。”巴克恩俯身施礼,离开了教堂,坐上马车去了财务大臣的宅邸。 教堂里再无外人,列奥对霍威特道:“大人,我不明白,您之前说过不要让艾尔猛和蒙奇克接近国王。” “不要随意更改我的话,我是说过不要让艾尔猛接近国王,蒙奇克还不算是那么大的威胁,但必须得让他离开七星山,而且还要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可是……蒙奇克也是一地领主,如果他在国王的唆使下,在七星山发动叛乱,恐怕也很棘手。” 大主教轻轻的擦拭着烛台,微笑道:“他不可能回到七星山了,永远都不可能。” …… 黄昏,罗姆路国王盖尤斯六世,正在他的寝宫里把玩着一把残剑。 这是哈雷蒙留下的毁灭之剑,只有剑柄和三分之一的剑身,另外三分之二的剑身还在艾尔猛手里。 “他送给了我一半,但还留下了一半,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年轻的第六任皇后叶莲娜好奇的摸了摸血红色的剑刃,问道:“这把剑有什么特别吗?” “小心一点,别伤了你的手。”国王拔出了卫兵的佩剑,与毁灭之剑轻轻对砍,佩剑当即断成了两截。 皇后赞叹道:“好锋利!” “不只是锋利而已,这把剑能让一个人得到永生。” 王后一脸兴奋道:“只要拿着这把剑的人都能得到永生吗?” 国王摇头笑道:“当然不是,只有特殊的人才能得到毁灭之神的眷顾。” “您就是那个特殊的人,对吧!” “我不是,我的身上流着众神之主的血,但我们的儿子,他有毁灭之神的血脉。” “我们的小伊赛!”王后惊喜道,“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国王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 “您一定会把这把剑赐予伊赛的,您一定会的,对,对吗?”看着国王阴晴不定的表情,王后发觉自己的话有点多了。 “我当然愿意让我们的儿子得到永生,可这把剑还不完整。”国王把剑收到了箱子里,在箱子上上了锁。 王后问道:“是因为它断了吗?” “断了也无妨,我能找到工匠修补好它,可必须要得到另一半,”国王长叹一声道,“该死的艾尔猛,我已经让他成为了侯爵,他还想要什么。” 王后趴在国王的膝盖上,柔声道:“可能他想成为大公吧。” “他做梦!”国王抚摸着王后的发丝,咬牙道,“我最痛恨别人威胁我。” …… 深夜,满身大汗的国王正要入睡,却见侍女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陛下,财务大臣求见。” “他来见我?”国王冷笑道,“我记得上次他来王宫的时候是两个月前。” “陛下,财务大臣很焦急,好像是税金出了意外。” “是王国的税金还是神罚者的税金?” 侍女无法回答,国王皱了皱眉头,披上衣服道:“让他去议事大厅里等我!” …… 财务大臣埃佩利正在大厅里焦急的踱步,看到国王出现,赶紧上前施礼道:“陛下,王都里出现了强盗,在城南抢走了一笔税金。” “抢走了多少?”国王垂着眼角问道。 “一千四百多个金币。” “好啊,真是好,”国王拍了拍财务大臣的脸颊,微笑道,“去找神罚之主问问,那群强盗到底从哪来?” “陛下!”财务大臣道,“这不是我的错。” 国王神色冰冷道:“那应该是谁的错呢?” “那笔税金是由治安官亲自护送的。” “城南的治安官是谁?” “是赫拉姆,龙格森将军的侄子。” 国王一怔,皱紧了眉头:“把赫拉姆叫来,连同龙格森一并叫来。” 第236章 城南暗战 不用财务大臣去请,龙格森自己带着侄子来到了王宫,在国王身边多年,他知道有些事情可大可小。 一千四百个金币不算多,只要给国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国王自然不会让龙格森为难。 但如果让国王感受到了轻视和懈怠,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的侄子甚至包括龙格森本人都会遭到严惩,国王的自尊心容不得任何触碰。 赫拉姆受了伤,手臂和胸口都缠着绷带,光是这份诚意已经让国王消了气,当然,在财务大臣面前,该做的戏码还是要做足。 龙格森和侄子一起向国王赔罪,国王数落他们两句,然后再宽恕他们的罪责。接下来要求他们尽快找回被抢走的税金,并且严惩盗匪,整件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离开王宫后,龙格森把赫拉姆带到了府邸,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按照赫拉姆的描述,有十几名匪徒突然从街边出现,打倒了士兵,抢走了装着金币的箱子。 这番描述让龙格森极为不满:“你说是十几个人,你连对方的人数都没有看清吗?你说他们从街边出现,是哪栋房子还是哪栋店铺?还是从行人中出现的?对方有没有特殊技能?长相上有没有特征?他们往哪个方向逃跑的?” 赫拉姆一句也答不上来,他当了五年的治安官,只对付过一些流痞无赖和不守规矩的商人,很少有盗匪会在王都行凶,普通人也不敢打税金的主意,更不会有人轻易去找赫拉姆的麻烦,那可是大将军的侄子。 龙格森怒目相视,赫拉姆涨红了脸,老管家吉姆赶紧端来了两杯酒,低声对龙格森道:“先让少爷坐下吧,他受伤了。” 龙格森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赫拉姆是提坦神阿特拉斯的信徒,虽然只有一阶,但也有着一身好力气,能把他打成重伤,足见对手不是凡辈,这样的人在王都并不多见,而且大部分都被神罚者送上了火刑架。 只要出动部下,很快就能查到他们的踪迹,龙格森把这一任务交给了千夫长乔吉亚,本以为两三天就能收到消息,可五天过去了,乔吉亚没有任何收获,而城南却又出事了。 四具无头尸出现在了街道上,离赫拉姆的宅邸仅有百步之遥。这件事在王都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城南成了禁忌之地,到了夜晚,甚至没人敢在街上独行。 国王把龙格森叫到了王宫,面带微笑道:“这几天,有不少大臣来到了王宫,我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们了,你猜他们来做什么?让我给你一点提示,他们都住在城南。” 城南是贵族的居住地,事件的后果不言而喻,龙格森没有多说,请求国王再给他几天时间。 这一次,龙格森出动了五名千夫长,可依旧没有任何收获,五天后,一件让国王震怒的事情发生了,政务大臣的一座外宅起了火,当时政务大臣就在宅院里,在卫兵的保护下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国王把龙格森和赫拉姆一并叫到了王宫,看到被烧得满脸焦糊的政务大臣,赫拉姆本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却被龙格森摁着跪在了地上。 “陛下,赫拉姆愿辞去治安官之职,这段时间城南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交给我来处置。” 赫拉姆一脸不甘,作为大将军的侄子,他始终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更高的地位,可没想到连治安官这么个低等职务都丢了。但龙格森的手掌一直摁在他的脖子上,让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在战场和官场上跌爬了几十年,龙格森知道眼前的事情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偶然的治安事件,而是有人要拿他的侄子开刀,进而来威胁他本人。 龙格森不怕威胁,但他不能让赫拉姆卷入其中,以他侄子那点可怜的智慧,卷入这种级别的争斗,恐怕要死无全尸。 国王知道龙格森的心思,但对他的做法却十分不满:“你的侄子辞去职务,城南的治安官又由谁来担任?” 龙格森一时无法回答,想当官的人肯定很多,但在王都之内几乎没有合适的人选。 治安官虽然是低级官吏,但也不能从平民之间选取,而贵族们大多数已经投靠了神罚者,能保持对国王绝对忠诚的只剩下了龙格森和政务大臣莱西奥。 龙格森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他只有这一个侄子,莱西奥有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都担任着其他官职,位置都在治安官之上。 如果让其他贵族推荐,就等于向国王身边渗透神罚者的势力,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国王身边的空间已经不多了。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接替你的侄子,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城南再有任何暴行。” 回到府邸,赫拉姆忍不住放声大哭,心烦意乱的龙格森把赫拉姆赶出了府邸,转而叫来了千夫长乔吉亚。 “我想向国王举荐你担任治安官,你继续追查税金的下落,等有了眉目,就准备好上任。” 乔吉亚摇摇头道:“恐怕我没那个福气。” 龙格森皱眉道:“看来你过惯了安闲的日子,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 “大人,我不会推卸您交给我的任务,我会全力寻找税金的下落,可我只是个平民,没有担任官员的资格。” 龙格森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 “追随我这么多年,没能给你一个贵族的身份,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大人,请您别说这样的话,我从来没有在意过,关于治安官,我有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 龙格森一笑:“说说看。” “克雷奇·蒙奇克。” 龙格森一怔:“你怎么会想到他?” “因为他是对付盗匪的行家,还是一名古神信徒,而且他是史丹利的朋友,还是艾尔猛的部下,他和艾尔猛有着同样的立场,他会对国王陛下保持绝对的忠诚,而且绝不会向神罚者妥协,我坚信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龙格森摇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在您的帮助下,他才能当上子爵,虽然他没有见过您,但我相信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而且我坚信,国王陛下肯定很想见一见这位子爵。” 克雷奇·蒙奇克……龙格森陷入了沉思。 第237章 谁能请的动我 三天后,龙格森来到王宫,准备向国王举荐克雷奇·蒙奇克。 在这三天时间里,他反复权衡利弊,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一,克雷奇·蒙奇克具备担任治安官的条件,爵位和职务非常相称。 第二,他的能力很强,他能铲除像哈雷蒙这样的悍匪,自然也有办法对付王都的强盗。虽然这群强盗的背后肯定有一个强大的指使者,但在龙格森的支持下,他有实力和对手较量一番,至少比他的笨侄子强了太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古神信徒,是艾尔猛的部下,是神罚者的敌人,这就注定了他必须站在国王这一边。 唯一的问题还是出在神罚者身上,龙格森认为神罚者肯定不想让克雷奇·蒙奇克来到王都,他们甚至不允许他接受国王的册封。 不过这没关系,龙格森已经做好了和神罚者抗争的准备。 和他设想的一样,国王对克雷奇·蒙奇克非常满意,国王也有同样的顾虑:“恐怕大主教不会允许他踏进王都。” “和上次一样,我会把消息告诉大主教,”龙格森起身道,“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允许,只是把消息告诉他们。” 脸上带着烧伤的政务大臣低声道:“陛下,还是要慎重些……” 龙格森轻蔑的看了政务大臣一眼,转身离开了王宫。 如此软弱的同僚实在让人厌恶,龙格森对克雷奇多了一分期待,如果这个年轻人能成为他的帮手,王都的局势或许会有扭转。 来到大教堂,龙格森直接说明了来意,大主教霍威特面色阴沉,对龙格森的态度极为不满。 “又是告诉我消息而已?看来国王陛下已经不需要我的建议了。” “我会把您的建议转达给陛下,但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恐怕您的建议不会有任何作用。”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多说。”霍威特看向了门口,“替我叮嘱国王一句,有传言说克雷奇是异端者,让他多加小心。” “他是王国的贵族,还是王都的官员,我们最好不要听信那些无聊的传言。”龙格森带着微笑离开了教堂,他知道大主教不会善罢甘休,也知道克雷奇将来要面临巨大的危险 但他并不介意和神罚者掰掰手腕,还可以趁此机会试一试克雷奇的成色。 回到府邸,看到正在抹眼泪的侄子,龙格森一语不发回了自己的房间。 赫拉姆哭道:“为什么,为什么您愿意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相信我!” 龙格森不想说话,如果赫拉姆继续吵闹,他会立刻把他轰出去。 老管家吉姆劝了一句:“少爷,别在这个时候打扰将军,吃点东西,先休息一会。” 安抚了好一会,赫拉姆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想喝新酿的苹果酒,老管家特地去了集市。 他来到一家酒坊,在门口咳嗽了一声,杜尼森一溜小跑迎了出来。 “吉姆先生,好几天没见您了,我们这里来了些上好的葡萄酒,请您尝尝鲜。” 老管家摇摇头道:“我想要苹果酒,新酿的。” “好说!”杜尼森看了楚伊特一眼,楚伊特会意,从后屋拿出了一罐苹果酒。 这是一罐去年的陈酒,楚伊特往里加了点药粉,味道和新酿的一模一样,楚伊特把酒罐交给了老管家,老管家的掌心之中不知不觉多了一枚金币。 老管家不动声色的把金币放进了袖子里,低声对两人道:“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家主人就要来王都了,我家将军把他举荐给了国王,他即将成为城南的治安官。” 这是好消息吗?杜尼森和楚伊特相视片刻,各自挤出了一丝笑容。 老管家走后,杜尼森回到卧房,给曼达写了一封书信,默念着“来自远古时代的英雄”,把书信塞进了冥河的小岛。 …… 曼达正在清点当月的税金,这个月的收入很不错,自从他把抢劫改成了收税,来往的商人增加了几倍,虽然大多数是小本生意人,但积少成多,每天也有十几个金币进账。 这个月收了五百多个金币,占据交通要道,来钱还真是容易,可收入高,开销也不小。 算上奴隶,曼达手下有将近一千人,五百个金币养活他们倒也足够,可每个月至少要有两人晋升为古神信徒,一个人入阶就要五百个金币,如此高昂的花费逼着曼达只能吃老本。 算上从怨霾伯爵抢来的钱,再算上从铁山镇里赚来的盐钱,再算上从塔奇拉山上抢来的财宝,曼达手里还有三万多个金币的积蓄。 家底虽然很厚,可也架不住坐吃山空,好在史丹利还有其他赚钱的路数。 “我得到了冥王的神谕,无忧山下藏着一处宝藏,数量不算太多,两三千个金币还是有的,想不想干一票?” 曼达一脸虔诚道:“如果这一票不干,岂不是辜负了冥王的好意。” 史丹利道:“先把规矩说清楚,我虽然是你的部下,但生意上的事情另当别论,咱们还得五五分账。” “那是不可能的!”曼达沉下了脸,“吃我的,喝我的,连你人都是我的,最多三七分!” “看你那嘴脸!”史丹利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商议妥当,两人决定次日出发,当晚,曼达洗了个热水澡,躺进尤朵拉的怀里,在美妙的歌声中闭上了眼睛。 在进入梦乡的前一刻,曼达突然做了起来,他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每天晚上睡前,他必须查看一下“邮箱”。 打开了冥河岛屿,曼达摸到了一封书信,读过之后,曼达皱紧了眉头,随即露出了嘲弄的笑容:“看到了吗?龙格森将军想让我去王都当官。” 尤朵拉兴奋的笑道:“祝贺你!” “祝贺我做什么?”曼达笑道,“你以为我真的会去吗?” “为什么不去?”尤朵拉眨着眼睛道,“王都是个好地方!” “有什么好?” 尤朵拉思忖片刻道:“我不知该怎么说,我从没去过王都,但我知道在那里能见到国王。” “见到国王又怎地?他长得俊么?难道比你还俊么?” 尤朵拉脸一红,曼达重新钻到她怀里,闭上眼睛等着她唱歌。 可尤朵拉没唱歌,她担心曼达错过了加官进爵的好机会。 “你真的不去吗?” 曼达翻了个身道:“当然不去,你当我傻么?我是山贼,我是通缉犯,我是神罚者的眼中钉,去了王都,只怕我活不过一天。” “你是国王册封的子爵!” 曼达勾了勾尤朵拉的鼻梁:“在我的地盘上,别说是子爵,我说我是国王都可以,离开了我的地盘,我什么都不是。” “要是那位将军非逼着你去呢?” “让他来我请我呀!”曼达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谁能请的动我!” 两个月后,艾尔猛的信使来到了七星山,对曼达道:“蒙奇克子爵,侯爵大人请您到黑水城去一趟。” 第238章 王都(终) 曼达当天启程去了黑水城,二十天后回到了七星山。 回来之后,他立刻叫来了史丹利,把七星山的大小事务托付给了他。 “你真的要去王都?”史丹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认为曼达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我没得选!”曼达长叹了一口气,艾尔猛收到了国王的诏书,他的态度非常坚决: “我不会违抗国王的命令,如果你想违抗国王的命令,我会向你宣战!” “我一直以为艾尔猛是条汉子!没想到也他就是个孬种!”曼达捶着桌子抱怨了一整天,最终还是得收拾行囊。 艾尔猛只给了他一天的时间,如果明天清晨他没有上路,艾尔猛的军队将会从黑水城出发。 刚刚在七星山站稳脚跟,曼达自然没有和艾尔猛硬撕的勇气,就算撕赢了也没用,他是侯爵的部下,跟侯爵动武等同于叛乱,这会让他成为整个王国的敌人。 “税收的规矩还是两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对商人动武,不要坏了七星山的名声,你花钱太猛,要有节制,超过一百个金币,必须和席尔瓦商量……”他把所有事情全都交代给了史丹利,但却把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了沃姆。 “跟我再念一边,来自远古时代的英雄。”他教会了沃姆使用冥河岛屿的方法。 “如果山里出了意外,要立刻告诉我,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也会立刻告诉你。” 沃姆默然片刻道:“总之,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站在门口的昆塔听到了这番话,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你又要走了,”昆塔吸了吸鼻涕,“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 曼达摸了摸沃姆的脸蛋,自从离开山谷去了牛角镇,曼达和昆塔相处的时间变得少得可怜。 “我的确要走了,但你随时可以见到我。” 昆塔摸了摸胸口:“是在这里吗?” 曼达一笑,没想到这小家伙很懂浪漫。 “不是在这里,是在这里,”曼达指了指昆塔的大眼睛,“收拾行囊去吧,我们一起去王都。” “你要带上我?”昆塔立刻止住了泪水。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曼达轻叹一声,“山谷需要一个好祭司,可我也需要一个好智囊。” “沃姆可以代替我成为祭司,他已经学会了祭司之书的大部分内容。” “我知道,”曼达点点头,“所以我才想带你走。” 看到田园里长势正好的庄稼,曼达心疼。 看到即将完工的山寨,曼达的心更疼了。 看到奥格带着一脸的喜悦,邀请曼达参加他的婚礼,曼达心不疼了,他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机会。 “我不允许你结婚。” 奥格愕然道:“为什么?” “你才十六岁而已。” “我的父亲在十六岁时生下了我,等海莲娜给我生下孩子,我已经十七岁了。” “不许就是不许,等到一年之后再说!” 奥格心里不满,可嘴上不敢作声,曼达抱住了这个满脸皱纹和胡须的少年,低声叮嘱道:“我至少要去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我会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你要努力晋升,尽快升到四阶,你要辅佐史丹利,帮他躲避危险,你也要有和史丹利抗衡的力量。” 奥格一惊:“你不信任史丹利?” 曼达沉默片刻道:“如果有一天,史丹利背叛了我,伟大先知一定会给你提示,你要把立刻把消息告诉沃姆,如果沃姆已经死了,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守护我们的家,一直等到我回来。” 奥格神色凝重道:“我还是想和海莲娜结婚。” “只等一年而已,就一年。” “可海莲娜已经准备好了!” “她准备好了你就上,我没说要阻止你,没有家人的羁绊,在面对危险时,你会变得勇猛而决绝!” …… 次日天明,曼达出发了,史丹利带着所有战士为曼达送行,诗人敲响了头星山上的巨鼓。 这面巨鼓是诗人特别制作的,当山寨遇到危险之时,巨大的鼓声能让整个七星山都收到消息。 在震耳欲聋的鼓声中,在战士们的注视下,曼达离开了七星山。 他带走了三辆马车,第一辆马车坐着他、狮子女、茉艾拉和尤朵拉。 第二辆马车坐着昆塔、托卡、布鲁托和瓜特尔。 第三辆马车带着食物和酒,还有熟睡中的米尔洛。 走了不到十里,曼达突然让茉艾拉收住了缰绳。 “回去,不能这么走。” 狮子女诧道:“那你想怎么走?” 曼达道:“你猜神罚者会不会知道我去王都的消息?” “应该会知道吧,”狮子女想想道,“国王亲自下了命令,消息肯定在王都传开了。” “七星山到王都只有一条路,如果他们在途中设伏,我根本不可能活着到王都。” 尤朵拉道:“那你想怎么办?不去了?我们要和艾尔猛开战吗?” “你当我疯了吗?回去再说!” 三辆马车回到了山寨,史丹利刚刚解散了士兵,看到曼达再次出现,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么快,就,回来了?” “把马努找来,他得跟我一起走。” “马努,好,”史丹利干笑一声道,“你找个人把他叫去就好,何必把所有人都带回来?” “在外面我心慌,离开七星山一步,我都觉得心慌。” “也就是说你还要走?那我是不是还要再送你一次?” 曼达点头道:“凭着我们之间的情谊,再送我一次也是应该的。” 诗人看了看曼达:“那我也……” “敲鼓去呀!我挺喜欢那声音。” 在众人尴尬的注视下,曼达再一次离开了七星山,这次他没有去往大路,而是钻进了群山。 他让马努在群山之中为他开辟了一条谁也无法发现的道路,这条道路把原本一个月的路程压缩到了二十三天。 走下马车,曼达在原野上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城墙,整个奥利吉诺大陆最繁华的城市,罗姆路国的王都——金狮城就在眼前。 马努站在曼达身边,身体在不住的颤抖,曼达嗤笑一声道:“傻小子,怕什么,跟我去见见世面吧。” “大人!”马努单膝跪地道,“请您原谅,我不想去王都。” 曼达皱眉道:“为什么?” “我闻到了血腥味,这座城里有血腥味。” “你闻过的血腥味还少吗?”曼达不明白马努为什么害怕,自从离开了铁山镇,死在他手上的敌人也不少了。 “山神告诉我,我不能进入这座城市,否则我会送命的,大人,求求你,让我回去吧。” 曼达没有勉强马努,他是七星山的战斗主力,深山是最适合他的战场。 “回到山里,找沃姆报个平安。” 马努走了,茉艾拉也想走,原始神信徒似乎都对城市有些恐惧。 这次曼达没批准,都走了,谁给他当保镖? 一条青石铺就的大路通往城门,道路中央走着贵族的马车,道路两旁走着平民,道路以往的泥地上,走着破衣烂衫的奴隶。 曼达坐着马车,从大路的中央走到了城门,在出示了国王的诏书后,守门的士兵齐整的向曼达行礼。 “治安官大人!”周围的行人投来了敬畏的目光,曼达从车里探出头,四下看了看,一阵惬意涌上了心头。 而此时,一名士兵消失在人群之中,飞快的跑向了大教堂。 教堂里,巴克恩正向大主教谏言:“王都的诏书已经送去了三个月,可沿途所有的城镇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他没有来到王都,他逃走了!这是对国王的藐视,请您建议国王下令,立刻缉拿克雷奇·蒙奇克!” 霍威特摇头道:“国王不会听从我的建议。” “再拖延下去,只怕克雷奇已经逃离了王国!” “那不是更好吗?”霍威特淡然的擦拭着烛台,“王国以外的地方不需要我们操心。” “我们不能放任……”话没说完,一名修士突然跑了进来。 “大人,克雷奇·蒙奇克来到了王都。” 巴克恩愕然道:“你确定是他吗?这不可能!” 霍威特笑一声道:“治安官上任了,看来我还得为他准备一份礼物。” 这是在挖苦巴克恩,按照原定计划,在途中杀死蒙奇克是最好的结果,可惜巴克恩没能做到。 巴克恩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这件事不劳您费心,我早就为他准备好了礼物。”(第二卷终) 第239章 吊唁 曼达走下了马车,微笑的看着杜尼森和楚伊特,在王都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不仅成功接近了将军府的大管家,还给曼达攒下了一些人脉。 “我们在城南做生意,对那里一些人还算熟悉,包括司市(掌管市场的官员)、税官、裁判官(相当于低级法官)和几位富商,如果您的时间足够宽裕,我们希望您能和他们见上一面。” “来都来了,山头肯定要拜,但我得先见国王,还要去见大将军,顺便还要拜访一下……” 一阵清冷的北风吹来,曼达打了个哆嗦,风中突然窜出一道身影,眨眼之间又消失在了风中。 曼达张着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口水呛住了,让他无法呼吸。 他摸了摸脖子,发现不是口水,是血。 他被人割了喉咙。 曼达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杜尼森和楚伊特被吓傻了,米尔洛跳下了马车,四下寻觅着凶手的踪迹。 他隐约闻到了一些气息,刚想追过去,却被狮子女拦住了。 “别去追他,会中计的,先保护他。” 米尔洛低头看了看曼达,虽然还在地上抽搐,但看样子明显没救了。 “给他办个体面点的葬礼,我会为他报仇的,这是我对他最后的承诺。” 狮子女和茉艾拉没理米尔洛,她们把曼达抬到了马车里。 昆塔钻出马车放声大哭,布鲁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尤朵拉叫来杜尼森:“你有住的地方吗?” “有一座小宅院,我们……准备葬礼吗?” “别多说,先去宅院。” 布鲁托点点头道:“对,先去宅院,我能想到办法,肯定会有办法!” …… 龙格森收到了蒙奇克抵达王都的消息,正打算去王宫看看这位传奇少年,可刚刚穿戴整齐,就收到了噩耗。 “他死了?”千夫长乔吉亚愕然的看着卫兵,“你没听错吧?” 卫兵道:“这是城南的士兵送来的消息,他是我们的人,从蒙奇克进入王都之后,就一直跟着他,他亲眼看到蒙奇克被人割了喉咙。” 乔吉亚喝道:“是什么人?” 卫兵摇头道:“他的动作很快,没看清他的样子。” “立刻叫人去查!” “不必查了,”龙格森摆了摆手,脱下了外衫,丢在了一旁,“可惜了,能活着来到王都证明他还有点本事,真是没想到,他大意了,我们也大意了。” “肯定是神罚者干的!”乔吉亚咬牙道,“这是对我们的挑衅!” “先别管什么挑衅,想想看该怎么向国王交代吧。”龙格森用力的揉着额头,此前对蒙奇克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失望和无奈。 …… 巴克恩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品尝着杯中的葡萄酒。 饮酒是神罚者的禁忌,但巴克恩却在宅院里收藏了很多好酒。 “也许主会怪罪我,我太贪恋手中的酒杯了。” 一个年轻人在旁道:“这是主赋予大人的特权,大人配得上这份荣耀。” 巴克恩一笑,端起酒杯道:“一起喝一杯?” “我……” “这是我给你的特权,你也配得上这份荣耀。” 年轻人没再推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巴克恩又给他倒了一杯:“小伙子,你做的很不错,但如果你能把他的人头带回来,我会更加欣赏你。” 小伙子赶紧解释道:“当时他身边有不少异端者,其中一个阶层非常的高,我担心会有意外,所以不敢久留。” “别那么紧张,我并没有责怪你,花绒城空缺了一个执事,我想那个位置很适合你。” “主教大人,我……”年轻人极力克制着兴奋的神情,“我不止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 “放松点,”巴克恩压了压手掌,“我们再喝一杯。” …… 深夜,龙格森乘着马车来到了城南的一座宅邸,老管家低声道:“将军,就是这。” 龙格森轻叹一声:“这可真是尴尬,我该说些什么呢?” 管家道:“您并不亏欠他什么,就像出席一个朋友的葬礼,对他的家人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够了。” 龙格森整理了一下衣衫,让仆人上前敲门。 尤朵拉打开了房门,看了看仆人的装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鼻子一酸,眼睛一红,眼泪流了出来。 仆人回到马车前,低声道:“这位女士是蒙奇克子爵的夫人。” 龙格森点了点头,走下了马车,来到门前,向尤朵拉行了一礼。 “请允许我表达深深的哀痛,虽然从未谋面,但我始终把蒙奇克子爵当做最好的朋友。” 尤朵拉泣不成声道:“感谢您对克雷奇厚谊,将军,寒舍简陋,请您不要嫌弃。” 尤朵拉把龙格森请进了宅院,院子里还站着另外两个女人,龙格森的视线在狮子女身上停留了许久,直到狮子女皱起了眉头,龙格森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 “这两位是……” 尤朵拉赶紧介绍道:“这两位也是克雷奇的家人。” 家人?龙格森一愣,尤朵拉的介绍方式有些失礼,她不应该说的这么模糊。 狮子女好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冲着龙格森微笑道:“我是克雷奇·蒙奇克的妻子。” 龙格森惊讶的看着狮子女,转脸又看了看尤朵拉,罗姆路国是个一夫一妻制的国度。 “难道这位也是……”龙格森又看了看茉艾拉,狮子女点头道:“是的,她也是克雷奇的妻子。” 茉艾拉茫然看着狮子女,被狮子女狠狠拧了一下。 茉艾拉揉了半天,流着眼泪道:“我很伤心的。” 或许蒙奇克遵循着异族传统,走到主房门口,龙格森看到了布鲁托,尤朵拉刚想上前介绍,却被狮子女抢先一步道:“他和我们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虽然知道这很失礼,但龙格森忍不住开了口,经过短暂的尴尬,龙格森低声道,“我想看一看蒙奇克子爵。” 众人把龙格森带进了房间里,房间里端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龙格森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男孩……也和你们一样吗?” 尤朵拉干笑一声道:“我,我们,是一家人。” 那男孩站了起来,对着龙格森鞠躬道:“等您很久了,大将军。” …… 回到府邸,千夫长乔吉亚已经等候了许久,他有一些事情要向龙格森汇报。 “我从城南打探到了一些消息,一座酒馆的主人告诉我,有一群商人在他那住了将近一个月,却很少出门,今天黄昏,他们离开了王都,我怀疑他们和蒙奇克子爵的死有关。” “嗯。”龙格森回应了一声,脱下了长袍,伸了个懒腰。 “您去吊唁了蒙奇克子爵?” “是的,”龙格森点点头,“他样子还好,不算糟糕。” 乔吉亚咬咬嘴唇道:“我是否也该去一趟,虽然我并不认识他……” “不必去了,他的家人很奇怪。” 乔吉亚叹口气道:“我明白,刚刚失去了亲人,悲伤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悲伤?”龙格森冷笑道,“或许吧。” 乔吉亚不知该说些什么,龙格森的态度十分怪异,他很敷衍,也很麻木,而且惜字如金,从头到脚看不出丝毫悲伤。 他好像没去吊唁,而是去参加了一场无聊的宴会。 “大人,关于城南的那群商人……” “不必查了,早些回去吧。” 乔吉亚尴尬的鞠了一躬,离开了府邸,到了门口,他看到了老管家吉姆。 他掏出了两个银币,塞到了吉姆手上,低声问道:“你看到蒙奇克子爵了吗?” “我一直等在门外,什么都没看到。”老管家摇了摇头,“别再提起那个人了,大将军真的很伤心。” 第240章 风神信徒 巴克恩坐在大教堂里,一语不发,他在等待大主教的回应。 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再渴求别人的赞赏,但他完成了任务,至少要得到要起码的尊重和认可。 可霍威特却一直没有提起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像以前一样专心致志擦拭着烛台,更换燃尽的蜡烛,东拉西扯说着那些无聊的琐屑,时不时停下来对着神像祷告一番。 巴克恩做出了最大的克制,直到忍无可忍,他终于开口了:“大人,我想你已经收到了消息,我们不用再为新任的治安官送上贺礼了。” “这恐怕不妥吧,”大主教摇摇头道,“你知道,我是个很在意礼节的人,礼物不需要太贵重,但至少要表达我们的心意。” 巴克恩抬起了头,诧异的看着大主教。 这话什么意思?他不知道克雷奇·蒙奇克已经死了吗? 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老家伙的消息非常灵通,难道是…… 霍威特看出了巴克恩的疑惑,微笑道:“我听说昨天在城南发生了一场暴行,新任的治安官遭遇了袭击受了伤,大将军龙格森还亲自前去探望,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去看看?” 该死的老家伙,为什么不把话说的直接点?他就那么喜欢打哑谜吗? 巴克恩道:“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有不少人看到那位治安官被割了脖子。” “这可真是太可怕了,”霍威特摆出了一个受惊的表情,问道,“脖子断了的人还能活下来吗?愿主保佑那可怜的人。” 巴克恩怒气冲冲离开了教堂,霍威特在怀疑巴克恩的死讯,他坐在那里指指点点,从头到尾没出过一点力,他有什么资格怀疑自己? 回到宅邸,巴克恩拿着葡萄酒默坐片刻,叫人找来了昨天的那个年轻人。 “准备好去花绒城上任了吗?” 年轻人点头道:“我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巴克恩给年轻人倒了一杯酒:“其实我觉得你配得上更高的地位,可前提是你必须得到大主教的认可。” 年轻人一怔,汗水从额头流了下来:“大人,我只忠于您。” 巴克恩笑道:“别担心,我不是在试探你的忠诚,我只想让你为大主教准备一份礼物,昨天你说蒙奇克身边有很多异端者,现在他死了,那群异端者也该放松了戒备,我想你应该有办法拿回蒙奇克的人头。” “遵从您的意愿。”年轻人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了房间。 巴克恩看着大教堂的方向,紧紧攥着酒杯,咬牙道:“老东西,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 深夜,年轻人趴在房顶上,悄悄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他在这里一动不动趴了半个晚上,把宅院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一共住着十个人,有八个是古神信徒,虽然他们都做了掩饰,可今夜有风,很强劲的北风,从风中能闻到他们身上隐约的气息。 三个一阶,三个二阶,一个三阶,还有一个醉鬼,他身上的酒味太重,信徒的气息被掩盖了。 除了那个醉鬼,没有人是他对手,他在屋顶上默默的祈祷,在祈祷声中,北风变得更猛烈了。 直到醉鬼沉沉睡去,狮子女和茉艾拉相继回到了房间,他才随着北风飘进了院子里。 就像落叶一样飘进来,落在地上没有半点声音,他悄悄推开了房门,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克雷奇·蒙奇克。 他的脖子上缠着绷带,但胸口还有起伏,他果真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明明割断了他的脖子,为什么他还活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在今晚砍下他的人头就够了。 在风的推动下,年轻人瞬间来到了曼达面前,挥刀砍了下去。没想到曼达的身体突然开始蜷缩扭曲,很快化成了一团雾气。 惊愕之际,年轻人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转身想走,却见曼达站在了面前用金手指刺进了他的肚子。 年轻人顺着风向迅速后退,这一下伤的不深,只划破了皮肉。曼达快步追击,年轻人继续后退,真没想到,他的脚步竟然比曼达还快。 眼看退到墙边,年轻人已无路可退,曼达狰狞一笑,准备用金手指砍断他的双腿,可没想到这年轻人蹬着墙壁飞了起来,眨眼之间飞到了顶棚。 这是什么路数?轻功吗? 他的身上没有翅膀,飞的却比狮子女还要飘逸,他贴着顶棚眼看要飞到门口,不想顶棚突然裂了一个大洞,醉鬼米尔洛从洞口跳了下来,不偏不倚踩在了年轻人的头上,一直把他踩到了地面。 年轻人还算沉着,挥起短刀砍向了米尔洛的脚踝,米尔洛赶紧抬脚,年轻人趁机脱身,再次腾空。 “风神信徒?”米尔洛转身关上了大门,曼达会意,绕着房间跑了一圈,关上了所有的窗子。 年轻人慢慢飞向了天棚的洞口,被守在洞口的狮子女一拳锤了下来,狮子女想跳下来帮忙,曼达喝一声道:“别添乱,把洞口赌上!” 拿什么堵洞口?狮子女看了看茉艾拉,茉艾拉把瓜特尔揪了过来,塞在了洞口里。 屋子里不透风了,飘在空中的年轻人慢慢掉了下来,曼达抖了抖金手指,米尔洛拔出了弯刀,这次他无路可逃了。 没想到年轻人脱下了长袍,奋力挥舞,在房间里制造出了一阵旋风,他的身体消失在了旋风之中,只留下了一件长袍慢慢坠落在了地上。 化身为风,五阶?这不可能!米尔洛愣住了。 曼达问道:“他逃走了么?” 应该没逃走,险兆吊坠很烫! 米尔洛没作声,他拿出酒壶,灌了一大口,然后喷了出来,房间里满是酒雾,在雾气之中,米尔洛看到了对方的身影,高声喊道:“他在你身后!” 曼达想都没想,立刻蹲下了身子,年轻人一刀挥空,被蹲在地上的曼达斩断了脚踝,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手,想捡起长袍,想再次制造旋风,米尔洛一脚踩住了他的手,问道:“你是风神的五阶信徒?” 年轻人咬着牙不作声,曼达摇摇头道:“别那么粗暴。” 他用金手指剖开了年轻人的肚子,看到鲜血喷涌,年轻人放声惨叫,曼达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别这么大声,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第241章 裁决之剑 曼达没死,被割断脖子的是他的分身。 进入王都之后,曼达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再加上险兆突然升温,让他放弃了亲自走下马车的想法。 他在马车里制造了一个分身,这一举动吓坏了车里的三个女人。 茉艾拉以为曼达生了个孩子。 尤朵拉以为曼达使用了幻术。 只有狮子女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新出来的曼达没穿衣服。 靠着这个分身,曼达躲过了一劫,可他没有急着声张,而是故意制造出了自己似死非死的状况,引诱凶手来确认他的死讯。 他成功了,凶手上钩了,被剖开肚子的年轻人只坚持了一小会便说出了一切。 他的名字叫阿立桑,自称是北风神玻瑞阿斯的五阶信徒,同时也是巴克恩手下的一名修士,即将成为花绒城的执事。 四风神的信徒最高只能升到五阶,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满阶信徒,接近神之名的男人。 可他的实力却让人怀疑,怎么看也不像个五阶强者。技能上的确有惊艳之处,但战术上却存在着巨大问题。 假如他进入宅院之后立刻使用隐身技,就算偷袭不成也能从容逃走,但他并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战斗经验不够,可上一次偷袭曼达的时候,他的战术相当不错。 偷袭失败之后,面对曼达的反击,他贴着地面飞行了许久,如果直接飞到半空攻击曼达,胜算将提高很多,至少也能全身而退,可他还是犯了错误,或许是因为技能使用的不够熟练。 经验不够,技能不熟,这家伙是如何升到五阶的? 最重要的一点,五阶信徒号称无畏者,已经超越了中等信徒,成为了这世上少之又少的强者,可他却甘心成为神罚者的鹰犬,还只是个修士而已,他的地位和实力太不相称。 把所有的疑点串在一起,米尔洛似乎找到了答案。 “你的一阶技是什么?” 阿立桑道:“风之祈祷,通过向风神祈祷,召唤出北风。” “二阶技呢?” “风之翱翔,能借助风的力量飞翔。” “三阶技呢?” “我,呃,是那个……” “你不知道对吗?” 曼达懵了,五阶技是化身为风,他能使用五阶技,怎么可能不知道三阶技是什么? 米尔洛笑了:“这是个收纳者,又被成为容器,是神罚者制造的怪胎。” 众人全都懵了,什么是收纳者?没人听过这个名词。 米尔洛解释道:“在他的胸口里有两块神血石,一块属于神罚之主,另一块是被污染的古神的神血石,他是个被改造成容器的神罚武士。” 所谓的被污染的神血石,就是有神罚之剑图案,被封印的神血石,曼达收集过不少被污染的神血石,一部分被改造成了血刃,还有好几块存在了“侏罗纪的巨龙之岛”上。 只是曼达没想到这东西还能被存在人的身体里。 “被污染的神血石会收到神罚之主的操控,释放出一部分力量,也就是他所用的风神技能,而这些技能很不稳定,不能随心所欲的使用,说到底,他就是一个装着神血石的容器而已。” 曼达恍然大悟,第一次偷袭自己的时候,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在技能奏效的情况下才敢出手。 而今夜,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因为无法自如的使用技能,才造成了凌乱不堪的战术。 米尔洛挑开了阿立桑的外衫,胸口上一道可怕的伤疤证明了他的猜测。 真没想到,在医学如此落后的年代,神罚者竟然还掌握着外科手术的方法,北风神的五阶神血石被缝在了阿立桑的身体里。 正如米尔洛所说,他是个纯粹的容器,真正作战的是神血石,他只是神血石发挥功能的工具人而已。 “真替你感到悲哀,不过我很好奇,两块神血石是如何共存的?我想打开看看,可以吗?”曼达用手指抚摸着阿立桑的胸口。 “求求你,大人,求求你!”阿立桑拼命求饶,却不敢有半点挣扎和反抗。 曼达蹲在阿立桑面前,一脸怜悯道:“说实话,我真不知该如何处置你,想杀了我的人最终都被我杀了,而你却想杀我两次,我是个崇尚公平的人,以牙还牙,以命抵命,可你只有一条命,你能拿什么抵偿给我呢?” “我求求你……” “别求我,我们现在是在谈生意,这样吧,我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每割一片,你回答一个问题,回答的越多越全越好,这样你能少受一点苦,第一个问题,巴克恩手下还有多少收纳者?” 说完,曼达从阿立桑的大腿上切了一刀,阿立桑放声惨叫,回答道:“算上我,一共有十九个。” 曼达摇摇头道:“你还是不太理解规则,第二个问题,他们那位神灵的信徒?” 曼达又割了一刀,阿立桑险些昏死过去:“有四个风神信徒,两个戈耳工信徒,两个纷争女神信徒,两个强壮之神信徒,还有恶德女神信徒,腐烂神信徒,燃烧女神信徒,幸运女神信徒、蛊惑女神信徒、战争女神信徒、恐惧之神信徒,恫吓之神信徒和巫术女神信徒!” 没等曼达发问,阿立桑继续说道:“我们当中有两个五阶,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腐烂神信徒兰德烈,我会使用三个技能,兰德烈会使用两个,还有三个四阶、五个三阶,其余的都是二阶,他们的名字是……” 曼达点点头:“你终于上道了,下一个问题,城南的无头尸案是谁做的?” “是我,我杀了他们,政务大臣家的火也是我放的,税金是我和恫吓之神信徒、燃烧女神信徒、幸运女神信徒和两个强壮之神信徒一起抢的……” 次日天明,国王在王宫里焦急的等待着克雷奇·蒙奇克。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没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国王今天必须见到结果。 可曼达没有急着去见国王,而是去见了龙格森,他知道大将军被城南的凶案困扰了许久,如果龙格森需要,曼达不介意把这份功劳让给他。 龙格森非常激动,他没有看错人,他和曼达一起把阿立桑带到了王宫,不仅没有抢占功劳,还在国王面前拼命夸赞新上任的治安官。 在国王面前,满身伤口的阿立桑已经被训练成了机器人,各种问题对答如流,当得知巴克恩是幕后的主使者,国王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做得好,蒙奇克子爵,你没有让我失望!”国王让侍者把治安官的文书和印信交给了曼达,并当众赐予了曼达一把裁决之剑。 这不是武器,更不是装饰品,这是国王赠予他的一份权力,裁决罪犯的权力。 第242章 前任的钱袋 罗姆路国一共有三把裁决之剑,一把在大将军龙格森手里,一把在大裁判官手里(相当于大法官),另一把在国王手里,他可以把这份权力赏赐给其他官员。 拥有了裁决之剑的人,可以根据罪名处决罪犯,不需要另外经过上级官员和国王的批准。 处决的对象仅限于平民和奴隶,贵族不在之列,但这也是非常大的权力,神罚者为了得到裁决之剑,曾经和国王进行过无数次交涉,谁也没有想到,国王会把裁决之剑赠与一个小小的治安官。 在王都之中,官吏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政务大臣和大将军,一文一武,他们代表着国王之外的权力顶峰。 第二等级是分管不同职务的官员,有财务大臣、外务大臣、内务大臣、监察大臣、大裁判官和大商务官之类等等。 第三类是处理具体事务的官员,包括司市、司盐、司水、普通的裁判官、商务官和曼达担任的治安官。 一名底层官吏能得到裁决之剑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政务大臣十分惊讶,本想劝国王慎重一些,可看到龙格森凌厉的眼神,他识趣的闭上了嘴,反正裁决之剑不涉及贵族的利益,他没必要为这种事和大将军争执。 接过裁决之剑,曼达向国王宣誓效忠。无论外界传言如何,他对国王的印象非常不错。罗姆路国还是有希望的,至少国王还有血性。 接下来说到了重点问题,该如何处置刺客阿里桑。 按照政务大臣的意见,应该用最严酷的刑法将其处死,他最先想到的是滴铅之刑。 所谓滴铅之刑就是用火钳将凡人的皮肉撕开,再将铅水滴到伤口上,将犯人折磨致死。 听起来十分残忍,可这不是曼达想要的,如果单纯想要杀死阿里桑,曼达能想到一百种方法,之所以把他留到现在,是因为他是指证神罚者的重要证人。 神罚教会主教巴克恩,指使凶手杀死新上任的治安官,这是多么可怕的罪行!这不仅可以重创神罚者的气焰,还可以转变平民对神罚者的态度。 想法是好的,可龙格森刚说出来,就遭到了政务大臣的强烈反对。 “我们不能这么做,这会把神罚者逼到绝路,这会逼着神罚者发动战争。” 看着满脸烧伤的政务大臣,曼达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龙格森冷笑一声道:“你差点死在神罚者的手上,难道连复仇的勇气都没有吗?” 政务大臣道:“别说还差一点,就算真的死在神罚者手上又能怎样?我的生命和王国的安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在王都有几万名神罚者,如果他们发生暴动,我们能抵挡多久?你们以为靠着一桩罪名就能扳倒神罚者?如果真有这么容易,我们数百年来的抗争又算什么?” 政务大臣的一番话,然让国王和龙格森无言以对,最终他们决定把阿里桑暂时关进死牢。 离开王宫,龙格森对曼达道:“不得不说,政务大臣是对的,几百年的抗争,不会在一朝一夕结束,只是这件事情委屈了你。” 龙格森多虑了,阿里桑是死是活对曼达来说影响并不大,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在王都生存下去,体面的生存下去。 回到马车上,曼达立刻回到了自己的真身里,面见国王的是他的分身,对他来说,整个王都处处都有危险,稍不留意,之前被割喉的一幕随时有可能重演。 拿着文书和印信,曼达来到了治安官的官邸。这座宅邸不算大,一座二层楼房位于中间,三面围着三排平房,就这样围成了一座院子。 在进入宅邸前,杜尼森提醒曼达,治安官的部下可能不太好相处。 虽然是低级官吏,但治安官仍有不少部下,他们被称之为执法官。执法官不是真正的官员,他们和东方的衙役差不多,属于官差的范畴,曼达手下有十七名执法官,他们对曼达的态度都不太好,因为他们更喜欢原来的治安官。 而那位原治安官正在门口等待着曼达,看到曼达走进官邸,他上前打了个招呼:“你就是蒙奇克子爵吧,真是幸会。” 曼达一愣,露出一丝笑容道:“阁下是?” “我曾是这里的主人,和你一样,我也是一名子爵,龙格森子爵。” 他姓龙格森,不用猜也知道,他就是龙格森将军的侄子赫拉姆。 看到曼达的表情有些异样,赫拉姆微笑道:“别担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丢了钱袋,是请治安官大人来帮忙的。” 原来是报案的,这肯定不能怠慢,曼达客气的把赫拉姆请进了府邸,让执法官给龙格森倒上一杯酒。 执法官很实在,只给赫拉姆倒了一杯酒,这证明他根本没把曼达放在眼里。 曼达看起来并不介意,客套几句后,问道:“您的钱袋有什么特征?” “很好辨认,那是一个丝绸钱袋,用金线纹着龙格森家族的族徽。” 在王都,丝绸钱袋倒还常见,可龙格森家族的族徽就有些特别了。 那是一条正在喷火的龙,图案非常的复杂,仿制的难度极高。 曼达接着问道:“您的钱袋里有多少钱?” 赫拉姆道:“大概几十个金币,我不记得了。” 他不是不记得了,是他的钱袋根本没丢,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曼达难堪。 虽然知道对方在找茬,可曼达没有表现出丝毫恼火:“请您回去稍加等候,很快就能帮您找回来。” “很快是多久?“赫拉姆对曼达的回答十分不满,“要是在以前遇到这种事情,我三天之内就能把钱袋找回来。” “这可让我怎么说呢,”曼达笑了笑,“找个钱袋而已,哪里用得上三天。” 赫拉姆一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治安官大人,你觉得多长时间能找到钱袋?两天够吗?” “让您等上两天算我失职,明天中午,请到我这里拿回您的钱袋。” “好!一言为定!” 赫拉姆转身离去,曼达对着执法官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钱袋!” 执法官手头领鲍里尔(相当于捕头)一脸不屑道:“大人,王都这么大,我们上哪找去?” “我管你们去哪找,明天中午之前要是找不到,一人领五十鞭子。” 鲍里尔冷笑一声,带着执法官们离开了,楚伊特来到曼达面前,低声道:“大人,我见过龙格森家族的族徽,一天时间足够仿造一个钱袋,只是不知道里面该放多少钱合适。” “不必费心,随便找个破钱袋子,里面放上两个铜币就好。” 楚伊特不明白曼达的意思,又听曼达道:“城南的贼头是谁?” “什么是贼头?” 楚伊特一脸茫然,杜尼森在旁回答道:“是哈米斯,城南的盗贼都听他的话。” 任何一行都有行帮,杜尼森当了半辈子的帮长,自然懂得曼达的意思。 曼达点点头道:“把哈米斯叫来,明天我请他吃午饭。” 第243章 贼头哈米斯 哈米斯用刀子切下一片羊肉,蘸着蜂蜜吃了下去。 杜尼森就在一旁站着,他早就说明了来意,新任治安官想请哈米斯吃午饭,可哈米斯头都不抬,只顾着吃羊肉。 在王都当了四十多年盗贼,成为了城南的行帮首领,哈米斯不仅有异于常人的心机和胆量,同时也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人脉。 通过盗窃、抢劫、诈骗、勒索和其他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哈米斯每年能获得一万多个金币,和城南的税收相当。但和税收不同的是,这些钱不用送到国王的金库,而是直接送到了一些人的口袋里。 这些人主要是城南的大小官员,包括财务大臣、大裁判官、大监察官这些高级官员,据说就连政务大臣也收过哈米斯的好处,他的确拥有轻视治安官的资本。 吃完了一根羊排,哈米斯擦擦嘴道:“治安官大人请我吃午饭?这恐怕不太妥当,我只是一介平民而已,还是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平民。” 杜尼森微笑道:“我们大人喜欢交朋友,而且从不计较出身。” “既然大人不计较出身,为什么不亲自来找我?” “这,这可有些……”杜尼森尴尬到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哈米斯势力很大,但没想到他会狂妄到这个地步。 “请转告治安官大人,这几天我有些忙碌,等过些日子我会去拜访他,另外还请帮我转交一份礼物。” 他对着身边的中年男人动了动手指,中年男人会意,数出了三十个金币交给了杜尼森:“这是送给治安官大人的,不只是今天,以后每个月都有。” 杜尼森看了看手里的金币,攥了攥拳头,转身离开了哈米斯的宅邸。 哈米斯再次动动手指,中年男人给他倒了一杯酒。这个中年人叫毕格达,忙前忙后看着像个仆人,其实他是帮会里的二号人物。 他和哈米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毛贼做起,用了大半生的时间打拼成了城南的霸主,可哈米斯太过霸道,几乎占据了所有权力,这才让毕格达看起来像个下人。 看着哈米斯心情还算不错,毕格达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旁边,试探着问道:“这么对待治安官,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说的是哪个治安官?新来的还是以前的?” “当然是新来的蒙奇克子爵。” 哈米斯笑道:“是有那么一点过分,可我只能这么对他,以前的那位治安官还在看着我们。” “可现在蒙奇克才是治安官。” “所以呢?那又能怎么样呢?赫拉姆是大将军的侄子,克雷奇·蒙奇克又算什么东西?” “有传闻说,他和蒙奇克侯爵有些关系……” “别忘了这里是王都,不是侯爵的领地,就算他是蒙奇克侯爵的亲儿子,到了王都也得乖乖听大将军的话。” “可我听说大将军也很喜欢克雷奇……” 这一次哈米斯有些不高兴了,他放下了酒杯,斜着眼睛看着毕格达:“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不愿意跟你说话,一句都不愿意跟你说,小的时候你就比别人蠢,到了这把年纪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好好想一想,大将军为什么把一个乡巴佬叫到王都?” 毕格达小心回答道:“因为他杀了悍匪……” “你想说他很会打仗?你觉得大将军身边缺会打仗的人吗?城南出了这么多事情,大将军不想然他的侄子牵连进去,所以才找了个替罪羊,等事情过去了,这头替罪羊要么死了,要么继续回去当乡巴佬,你难道想和这头替罪羊成为朋友吗?” 毕格达不敢再说话,哈米斯扯下了餐巾,扔在了毕格达身上:“蒙奇克正在为赫拉姆找钱袋,这是赫拉姆故意在刁难蒙奇克,这也是蒙奇克请我吃饭的原因,告诉我们的人,蒙奇克也可能抓他们去当替罪羊,让他们这两天千万小心,万一有谁被抓住了,哪怕被打死也不能承认,否则不光他会死,他的家人也会死!” …… 深夜,毕格达在哈米斯的门口徘徊,他总觉得克雷奇·蒙奇克不会善罢甘休,那可是杀了大盗哈雷蒙的男人,那可是被割了喉咙还能死而复生的男人,他想提醒哈米斯小心一点,可门口的保镖却说哈米斯已经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吗?毕格达不甘心,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只见一名侍者带着两个漂亮姑娘进去了。 哈米斯没睡,只是不想见他而已。毕格达叹了口气,离开了哈米斯的宅邸。 走出大门没多远,他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作为战争王后厄倪俄的信徒,他对血的味道非常敏感。 追逐着血腥味搜寻片刻,毕格达发现了一具尸体。 是哈米斯的侄子,这小伙子非常精明,很讨哈米斯的喜欢,他的尸体倚在大树下,头在草丛里,虽然身首异处,但头颅上的表情非常平和,这证明他死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格达的心悬了起来,这小伙子经常和毕格达的儿子在一起,再加上哈米斯的儿子,人们经常叫他们城南三头蛇。 今夜他们会不会也在一起? 毕格达顺着血腥味继续搜寻,很快又看到了另一具尸体,是哈米斯儿子的,和之前的尸体一样,脑袋被整齐的切了下来,脸上没有丝毫痛苦。 毕格达浑身颤抖,他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他想立刻叫人过来,却听耳畔有人道:“别出声,你的儿子还活着。” 毕格达抬起头,看到酒商楚伊特蹲在了树枝上。 “跟我来,跟我去救你的儿子。” 毕格达跟着楚伊特走进了巷子深处的一户民宅,在民宅的院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他被堵着嘴,捆在了木桩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坐在旁边,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楚伊特上前道:“大人,他是毕格达,贼帮里的二把手。” “二把手?多尴尬的位置,”曼达摇摇头道,“你想成为一把手吗?” 毕格达没有听到曼达的话,他跪在地上,失声痛哭道:“大人,我求你放了我的儿子。” “我也想放了他,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们三个男人欺侮一个可怜的姑娘,把姑娘糟蹋的不成人样,难道不该杀吗?” “我求求你,求求你!”毕格达把头贴在地上,不停的哀告。 曼达好像心软了:“也罢,少年人难免有些顽劣,何况这是一桩生意,他们也给钱了,这样吧,我想见哈米斯一面,可他的宅邸到处都是陷阱,你能想办法把我送进去吗?” 第244章 赫拉姆的钱袋 天快亮的时候,耍了一夜的哈米斯正想睡觉,却见毕格达踹开房门闯了进来。 哈米斯咬牙道:“你这个蠢货,想干什么!” 毕格达喊道:“不好了,你的儿子死了!” 哈米斯愕然道:“你在胡说什么?” 毕格达道:“他的尸体就在前面的巷子里,我亲眼看到的。” “这不可能,不可能!”哈米斯立刻跳下了床,披了件长袍冲了出去,可刚走到宅院门口,他又有些犹豫,转眼又看了看毕格达:“你确定那是我儿子?” 毕格达点头道:“就是他,不会错。” “你为什么不把尸体带回来?” “我没敢靠近,我担心周围会有埋伏。” 哈米斯咬了咬嘴唇,回身对众人道:“叫上几个人,跟我……跟毕格达一起去,把尸体带回来!” 犹豫再三,哈米斯还是没有走出大门。 他不是古神信徒,虽然进行过很多次祭祀,可一直没能入阶。毕格达是二阶信徒,很多时候要负责保护哈米斯的安全,除了他之外,哈米斯身边还有四个保镖,一个二阶,三个一阶。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战斗能力,毕格达和那几个保镖实力也非常一般,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这座宅院。 这座宅院是一个六阶火神信徒亲手建造的,光他知道的陷阱就有上百个,还有一些陷阱是他不知道的,每年都会有部下因为这些未知的陷阱丧生。 只要不离开屋子,他坚信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生命,至于他的儿子…… 如果那真是他的儿子,多看一眼他也不会活过来,况且儿子可以再生,命可只有一条。 他让两个一阶保镖跟着毕格达去找尸体,自己带着二阶保镖回到卧室默默等待。 不多时,毕格达回来了,身后的两个保镖带着兜帽,扛着尸体,走进了哈米斯的房间。 奇怪,这两个保镖好像不太一样。 他们走的时候好像没带兜帽。 保镖把尸体放在了地上,哈米斯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等看到尸体的模样,一颗心先放了下来,然后又瞬间悬了起来。 放下来的原因是,这具尸体不是他儿子的。 悬起来的原因是,这根本不是尸体。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站了起来,摸了摸哈米斯的脸颊,微笑道:“你让我亲自来找你,现在我来了。” 那名二阶保镖想要冲上来,狮子女和布鲁克摘下兜帽,悄无声息的要了他的命。 哈米斯大声呼喊,有几个混混想冲进来,被守在门口的茉艾拉轻松解决了。 哈米斯张着嘴说不出话,曼达从怀里掏出了三十个金币,微笑道:“听说这是你送我的礼物?给你当陪葬品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哈米斯后退两步,高声喊道:“你想杀了我吗?你敢吗?你可要想想后果,连政务大臣都是我的朋友,杀了我,你在王都一天也活不下去。” 曼达摇摇头道:“我们打个赌,我感觉我们能在王都活很多天。” 看来曼达不吃硬的,哈里斯赶紧改变策略,跪在地上道:“大人,我愿意帮您找回赫拉姆钱袋,我能找的回来!” 生死关头,他知道什么是保命的关键。 曼达一皱眉,摇摇头道:“真是可惜,有人已经把钱袋找回来了。” 毕格达冲着哈米斯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狮子女舔了舔匕首,捂住了哈米斯的嘴。 …… 中午,赫拉姆来到曼达的官邸索要钱袋,曼达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 客套两句,宾主落座,赫拉姆喝了一口葡萄酒,品了品味道:“还不错。” “多谢您的褒奖,这酒是我精选上等葡萄,花了三十年时间……” 赫拉姆打断了曼达,他可没心思这葡萄酒的来历:“我的钱袋呢?你说过,今天中午我就能拿回钱袋。” 曼达啃了一口鸡肉,抹抹嘴道:“别那么心急,等吃完了主菜再说。” “抱歉,我没什么胃口。” “尝尝吧,保证是您没吃过的。”曼达一击掌,毕格达端上了一个硕大的餐盘,餐盘上面扣着盖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菜品。 赫拉姆不关心菜品,他关心的是谁给了毕格达胆子?他竟然敢来这里?还给克雷奇·蒙奇克当了仆人,回头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哈米斯,让他割了毕格达的耳朵,省得他出来丢人现眼。 赫拉姆瞪了毕格达好几眼,毕格达视若不见,他在赫拉姆面前打开了餐盘。 暮春时节,天气有些湿热,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赫拉姆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盘子里面装着哈米斯的人头。 曼达喝了一口葡萄酒,笑道:“尝尝吧,看看味道如何。” 说完,曼达递给赫拉姆一副刀叉。 赫拉姆大嚎一声,趴在地上开始呕吐,看他差不多吐干净了,曼达叫布鲁托把他扶了起来。 “我们见过两次面,可您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太友好,想必是您对我这个人还不太了解,”曼达解下了餐巾,交给了毕格达,笑着对赫拉姆道,“我叫克雷奇·蒙奇克,是国王陛下册封的子爵,我的封地在西南的七星山,还有一块在铁山镇,有空您可以过去看看,我的家臣会用上宾的礼仪接待您。” 说话间,曼达起身来到餐盘旁边,摸了摸哈米斯的人头:“我奉了国王的命令来到王都,目的是为了铲除一群狂妄愚蠢的暴徒。 我有时真的无法想象他们到底有多么愚蠢,在我抵达王都的当天,就有人想杀害我,这个人被我送进了死牢,可还有些人没有吸取教训。 就比如说眼前这个蠢货,他竟然敢在我的底盘上窃取您的钱袋,这不仅是对您羞辱,更是对我的蔑视,你说这样的人我能放过他吗? 我用国王赐我的裁决之剑砍了他的头,对于这样的恶徒,这是他应有的下场,您觉得呢?” “你敢杀了他?”赫拉姆咬牙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他是人渣,他是畜生,他是无耻的窃贼,他是不劳而获的蛀虫!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赫拉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他推开布鲁托想要离开,却被狮子女拦住了去路。 “别急呀,您还没拿走您的钱袋呢。”曼达突然摸了摸赫拉姆的脖子,冰冷的触感让赫拉姆当场尿了裤子。 曼达让两名执法官抬来了一个麻袋,放在了赫拉姆面前:“大人,这是您的钱袋吗?” 赫拉姆惊愕的看着曼达,曼达也回了一个诧异的眼神:“难道这不是您的钱袋?看来我们还要追查下去,请您跟着我出去走走,我们挨家挨户去找犯人。” “不必了!”赫拉姆终于开窍了,“这就是我的钱袋。” “是吗?那太好了,”曼达笑道,“里面装了四万六千七百九十一个铜币,您好好数数,必须当面数清。” 第245章 逃不出的死牢 一个麻袋摆在赫拉姆面前,曼达说它是钱袋,它就是钱袋。 里面装着四万多个铜币,其实也就是四个多金币而已,可一个人要想数完四万多个铜币,恐怕要数上一整天。 看到赫拉姆数的辛苦,曼达吩咐执法官:“赶紧帮子爵大人数呀!” 看到了哈米斯的人头,执法官们在曼达面前再也不敢嚣张,十七名执法官围着麻袋,跟着赫拉姆一起数。曼达接着吃饭,吃饭喝足后,又睡了一个午觉,等睡醒之后,赫拉姆表示数完了,一共是四万六千七百九十一个铜币。 曼达点点头,刚要称赞两句,忽见尤朵拉摇头道:“是四万六千七百九十三个铜币。” “胡说!”曼达怒道,“你刚才明明说是九十一个!” 尤朵拉吐吐舌头道:“是我记错了。” “我看你是皮痒了,看我一会不教训你,”曼达转脸对赫拉姆道,“到底是几个我也记不清了,麻烦您再数一次吧。” …… 深夜,送走了精神错乱的赫拉姆,曼达叫来了毕格达。 “你手下一共有多少窃贼?” 毕格达老实回答道:“扒手有二百多个,还一百多人做保镖和打手,还有些姑娘做那个行当,加起来大概五百多人。” “五百多人……”曼达皱紧了眉头,其他行当倒也不算厌恶,只有扒手这一行让他极为反感,有心把这两百多人全都剁了,却又怕触怒了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是小偷的守护神,杀小偷就等于杀他的信众,可把他们全都留在城南,又担以后会有混乱,思前想后,曼达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从这五百人里,选出些身体好的,能打的,动作快的,胆子大的,找个地方把他们安置下来,剩下那些不中用的,给他们几个银币,让他们离开城南,找个营生过活。” 虽然不理解曼达的意图,但毕格达不敢有丝毫违忤,他只问了一句:“那些姑娘们该怎么办?” “姑娘……选出些姿色出众的,也找个地方安置下来,我会派人处置她们。” 毕格达点头称是,曼达叮嘱一句道:“事情务必做得隐秘些。” …… 两天后,龙格森将军把曼达请到了将军府,喝了几杯酒,闲聊了几句,聊到了昨天的事情。 “我的侄子好像在你那里吃了些苦头。”龙格森说的很直接。 “我想和您的侄子成为朋友,但前提是先要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您的侄子对我的误会有点深,所以我必须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曼达回答的还算委婉。 龙格森又问道:“听说你还杀了大盗哈米斯?” 这一次曼达回答的很干脆:“那个人该杀,他触犯了太多律法。” “你想杀光所有的盗贼吗?” “那是不可能的,”曼达摇头道,“从有人那天起,就有了盗贼这个行当,我从未想过要彻底铲除他们,但至少要让城南过上些安稳日子。” 龙格森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做得好,赫拉姆要是能比得上你一半,我也不会对让如此失望,今后如果他再敢找你麻烦,直接用鞭子打他,就说是我的命令。” 曼达起身施礼道:“感谢您的厚爱。” 又喝了几杯,龙格森提醒了曼达一句:“哈米斯和很多贵族来往甚密,他死了对一些来说是严重的损失,那些人可能会找你的麻烦,你一定要小心。” 曼达闻言道:“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很多贵族都曾接受过哈米斯的贿赂,我认为这些传闻并不可靠,王都里的贵族怎么可能和一个盗匪车上瓜葛?就算真的有些瓜葛,我猜他们也不敢承认。” 龙格森满脸赞许道:“说得对,他们不敢承认,是时候该惩治一下他们的贪婪了,但我不希望你被这些琐屑之事牵绊,今后还有很多重要的任务等着你去完成。” 曼达低声问道:“是关于神罚者的吧?” 龙格森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阿立桑,就是那个两次刺杀你的凶手,在昨夜从死牢里逃走了。” 曼达闻言一怔,这件事在情理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 抓住阿立桑后,只要稍加利用就可以成为制裁神罚者有力武器。可国王把他关了起来,不敢用,不想杀,也不舍得放,那么结果就已经注定了,要么等他逃走,要么等他老死在狱中。 意料之外是因为没想到对方跑的那么快,这才关了几天? 算了,这终究不是该自己操心的事情。 龙格森给曼达添了一杯酒,语重心长道:“你也看到了王都的情势,狂妄的神罚者夺走了国王的大部分权力,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整个王国迟早会被神罚者窃取,陛下对你非常器重,将来你要……” 听着龙格森滔滔不绝的说着大道理,曼达费尽力气才把到了嘴边的哈欠给憋了回去。 从中午聊到了黄昏,曼达离开了将军府,坐着马车开始在王都闲逛。 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曼达知道神罚者正在暗中监视他。 可曼达必须尽快了解王都的状况,否则一旦发生了重大变故,曼达很可能连一条逃跑的路线都找不到。 …… 巴克恩的宅邸里,遍体鳞伤的阿里桑被带到了巴克恩面前。 看到巴克恩的一刻,阿里桑跪在了地上,放声痛哭。 “主教大人,我辜负了您。” “别这么说,孩子,你受苦了,”巴克恩把阿立桑扶了起来,轻声道,“先在我这里休息些日子,等痊愈之后,再去花绒城上任。” 阿立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想到巴克恩还想让他去当执事。 “大人,我想我没有资格……” “别说这种傻话,你已经尽力了,而我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 巴克恩扶着阿立桑坐下,问道:“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已经割断了克雷奇·蒙奇克的脖子,为什么他还能活下来?” 阿立桑的神情有些激动:“大人,也不许您不相信,我不仅割断了他的脖子,还差一点砍下了他的脑袋,可他的身体,身体……” 阿立桑突然噎住了,胃里的酸水层层上涌,卡住了喉咙,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 这是曼达研发的最新符咒,他在阿立桑身上留下了一个信使,这个信使不仅能向曼达报告阿立桑的位置,还能阻止阿立桑说出不该说的话。 抽搐了好一会,阿立桑平静了下来,当巴克恩再问到类似的问题,阿立桑再度陷入了抽搐。 巴克恩放弃了,他从阿立桑身上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小坐片刻,巴克恩命人带阿立桑回房休息,阿立桑起身向巴克恩道谢,刚刚走到门口,忽然闻到了一股强烈的神罚武士气息。 在他的背后,巴克恩脱下了长袍,脱下了长袍之下的锁甲。 这气味是从巴克恩身上发出来的,可所有人都说巴克恩不是神罚武士,难道说…… 阿立桑还在思考气味的来由,忽听巴克恩沉声道:“流炎。” 话音落地,一束火焰从阿立桑的脚踝烧到了头顶。 扶着他的修士赶紧躲在了一旁,麻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阿立桑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转眼化成了一坨灰烬。 巴克恩重新穿上锁甲,拿起了酒杯。 距离他的宅邸不远处,曼达挑开了马车的帘子,问道:“这是谁的宅院?可真是气派。” 楚伊特道:“这是巴克恩主教的宅邸。” “巴克恩主教,难怪。”曼达一笑,就在刚才,信使送来了最后的消息:阿立桑死了。 第246章 王都的生意 王都很大,好在这个时代的生活节奏很慢,再加上神罚者也有所收敛,让曼达有机会在王都里闲逛了几天。 和后世的城市相似,在王都,不同阶层的人之间有着各自的界线,只是界线比后世更加明显。 王宫是王都的正中央,以此为基准点,城南居住着贵族,这里的特点是建筑豪华而稀疏,多为贵族的宅邸,规则分明,爵位和官职决定着彼此的地位和话语权。 从宅院的面积到用度的规格,无处不带有规则的痕迹,举个简单的例子,曼达的官邸和财务大臣的官邸离得很近,如果曼达想在自己的宅院里建一座楼房,如果这座楼房的高度超过了财务大臣的主宅,那就是对财务大臣的公然挑衅。 不只是住宅,还包括日常的琐屑,马车不能比财务大臣的更大,侍从不能更多,衣料不能更名贵,甚至吃的都不能更好。 妻子大家都一个,曼达情况特殊,这一点上,财务大臣可以不计较。可财务大臣在外面有四个情人,如果曼达找了五个,也是对财务大臣不尊重。 城东是富商的聚集地,这里的规则就要简单的多,虽然财力上各不相同,可大部分商人终究还是平民,在身份上没有严格的等级划分,他们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过着相对个性的生活,宽松的规则也让这里成为了王都最繁华的地方。 城北生活着的大量的平民,这里最大的特点是拥挤,很多道路甚至无法让马车通过。城北的地势很低,整个王都的污水和排泄物汇集于此,像小河一样沿着道路两旁流淌。曼达在城北转了两天,感觉那股窒息的味道随时能让人中毒。好在上苍还算公平,王都的北风非常频繁,每到春秋两季,整个王都都能分享到城北独有的芬芳。 城北的规则是没有规则,律法是这里唯一的底线,而且绝非不可逾越。之前在城南发现了四具无头尸,给赫拉姆甚至龙格森将军都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但如果在城北发现了几具尸体,这里的治安官唯一需要关心的是这些尸体什么时候能被清理走。他担心尸体会引发疫病,至于凶手是谁,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最后是城西,曼达没敢在这里过多停留,因为这里是神罚者的地盘。 这里有大大小小七座教堂,其中以大主教的大教堂最为耀眼,大教堂代表着神罚教会在罗姆路国最高权力,也是曼达在王都面临的最大威胁。 弄清楚了王都的构造,曼达接下来要搞事情了。 并不是曼达热衷于搞事情,而是有些事情不搞不行,他要不搞别人,别人就会搞他。 他杀了哈米斯,手下有两百多扒手,一百多打手,再加上一百多姑娘无事可做,如果放任不理,在没有人约束的情况下,天晓得他们会闹出多少乱子。至于劝他们从良之类的事情,曼达是不会去做的,他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愚蠢,如果浪子真有那么容易回头,这世界可就太美好了。 除了这群闲散恶徒,还有一群人更不好对付,哈米斯死后,很多贵族的财路断了,哪怕是最底层的官员,每年也要损失几百个金币,这不是个小数目,他们肯定要报复,除非曼达继续给他们送钱,否则曼达必然要挨搞。 曼达会给他们送钱吗?这实在太难了,曼达从没想过这种事。 对待恶徒的办法,是给他们找事做,对待贵族的方法,是给他们找更多的事做,让他们承受更大的损失,从而珍惜眼前的一切。 王都的物价很高,生活开销很大,贵族们的封地很远,单靠微薄的薪水肯定不够。贵族们都有自己生财的方式,利用职务收受财物是其中一种,还有另一种方法是经营生意。 在城南经营生意太容易暴露,同僚之间在生意场上见面,难免会有那么一点尴尬,所以贵族们的生意都集中在城东。 通过几天的观察,曼达选定了目标,一个是城东的黄昏酒馆,这座酒馆大的离谱,满座时能容纳三百多个客人,还有七十多个用于留宿的房间,据说这是外务大臣杰弗里的生意,当然,明面上的经营者并不是他。 这座酒馆除了大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无法描述的经营状况。据龙格森将军的老管家所说,这座酒馆一直经营不善,以至于连续三年交不出税金。 曼达为此特地来考察了一下,结果那天客人爆满,从黄昏到深夜,他一直没能等到位子。据说无论四季,这里的客人夜夜爆满,连新年夜都不例外。这就奇怪了,为什么老管家说这座酒馆经营不善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酒馆很赚钱,只是不交税而已,税金是交给国王的,而国王也不会来酒馆这种地方,既然国王不追究,别人也不会提起。 第二个目标是征服者城堡,这不是某位贵族的城堡,没有贵族有资格在王都里修建城堡。这是王都最有名的风月之所,据说来这里的男人都能找到征战天下名扬四海的豪情,因此把这里称为征服者城堡。 这座城堡是大监察官奥修斯的生意,大监察官,负责监察所有官员的行为,地位仅次于政务大臣和大将军,对付这样的高级官员,曼达有点紧张,但还真觉得刺激。 选定了目标,还得有详细的作战计划,光靠那群乌合之众一拥而上肯定不行。 像这种大生意,肯定会有看场子的狠人,曼达在征服者城堡就遇到过两个看场子的古神信徒,好在他们阶层不高,一个一阶,一个二阶。这也很好理解,高阶层的信徒不屑于做这种工作,而且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他们也很容易引来神罚者的关注。 曼达让毕格达选了五十个有胆量、身手好、脑子灵的盗贼,二十个负责黄昏酒馆,三十个人负责征服者城堡,人数不需要太多,重要的是他们得学会执行战术。 曼达让狮子女和布鲁托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训练,不需要他们把盗贼练成士兵,只需要他们学会一件事情,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而曼达自己也有一些事情要做,因为杀了哈米斯,让他在城南很不受待见,所以他得多交几个朋友,城东的治安官斯坦顿成了他第一个目标。 第247章 征服者城堡 时近初夏,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曼达花高价让毕格达弄来了一些硝石,制成了冰,做了两罐冰镇葡萄酒,带到了城东治安官斯坦顿的家里。 斯坦顿是个正直的人,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曼达也是很正直的人,本着惺惺相惜的态度,两人在几天前成为了朋友。 斯坦顿对曼达很是钦佩,因为曼达杀了哈米斯。 “那就恶徒早就该死,我真不明白,王都的贵族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败类在眼皮底下行凶作恶,这种人如果出现在城东,我不仅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还要用最残酷的刑罚让他学会忏悔。” 看着斯坦顿嫉恶如仇的神情,曼达想起了毕格达的一番描述。 在城东,也有类似的匪帮,他们的首领每个月要把三成的收入缴纳给治安官。按照斯坦顿的标准,哈米斯的确该死,因为他对治安官不够尊重。 和正直有关的事迹,永远是两个人的共同话题,每次见面,斯坦顿总要把他从小到大的义举一条一条向曼达描述一遍,先是他七岁的时候严惩了一个试图侵犯侍女的恶仆,接着是他在十三那年痛殴了一个欺侮平民的贵族。 “你肯定想象不到当时的场景,那个人和我一样,也是子爵的儿子,他打伤了一个农夫,侮辱了农夫的妻子,还要烧掉农夫的房子,我让他立刻住手,他还冲我吐了口水,对于这样的恶徒我绝不会手软,我打断了他一条手臂,并且警告他,永远不准靠近这位农夫的房子,永远都不能!” 每当说到这里,斯坦顿总要狠狠捶一下桌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了好几条。 曼达也有些激动,脸颊涨得通红:“斯坦顿大人,我比你年轻一些,如果你不嫌弃,能让我叫你一声大哥吗?我实在太敬重你了!” 斯坦顿抹抹嘴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本来就把你当兄弟,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像我们这样有血性的人,应该带领士兵到战场上杀敌立功,而不是在这里惩治一群流痞无赖,这是虚度年华!”曼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斯坦顿的父亲是一位名将,靠着战功拿到的爵位,每当斯坦顿喝醉的时候,总会幻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像他父亲那样上阵杀敌。 “老弟,你是幸运的,”斯坦顿长叹一声,“你剿灭过山匪,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可惜我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机会总会有的,真正的男儿就该去征服,我至今仍忘不了那种滋味,征服七星山的滋味,幸好王都里还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回味起那种感觉。” 斯坦顿眯起了眼睛,笑道:“你说的是征服者城堡?那的确是个好地方。” 曼达点点头道:“不知大哥有没有兴致,弟弟想和你一起去喝杯酒。” 斯坦顿摇摇头道:“那种地方,我是不喜欢去的。” 曼达一皱眉,计划进行的不顺利,他正想着是否要改变计划,忽见斯坦顿打了个酒嗝,微笑道:“但既然你喜欢,我就陪你去一趟吧,那里姑娘良莠不齐,我担心你受骗。” 两人相视而笑,曼达心里暗自骂了一句:不就是让我请客吗?这点事还说的这么委婉。 到了征服者城堡,城堡的主人米拉达像条哈巴狗一样冲了出来。 “大人,您多久没来了!”她笑得如此甜美,恨不得挂在斯坦顿身上,“先上楼,让姑娘们为您跳支舞吧。” 这里不是那不入流的地方,客人来到这里,会一边享受美食美酒,一边欣赏歌姬和舞娘的表演,等兴致来了,再到房间里单独交流。 曼达拿出了一个金币交给了米拉达,米拉达把两人带上了二楼。为了探明底细,曼达也曾来过几次,因为一直隐瞒身份,米拉达对他没什么印象,只把他当做了斯坦顿的朋友。 喝着葡萄酒,看着表演,每过两三曲,会有舞娘到客人身边起舞,这是在索要赏钱。铜币是拿不出手的,一出手就得三五个银币,按照曼达的印象,每次来到这里,至少要花掉两个金币,这里每天要接待上百个客人,由此可见,这趟生意的收获肯定不小。 米拉达一直陪在斯坦顿身边,看来两个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一名男子来到米拉达身边耳语了几句,曼达从他身上看到了神血石的价值,这是个二阶信徒,应该也是这里最强的打手。 米拉达站了起来,在斯坦顿的脸颊上亲了几下,随即又来到了曼达的身边。 “我已经为二位选好了姑娘,两位请先到房间里歇息,我稍后再去侍奉治安官大人。” 曼达点点头,赶紧拿出了四颗金币交给了米拉达,米拉达的表情不太对,貌似是给少了,可看在斯坦顿的面子上,她也没有计较。 之所以要失陪一小会,是因为那名男子告诉她,有个姑娘来找工作,能入得了这么男子的眼睛,证明姑娘的姿色还不错,但米拉达必须亲自看一眼,“征服者城堡”代表着罗姆路国的顶级水准,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走下楼梯,来到后园的小屋里,米拉达看到了前来“应聘”的茉艾拉,茉艾拉平时不喜欢打扮,可真要打扮起来,姿色完全不输给尤朵拉,看到那娇美的模样,米拉达十分满意,再看看那沉着内敛的气质,米拉达赞叹一声道:“很好的姑娘,好好教导一番,或许能成为名姝!” 这番夸赞让茉艾拉喜出望外,她恨不得立刻把消息告诉狮子女:听见了吗?我能成为名姝! 看着茉艾拉的放肆的大笑,这可让米拉达有些不满:“你好像不太懂规矩。” “规矩我是懂的,而且正想和你讲清楚。”说话间,茉艾拉从裙子里拿出了一把匕首,舔了舔刀刃。 米拉达一怔,赶紧后退两步,身边的男子一步冲了上来,想夺她的匕首。 米拉达坚信他没有失手的可能,在神罚者的监视下,王都的古神信徒都不敢出来活动,在她看来,二阶信徒已经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了。 可那名信徒非但没有抢到匕首,甚至没有机会使用技能,茉艾拉用匕首割了男子的脖子,随即来到米拉达身后,用满是血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米拉达吓坏了,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茉艾拉在耳畔低声道:“看在你说我能成为名姝的份上,我再跟你说一次,我的规矩是只要你听话,我保你能活命,现在把钱拿出来,我要所有的。” 第248章 遗忘技能 米拉达带着茉艾拉来到了地下金库,一路之上,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如果她敢乱说乱动,茉艾拉会立刻拧断她的脖子。 进了金库大门,里面堆着十几箱金币,米拉达鼓足勇气道: “拿上金币走吧,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她以为茉艾拉最多能拿走几百个,可没想到茉艾拉学了几声鸟叫,藏在院子里的布鲁托带着二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布鲁托一直藏在院墙外面,收到茉艾拉的信号,他用药粉放倒了院子里的守卫,带着黑衣人从墙外跳了进来。 看着黑衣人搬空了金库,米拉达再也忍不住了。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这些钱都是监察官大人的,你们拿了他的钱,不可能活着走出王都!” 茉艾拉沉下脸道:“你话很多,我该割了你的舌头。” 米拉达蜷缩在金库里角落里不敢作声,她以为茉艾拉会杀了她,可没想到茉艾拉只是把她锁在了金库里面。 这是曼达的命令,米拉达是征服者城堡的经营着,能和大监察官直接对话,留着她,能排除曼达身上的嫌疑。 接下来的任务对茉艾拉来说非常简单,带上众人离开征服者城堡,把金子尽快送到城南,如遇阻拦,格杀勿论。 可如此简单的任务还是出了意外,意外的原因来自于不完整的信息。 曼达知道征服者城堡里有两个古神信徒,一个二阶一个一阶,这两个信徒已经被茉艾拉和布鲁托解决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里还有两个信徒,一个三阶,一个一阶,实力上势均力敌,可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一直躲在暗处,一出手便占了先机。 三阶信徒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茉艾拉和他打了几个回合,她在等待对方使用技能,然后用复仇技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然而对方好像早有防备,一直没有使用技能,却用格斗和茉艾拉打成了平手。 一阶信徒是一名壮汉,他是阿瑞斯的信徒,非常擅长格斗,而布鲁托不擅长硬钢,很快被逼到了险境。 扛着箱子的黑衣人被一群打手堵在后门出不去,他们拖延不起,后园的打斗声迟早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照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他们很快会陷入包围,不仅带不走金子,脱身都成了问题。 焦急之间,茉艾拉不再理会那三阶信徒,她想直接干掉门口的打手,让黑衣人先行离开。可她刚冲到门口,却听对方喊一声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是呀,我想做什么? 茉艾拉忘了自己的目的,看着三阶信徒追了上来,再次和对方陷入了缠斗。 打斗片刻,茉艾拉发现了对方的弱点,那名三阶信徒用的是一把长剑,他的剑术并不扎实,每次出手的时候,右边的肋骨总会暴露出来。 这可真是奇怪,对方的剑术不扎实,为什么还能和自己缠斗这么久? 近身格斗是茉艾拉最擅长的手段之一,哪怕面对同阶层的大力神信徒也不落下风,像对手这种成色,早就该死在了自己的短刀之下。 看准了对方出剑的时机,茉艾拉刚准备用短刀偷袭他的肋下,又听对方喊一声:“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要干什么来着? 他有一处弱点,弱点是什么来着? 忘了?真的忘了?怎么可能忘了! 惊骇之间,对手的长剑已逼近咽喉,茉艾拉奋力躲闪,终于发现了一些问题。 之前想的没错,这个三阶信徒的身手远在自己之下,之所以苦战到现在,是因为自己多次错过了进攻的时机。 错过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忘了。要么忘了出手的方式,要么忘了出手的目标,甚至连出手的想法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对方的技能吗?他能让人产生遗忘? 当了十几年的刺客,茉艾拉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状况,眼看着布鲁托受了伤,茉艾拉想到了另一个战术。 先把那名一阶杀了,让布鲁托腾出手却对付门口的打手,等所有人离开之后,再试图摆脱这个三阶信徒。 念头闪过,茉艾拉没有投入行动,她怀疑自己不是第一次想到这个战术,她担心自己一出手又会忘掉。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冷静了下来,如果对方的技能是让人遗忘,那么这个技能同样可以被复制,只要抓住对方使用技能的机会,就能利用复仇之计让对方产生遗忘,然后趁机脱身。 想到此,茉艾拉开始绕着后园兜圈子,尽可能引诱对方使用技能,对方不疾不徐的追逐着茉艾拉,嘴里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你想去哪呀,不急着离开吗?再不走可就迟了,你们就快被包围了,你想做什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 茉艾拉明白了一件事,对方想发动技能,必须要和自己说话,现在就是好时机! 等等,什么好时机?自己要做什么来着? 又忘了!茉艾拉陷入了绝望,幸亏对手身手不好,自己还能继续周旋,可像这样周旋下去也不是办法。 对手还在耳畔喋喋不休:“美丽的姑娘,放弃吧,你没机会了,就算你能逃走,那些人也逃不掉,只要被活捉了一个,你的主人就暴露了,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他在附近对吗?让他出来吧,一切都败露了,一切都结束了,让他别再做无谓的……” 话没说完,这个诡异的三阶信徒痛呼一声,摔倒在了地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背后留下了一条一尺多长深可见骨的伤口。 是曼达,他之所以亲自来到征服者城堡,一方面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另一方面是为了掌握治安官斯坦顿的动向,还有一方面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米拉达走后,曼达和斯坦顿被侍者带入了各自的房间,美丽的姑娘早已在房间里等候,紧要关头,曼达听到了院子里的打斗声,以酒醉为由,中途想小睡片刻。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姑娘也乐得清闲,服侍着曼达在床上睡下了。 确信这位姑娘只是个普通人,装睡的曼达发动了幻术,暂时遮住了她的眼睛。分出了一个假身睡在床上,自己的真身顺着窗户来到了院子。 看到院子里的乱战,曼达没有急着出手,所有的衣服都留在了房间里,光着身子参战实在太过显眼。 他用幻术再次给自己做了些伪装,让自己的身影尽可能模糊,他悄悄来到了三阶信徒的背后,一击放倒了对方。 对方躺在地上,看着曼达模糊的身影,问道:“你又是谁?你是她的主人吗?” 曼达没理会他,抬头看了茉艾拉一眼。 接下来的事情不须曼达再做交代,茉艾拉赶紧解决了那名一阶信徒,杀光了所有打手,带着众人离开了征服者城堡。 而曼达却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事,他忘了补刀,等他想起来的时候,那个三阶信徒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怎么会忘了补刀呢?”曼达本打算搜寻一番,却发现米拉达带着一群人来到了后园。 幻术毕竟是偷来的技能,在众人面前难免露出破绽,曼达赶紧钻到了院子的角落里,然后悄无声息的从窗户爬回房间,收回了分身,解除了幻术,继续做着刚才没有完成的事情。 第249章 乞丐的舞蹈 因为喝了太多酒,斯坦顿变得有些暴躁,他对房间里的姑娘非常不满意,连吼带骂,甚至还动手打人。 他嚷嚷着要见米拉达,可等米拉达来到房间时,斯坦顿正在床边,眺望着远处的夜景,思考着人生的哲学。 “大人!”米拉达放声大哭,“我们被盗贼抢了。” 斯坦顿一愣,转而笑道:“你在说笑话吗?你以为说笑话我就能原谅你了吗?” 米拉达摇头道:“大人,我没说笑,盗贼抢了我们的金库!” 确系米拉达不是在开玩笑,斯坦顿皱眉道:“哪里来的盗贼?” “我不知道。” “抢走了多少?” “我,我也不知道。”米拉达坐在地上放声嚎哭,她吓坏了,但是还不傻,有些话可不敢乱说。和黄昏酒馆一样,征服者城堡也是“穷”的交不起税金的生意。 斯坦顿酒醒了,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抢劫! 他愤怒了一小会,随即陷入了慌乱,这里是征服者城堡,这是大监察官的生意,大监察官的生意被抢了,这事可怎么交代? 他披上长袍,踹开了隔壁的房门,打断了关键时刻的曼达,把姑娘赶到了门外。 “兄弟,我遇到麻烦了,有人抢了这里的金库,还杀了不少人!” 曼达愕然道:“谁这么大胆子,敢来这里撒野?” 斯坦顿道:“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你先帮我守在这,让这里的人别乱跑,别乱动,别乱说,先把尸体处置好,别让其他人看见,我回官邸叫上人手,就算翻遍了城东也得把这群毛贼找到!” 曼达竭力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笑了出来。 让我守在这里?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这可是抹去线索,除掉证人的绝佳时机。 “放心吧大哥,这里交给我!” 斯坦顿走后,曼达转身对米拉达道:“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 米拉达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她只知道茉艾拉骗了她,带着黑衣人搬空了金库,等她从金库里逃出来的时候,黑衣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在后园留下了十几具尸体。 “没有人看到他们往哪逃了吗?” “没有人!”米拉达摇头道,“看到他们的人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 “胡扯!”曼达道,“他们在后园杀人,难道没弄出一点动静?” “你听到动静了吗?”米拉达反问了一句。 “我喝多了,只顾着睡觉。”曼达敷衍了一句,再多说恐怕就要露怯了。 他的确在房间里听到了打斗声,但打斗声并不大,他的听力很特殊,但别人未必能听得到。 在他房间里的姑娘就没有听到,这让曼达很是费解,他从后园绕到前园,绕着城堡走了一圈,才发现这是古代建筑的智慧,这座城堡在声场的死角上,外面的噪音不会影响到里面的兴致,里面的声音也不会让外面的人听到。 但曼达还是不放心,等米拉达带人收拾好尸体后,曼达下令逐一排查:“不管是客人还是你们的人,每个人都要仔细盘问,无论看见了还是听见了,立刻带过来见我!” 曼达的态度让米拉达有些不满,来这里的客人多少都有些身份,哪是想盘问就能盘问的。 “我知道你是治安官大人的朋友,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米拉达想给这个年轻人讲讲规矩。 “我叫克雷奇·蒙奇克,城南的治安官。”曼达微笑着回答。 “克雷奇·蒙奇克,”米拉达好像被人捏住了脖子,“是你,那个,是您杀了哈米斯?” 曼达点点头道:“如果你想找回金币,就按我说的做。” 米拉达倒也老练,拿上果篮以送水果为名,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结果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后园的打斗。 曼达紧闭双眼,故作沉思,忽而问道:“你这里有没有古神信徒?” “您说的是异端者吗?”米拉达有些尴尬。 “有还是没有?” “有,”米拉达不敢隐瞒,“有一个三阶,一个二阶,两个一阶,可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曼达一瞪眼,这死婆娘竟然敢撒谎?那个三阶明明还活着。 “都死了,他们的尸体就在仓库里。” “带我去看看!” 米拉达把曼达带到了仓库,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这两个是一阶,这个是二阶,那个三阶……车尔丹哪去了?” “你不是说他们都死了吗?” “我刚才还看到他的尸体,”米拉达急忙解释道,“就在这,他是雅典娜的信徒,是最能打的一个。” 原来是雅典娜的信徒,难怪那么聪明。 必须得找到他,他是唯一一个和曼达交手的人,虽然用了幻术做掩盖,可也难说这个聪明的家伙会不会看穿自己的身份。 “这个叫车尔丹的人是那群强盗的内应,找到他就能把金币找回来,你们派人去通知斯坦顿大人,我去外面找找线索!” 曼达趁机离开了征服者城堡,到了巷子里对着一名乞丐使了个眼色。 乞丐收起了讨饭的瓦罐,悄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斯坦顿带着一群执法官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城里乱撞,听说曼达发现了线索,赶紧回到了征服者城堡。 “你说车尔丹是内应?”斯坦顿有些怀疑曼达的判断,但米拉达深信不疑:“车尔丹在装死,我叫人把他抬到了仓库,结果他一转眼就不见了。” 斯坦顿咬牙道:“他去哪了?” 曼达道:“我在外面找到了一些血迹,他应该是逃往城北了。” “我就知道,准是城北的那群痞子干得!我就知道是他们!”斯坦顿准备带人去城北,曼达上前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免得城北的治安官不认账。” “好,我们一起去!”斯坦顿攥了攥拳头,“他要是敢不认账,我就把城北给翻过来!” …… 一个老乞丐来到了黄昏酒馆,想要讨杯酒喝。 今夜酒馆依旧爆满,客人们看着年迈的乞丐,发出了一阵哄笑。 “看到了吗?这个乞丐想要酒!” “我还第一次见到讨酒喝的乞丐,老家伙,你还想要什么?想吃肉吗?” 一名客人倒了一大杯麦酒,放在桌子上,高声喊道:“来呀,老东西,给我跳支舞,这杯酒就是你的了。” 老乞丐犹豫了片刻,来到了大厅中央,站在了烛台旁边。 这是酒馆里最明亮的地方,看来老乞丐真的打算好好表演一番。 他张开手臂,踮起脚尖,跳起了古朴的舞蹈,他的舞姿非常滑稽,就像一只干瘦的老猴子笨拙的挥动着四肢,所有的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来,有的笑,有的骂,有的还在为老乞丐叫好。 众人的兴致越来越高,忽见老乞丐拿起烛台,用力一吹,一个巨大火球腾空而起,飘荡片刻,落在了地上,点燃了满地的干草。 第250章 收获满满 老乞丐是欺骗之神信徒楚伊特,乔装易容、戏法魔术,这些都是他看家的本领。 他今夜的任务非常艰巨,首先要潜伏在征服者城堡附近,观察动静,等待曼达的消息。 当曼达把斯坦顿从城东调开,接下来便要对黄昏酒馆下手了。 第一个出手的还是斯坦顿,酒馆这种地方比较特殊,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放火的人,恐怕也只有楚伊特。 在这个时代,所有酒馆的地上都无一例外的铺着干草,这些干草是廉价的地毯,可以抑制飞尘,还能遮盖从酒桌上掉落的食物残渣,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引起火灾。 巨大火球掉落在干草之上,熊熊烈焰瞬间燃起,酒客们乱做一团,四下逃窜,躲在暗处的瓜特尔用二阶技控制着火焰的蔓延速度,既要让大厅陷入混乱,还要保证火势不要失控。 楚伊特趁乱抓住了酒馆老板,用短刀从他的鼻梁上一直划到了下颌,低声问道:“金库在什么地方?” 老板颤巍巍道:“这里是酒馆,没有什么金库。” 楚伊特轻叹一声:“你是个不诚实的人。” 说完,他切了老板一根手指。 老板捂着手,哭喊道:“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你不该激怒我。”楚伊特又切了他一根手指。 老板不敢叫了,他流着眼泪,哀求道:“你想要多少金币,我都给你。”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楚伊特切掉了他第三根手指,老板疼的满地打滚,可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力气,站起身来,疯狂朝着大门跑去。 楚伊特拦在了门前,老板又往后门跑,刚跑到门外,被狮子女拎着衣领,提到了半空。 “富凯拉,富凯拉你在哪!”老板在喊他的打手。 狮子女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富凯拉已经死了,这么大的一座酒馆,你只找了两个一阶信徒当打手,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我再问你一次,金库在什么地方?如果你答错了,我就把你扔到火堆里。” …… 斯坦顿带着曼达来到了城北,被城北的治安官多克诺堵在了街道上。 斯坦顿想要在城北搜查,多诺克死活不答应,这关系着他的权力和尊严。 “你知道征服者城堡是谁的生意吧?”斯坦顿恶狠狠道。 “我当然知道,”多诺克并无惧色,“可你敢说盗贼一定在城北吗?” 斯坦顿指着多诺克的鼻子道:“你敢说他们不在城北吗?” “我,不敢说……”多诺克抿了抿嘴唇,他没有这份底气,别说是抢劫征服者城堡,哪怕是抢劫王宫,城北的那些疯子也做的出来。 “可做事情终究要讲规矩,”多诺克依然没有放弃抵挡,“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你不能在我的地盘上动武!” 斯坦顿狞笑道:“我懂了,你是想包庇那伙盗贼,等我找到证据,他们早就逃出了王都。” “你别含血喷人!”多诺克咬牙道,“我们现在就去见国王,让国王陛下给我一个公道!” 争执间,一名执法官带着一脸黑灰跑了过来,喘息许久道:“大人,黄昏酒馆着火了,老板被打成了重伤,酒馆里的钱也被抢走了!” 斯坦顿如遭五雷轰顶,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多诺克放声笑道:“看来盗贼不在城北,好像他们还没有离开城东。” 斯坦顿爬了起来,带着人掉头往回走:“追!给我追!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逃了!” 多诺克喝道:“斯坦顿,记住今晚的事情,我明天一早就去王宫,我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人!” …… 找了整整一夜,没有半点线索,斯坦顿垂头丧气回到官邸,刚坐下没多久,国王派人找上了门来,让他立刻前往王宫。 斯坦顿抓着头发不知如何是好,曼达起身道:“大哥,我们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王宫。” “我该怎么向国王解释?” “不需要解释什么,实话实说就是了,一座酒馆着了火,一座风月之所遭了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还有几十条人命。” “都是些打手罢了,有家人的给他们几个金币,没家人的找块墓地葬了就是,他们的老板肯定不敢声张。” 斯坦顿诧道:“为什么不敢声张?” “穷的连税金都交不起,哪来那么多钱去雇打手?” “可,可那是外务大臣和大监察官的生意。” “他们敢承认吗?” 斯坦顿抬起头,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希望,可这份希望转眼又消失了:“就算他们不敢在国王面前承认,事后也会找我的麻烦。” “我去找大将军求个人情,”曼达微笑道,“大将军是我的朋友,千万记住,只是两个交不起税金的生意人遭遇了盗贼,其他的事情一律不要提起。” “我,我的兄弟!”斯坦顿一把搂住了曼达,激动的泪水划过了脸颊。 两个人一起去了王宫,等见到国王,斯坦顿简要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没有提及人命,也没有提及被盗的数额。 “征服者城堡,没想到王都里还有这么个好地方,”国王冷笑道,“那里的姑娘不错吧?” 曼达脸红了,斯坦顿低下了头。 和曼达所料的一样,国王并不关心黄昏酒馆和征服者城堡的损失,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斯坦顿,你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带着你的人去了城北,还想对城北的治安官动武?” 国王的语气很平静,但宫殿里的气氛很紧张,越权行为意味着对权力界线的藐视,这是国王不能容忍的。 斯坦顿不敢辩解,好在国王没有深究,他让斯坦顿当面向多诺克道歉,并且缴纳了一百个金币的罚金。多诺克和斯坦顿离开后,国王皱着眉头对曼达道:“你有三个妻子,为什么还要去那种地方?” 这个问题可让曼达尴尬了,他正想着该如何回答,龙格森将军示意他不要作声。 国王长叹一声道:“你是我选中的人,别再做这种丢脸的事,还有那群该死的盗贼,我怀疑他们和城南的匪徒有些关联。” 龙格森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盗匪们畏惧蒙奇克子爵的威严,不敢在城南作祟,转而跑去了城东行凶。” 国王点点头道:“看来神罚者还是不安分,他们又想给我找麻烦。” 曼达在心里默默给国王点了一百个赞,不住的点头道:“陛下说的对,就是神罚者干的!我想把这群盗贼一网打尽,所以才和斯坦顿大人去了城北。” “这不是理由!”国王怒道,“不管出于任何原因,你都没有资格在城南之外的地方执法!” …… 离开王宫,曼达回到了官邸,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深夜,他悄悄来到城外一座宅院里,开始清点昨夜的收获。 一万七千五百个金币,眼冒金光的曼达不禁慨叹道:“看来抢劫比种田更加靠谱。” 第251章 种金子 数完了钱,该数人头了。 狮子女、茉艾拉、布鲁托、瓜特尔、楚伊特,这些人自然不用说,按照曼达制定的功勋标准,楚伊特得一个三等功勋,其余每人得一个四等功勋。 参加行动的五十个盗贼,每个人也获得了二十个金币的奖赏。 曼达不仅给了他们钱,还给了他们一条出路:“你们不能继续留在王都,有人看到了你们的样子,迟早会查到你们身上,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后果,肯定逃不过绞刑架。 我可以给你们一条出路,明天会有一支商队前往七星山,我会把你们安插在商队之中,等到了七星山,你们将成为我领地上的子民,成为我最信赖的战士,你们会得到房子,会得到土地,会跟着我一起获得财富,一起见证生命的价值。 当然,如果你们不想去七星山,也可以拿着金币离开王都,过你们想要的生活,我话说完,走哪条路,你们自己选。” 五十个盗贼面面相觑,看得出来,有不少人不想去七星山,可谁也不敢第一个说出来。 曼达摊开手道:“放心,我是个宽容的人,无论你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计较。”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站了出来,对曼达道:“大人,原谅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我不想去七星山那么遥远的地方,当然我也不会留在王都,我想到乡下买一块土地好好耕种,我当了二十年的盗贼,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 “可以。”曼达点了点头,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布鲁托。 布鲁托给了他一个钱袋,中年人把钱袋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金币,正好二十个。 “感谢您的慷慨!”中年人再次对曼达行礼,随即离开了宅院。 宅院门前是一片森林,穿过这片森林就是王都,中年人刚走出门口,站在大树上的托卡拉开长弓,一箭射穿了他的脑袋。 当了二十年的盗贼,现在说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有谁会相信?反正曼达不信。 浪子回头是一个艰难复杂的过程,而且发生的概率极低,曼达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小概率事件上。按照正常推断,这个男人会偷偷跑回王都,拿着二十个金币做他想做的事,去喝酒,去赌博,去找姑娘,等钱花光了之后继续当盗贼。 在这个过程中,他极有可能暴露身份,一旦被捕,将毫无悬念的查到曼达头上。与其祈祷他宁死不屈,倒不如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托卡摇晃了一下树枝,藏在树下的毕格达带着两名手下把尸体抬进了森林。 没多久,房间里又走了两个小伙子,托卡再次开弓,一人一箭爆了他们的脑袋,这次出手有些仓促,一个小伙子的鲜血流了一地。 紧跟着他们两个,又有一名男子从宅院里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鲜血,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跑回宅院,托卡开弓射穿了他的喉咙。 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从走出大门那一刻,一切都晚了。 五十名盗贼,有二十二个人选择退出,他们毫无例外的死在了托卡的箭下,剩下的二十八个人将跟随商队前往七星山。 “在你们出发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完成了这件事,你们将正式成为我的子民,跟我一起大声诵念,感谢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赋予了我生命的价值……” 带领众人念了三遍祷词,曼达离开了宅院,到森林深处检查尸体处置的情况。 毕格达架起了柴堆,瓜特尔用二阶技很快将二十二具尸体烧成了灰烬。 布鲁托慨叹一声道:“挺可惜的,这些人敢拼敢打,稍加训练都能成为不错的战士。” 茉艾拉对曼达道:“你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杀掉一两个,其他人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曼达摇摇头道:“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不是真心追随我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要。” 茉艾拉一撇嘴,小声道:“那我怎么算?” “别多嘴。”狮子女在茉艾拉的腰下拧了一个小回环,痛得茉艾拉直翻白眼。 …… 深夜,沃姆正在擦拭酒具,酒馆的生意不错,深山之中没有别的娱乐,士兵和奴隶们在劳作了一天之后都想来这里喝上一杯,这也是奴隶们唯一不受歧视的地方。 打扫完酒馆,沃姆回到了卧室,在吹熄蜡烛之前,他默念“来自远古时代的英雄”,打开了冥河小岛。 小岛里有一封书信,书信的第一行字写道:“让史丹利招兵买马。” 次日清晨,沃姆把曼达的消息转达给了史丹利,史丹利苦笑一声道:“招兵买马?哪有那么容易?养活军队需要钱,钱在哪呢?你看看那个席尔瓦多难说话,多要一个金币都得费上半天口舌。” 沃姆道:“钱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曼达说了,很快会有一万个金币送过来。” “一万个金币?”史丹利愕然道,“他才去了王都几天?王都能种金子吗?” 王都的确能种金子,看着雄伟的都城,曼达就像看到了种满黄金的田地,随时等待着他去收割。 回到官邸,刚刚走下马车,看到两名执法官正在殴打一个乞丐。 “叫你滚,你听不到吗?快点滚!” 乞丐抱着脑袋,高声呼喊道:“我只是在这里讨饭而已,我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你们凭什么打我!” 曼达让治安官住手,治安官尴尬的解释道:“大人,这个人从昨晚一直躺在这,我们赶他好几次了,他就是不走,我们也不想对他动手的。” 曼达蹲在乞丐面前,看了看他满是泥垢的脸,又看了看他满身的破衣,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胸口上。 “楚伊特,你说他的技巧比你怎么样?”曼达问道。 “这可让我怎么说呢。”楚伊特是易容的专家,却没在这个乞丐身上发现任何破绽。 但曼达发现了,他看到了对方的神血石,这是个三阶信徒。 三阶信徒为什么要化妆成乞丐在他的门前乞讨? 原因不详,可也不必多问,杀了就是了。 曼达伸出手指,正要刺向对方的喉咙,忽听对方喊道:“大人,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来着?” 忘了,居然忘了。 曼达一笑,他知道这人是谁了,整个行动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让这个家伙逃走了,没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曼达再次伸出手指,一脸狰狞道:“别跟我说话,让我给你个痛快。” “请等一下大人,”乞丐跪在地上道,“我不是来送死的,请给我一个把话说完的机会。” 第252章 吾神庇佑 这个乞丐是车尔丹,雅典娜的三阶信徒,在征服者城堡和曼达交过手,并且幸存下来的人。 曼达把他带进了官邸,到了一个隐蔽的屋子里请他坐了下来。 车尔丹不敢坐,他反复向曼达强调一件事情,他不是来送死的,为了表达他的诚意,他把他的技能一一展示了出来。 “我的一阶技能叫做真实即可视。” 曼达想起了在山谷中的日子,昆塔曾经把曼达当成了雅典娜的信徒,他翻译出来的一阶技是:眼见即真实。 词句上看起来差不多,所以曼达以为雅典娜的一阶技是真视,比如说能破解幻觉,看穿伪装之类的。 可是曼达错了,车尔丹当着他的面展示了一阶技,他通过冥想,在房间里制造出了一片烟雾,烟雾之中出现了一番景象,他正在和茉艾拉战斗,茉艾拉的身手比他要好的多,交手的过程险象丛生,车尔丹始终盯着茉艾拉的脸,注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真实即可视,指的是车尔丹能以可视的方式,真实的复现自己见过的场景。 “您应该注意到了,在战斗中,我一直凝视着这位女士的脸,这不是因为我贪恋她的美色,这是我的二阶技——有迹可循,她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都是线索,把这些线索整理起来,我能推测出对手的行动。” 在激烈的格斗之中还能完成如此复杂的思考,雅典娜的技能还真是可怕。他的二阶技和奥格的一阶技很像,都可以预判对手的行动,曼达觉得奥格的一阶技更强大一些,但他不知道车尔丹的二阶技用途更广。 “接下来是我的三阶技。” 画面中,茉艾拉试图偷袭车尔丹的肋骨,可手却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她冲到门口想要做些什么,然后又茫然的伫立于原地。 很显然,这是车尔丹的三阶技。 “我的三阶技被称之为遗忘,当我用二阶技推断出对方有着让我无法逃避的不利意图,我可以让对方短暂遗忘这一意图,条件是对方要听到我的声音,”车尔丹再次跪在地上道,“大人,我已经展示了一切,我想活下去,您是唯一能让我活下去的人。” 曼达一皱眉,这可就让人费解了,他为什么要投靠自己?作为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凭借他完美的复现技能,他应该向老板娘表明真相,然后和米拉达一起到大监察官面前作证。 车尔丹能理解曼达的疑惑,他解释道:“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就算大监察官相信了我的证词,留给我的结局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不会向国王抗诉,也不会和您正面冲突,他所作的那些生意是见不得光的,如果被他发现了我的一阶技,他很有可能会杀我灭口,就算他不想杀了我,您也一定不会放过我。” 好强大的推理能力,这才是二阶技的真正强大之处。这个像妖怪一样的人真的会投靠自己吗?就目前而言,曼达无法判断他的忠诚,却能看出他珍贵的价值。 前往七星山的商队已经离开了王都,虽然曼达很想收留他,可又该往哪安置他呢? 车尔丹再次看出了曼达的担忧,他抬起头道:“大人,我知道您有特别的技能,能看出我的身份,可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认出我呢? 我能改变自己的容貌,这不是技能也不是法术,我知道自己会给别人留下什么样的印象,别人会记住我哪些特征,只要抹杀了这些特征,没有人能认得出我,求您收留我吧,您已经散播出了消息,说我是盗匪的内应,我无路可逃了,只有您才能让我活下来。” 曼达看着车尔丹,一语不发。 车尔丹看着曼达,神色平静。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谎言的痕迹,可对视许久,曼达突然笑了:“虽然你的话很让我感动,但你撒谎了。” 车尔丹没有给出任何辩解,他依旧直视着曼达,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大人,我实在想不出您怀疑我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凭你的本事,可以轻松离开王都,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至少可以平静过完一生,你可以过得比大多数人都好,甚至还可以成为雄踞一方的强者,你不必来我这里祈求一条生路,如果只是为了生存,你能想到无数种方法,而你选择来找我,证明你另有目的。” 车尔丹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曼达面前出现了慌乱,惊愕片刻,车尔丹重回平静,再次施礼道:“我想活着,这一点没有欺骗您,但我不想平庸的活着。 您所说的雄踞一方,我经历过,被神罚者击败之后,死里逃生的我活的不如一条狗,我想活着,追随您活着,有尊严的活下去。” 曼达耸耸眉毛道:“是什么让你如此看重我?” 车尔丹如实回答道:“我在征服者城堡待了半年都没敢下手,结果您一来就把他的钱给抢了,单凭这一点,您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曼达一愣,这个理由倒很有说服力。 车尔丹是个妖孽,妖孽到让曼达感到恐惧,他是第一个不靠武力就让曼达感到恐惧的人。 可曼达还是收下了他,他的价值让人难以抗拒。 “如果真想要追随我,必须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件事,永远不要对我使用你的技能,一旦被我发现,我会立刻要了你的命!” 车尔丹立刻答应了下来。 “第二件事,尽量不要揣度我的心思,我知道这很难控制,可如果你把我的心思告诉给了别人,你必死无疑。” 车尔丹没有犹豫,也答应了下来。 “第三件事,跟我一起念,感谢伟大的赫尔墨斯,感谢您为我的生命赋予了价值。” 车尔丹讶然道:“您是赫尔墨斯的信徒?” “我没让你提问,只让你跟我一起诵念。” “可,这可能会亵渎我的本命神。” “你不敢冒险吗?” 车尔丹深吸一口气,跟着曼达念起了祷词。 “要虔诚的诵念,不能有一丝欺瞒和敷衍,因为我看的到。”曼达微笑的看着车尔丹,从他脸上的伤口上蘸了一点血液,涂抹在了银币之上。 车尔丹一凛:“这是您的符咒?” 曼达没有回答,这真是个让人忌惮的部下。 雅典娜的信徒如此聪明,可赫尔墨斯的信徒也不差,我的神灵,请你为我见证,我坚信我能驾驭他。 王都真是一块宝地,到处都是金子,不只有金币,还有金子般的人才。 不能让金子被埋没,伟大的赫尔墨斯,我的神灵,请你庇佑我,让我把王都的金子搬空。 第253章 神灵的惩罚 收下了车尔丹,曼达问了一个他问题:“你在征服者城堡潜伏了那么久,为什么迟迟没有对金库动手?难道是没有获得米拉达的信任?” 车尔丹清清喉咙道:“我知道您并不是在讥讽我,可如果您认为我连一个蠢女人都对付不了,这也未免太轻视我了,我一直没有对金库下手的原因是我没有办法把金币运走,王都十里之外就有盗匪,越往远处,盗匪越多,几千个金币足以让盗匪拼上一切,被神罚者击败之后,我失去了所有的部下,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我不可能把金币运送到安全的地方。” 说话间,车尔丹看了曼达一眼,聪明人心照不宣,他想知道曼达销赃的方法。 “别看我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您可以尝试用冥河上的岛屿,但那些岛屿太小,容纳不了太多金币,如果您想和其他人共用一座岛屿来运送金币,那就必须要保证那个人绝对可靠,在几千个金币面前,我觉得没什么人是可靠的。” 曼达差点动手打人,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为了不让他知道的太多,曼达决定给他找点事做。 “去看一下城东的动静,我想知道大监察官和外务大臣的反应。” “这可让我有点为难,”车尔丹面带尴尬,“您知道,我必须要躲避那些人。” “放心吧,你现在是我的人,如果你遭遇了意外我会救你的。” 车尔丹不敢违抗曼达的命令,因为黄昏酒馆失火和一个老乞丐有关,整个城东都在抓捕乞丐,车尔丹只能改换装束,假扮成车夫,赶着马车去了城东。 曼达回到卧室里,锁上了房门,用银币和水银召唤出了老山羊。 “尊贵的客人,好久不见了,喜欢在王都的生活吗?” 曼达一惊:“你知道我来王都了?”自从来到王都,这是曼达第一次召唤老山羊,按照以往的经验,在被召唤之前,老山羊不会知道曼达的位置,否则在宙斯的宫殿里,祂也不会被雷劈。 “是的,我知道了,因为你做了一件事情,让神灵有些不太满意。” 曼达心头一紧,他知道是那杀了那二十二个盗贼的事情。 “我们的神动怒了?我杀了他们实属迫不得已。” “也算不上迫不得已吧,你设好了陷阱让他们往里跳,这倒也没什么关系,神灵对你如此偏爱,这点罪过是可以被原谅的,可糟糕的是其中有一个是神眷者。” 那群盗贼里有赫尔墨斯的神眷者?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自己给杀了?曼达除了一身冷汗,哆哆嗦嗦看着老山羊道:“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好在那个神眷者还没有入阶,也怪他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不过他的错误不能抵消你的错误,曼达,抬起头来,郑重的告诉我,你知错了吗?” 曼达点点头道:“知错了。” “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曼达深吸一口气,问道:“准备好了。”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把你变成女人,然后在一年之内生一个孩子,等生完孩子之后,你就可以变回男人了。” “我选第二个。”曼达果断的做出了选择。 老山羊叹口气道:“其实做女人也没什么不好,而且只是一年而已。” “我还是选第二个。” “好吧,第二个选择,你的一份功绩将被抵消。” 曼达一怔,转而喜道:“我还有功绩?” “是的,”老山羊一笑,“你从王都的两个高官手里窃取了一万多个金币,而且没有过多使用暴力,你的所作所为和祂在幼年时的事迹非常相似,我们的神对此非常满意。” 幼年时的业绩?曼达最近读了不少书籍,他很快想到了一段关于赫尔墨斯的记载。 “您说的是,我们的神在刚出生的时候偷走了阿波罗的牛?” 老山羊笑道:“是的,这份功绩足可以让你少走五分之一的修行之路,你确定要放弃吗?” 升到四阶之后,曼达几乎看不到经验条的增长,现在一下能增长五分之一,听起来非常诱人。 可曼达真的不想变成女人,更不想生孩子,他坚持了自己的想法,老山羊叹了口气,用手抚摸着曼达的头顶,一束金光被他收在了手中。 “你已经受到了惩罚,此事到此为止,但你必须接受教训。” 曼达辩解一句道:“我在七星山杀了很多山贼,神灵并没有生气,我杀光了塔奇拉山上的贼众,神灵还给了一份奖赏。” “山贼和盗贼是两类人,山贼依靠暴力劫掠,我们的神对他们非常厌恶,他们自然不在庇护之列。” 曼达摇摇头道:“我不懂,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受到神灵的庇护?再简单一点,到底什么人不能杀?” 老山羊道:“给你一句提示,盗贼、商人、旅者、牧人,这些人都受到神的庇护,但他们不是不能杀。 你在七星山杀了一个叫沙尔万的商人,他也是神眷者,但神灵并没有怪罪你,你杀了大盗哈米斯,神灵依然没有怪罪你。 挑衅你,伤害你,甚至威胁到你生命的人,你可以毫无顾忌的杀了他们,但昨晚的那名神眷者,他对你并无恶意,他只是不想跟你去七星山,而且看到门外的血迹他后悔了,可惜你没有给他机会,如果你能多给他一次选择,哪怕多问一句,神灵的怒火也会平息,可惜你没有这么做。” 曼达理解了赫尔墨斯的想法,站在祂的立场上,自然希望信徒越多越好,对神眷者这种特殊信徒更是倍加珍惜。 可下次遇到神眷者该如何处置? 当然还是杀了,至多再受一次惩罚,站在曼达的立场上,少一个竞争者没什么不好。 看着曼达低头不语,老山羊笑道:“别再抱怨了,幸亏施加惩罚的是我,要是祂亲自动手,会让你痛不欲生,把我叫出来想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认错吗?” 曼达想要扩充冥河之岛的体积,一块砖头大小的地方至多能装五十个金币,想把一万多个金币都运走,效率实在太低了。 “这好说。”老山羊把冥河之岛的面积扩充到了十六块砖的体积,价格依旧不变。 曼达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我收了一个雅典娜的信徒做部下,这是我第一次遇到雅典娜的信徒,我多少有一点……” “多少有一点害怕?”老山羊一笑,“如果遇到了武力强大的对手,以你当前的实力,必须要慎重,如果遇到了智慧强大的对手,你不该畏惧,赫尔墨斯的信徒不会在智慧上输给别人。 好好利用你的部下,雅典娜的信徒会成为你的利器,但你必须小心赫拉的信徒,千万记住这句忠告。” “赫拉的信徒?”曼达一怔,“他们的武力很强大?” 老山羊摇摇头道:“不是每位神灵都有理智,我不能对天后做过多议论,记住我的忠告就是了,还有别的事吗?” “有!”曼达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两个单词。 老山羊看了一眼:“尼兰斯迈语,你想要相关的书籍?我这里正好有一套。” “我买了!”曼达没问价钱,“我得多读点书了。” 第254章 挣扎的斯坦顿 黄昏,车尔丹回到了官邸,吃了半只烤鸡,喝了一罐麦酒,慢慢从紧张中平复了下来。 曼达笑道:“你不是说没有人能识破你的伪装吗?为什么吓成这个样子?”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我真的不想以身试险,这么做太不明智,不明智的举动会遭到神灵的厌恶!” 虽然有不少牢骚,但车尔丹还是完成了任务,他在城东徘徊了一整天,上午,他看到外务大臣的管家先去了黄昏酒馆,又去了治安官斯坦顿的官邸,下午,他看到斯坦顿本人和米拉达一起去了大监察官的府邸。 很显然,斯坦顿遭到了两位高官的施压,此外,车尔丹还留意到了一件事情,斯坦顿在官邸门前贴出了告示,他正在招募工匠,这意味着他要出资重修黄昏酒馆。 “我的朋友需要我的帮助。”曼达沉思片刻,让楚伊特改换装束去城东监视黄昏酒馆,又让车尔丹去城外,帮他找一条通往贝格米亚山的道路。 “贝格米亚山?您为什么要去那里?难道您在那里也有地盘?我记得您的领地在七星山,七星山在西南,贝格米亚山在东面……” “你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多?”曼达怒道,“我告诉过你,不要揣度我的想法!这条道路必须隐秘,能走人也能通马车,路上不要有太多山贼。” “这实在太难了,要是有这样的道路,我早就运金币了。” 曼达笑道:“正因为难,才让你去做,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少量的山贼不必在意。” 三天后,曼达带着瓜特尔来到了城东,在黄昏酒馆遇到了正在监工的斯坦顿。 这不是治安官该做的事情,足见斯坦顿承担了多么大的压力。 黄昏酒馆被烧掉了三分之一,按照曼达的判断,彻底完成修复至少要三个月时间,可斯坦顿表示一个月足够了。 “这里是王都,这里有最好的工匠,要是一个月内完不了工,我就扒了他们皮!” “我手里也有一个好工匠,让他来这里帮帮忙,也跟着王都的工匠长长见识。” 瓜特尔去了工地,与一名匠人闲聊了几句,和他一起搅拌起了粘土。 斯坦顿叹口气道:“你能来帮忙,我很高兴,可我缺的不是匠人。” 曼达拿出了钱袋,塞到了斯坦顿的手里:“一点心意,别嫌弃。” “我也不缺钱……”嘴上推辞了两句,可斯坦顿还是把钱袋收进了怀里。 “之前你跟我说过,大将军会帮我说几句好话,不知道这件事……” “大将军已经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城南之前出过类似的事情,让大将军的侄子丢掉了官职,但国王并没有追究你的过失,难道你还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吗?” “城南的事情不一样,有贵族死了,而且还丢了税金,政务大臣的房子也被烧了,城东的这点事情和城南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曼达一笑:“既然不值一提,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还是不明白,我就直说了吧,外务大臣和大监察官让我把他的金币追回来,如果追不回来就让我赔偿他们的损失,他们每个人都损失了一万多个金币,我上哪能弄到这么多钱?” 曼达差点骂出声音,好一群无耻的人,曼达一共才偷了一万多个金币,到了他们嘴里竟然翻了一倍。 “我给你个建议,别理会他们,帮外务大臣修好酒馆已算是仁至义尽,如果他们不服气,让他们去国王面前理论!” 斯坦顿苦笑一声道:“你在说笑吗?在他们面前,我又算得了什么?” 曼达也笑了:“在大将军面前,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大将军不会因为我而得罪了他们。” “那要看你和大将军的关系,如果你是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他自然会保护你。” 斯坦顿一惊,把曼达带到了没人的地方,低声道:“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想投靠大将军,我只想成为大将军的朋友,要好的朋友。” 曼达耸耸肩道:“恕我直言,以我们的身份,恐怕还没有资格成为大将军的朋友。” “你知道他和神罚教会之间有些冲突,如果投靠了他,我会成为神罚者的敌人。” 看着斯坦顿紧张的模样,曼达凑到他耳边道:“你害怕神罚者吗?” “有谁不怕?” “你害怕外务大臣和大监察官吗?” “当然也怕。” “你更怕哪一个?” 斯坦顿不知该如何回答,曼达摇摇头道:“如果你什么都怕,我想没人帮得了你。” 曼达离开了城东,把瓜特尔单独留在了黄昏酒馆,当天晚上,他把一个二十多岁的匠人带了过来。 “他叫那沙特,是个好匠人。” 能得到瓜特尔的认可,证明这个匠人真的不差,曼达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的价码是多少?” 木沙特一愣,低着头道:“大人,我是王都最好的铁匠之一,每天要五十个铜币。” “还真是不便宜。” 小伙子咬咬嘴唇,挺起胸膛道:“大人,我想我值这个价。” “一天五十个铜币,一年到头,日日无休,差不多能赚两个金币。” 小伙子自信的点了点头。 “我给你二十个金币,但要让你去一个很远地方,你愿意吗?” 斯坦顿吓傻了,他不知道二十个金币长什么样子,除非他苦干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那么多钱。可他有妻子,还有三个孩子,每年至多能留下十几个银币的积蓄。 他感觉曼达是个骗子,没有人会花那么多钱去雇一个匠人。 没想到曼达当面数出了二十个金币,塞到了他手上。 “拿着吧,如果你愿意,三天之后就出发,如果你不愿意,明天这个时候把金币还给我,如果你很贪婪,想带着金币逃走,我会在两天之内把你的人头带回来,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别人,我会割了你的舌头,再让你吃下去。” …… 回到官邸,疲惫的斯坦顿躺在了床上,回想起曼达的话,他有一丝心动,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几个月前,城西摆满了火刑架,整个王都都被那股令人作呕的浓烟笼罩着。 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神罚者,他们太可怕了,眼下的事情先拖着吧,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迷迷糊糊睡到天亮,斯坦顿被手下的执法官叫醒了。 “大人,大监察官派人来了,他叫您去他的府邸。” 斯坦顿揉了揉额角,攥了攥拳头,披上长袍,上了马车。 大监察官叶夫根正在吃早餐,看到斯坦顿进门,他连个座位都没给,就这样让斯坦顿尴尬的站在餐桌前。 吃完了最后一块面包,叶夫根抹抹嘴道:“盗匪找到了吗?” 斯坦顿低着头道:“还在找,大人。” “你打算找到什么时候?” “我尽了全力,大人。” 叶夫根捏着下巴,用手轻轻敲打着桌沿,沉思片刻道:“辞去治安官的职务吧,你不配。” “大人,我……”斯坦顿的脑袋嗡嗡作响,可叶夫根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必辩解了,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建议国王革除你的职务,你很蠢,比你的父亲还蠢,你的父亲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为你争取了这个官职,他是在害你,因为你真的不配。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一百个金币,否则你立刻从王都消失,滚回你父亲的封地上去!” 第255章 国王的秘密 回到官邸,斯坦顿进了餐厅,喝了一大罐麦酒。 他拔出佩剑,砍碎了酒罐,砍裂了桌子,把所有的盘子全都摔了个粉碎。 他所在墙角下,想哭,却又咬牙忍着,他不能让手下的执法官看到他的眼泪。 “你很蠢,比你的父亲还蠢……”大监察官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疼的他直发抖。 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一名执法官走到身边,低声道:“外务大臣的管家请您去一趟府邸。” 斯坦顿咬了咬牙,整理一下衣衫,对执法官道:“我看起来怎么样?” “不,不是太好。”执法官如实回答。 斯坦顿用水洗了把脸,披上斗篷正要出门,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站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告诉外务大臣的管家,我今天很忙,改日再去拜访。” “呃……”执法官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要我重复一次吗?”斯坦顿回头看了执法官一样,狰狞的表情吓得执法官直哆嗦。 送走了外务大臣的管家,斯坦顿来到了曼达的官邸。 “我想准备一份礼物给大将军,你觉得什么东西比较合适?” 曼达自然明白斯坦顿的意思。 “准备一把佩剑吧,上好的佩剑,然后等我的消息。” 曼达去拜见龙格森,如实转达了斯坦顿的境况和意愿,他知道龙格森不会拒绝,他把曼达从七星山弄到王都,正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现在又多发展了一个治安官,这可是超出期待的好事。 “告诉斯坦顿,让他明天来见我。” …… 匠人木沙特纠结了整整一夜,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把孩子们赶了出去,单独对妻子说:“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要走一年。” 妻子一愣:“你想去哪?” “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哪也别想去!” “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的家,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要去哪。” 妻子含着眼泪道:“我说了,你哪也别想去!你要敢走出这个家门,就永远也别回来!” 木沙特低下了头,拿出了那二十个金币,闪烁的金光让妻子止住了泪水。 “这是什么?你从哪拿来的这么多钱?” “我不能告诉你,如果想把这些金币留下,我必须要离家一年。” 妻子抚摸着金币,颤抖着声音道:“我听说有人抢了黄昏酒馆,是你干的?” “别说那种蠢话!”木沙特收起了金币,摇摇头道,“算了,我还是把金币还回去吧。” “等一下!”看到木沙特收起金币,妻子的眼泪再度翻涌,“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在城东买一栋房子,不用在住在城北了……只是去一年么?” 木沙特点了点头。 “我会日夜为你祈祷,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妻子紧紧搂住了木沙特,木沙特百感交集,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 外务大臣和大监察官天天来找斯坦顿,斯坦顿闭门不见,过了十天,大监察官忍无可忍,到王宫向国王谏言,要求革除斯坦顿的职务。 这是大监察官的权力,国王不能不予理会,按照王国的惯例,他叫来官员们共同商议此事,这其中也包括斯坦顿,他有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大监察官的理由很简单:“斯坦顿无力担负治安官的职责,城东出现了窃贼,至今仍未抓捕,他应该和赫拉姆一样主动辞去职务。” 这一说法得到了财务大臣的赞同,其他大臣见状正想跟风,却见龙格森开口了: “一家酒馆失火,一家花院(风月之所的别称)失窃,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要罢免治安官?这也太儿戏了。” “将军,这不是一件小事,他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如果在王都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王国的威严又从何谈起?” “哪里都会有窃贼,偷了几个金币的毛贼怎么会牵扯到王国的威严?” “那不是几个金币,那是……那是一伙恶徒在行凶!”大监察官有些激动,差点说漏了嘴,“他们在王都里放火,光是这一点就证明他们是穷凶恶极的暴徒!” 龙格森神情木然道:“黄昏酒馆只是失火而已,有哪个窃贼会到一个穷的交不起税金的酒馆里行窃?他出于什么目的?难道酒馆里有特别珍贵的东西?是不是该仔细查一查?” 说话间,龙格森看了外务大臣一眼,外务大臣赶紧避开了龙格森的目光。 发现龙格森有意袒护斯坦顿,大监察官意识到情况不妙,可依然不肯甘休,他不再提及之前的两起案件,转而指控斯坦顿收去贿赂。 “我听到了一些声音,也得到了一些证据,斯坦顿从城东的生意人手里拿了一些他该不拿的东西!我现在就能叫来证人证实斯坦顿的罪行!” 大监察官很生气,弹劾官员是他的职责,轮不到龙格森来指手画脚。但他的做法很不理智,就收取贿赂这件事而言,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指责别人的资格。 龙格森微微一笑:“这倒是件新鲜事,我真想好好问问那位证人,他为什么要向斯坦顿行贿?他想得到什么好好处?他是窝藏了罪犯,还是不想缴纳税金?对了,收税的工作由税务官负责,是不是也该查一查,城东有很多商人交不起税金,为什么还有钱行贿?是不是把每个人都查一遍?” 说话的时候,龙格森审视着每一位官员,所有人都避开了他的眼神,包括政务大臣在内。 “我想这件事不必再深究了,”政务大臣开始和稀泥,“斯坦顿的确有一些疏失,但远远到不了革职的地步,但你要吸取教训,在今后要更加认真履行你的职责……” 看着众人荒唐的表演,曼达的心里一直在发笑,作为王都里最清白的官员,他骄傲的抬起了头。 大监察官依然不肯罢手,但国王失去了耐心,他敲打着桌子,沉声道:“都说完了没有?” 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国王起身,所有人全都跟着站了起来,国王再次敲了敲桌子,冷笑道:“王宫里很久没有举办会议了,难得你们来一趟,就为了这一点破事!你们浪费了我一下午的时间,就为了这点破事!” 国王一声咆哮,所有官员低下了头,斯坦顿长出一口气,这场危机终于过去了。 可他高兴的太早了,忽听国王问道:“斯坦顿,你这些天在做什么?” “我,我在修缮黄昏酒馆……” “你很上心啊,你很闲吗!那个酒馆到底是谁开的?能让你变得如此勤快!” 财务大臣面如土色,只要国王再追问一句,他会立刻跪下来认错。 可国王没有追究这件事:“你到城北招募了工匠?” 斯坦顿点了点头。 “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你为什么又擅自去城北?那里不是你的辖区!这点道理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斯坦顿吓得魂不附体,曼达心头一颤,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为什么国王对城北如此敏感? “都走吧,”国王转身离开了座位,临走之时,指着斯坦顿道,“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有越权之举,决不轻饶!” 会议结束,官员们各自离去,到了王宫门口,大监察官恶狠狠的对斯坦顿道:“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 话说一半,大监察官咽了回去,他发现龙格森正站在斯坦顿的背后,冲着他微笑。 这小子成了龙格森的人?他还真是不知死活,等着吧,神罚者不会放过他的。 大监察官忿忿而去,龙格森拍了拍曼达和斯坦顿的肩膀,请他们到府邸里喝一杯。 到了将军府,斯坦顿一脸委屈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去城北招工匠,好工匠都在城北,国王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龙格森笑道:“不必放在心上,越权的确是陛下最反感的事情,他今天这么做,也是想转移大臣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别再揪着你不放。” 曼达喝了口酒,没有作声。 这不是在转移注意力,也不是责怪斯坦顿越权,事情没那么简单,城北应该隐藏着一些秘密。 第256章 厌弃之地 龙格森没有请人吃饭的习惯,黄昏,曼达空着肚子回到了官邸。 毕格达在门厅等了许久,他为曼达带来了两个女人,一个叫罗珊,是个二十出头的金发女子,另个一叫尤金妮,是个不满二十岁的褐发姑娘。 罗珊是上任内务大臣的女儿,尤金妮是上任财务大臣的女儿,他们的父亲都因为盖萨克事件受到了牵连,一个死在了牢狱之中,另一个不堪受辱选择了自尽。 父亲死了,家产被抄没,封地被收回,两个姑娘为养活家人,被迫走上了风尘之路。 她们的相貌不算出众,可身上的贵族气质却非常迷人,面对曼达,她们有些畏惧,但并不慌乱,没有刻意的谄媚和讨好,也没有丝毫的傲慢和放肆,能把尺寸拿捏的这么好,这一点让曼达非常欣赏。 “饿了吧,我请你们吃顿饭。”曼达让侍者准备了羊排和烤鸡,把尤朵拉、狮子女和茉艾拉一并叫来,一起吃了顿晚餐。 两个女人的餐桌礼仪让曼达赞不绝口,狮子女一开始有些愤怒,可没过多久她也被这份气质打动了,开始试着模仿她们举止。 轻轻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食物,放进嘴里,用不易察觉的方式慢慢咀嚼,而且绝不会发出一点声音,这可真是…… 咕噜噜! 狮子女正在用心的模仿,却被一阵粗暴的声音打断了。 茉艾拉正抱着陶罐在喝汤。 尤朵拉脸红了,茉艾拉的吃相一直不好,可她今晚真的感到了些许羞愧。 狮子女攥紧了叉子,毫无疑问,茉艾拉今晚要挨揍了。 吃过晚餐,曼达说出了他的目的:“我有一份工作要交给你们,每天两个银币,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罗珊没有作声,普通工作的话,每天两个银币太多,那种工作的话,这个价码又太少。 尤金妮问了一句:“是什么工作?” 曼达道:“我要把一群女人教导成贵妇。” 在毕格达的手下之中,除了盗贼和打手,还有一百个多个女人,曼达给她们想好了出路。 可尤金妮却拒绝了曼达的工作:“那不可能,那群女人不可能成为贵妇,永远都不可能。” 曼达微笑道:“别那么急着下结论,一天两个银币,教出来一个贵妇,还会多给你五个银币,这还不够吸引人吗?” 尤金妮依旧摇头:“你觉得这点钱很多吗?” “也许不比你现在的收入更多,但这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再仔细想想。” 一直没有说话的罗珊开口了:“训练出一个,十个银币,可以吗?” 曼达思忖片刻,点点头道:“成交。” 看到罗珊答应了下来,尤金妮抿抿嘴唇道:“要不我也试试。” “那就去试试吧,我只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最好今晚就开始。” …… 三天后,托卡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来到了官邸,在城北装了三天的小乞丐,他终于交到了一个朋友。 “他叫诺布,去年和父母一起从乡下来到了王都,他的父母死于疫病,他成了城北的乞丐,是老安博的人。” 曼达笑道:“跟我说说这位老安博。” 诺布抹抹鼻涕道:“他是我们的主人,我们每天出去讨钱,然后把钱交给他,讨不到二十个铜币会挨刀子,讨不到五十个铜币会挨鞭子,如果能讨到一个银币就有晚饭吃。” “你们有多少人?” “七十几个。” “都像你这么大?” “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有十三岁,是个女孩,明年就会被卖到那个地方,等我长大了,老安博会把我送到矿山,到那个时候我就成了匠人,也就自由了。” “傻小子,矿山不需要匠人,只需要奴隶。”曼达笑了笑,替老安博算了笔账。 七十多个孩子为他出去讨饭,每人每天至少要讨到二十个铜币,每天至少能赚十几个银币,每年能赚五六十个金币。 等着些孩子长大了,再把他们卖掉,保守估计,老安博每年能赚到近百个金币,这还真是一桩赚钱的买卖。 曼达对这种买卖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这种令人作呕的生意在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 “我该回去了,”诺布哆哆嗦嗦道,“如果晚上不回去,会被老安博活活打死。” “别着急,一会就送你回去。”曼达让尤朵拉把诺布带到了外面,给他些吃的,转脸看着托卡道,“你真的要和他一起去?” 托卡点了点头。 “我让茉艾拉在暗中保护你。” “老板,我一个人可以的。” “只是暗中保护,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插手,”曼达把纺锤交给了托卡,“知道该怎么用吧。” 托卡拿着纺锤,做了个投掷的姿势,阿波罗的信徒对远程武器有着极好的天赋。 “别勉强自己,无论如何要活着回来。”曼达把锁甲脱了下来,想交给托卡,却被托卡拒绝了。 “这个太大了,我不会有事的,老板。” 托卡出门叫上了诺布一起去城北,茉艾拉随后跟了上去,看到曼达一脸担忧,茉艾拉笑道:“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这个小家伙。” “别把他当小家伙,”曼达摇摇头道,“别让他受伤,也尽量别伤了他的自尊心。” …… 入夜时分,诺布带着托卡来到了王都最北面,靠近城墙的一片空地,这是整个王都最肮脏,最混乱,最让人厌恶的地方,无论多么贫穷的人,只要身上还有几个铜子,能在别人家的牲口棚里睡上一晚,也不想靠近这里。 这里的地势最低,王都所有的污水全都汇集于此,闻到那股可怕的恶臭,茉艾拉差点吐了出来。 可走在前面的托卡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他和诺布肩并肩,欢快的走在满是垃圾和排泄物的土路上。 道路两旁搭着一些窝棚,住在这里的人有的身体有残疾,有的染上了难以治愈的疾病,还有一些被因年迈被遗弃的奴隶,他们靠着捡食垃圾为生,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等死。 穿过一片窝棚,眼前出现了一片断壁残垣。 传说罗姆路的先祖们得到了阿波罗的庇佑,在这里击败了敌人,征服了这块土地,为了感激神灵,他们在这里为阿波罗修建了一座神庙,可显然他们选错了地方,这座神庙很快被废弃了。 神像早已不在,可看着神庙的布局,托卡感觉有一股力量在身体里涌动,他知道他的神正在守护者他。 来到神庙的门口,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走了上来,指着托卡问道:“他是谁?” 诺布低声道:“他叫托卡,是来吃晚饭的。” 男孩拍了拍托卡的脸蛋,微笑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晚饭吃?” 托卡低着头,小声道:“是诺布告诉我……” 话没说完,那男孩一脚踹在了托卡的胸口上,托卡后退两步,摔倒在地。 “站起来!”那男孩微笑的看着托卡。 托卡抹抹眼泪,刚刚爬起来,又被男孩踹倒在地。 “站起来!” 一连被踹倒了三次,男孩揪着托卡的头发道:“你有钱吗?” 托卡哭着掏出了一把铜币,男孩数了数,笑道:“去吧,吃晚饭去吧。” 第257章 不可原谅 托卡的眼泪是装出来的,以他的体魄,挨上几脚不算什么。 可他有些担心,诺布好像撒谎了。 他说他们当中最大的孩子是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可这男孩已经有十五六了,为什么诺布没有提起他? 后来才知道,诺布没撒谎,这个男孩叫塔雷德,是老安博的儿子,他可不算乞丐中的一员。 塔雷德是老安博和一个小乞丐生的,生完了孩子,这个可怜的乞丐就被老安博给卖了,塔雷德没见过他的母亲,可老安博经常骂他是乞丐的崽,这让塔雷德非常痛恨乞丐,折磨这群可怜的孩子也成了他唯一的乐趣。 一群孩子挤在神庙的外厅里,讨够了钱的孩子们在炫耀自己的收获,没讨够钱的孩子在瑟瑟发抖,不多时,老安博走进了神庙,孩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稍大一点女孩点燃了火塘里的柴火,老安博坐在火塘旁边,审视着每一个孩子的脸。 借着火光,托卡偷偷看着老安博的脸,这是一个丑陋的老头子,丑陋的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他的头上只有零星几根头发,左眼的眼皮上长着一颗肉瘤,几乎遮住了整只眼睛,脸上生着密密麻麻的疙瘩,下唇生着脓疮,带着脓血翻在了外面。 他指了指前排的一个孩子,那孩子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铜币,老安博数了数,大概有六十多个,他指了指角落的干草堆,那孩子跑到草堆里,钻了进去。 超过了五十个铜币,没到一个银币,这孩子不用挨打,但没有晚饭吃。 第二个孩子拿出了三十几个铜币,老安博一巴掌打在了孩子的脸上,孩子摔倒在地,留着眼泪却不敢哭出声音,老安博塔雷德拿着鞭子走了过来,狠狠抽了那孩子一顿,把他扔到了神殿外面。 不到五十个铜币要挨打,而且连睡在干草里的资格都没有。 眼前的一幕让茉艾拉的怒火烧到了喉咙,可托卡没有任何反应,茉艾拉还以为他被吓坏了。 托卡没被吓坏,他只是没有等到出手的时机,老安博的身上有特殊的味道,除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还有古神的气息。 他是古神信徒,虽然只有一阶,可托卡也只有一阶,贸然出手未必有胜算,必须找到合适的机会。 第三个孩子拿出了五十多个铜币,他可以睡干草堆。 第四个孩子拿出了一百多个铜币,这孩子很幸运,他有晚饭吃,他的晚饭是一块发了霉的干面包,那块面包比他的掌心还要小。 第五个孩子拿出了六个铜币,他要倒霉了,不到二十个铜币要挨刀子。 老安博一拳打翻了孩子,狠狠踢了他几脚,刚拔出一把生了锈的匕首,却又收了回去。 “不能让你这废物弄脏了我的刀子,塔雷德,给他留点记号。” 塔雷德面带狞笑走向了那孩子,他用火钳从火塘里夹起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准备烫那孩子的脸。 这个孩子没忍住,吓得放声大哭,老安博懒得多看一眼,直接叫来下一个孩子数他带来的铜币。 机会来了,老安博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铜币上,他的儿子正沉浸在折磨孩子的兴奋之中,托卡悄无声息的站了起来,眨眼之间来到塔雷德的身后,一脚把他踹到了火塘里。 一身惨叫,一阵浓烟,塔雷德拼命爬出了火塘,疼的满地打滚,没等老安博回过神来,托卡一路飞奔冲进了内殿。 “是哪个杂种?”老安博一脚踢翻了眼前的孩子,站起身来追进了内殿。 内殿漆黑一片漆黑,可老安博就像能看得到一样,在内殿之中四处寻觅,他对这里太熟悉了。 “快点出来,我看到你了,我不会怪你,我给你面包吃!” 托卡躲在一张石桌下面,他想找个合适的位置发动进攻,可他刚刚钻出石桌,老安博已经听到了动静。 “小杂种,还不出来!我就要抓住你了,小崽子们很久没吃肉了,今晚我要把你煮成肉汤!” 话音落地,老安博冲到了石桌旁边,托卡本想逃走,可因为恐惧,他的双脚有些不听使唤。 这是真正的恐惧,因为对方使用了技能,老安博是恫吓之神的一阶信徒,就连三阶的曼达都吃过恫吓之技的亏。 可他没想到内殿里还隐藏着一个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刺客。 茉艾拉知道该如何对付恫吓之神的信徒,像老安博这种角色,杀了他就像杀只鸡一样容易,可茉艾拉并不急着要了他的命,她记得曼达的叮嘱,不能伤了托卡的自尊心。 她捡起一块石头,准确的击中了老安博的小腿,老安博一个趔趄,险些跪在了地上。 谁干的?是那个小杂种吗?他怎会有这么大力气? 他是什么人?他从哪来?那群小杂种里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人。 慌乱之间,老安博的技能消失了,托卡则趁机跑的无影无踪。 “赶紧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就烧死你!”老安博再次释放了恐惧之技,可这次晚了,托卡先他一步出手了。 他没带长弓,只在短袍里藏了一支很短的羽箭,他把羽箭丢向了老安博,老安博听到风声,从容躲过,本想嘲弄一番,忽见一道强光闪现在眼前。 箭矢过处既得光明,这道耀眼的强光让老安博暂时失去了视力,他凭着本能扑向了托卡,托卡轻松躲过,挥起短刀,一步跃起,从老安博的喉咙上划过。 老安博捂住喉咙后退了好几步,在沉重的喘息声中,双脚一软倒在了地上。 箭矢带来的光芒消失了,托卡记得老安博倒地的位置,却没敢贸然靠近,他担心老安博还没死透。 老安博的确没死透,事实上他离死还很远。他的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肉瘤,这个肉瘤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刀,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而已。 托卡听到老安博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声也渐渐消失,便拿着短刀朝他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屏住呼吸的老安博攥紧了匕首,等托卡靠近,他有把握要了托卡的命。 茉艾拉躲在角落里,听着托卡的脚步声,听着老安博的呼吸声,听着那老家伙的匕首在衣衫间划动,她甚至能预见到老安博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会先使用恫吓之技,让托卡陷入恐惧,然后用匕首一击制胜。 一阶信徒的战斗在茉艾拉看来像是孩子的游戏,刚才老安博使用恫吓之技的时候,茉艾拉也受到了波及,这对茉艾拉不是坏事,因为她把技能复制了。 现在托卡已经走到了老安博身边,老安博刚想发动技能,却被茉艾拉抢先了一步,茉艾拉把恫吓技还给了他,与之不同的是,老安博会在一定范围内制造恐惧,但茉艾拉就能实现精准复仇。 在巨大的恐惧之下,老安博吓得一哆嗦,还叫出了声音。 托卡一惊,摸着黑,举起短刀胡乱砍了下去。 这是瓜特尔打造的短刀,锋利无比,一刀砍断了老安博的右手。 老安博高声喊道:“够了!我原谅你了!你走吧!我放你走了!” “可我没打算原谅你。”托卡在黑暗中又砍了一刀,这一刀砍中了老安博的胸口。 “我,我有钱,我的钱给你,很多的钱!”老安博又换了一个套路。 “杀了你,那些钱也是我的。”第三刀,砍中了老安博的膝盖,把膝盖骨给剜了下来。 “你,你不知道那些钱在哪,你不知道!”老安博声嘶力竭的痛呼。 “你儿子知道。”又是一刀,砍断了老安博的右脚。 “你已经把我折磨成这样,还不够吗?你想杀了我吗?你知道杀人的滋味吗?你杀过人吗?” 托卡笑道:“我杀的人比你多得多。” 黑暗中,托卡抹黑砍了十几刀,终于要了老安博的命。 确定老安博死了,托卡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叹口气道:“不能怪我残忍啊,我也不想砍你这么多刀,谁让我看不到你呢?” 第258章 迟来的税金 塔雷德揪着诺布的头发,狂扇他的脸。 “是你把这杂种带来的!他到底是谁!” 诺布不敢躲,不敢叫,更不敢反抗,被打得鼻口流血,甚至不敢哼一声。 “说!那杂种是谁?说!”塔雷德要把诺布的头摁进火塘里,忽然听到了内殿之中传来了老安博的惨叫。 塔雷德吓得放开了诺布,诺布站在火塘旁边瑟瑟发抖,依旧不敢逃走。 内殿的声音断断续续,渐渐消失了,塔雷德本能的后退了几步,看着托卡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看到托卡身上血迹,塔雷德猜到了发生的事情,可他始终不敢相信,他那杀过无数孩子的父亲竟然会死在一个孩子手里。 出于本能,他骂了一句:“杂种!” 话音未落,托卡跳了起来,一拳打在了塔雷德的鼻子上。 真没想到,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力气竟然和他的父亲差不多大,这一拳打断了塔雷德鼻梁骨,塔雷德仰面倒地,放声哀嚎。 托卡走到面前,微笑道:“站起来!” 说完,他对着塔雷德的胸口踢了一脚,塔雷德捂着胸口咳嗽了好久,担心再挨打,他赶紧站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孩子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被打倒之后要立刻站起来,这是塔雷德的规矩,没想到这规矩今夜报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没等他站稳,托卡跳起来又是一拳。 “站起来!” 塔雷德艰难的爬了起来,托卡又是一脚。 “站起……” 不等托卡说完,塔雷德立刻站了起来,刚才这一脚把他踹进了火塘里,加上之前的烧伤,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好肉了。 托卡转脸对诺布道:“把他捆起来!” 诺布咬了咬牙,擦了擦脸上的血,找了条绳子和另一个孩子一起把塔雷德捆在了石柱上。 托卡走到塔雷德面前,塔雷德哭哑了喉咙,哀嚎道:“我求你,饶了我,我爸爸有很多钱,我知道在哪,我带你去拿!” 托卡点点头道:“不光要拿钱,你还要回答我几个问题,答对了,我可以饶了你,前天夜里,有一群人去了集市旁边的一座宅院,他们是什么人?去那做什么?” 塔雷德道:“那是宙斯的集会,我听我爸爸说的,集会每十天举行一次,参加集会的人可以得到两磅面包,他叫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说了会被割舌头。” “谁组织的集会?他们不害怕神罚者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爸爸只去过一次,他只对我说了这些。” 看他那模样,也没有撒谎的勇气,托卡点点头道:“告诉我金子在哪,我就放过你。” “我爸爸在城东有一座宅院,他们都知道那座宅院在哪,宅院里有一座菜窖,菜窖下面还有一个地窖,地窖里有金币,还以后不少好东西,我都给你……” 年纪最大的女孩站出来道:“我去过那座宅院,我知道地窖在哪。” 女孩脸红了,托卡知道她遭遇过什么,他转脸对塔雷德道:“我说话算数,可以放过你,但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放过你。” 塔雷德的脸瞬间白了,托卡拿出短刀,对孩子们道:“有谁想砍他一刀,来这里排队!” 孩子们眨着眼睛不敢回应,最终还是诺布第一个冲了上来,他从托卡手里拿过刀子,哆哆嗦嗦走到了塔雷德面前。 塔雷德哀求道:“我对你很好,诺布,我很少打你,你忘了吗?我对你很好!” 诺布鼓足勇气,在塔雷德的大腿上砍了一刀,因为挥刀的时候闭着眼睛,这一刀砍得不深。 托卡记下了这一幕,这算是个有胆量的人,这样的人,曼达应该喜欢。 又有十几个孩子冲了上来,轮流拿着刀子砍向了塔雷德,有一个孩子出手很果断,一刀砍断了塔雷德的脖子,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叫卡尔洛,这是能成大事的人。 托卡站在石阶上,冲着孩子们高声喊道:“从现在起,我们自由了,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挨打,不用再受人欺侮,跟我一起喊,感谢伟大的阿波罗,赋予我们勇气和力量,感谢伟大的赫尔墨斯,赋予我们生命的价值!” 躲在暗处的茉艾拉笑了,这小子还不忘了给自己干点私活。 在孩子们稚嫩的呼喊声中,托卡听到了神灵的回应,这意味着经验条拉满,他得到了晋升的机会。 …… 曼达的经验条也长了不少,差不多有十分之一。 听完了托卡的汇报,曼达开始分析其中的信息。 有人在城北举办宙斯的集会,很明显,这个人是宙斯的信徒,他在为自己积攒功勋,以获取晋升的机会。 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这个人很可能是国王本人,这也就意味着国王是宙斯的信徒。 基于这一结论,曼达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不能操之过急,今后要做的是尽量远离城北,以免激怒国王。 至于那群孩子,曼达准备把他们送到七星山去,一来为了保守秘密,二来可以积攒一波人口。别看只有几十个孩子,就七星山当前的状况而言,他们刚好属于年龄断层,按照托卡的描述,他们当中有很多可用之人,用不了几年就能展示这一代人的力量。 三天后,车尔丹提前完成任务,回到了官邸。 道路找到了,有一条官道通往贝格米亚山。 贝格米亚山下曾经有一座富饶的小镇,在二十年前,这座小镇突发瘟疫,镇上的居民几乎死光了,通往小镇的官道也被废弃了,因为少有行人往来,一路之上几乎没有山贼,对曼达而言基本算得上绝对安全的道路。 曼达对车尔丹的表现非常满意,为他记了一次五等功勋,然而没想到车尔丹的收获不止于此,他还发现了两条重要线索。 “我在王都附近看到了两座豪华的宅院,从当地人的口中得知,一座属于政务大臣,另一座属于新任内务大臣。” 这个消息价值不菲,不过曼达仍不急着动手,之前的事件刚刚平息,他准备安分一段时间,让这两位大臣多给他攒一点金币。 另一条消息就更有价值了。 “在回来的途中,我遇到了两队神罚者,他们是往大教堂送税金的。” “什一税?”曼达一怔,“什一税不是应该在年初征收吗?” “年初的时候,盖萨克引发的战争才刚刚结束,各地的风波仍未平息,教会忙着恢复势力,无暇顾及收税的事情,所以直到现在才把税金送到王都。” 遇到了两队神罚者,证明各个城市都在向王都运送税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曼达立刻放弃了安分一段时间的打算。 他在羊皮纸上画了一幅地图,在几条要道上做了标记。 车尔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抢劫神罚者?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干。” “那太好了,我很想当第一个,”曼达把鹅毛笔丢在一旁,指着地图道,“把所有人叫来,我们要做好分工。” 第259章 神罚者的武器 王都金狮城处在罗姆路国的正中央,各个方向都有可能出现运送税金的队伍,为保证抢劫行动的公平性和覆盖面,曼达决定兵分四路,各守一方。 茉艾拉和狮子女一路,埋伏在城北的要道上,楚伊特和瓜特尔一路,埋伏在城东的要道上,车尔丹和毕格达一路,埋伏在城南的要道上。城西比较特殊,那里是神罚者的地盘,很多神罚者的队伍会选择从城西进城,这里的抢劫任务很重,而且还有腹背受敌的风险,为保证行动成功,曼达把醉鬼米尔洛和刚刚完成晋升的托卡的安排在了这一路。 分配好了任务,各路人马带上盗贼们各自行动,伏击第一天,楚伊特和瓜特尔率先得手了。 神罚者运送税金一路都走官道,他们的马车上有特殊的旗帜,很好辨认。因为坚信没有人敢抢他们的税金,神罚者的护送人员也很少,没有军队随行,只有一辆马车,十几个人而已。 抢劫的难点在于如何避开官道上的行人,楚伊特的方法是穿上神罚者的执事长袍,等在岔路口,假装向路人求助。 无论能否提供帮助,看到一名执事冲他们挥手,神罚者们至少要停下马车看一看。楚伊特先亮出执事徽章,表明身份,然后再亮出大主教的文书,表明自己的来由。 “我奉了大主教的命令前往蓝海港,在返回的途中,车轴断了,有两名修士受了伤,一些重要物品散落在了路上,这里离王都不远,麻烦各位送我们一程。” 徽章和文书都是楚伊特伪造的,但神罚者们看不出任何破绽。确认无误后,他们赶着马车上了岔路,跟着楚伊特前往了他们人生的最后一站。 他们当中有三名二阶神罚武士,他们的实力在楚伊特和瓜特尔之上。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瓜特尔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马车进入岔道之后没多久便掉进了陷坑,等楚伊特跳出马车后,陷坑上方自动落下一张巨大的猎网,把整个马车罩住,防止有人逃走。 陷坑里藏着十几桶火油,等躲在远处的瓜特尔用技能点燃火油,整场战斗到此结束。接下来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控制火候。 要烧死所有的人,这是曼达的命令,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但不能烧坏了金币,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而且不能产生太多烟,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是对瓜特尔的考验,好在瓜特尔事先做过多次练习,毫无瑕疵的完成了任务。 手下的盗匪们从陷坑里找到了散落的金币,一共六百五十个,比想象中的要少,以此推断,这只护送金币的队伍应该来自某个偏僻的小镇。 接下来,盗匪们帮助瓜特尔恢复现场,楚伊特回到官道上继续等生意,十天的时间里,他们一共抢了四笔,每笔数额都不大,加起来共有三千多个金币。 在蹲守了三天之后,狮子女和茉艾拉也开张了,她们的套路和楚伊特大同小异,但她们不需要假扮神罚者,只需要本色演出就足够了。 在荒凉的官道上,看到了两个弱女子,先看看茉艾拉的眼泪,再看看狮子女的眼神,所有的教规且先放在一边,所有的神罚者都不约而同的展示出了男人应有的担当。 他们把两位弱女子请上了马车,然后噩梦就此开始,她们会在马车里悄无声息杀掉所有人,然后把车夫勾引进来,一并杀掉,然后赶着马车离开现场,到隐秘处毁尸灭迹。 准备工作非常简单,善后工作也非常轻松,十天时间里,她们劫了七笔,是所有队伍中效率最高的。但金额依旧不算大,加起来一共五千多个金币。 收获最多的是米尔洛和托卡,和之前推测的一样,运送大额税金的队伍都选择了从城西进入王都,这会减少国王对他们的注视,尤其会减少因过往盘查带来的麻烦。 米尔洛和托卡的战术简单而粗暴,在险要之地设伏,发现目标直接强攻。因为押送大额税金的人数较多,有时候会出现四五辆马车的大阵仗,可供他们选择的战术也的确不多。 仗着米尔洛实力过硬,他们一共得手了三笔,数额加起来共有一万三千个金币,比其他各路的总和还要多。 车尔丹有点失望,他布置了一个非常精致的战术,首先让盗匪们探查敌情,然后在目标即将出现之前用泥沙随时封堵道路,制造出山体滑坡的假象,然后再让毕格达隐藏在暗处,利用战争王后厄倪俄特有的威势,让神罚武士感知到危险,从而被迫绕路,然后再到岔路上发动袭击。 战术很奏效,可运气不太好,十天时间里他们只发现了一支运送金币的队伍,得手之后,只抢了两百多个金币。 四路人马加在一起,共计抢了两万多个金币,曼达每天晚上都在数金币,数的两手直发软。 十天时间抢了十五笔税金,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听起来有点残忍,可曼达没有丝毫的负罪感,杀神罚者的人,花神罚者的钱,在曼达看来,这是神灵赋予信徒的神圣使命。 更让人欣喜的是,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运送税金的队伍没有按时出现,暂时还没有引起神罚者的怀疑,包括大主教霍威特在内,所有神罚者都认为他们只是迟到了,绝不会想到他们被杀了。 车尔丹的收获相对少了些,他并不为此懊恼,却推测出了一件重要信息。 “我听说南方遭遇了旱灾,他们的税金迟迟没有送来,很可能是因为根本没有收上来,这证明灾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这一推测虽然暂时对曼达没什么用处,但聪明人懂得把信息收集起来,到需要的时候才能及时作出应对。 深夜,曼达正通过冥河岛屿向七星山运送金币,把冥河岛屿填满,大概能装八百个金币,曼达装好之后,等上一根蜡烛的时间,沃姆会在七星山把金币收走,效率不是太高,但收获的成就感很足。 曼达数得正起劲,忽见尤朵拉走进房间道:“米尔洛受伤了。” 曼达一惊,赶紧去了酒窖,看到米尔洛正往伤口上擦拭酒水。 这伤口足有一尺长,曼达惊讶道,“你们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 “很多人,很多神罚武士。”米尔洛没有多说,托卡在旁补充道;“神罚者有两百多,神罚武士有十二个,四阶的有两个,三阶的也有两个,还有两个收纳者(被改造的神罚武士)。” 曼达惊呆了:“他们运了多少税金?需要这么多人来保护?” 托卡道:“他们运的不是税金,是武器,有剑,有长矛,有骑枪,还有锁甲,加在一起,足可以武装一千人,虽然战斗很艰难,可我们还是打赢了,武器都抢到手了,没有留下活口。” 曼达高兴的跳了起来:“车尔丹,那条通往贝格米亚山的路就要用上了!” 车尔丹知道曼达想把这些武器运往七星山,可他不知道曼达为什么要从贝格米亚山绕路,这在方向上很不合理。 而且他更担忧另一件事,神罚者为什么要把这么多武器运到王都?他们想做什么? 第260章 国王的托付 车尔丹的担忧很有必要,曼达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把这么多武器运到王都,证明神罚教会很可能要向国王开战。 对于这场战斗,曼达的立场非常坚定,必须站在国王这一边,然后寻找合适的机会逃走。 可王都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千人的军队?这件事值得深入思考,看来城西也藏着不少秘密。 曼达正在和车尔丹探讨对策,忽见尤朵拉略显惊慌的走进了房间:“国王派人让你尽快前往王宫。” 曼达的脑袋嗡一声响!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大半夜进王宫?难道是抢劫的事情败露了? 看到曼达头上的冷汗,车尔丹在旁道:“大人,不必惊慌,我们抢的是神罚者的钱,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国王也不会怪罪我们,我们拿出一部分钱交给国王就是了。” 把钱交给国王就等于承认了抢劫的事情,擅自行动肯定会招致国王的不满,留下了这么严重的把柄,将来也会成为国王威胁自己的手段,等爆发了战争,国王只要把消息公之于众,曼达自然成了神罚者的死敌,到时候就再也没有摆脱这场战争的机会了。 不能承认,死活不能承认!曼达满心忐忑来到王宫,却发现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大将军龙格森和政务大臣莱西奥都在场,治安官斯坦顿也在场,算上曼达,这四位官员是国王的铁杆心腹,把心腹聚在一起,目的自然不是问罪,而是商量大事的。 龙格森收到了消息,一群神罚者从金光城买走了一批武器,有人在通往王都的官道上看见过他们的踪迹。 这条消息来得有些晚了,谁也想不到这批武器已经被曼达抢走了。曼达自然不会说出实情,只能面带关切,看着国王急得上蹿下跳。 “他们要做什么?他们想要占领王宫吗?他们想要窃取王国吗?一千个人的武器?难道他们在王都藏了一千个士兵?” 龙格森道:“陛下,据我所知王都里有五万多名神罚信徒,从中选出一千名士兵并没有什么难度,而且我听说前几天有一群商人从王都里买走了上千万磅的粮食,这很可能是神罚者在为战争做准备。” 曼达对此表示赞同:“没错,他们买走了那么多粮食和武器,就是在准备战争!” 其实那些粮食都是曼达买走的,他让商队分批运向了贝格米亚山,可既然大将军开口了,这件事自然顺理成章嫁祸给了神罚者。 国王在会场里来回踱了几圈,坐回到王座上,对龙格森道:“你打算怎么做?” 龙格森道:“陛下有三千名金狮铁卫,我手上有四百名风骁战骑,只要我们出手够快,足以一举歼灭王都里神罚者。” 龙格森不愧为罗姆路国最出色的将领,在敌人谋划未成的情况下,直接先发制人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惜政务大臣另有意见:“陛下,此事万万慎重,如果按龙格森将军所说,我们真的和神罚者在王都开战,这就等于要和教皇开战,以我们当前的力量恐怕无法和神罚圣国相抗衡。” 神罚圣国是在教皇统治下的国家,国土面积不大,人口数量不多,但因为享受着各国的供奉,经济实力非常雄厚,虽然罗姆路国是奥利吉诺大陆上最大的国家,可以国王当前的实力,还真不是教皇的对手,除非整个罗姆路国团结起来。 而大将军的信心正是来自于此:“陛下,只要您带领我们消灭了王都的神罚者,罗姆路国的全体子民将为您拼死奋战!所有踏上王国的敌人都将尸骨无存,包括教皇本人在内!” 这一番话让国王热血沸腾,可政务大臣一盆冷水又把热血给浇灭了。 “陛下!如果真的要和教皇开战,必须要和各地领主商议,至少要得到三位大公和几位侯爵的支持,否则结果会和盖萨克一样,成为一场悲剧。” 想起盖萨克,国王又怂了,他想先给三位大公写封信,听听他们的意见。 他们能有个毛线意见?国王自己的态度都不明朗,难道还盼着大公们主动向神罚者宣战? 看着政务大臣那战战兢兢的表情,再看看国王那首尾两端的模样,曼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盖萨克并非死在了神罚者手里,跟着这样的怂货,他没有不死的道理。 送给大公的信写好了,可眼前的事情不能置之不理,政务大臣建议要立刻出城,截获神罚者的武器,在查明真相的基础上,要求神罚者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曼达都快被气乐了,还查个毛线真相?要个毛线解释?刀架脖子了还等着别人给你个理由吗? 不得不承认,龙格森有个好气量,这么多年竟然没被这位政务大臣给气死! 可生气归生气,接下来的事情可麻烦了,政务大臣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曼达。 “蒙奇克子爵,带上两百名士兵,和斯坦顿男爵一起连夜出城,一定要截下这批武器。” 这可遭殃了,曼达已经把武器劫走了,他可以把武器带回来给国王一个交代,可被他杀光的神罚者又该怎么说?到时候两边坐下来谈判,自己铁定成了牺牲者。 国王把视线投向了曼达和斯坦顿,斯坦顿的双腿在剧烈的颤抖,他没打过仗,这种事情明显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看到斯坦顿的表现,曼达突然想出了一个好对策: “将军,神罚者买来的是什么样的武器?” 龙格森道:“我只收到了粗略的消息,具体详情不得而知。” 曼达闻言,心里踏实了下来,不知道详情就好,这就有编造的余地。 “陛下,我愿意出城去阻截神罚者,但士兵就不带了,只带上我的部下就够了。” “你的部下?”国王一愣,“除了十几个执法官和几个家丁,你还有什么部下?那群家伙能有什么用?你拿什么阻截神罚者?” 曼达道:“执法官没打过仗,的确没什么用处,但我的家丁和我一起剿过匪,他们知道该如何打仗,我会拼死拖住神罚者,如果无法取胜,我会把消息送回王都,到时候还请大将军亲自出兵支援我。” 政务大臣费解道:“你为什么不肯带士兵?” 曼达道:“莱西奥大人,您觉得神罚者会从哪条路把这些武器送到王都?” 政务大臣不假思索道:“肯定是从城西,否则无法躲避盘查。” “既然要从城西运送武器,一定会在城西之外加紧戒备,如果我带上士兵大张旗鼓前往阻截,势必会引起神罚者的怀疑,如果神罚者狗急跳墙,先一步动手,王都的处境就危险了。” 曼达的理由无懈可击,可没想到政务大臣还是提出了一个白痴问题:“武器还没抵达王都,神罚者怎么可能先动手?” 曼达心里暗骂一句:你特么是猪吗? 龙格森耐心的向政务大臣做出了解释:“对方已经做好了九成准备,哪怕最后一成准备没有做好,也具备了向我们开战的实力,蒙奇克说得对,我们不能引起对方的怀疑,同时要加紧王都的戒备。” 国王点点头道:“克雷奇·蒙奇克,王国的荣耀,现在托付在你身上了。” 第261章 野心之争 曼达连夜从城南离开了王都,龙格森和斯坦顿亲自把曼达送到了城外。 龙格森接连叮嘱了曼达好几次;“看清对方实力再出手,确系没有胜算,千万不要莽撞,先把消息告诉我,等待我的援军!” 斯坦顿则对曼达满怀感激:“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我,活着回来,一定要活着回来。” 斯坦顿还真是个实在人。 带上“家丁”们,曼达从城南出发了,在王都外面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城西附近的一座宅院。 在这座宅院里,存放着米尔洛抢回来的金币和武器,还有曼达此前囤积的粮食。 …… 巴克恩坐在宅邸里细细品尝着杯中的苹果酒,他从金光城买了一批武器,前天就该送到王都,可现在依然没有动静,他提醒过押送武器的神罚武士,就算遇到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延误了日期,这件事情是背着大主教做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这批武器出了意外?被国王劫走了?还是被大主教发现了? 次日天明,大主教让他前往大教堂。 巴克恩心头一凛,看来是被大主教发现了。 在此之前,他通过不同渠道收购了很多武器,囤积武器的目的就是要夺占王宫,只要手里有兵,也由不得大主教不答应,可现在事情败露了,他必须要给大主教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主教确实知道了这件事,但不是从城外打探到的,而是从城里获得的消息。 龙格森知道了武器的事,他手下的千夫长乔吉亚也知道了。 乔吉亚知道了,大主教自然也知道了。 他能猜到这批武器的来由,也能猜到巴克恩的意图,但他并不想把事情说破,因为眼前还有一件当紧的事情亟待处置。 “南方有很多城市颗粒无收,大量的流民正在涌向王都,第一批流民大概有一万多人,用不了十天就将抵达城下,巴克恩主教,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巴克恩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武器的事情,其他事情都好说,而且关于流民的问题,巴克恩早有准备。 “大人,做为主的信徒,拯救这群可怜的生灵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建议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入王都,打开我们的呃粮仓,让他们度过难关。” 坐在一旁的列奥愣住了,这和他的想法一样,想不到铁石心肠的巴克恩竟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霍威特摇摇头道:“难民的总数可能会超过五万,单凭我们的粮仓根本不够。” 巴克恩道:“当然不能全靠我们的粮仓,国王是一国之主,拯救他的子民也是他的义务,还有王都的所有贵族,他们也该贡献一份力量。” 霍威特长叹一声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贵族们一毛不拔,他们也不会允许难民进城,至于国王,你什么时候见他关心过平民的死活?” 巴克恩起身道:“大人,请原谅我的固执,我不会在意国王和贵族的想法,我只在意主给我的神圣职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群难民送死,我会为此抗争到底。” 列奥闻言起身道:“我愿意和巴克恩主教并肩作战,为了这群可怜的人们共同抗争!” 霍威特点了点头,在胸前画了一个神罚之剑的记号:“主一定能听到我们的心声,仁慈的主一定会庇佑我们和那群可怜的人。” 送走了巴克恩,霍威特的脸沉了下来,怒视着列奥道:“你刚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列奥一脸茫然道:“大人,我们和巴克恩的想法一致,难道不该表明吗?” “想法一致?你从哪得来的结论?” 列奥诧道:“巴克恩不也想要保护那群难民吗?” 霍威特冷笑道:“巴克恩会关心难民?你怎么会如此天真?他想让难民进城的目的是为了搅乱王都的秩序,趁机向国王发难,甚至武力夺取王权!” 列奥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怎么可能?” 霍威特摇摇头道:“开始我只是觉得他有些跋扈,也知道他在王都隐藏了一部分兵力,可没想到已经到了上千人的地步。” 霍威特把武器的事情告诉给了列奥,吓得列奥险些坐在了地上:“他买了一千人的武器?我们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霍威特苦笑道:“我们对他了解的太少了,他的野心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涌入王都的难民会成为他另一件武器,他甚至会借此机会篡夺王位,一旦让他得手,你我都必死无疑,这一次,我们得站在国王这一边,竭尽全力破坏巴克恩的阴谋。” 列奥面色惨白道:“国王会帮我们吗?” “别再说这种幼稚的话,国王不可能帮助任何人!除了他自己,他也不会在乎任何人!做好我们该做的事,让国王也尽量做好他该做的事,最终达到一个彼此都能承受的局面,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至于巴克恩,”霍威特咬了咬牙道,“不能再对他心软了!” …… 曼达在宅院里待了整整三天,终于等到了马努。 不能怪马努迟到,是曼达来早了,王都的变故打乱了曼达的计划。 马努带来了五百名民夫,他的任务是把曼达收购的武器、粮食和来不及转移走的金币运送道贝拉米亚山,然后通过马努的钻山技送到七星山。 完成了交付,曼达问起了山中的状况,马努道:“史丹利正在按您的吩咐,以罗曼·威尔金斯的名义四处招兵买马,七星山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两千人。” 曼达皱起眉头道:“山里原本就有一千多人,我送去了那么多金币,就招来了不到一千人?” 马努一脸尴尬道:“大人,七星山附近的人口本来就不多,愿意上山做贼的就更少了……” 曼达揉了揉额角,人口是偏远地区的死穴,想破解这一死穴,单靠金币还真解决不了问题。 马努想说一点让曼达开心的事:“大人,三座山寨已经完工,余下的四座也开工了,山里正在铺设新的道路,再过两个月,第一批粮食也该收获了……” 曼达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赞赏一句道:“你们做的很好。” 其实他很不满意,经营一方领地的难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送走了马努,曼达找来了布鲁托,抹上了他调制好的药剂。 “这些伤痕都是假的?”抹完药剂之后,曼达的身上出现了好几处伤口,除了不太疼之外,看起来和真正的伤口没有任何分别。 “都是假的,只是别人无法察觉,放心吧大人。”布鲁托对自己的技艺很有信心。 曼达攥紧了神谕戒指,对着宙斯虔诚祷告:“伟大的众神之主,我的决断是否妥当,请您赐我神谕。” 等了许久,戒指上绿宝石发出了光芒。 当晚,曼达悄悄回到王都,直接来到王宫,要求面见国王。 等不多时,曼达见到了国王,看到曼达遍体鳞伤,国王的心抖成了一团。 “你失手了?” 曼达摇头道:“陛下,我成功了,我截获了神罚者的武器,就在这个箱子里。” 说完,曼达后退两步,把身后的巨大木箱呈现在了国王面前。 “就这么一点?”国王讶然道,“这就是能武装一千人的武器?” 曼达道:“大将军的消息有误,这里面的武器不能武装一千人,但在众神之主的信徒手里,威力却胜于一千人。” 说完,他打开了箱子,高声道:“赞美伟大的众神之主!” 耀眼的光芒从箱子里奔涌而出,国王当即站了起来,双唇颤抖道:“这,这是,这是……” 曼达缓缓道:“这是宙斯之盾和闪电权杖,众神之主的神器!” 第262章 灾荒之殇 此前,曼达和所有人一样,都存在一个误区,他认为只有高阶信徒才有保管神器的实力。 可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实力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概念,高阶信徒的实力虽然强大,可终究大不过一国之主。 国王是宙斯的信徒,他对神器有着极强的渴望,他也有守护神器的实力,这一点得到了宙斯的认可。 唯一的问题是,国王的阶层应该不高,很难抵挡神器的侵蚀。 不过这不重要,国王身边肯定有能人异士,帮他寻找抵挡侵蚀的方法,就算真的抵挡不住,这也和曼达没有太多关系。 看到埃癸斯之盾和闪电权杖,国王的汗水从额头一直流到了脚跟,极度的兴奋让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他险些一头扎进了木箱里。 他艰难的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让卫兵把木箱抬到了宝库。在经历了漫长的平复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克雷奇·蒙奇克,你想要什么奖赏?” 曼达没有抬头,此刻他还没有完全脱险,因为君王的心思很难揣度。 “陛下,我唯一的心愿是永远侍奉一名伟大的君主,生生世世不会改变。” 生生世世!永远! 这两个词汇让国王的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 “城东的治安官斯坦顿太过鲁莽,城西的治安官霍布斯是神罚者的走狗,城北的治安官多诺克是个忠诚正直的人,可他又欠缺了一些智慧,王都需要一个总治安官,这个职位将属于你。” 曼达赶紧跪地道:“感谢您,伟大的陛下!” 国王没急着让曼达站起来,他拔出了佩剑,来到了曼达面前。 这让曼达十分紧张,他该不是想杀人灭口吧? 他要真敢这么做,那曼达只能拼上一条性命,当个弑君者了。 曼达多虑了,国王把佩剑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你的爵位配不上你的官职,我要让你看到我的慷慨,克雷奇·蒙奇克,我以罗姆路国主人的身份,正式册封你为伯爵,三天之后,将会为你举办册封仪式!” 三天之后,在王宫最雄伟的金狮大厅里,仪式如期而至,在王都大小官员的注视之下,曼达获得了国王的册封,不仅成为了伯爵,还获得了国王亲赠的族徽。 为了和蒙奇克侯爵的家族区分开来,国王为曼达设计了一个全新的族徽,形状像是一条长矛,象征着忠诚与勇猛。 “国王陛下,赞美您的伟大,赞美您的慷慨,赞美您的荣光!” 国王用长剑轻轻击打曼达的肩膀,微笑道:“蒙奇克伯爵,赞美你的忠诚,赞美你的勇猛,赞美伟大的众神之主。” “呃……” 曼达本能的哆嗦了一下,金狮大厅鸦雀无声。 现场没有神罚者,很多人也知道,国王是宙斯的信徒。 可他在公开场合赞美众神之主,这一举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龙格森看来,国王正在转变态度,他对神罚者将采取更严厉的手段。 在政务大臣看来,国王受了奸佞之徒的蛊惑,产生了一些冲动的想法。 在其他大臣看来,国王似乎压抑了太久,想要宣泄一下情绪。 只有曼达知道真正的原因,宙斯的神器,侵蚀性太强。 册封结束之后,国王又宣读了另一份文书,任命曼达为总治安官,王都四个区域的治安官全都要接受他的管辖,同时也标志着曼达进入了王都官僚阶层第二梯队。 这让大臣们更加意外了,册封一个平民出身的年轻人为伯爵,已经不合情理,现在又给了他这么高的官职,国王的心思实在无从揣度。 谁也不知道曼达到底用了什么魔咒,能让国王对他如此赏识,丰厚收益的背后也有一些代价,但这些代价对曼达来说微不足道。 第一,他和大将军出现了一些隔阂,龙格森知道曼达截获了神罚者的武器,这一点他也非常满意,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武器能让国王给他如此丰厚的奖赏。 他曾问过曼达,但曼达缄口不言,这是国王的命令,他不能向任何人透漏事情的真相,龙格森虽然表示理解,但难免心存芥蒂。 第二,他遭到了巴克恩的仇视,巴克恩的武器丢了,蒙奇克加官进爵,很容易就能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 巴克恩发现了“真相”,但他和国王看到的“真相”并不一致,在谎言和真想之间,曼达赚的盆满钵盈。 他甩掉了宙斯的神器,获得了爵位和官职,收获还不止于此。 由国王来守护神器,也得到了宙斯的认可。从老山羊口中,曼达得知赫尔墨斯非常赞赏这次行动,在册封当晚,他的经验条提升了整整三成。 接下来的主要任务是防止巴克恩的反扑,可巴克恩现在没心情对付曼达,更大的机遇就要出现了。 一万多来自南方的流民在两天之后抵达了城下。 曼达见过流民,但从没见过如此庞大的流民,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对生活已经失去了全部希望,但原始的求生本能却无比强烈。 站在城头上,看着一万多个行尸走肉疯狂的撞击着城门,曼达好像看到了末世的降临。 国王对此并非没有防备,他提前和龙格森商量好了对策:打开城门,让难民进入王都,以众神之主的名义,唤醒对古神的信仰,把难民团结起来,趁机驱逐神罚者。 龙格森准备好了多年囤积的武器,这些武器足够武装一支近万人的军队,如果真的能实施大将军的计划,大主教势必被赶出王都,接下来龙格森将开始追杀行动,在大主教离开罗姆路国之前砍掉他的脑袋。 只要看到大主教的人头,各地领主也就看到了国王的态度,只要罗姆路国团结一致,就足以抵挡神罚圣国的反击,只需要一场胜利,就能调动大陆各国的斗志,神罚者统治的时代将彻底结束。 多么完美的计划,可也只是计划而已,当风声走漏出去之后,王都的贵族们立刻站了出来,极力反对国王打开城门。 “陛下,流民一旦进城,烧杀抢掠,将把王都变成人间炼狱!” “陛下,流民之中可能混有间谍细作,甚至混有士兵,一旦进城,会威胁到您的安全!” “陛下,流民进城会威胁到王都的粮仓,王都的平民也会挨饿,甚至会引发暴动!” 贵族们肯定不想让流民进城,因为最先遭殃的肯定是他们,而且国王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只要流民冲进王都,所有贵族都会遭到洗劫。 至于他们所说的风险,也确实有可能发生,但相对背后的收益,这点风险值得去承担。 可国王还是犹豫了,他要多考虑几天,在此期间,他让龙格森尽量稳定流民的情绪。 流民的情绪很难稳定,他们想要的是食物,可国王拒绝打开粮仓。 而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巴克恩竟然对龙格森伸出了援手。 第263章 政务大臣的眼泪 巴克恩来到了将军府,与龙格森进行了一场半公开的见面。 半公开是个很诡异的状况,就连龙格森也没有弄清楚巴克恩的用意。 如果是公开见面,巴克恩大可以说明来由,甚至找个见证人和龙格森公开谈判。 如果是私密会面,那就更好处理了,龙格森会直接拒绝巴克恩,在他看来,两个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共同的私密话题。 可巴克恩光明正大的来到了将军府,却没有把谈话的内容告诉给任何人,这就让事情变得有些朦胧了。 其实他们的话题并没有什么特别,巴克恩表示要竭尽全力帮助难民,他会劝说大主教,打开属于神罚者的粮仓,同时也希望龙格森继续劝说国王,尽快打开城门。 龙格森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发现巴克恩在拉拢难民。 他知道难民的价值,所以才希望用难民来驱逐神罚者,可如果难民吃了神罚者的粮食,在神罚者的帮助下进了王都,那难民必然站在神罚者一边,这可比一千个人的武器要可怕的多。 龙格森没有给巴克恩任何回复,他赶紧把事情报告给了国王。 “我们必须立刻放流民进城,神罚者正视图拉拢流民,如果流民站在他们那一边,后果不堪设想!” 国王知道事情很严重,也知道情况很急迫,可他没有做出决定,他把政务大臣和曼达叫来,一起商议此事。 听到了事情的经过,曼达真替国王感到着急,巴克恩随时会把粮食运到城外,饥饿的难民绝对会为一顿饱餐交出自己的性命,更何况王都里还有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等难民呼喊着神罚之主的尊名,跟着巴克恩打进王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还讨论个毛线?赶紧想办法把难民安置进来,尽可能把他们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才是生死关头该做的事情! 可政务大臣不这么想,听说要让难民们进入王都,他不住的摇头道:“灾难,这注定是一场灾难!” 曼达本想保持沉默,可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莱西奥大人,您有更好的主意吗?” 莱西奥的五官突然发生了变化,眉头上挺,呈八字形,眼角下垂,直接垂到了颧骨,鼻子抽动,好像要有鼻涕流出来,嘴唇颤抖,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红了,他要哭了! 王国的政务大臣,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要流眼泪了! 不光是曼达,所有人都被惊呆了,政务大臣在议事大厅里哭出了声音! “陛下,”莱西奥发出了让所有人心碎的颤音,“因为我的愚钝,我对我的无能和无知深表愧疚,我让您失望了,让大将军失望了,让所有的同僚失望了……” 这是作甚?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痛心疾首的感慨?连国王都吓傻了,他示意龙格森和曼达暂时离开议事大厅,他要和政务大臣单独交流一会。 两人来到大厅之外,曼达错愕无语,龙格森惴惴不安,他从政务大臣怪异的表现中预感了一些事情。 议事大厅里,政务大臣啜泣了好久,才说出内心的苦楚: “陛下,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我给过您一些错误的建议,可能导致了一些错误的选择,可您真觉得我做错了吗?就算真的错了,又导致了多么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大将军很恨我,恨我是应该的,可他不该把这份恨意转嫁在您的身上!这不是您的错!我们要维系王都的和平,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神罚者,这一点他也不该忘记!” 说话间,政务大臣哭的泣不成声,国王有些摸不着头脑:“大将军也没有忘记过,他正在和我们谋划对付神罚者的方法!” “是吗!”政务大臣擦擦眼泪道,“他和神罚者的主教见面了,巴克恩主教,那个最狠毒最残忍的主教,我想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国王道:“龙格森刚刚不都说清楚了吗?他说神罚者要率领难民进入王都,所以他想……” “他也想让难民进入王都!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国王愣住了,政务大臣说的话听起来没有道理,可事实的确如此,龙格森和神罚者都希望流民进入王都。 “可他们的初衷是不一样的,龙格森希望难民站在我们这一边。” “他怎么知道难民会站在哪一边?只要让流民进入王都,王宫就危险了!” 曼达站在大厅门口,隔着厚重的大门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对话,对话的声音微不可闻,对其他人来说完全无法辨识,但凭着赫尔墨斯信徒超强的听力,曼达能听出个大概。 起初他也十分震惊,政务大臣的观点似乎无懈可击。 可仔细想一下就知道其中的破绽,难民是一把武器,就像一把剑,谁先拿到这把利剑,谁就占得先机。 龙格森的目的就是想让国王先拿到这把利剑,直接斩杀神罚者,你也想拿这把剑,我也想拿这把剑,双方的目的一致,可立场不同,但把中间所有的过程和立场全都去掉,就得到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推论。 这是一种不太高明的诡辩手段,曼达相信国王会有自己的判断,可是他错了。 国王许久没有作声,他被政务大臣说服了。 他把龙格森叫到了议事大厅,面带微笑道:“这么多年来,委屈你了。” 龙格森一怔,不知此言何意。 “我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君主,每一次都让你失望。” 龙格森慌忙起身道:“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别那么紧张,坐下,先坐下,放松一点,”国王微笑道,“我知道你质疑我的每一个决定,甚至为我做出的一些决定感到愤怒。” 龙格森摇头道:“我从未质疑过您。” “真的吗?那好!”国王收去笑容道,“我命令你在十天之内驱逐所有城下的难民,如果他们不肯离开,就把他们的尸体留在城下!” 龙格森惊呆了,他不明白国王为什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这是逼迫流民暴乱,如果此时神罚者再有动作,国王将在内外夹击下失去王位。 “可是,可如果这么做,这么做的话……” “你又在质疑我!我又做错了,是吗?”国王狞笑道,“大将军,你有这么好的才干,真不该跟着我这样的君主!” 龙格森不知该如何辩解,政务大臣在旁道:“大将军,神罚者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想让流民进城引发混乱,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陛下的抉择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站在门外的曼达神情有些恍惚,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国王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罗姆路国能在大陆上生存到今天,还真是一个天大的奇迹。 第264章 深沉的爱慕 国王听信了政务大臣的建议,曼达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只能把他当成个傻子。 可接下来还有更让曼达遭不住的操作,龙格森也认同了政务大臣的建议,他向国王认错,并且接受了国王的命令,当场向国王承诺,十天之内,一定让流民从城下消失。 曼达以为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可他又错了,第二天,龙格森把曼达叫到将军府商议对策,不是迫于国王的压力,而是他真心觉得政务大臣说的很有道理。 “不能让流民进入王都,那样会引发混乱,也会给神罚者可趁之机,蒙奇克伯爵,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曼达没说话,他不想说也不敢说,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他感觉国王和大将军的智商都被政务大臣拉低了。 看曼达顾左右而言他,龙格森以为他另有苦衷,他看了看房间的里的卫兵、管家和千夫长乔吉亚,蓦然起身,把曼达带到了另一座大厅。 这座大厅比将军府的客厅略微小一点,色调也更加柔和温暖,曼达在墙壁上环顾了一周,发现了整个事情的答案。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政务大臣的半身像! 政务大臣穿着戎装,带着佩剑,脸上挂着坚毅的笑容。 难怪龙格森这么多年忍气吞声,难怪他从不对政务大臣提出质疑,难怪他一再迁就和容忍政务大臣的无理取闹,这一切都源自于深沉而浓烈的爱慕。 龙格森喜欢政务大臣?喜欢那个油腻的,肥胖的,半秃顶的男人? 不应该呀!就算取向是天生的,可两个人的颜值也不搭呀!作为中年男人,龙格森算得上罕有的英俊。 可这幅画又怎么解释?把同僚的画像挂在墙上?这正常吗?还给政务大臣换了一身戎装,那个死娘炮怎么可能穿得上戎装?这分明是龙格森把对军旅的爱和对政务大臣的爱结合在了一起,产生了这一幅爱意满满的画像。 “蒙奇克伯爵,你在看什么?” 曼达赶紧低下头道:“什么也没看。” 龙格森笑道:“你在看那幅画吗?” 曼达真的想否认,他不想对大将军特殊的嗜好进行任何探讨。 “你把当成了政务大臣莱西奥大人?” 什么叫当成了?曼达抬起头道:“难道不是吗?” 龙格森摇摇头,笑道:“的确是莱西奥大人,但并不是你熟悉的政务大臣,这是莱西奥四世,维金斯·莱西奥侯爵,政务大臣的父亲。” 父亲?曼达仔细审视着这副画像,除了身形清瘦一些,头发略微多一点,画中人几乎和政务大臣没有任何分别,曼达见过特别相像的父子,但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像的。 “他们的确很像,”龙格森似乎看穿了曼达的心思,“维金斯·莱西奥大人是王国的第十一任大将军,我曾是他的部下,追随他参加过无数战斗,我很尊敬他,也很崇拜他,我甘愿在他麾下当一辈子副将,但在二十年前,五十岁的他离开了王都,去寻找他失散多年的独子。” 龙格森长叹一声,接着说道:“他找了整整八年,走遍了王国的千山万水,终于被他找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儿子已经快四十岁了,本以为可以带着儿子回到王都安度晚年,可不幸的是他在路上客死他乡,只剩下他的儿子只身回到了王都。” 曼达眨眨眼睛道:“就是现在的政务大臣?” 龙格森点点头:“本来他应该接替大将军之位,可当时国王早已把将军任命给了我,我很惭愧,我向国王请求辞去职务,可国王拒绝了我的请求,他让莱西奥担任了政务大臣,时至今日,我仍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龙格森起身,喝了一口葡萄酒,又叹了口气:“就像他昨晚所说的,这么多年来,他提出很多糟糕的建议,让我们的王国错过了很多良机,但我从没有怪过他,这是我对他的亏欠,也是对他的父亲,莱西奥大将军的亏欠。” 龙格森走到曼达身边,给曼达倒了一杯葡萄酒道:“我已经集结了风骁战骑,他们随时可以作战,但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曼达耸耸肩道:“战争上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的建议,您经历过的战争比我要多得多。” “这不是战争,这是杀戮,我不想杀戮无辜的人,你如此聪明,一定还能想到别的办法。” 曼达沉默良久,起身道:“请给我一点时间去思考。” “可以,但别太久,”龙格森从窗户眺望着远方,“我收到消息,巴克恩已经出城了。” 城外,在恶臭不堪的难民营地里,巴克恩正亲自为流民发放食物。 “老先生,这是你的面包。” “夫人,把面包收好,尽快吃掉。” “孩子,多吃一点,不必感激我,这是主赠与你们的。” 得到食物的难民在流泪,他们大声的感谢神罚之主,从清晨到黄昏,确定每个流民都得到了一份食物,巴克恩站在一块岩石上,高声道:“主不曾遗忘祂的孩子,主永远深爱着世人,你们活在主的庇佑之下,不必畏惧饥饿和伤痛,你们活在主的荣耀之下,不必惧怕城墙和卫兵! 你们是罗姆路国的子民,在王国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无怨无悔奉献着自己的一切,现在你们需要王国的帮助,没有人有资格逼把你们拒之门外!跟我一起呐喊,我是主的孩子,我是王国的子民,我们要生存下去!” 扯地连天的喊声,让城墙震动,让城头的卫兵瑟瑟发抖。 …… 深夜,曼达把一叠羊皮纸放在一起,逐一整理着纸上的信息。 政务大臣能拉低国王和大将军的智商,还不止他们,还有很多官员会支持政务大臣荒谬的想法,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来自政务大臣的忠诚和威望,这更像是某种技能。 政务大臣和他的父亲过于相像,以至于他的画像都会被曼达认错,这其中别有隐情。 政务大臣的父亲在二十年前离开王都,八年后,政务大臣独自返回,他的父亲客死他乡,也就是说他们父子从未同时出现在王都。 龙格森一直为成为大将军的事情感到愧疚,这份愧疚来的莫名其妙,政务大臣没有打过仗,没有战功的人不可能成为大将军,就算有血统优势,他也没有这种资格。 更何况政务大臣的地位和大将军平级,莱西奥并没有损失什么,龙格森的愧疚毫无道理。 把所有的信息串在一起,曼达想起了老山羊的一句忠告: 要小心赫拉的信徒,不是每位神灵都有理智。 第265章 赫拉的信徒 把所有的信息串联在一起,曼达对政务大臣莱西奥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他认为政务大臣是赫拉的信徒。 这不是凭空想象,按照昆塔的翻译,赫拉信徒的一阶技叫做“我言是,即为是,我言非,即为非”。 听起来晦涩难懂,但和政务大臣有着惊人的相似,他有颠倒是非的能力。 按照神谱上的记载,赫拉非常擅长夺走别人的理智,赫拉克勒斯在成神之前,一直受到赫拉的诅咒,经常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以此推断,夺走理智很可能是赫拉信徒的天赋。 当晚,国王召集心腹到城墙上观察难民的情势,一夜之间,难民的数量翻倍,两万多难民的呼喊声让所有人为之胆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城下,只有曼达把视线集中在了政务大臣的背后。 他一直把政务大臣当成了蠢猪,从来没有用技能窥探过政务大臣,他绝不相信像莱西奥这么愚蠢的人会是古神信徒。 曼达用尽了力气,把一阶技发挥到了极致,透过层层伪装,他终于看到了对方的神血石。 那是数不清的金币,莱西奥的神血石甚至比醉鬼米尔洛的还要昂贵。 这证明他的实力在五阶以上,之前的推测得到了印证,所有的线索全都串了起来。 在二十年前,当时还是大将军的莱西奥,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王都,但他不是去找他的儿子。 按照米尔洛的讲述,五阶信徒想要继续晋升,必须完成和神灵之间的契约。 当时的莱西奥想必已经达到了五阶,而他和神灵之间的契约有些特殊,迫使他必须离开王都,这一走就是八年。 至于为什么以寻找儿子为借口,按照曼达的推断,是因为莱西奥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五阶信徒的衰老速度极慢,莱西奥在五十岁离开王都,回到王都时已经接近六十岁,如果他一直没有衰老,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他以寻找儿子的名义离开王都,实际上是借着儿子的身份重新获得了一次新生,回到王都时,他“儿子”的年龄在四十岁上下,一个五十岁的人稍加妆扮,再加上古神信徒优良的身体素质和旺盛的经历,很容易让人们相信他只有四十岁,这样他既可以掩饰他不老的体魄,还能以壮年的身份,继续活跃在政坛。 接下来十几年间,他彻底改变了叱咤风云的名将形象,表现的愚钝而又懦弱,他用赫拉信徒的技能夺走了国王和大臣们的理智,颠倒是非,操控政权,而且还表现的非常无辜。 再想想他在王宫里哭泣的样子,和书中的赫拉如出一辙。 不会错,他是赫拉的六阶信徒,政务大臣的地位也符合人中之杰的身份。 为什么自己没有受到政务大臣的影响?按照曼达的推测,原因有两个,一是赫尔墨斯的智慧加成,二是政务大臣对自己的轻视。 他还没有出全力对付自己,如果他真展示出六阶信徒的实力,曼达也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 曼达在颤抖,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即使在宙斯的宫殿里直面七阶信徒,他也没像今天这样恐惧。 七阶信徒没有掩饰自己的力量,而政务大臣却掩饰的如此完美,如果当初对他表现出丝毫冒犯,可能自己已经丢了这条性命。 龙格森拍了拍曼达的肩膀,他以为曼达在害怕城下的流民。 “白天问你的事情,有答案了吗?”龙格森低声问道。 “请给我五天时间,我尽可能劝他们离开。” “五天……”龙格森面带忧色的看着国王,只怕国王不想再等了。 “龙格森,你的士兵呢!”国王喝道,“赶紧赶走这些暴民!如果他们不离开,就立刻杀光他们!” 龙格森低着头,没有作声,曼达俯身施礼道:“陛下,给我五天时间,我会竭尽全力让他们离开。” 国王喝道:“我一天都不想再等!” 想起政务大臣平时的作为,曼达灵机一动,施礼道:“大人,您也看到了,他们是王国的子民,请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政务大臣一直主张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这可能也和神灵的契约有关,不妨试着赌一回。 赌赢了自然是好,对龙格森总算有个交代,而且流民之中有不少青壮年,也能为七星山补充一些人口。 赌输了也没关系,反正尽力了,龙格森也不会埋怨自己,而且会给政务大臣留下一个迂腐的“圣母”形象,这会进一步放松他对自己的戒备。 曼达赌赢了,和他预想的一样,政务大臣不想看到杀戮。 “就让蒙奇克伯爵试一试吧,五天的时间并不算长。” 国王点了点头:“五天,就五天,五天之后,留在城下的全都要变成尸体!” …… 回到官邸,曼达立刻找来了车尔丹,商量吸收难民的事情。 “只要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年,想方设法把他们骗走,送到贝格米亚山去。” 车尔丹立刻制定计划,哄骗难民并不是难事,可其中的一些细节还需要和曼达探讨。 “难民一般拖家带口行动,如果遇到想带上妻儿和父母的人,要不要接纳他们?” 曼达摇头道:“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的好。” “大人,此事还须慎重,我不是滥用同情的人,但如果给了难民希望,转脸又拒绝了他,这可能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曼达点了点头,车尔丹说的很有道理,一旦点燃流民的怒火,非但计划泡汤,还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带上吧,到了贝格米亚山再做处置。” 车尔丹还有另一点担忧:“我们该如何避免与巴克恩发生冲突?我猜他不想让难民们离开。” 这可就是个大难题了,难民是巴克恩的武器,而曼达想挖他的墙角,冲突几乎无法避免。 无法避免就不要避免,鉴于龙格森的教训,与神罚者适当冲突不是什么坏事。 “只要不出人命,一点冲突算不了什么!” 当晚,曼达率领众人翻过城墙,来到了难民的聚集地。 瓜特尔在酣睡的难民当中扫视一圈,推醒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你是匠人吗?” 男子一愣道:“我会做陶器,也会打铁,你,你怎么知道的?” “想要工作吗?”瓜特尔掏出几个铜子,“工钱不多,但足够换口饭吃。” 男子低头看了看睡在一旁的妻儿,摇摇头道:“我不能扔下他们。” “没让你扔下他们,”瓜特尔拿出了一条面包,塞到男人手里,“吃吧,吃饱了跟我走吧,带上他们一起走。” 第266章 跟我走吧 男人接过面包,只啃了一口,他饿坏了,差点噎住,等把面包吞下去,他叫醒了熟睡的儿子,把面包塞给了他,又从上面掰下了一小块,塞给了妻子。 瓜特尔直勾勾看着男子,问道:“你走还是不走?” 想换取一个人的信任就这么简单,有时候一个面包就足够了。 男子左右看了看,他好像在躲避什么人,确系没有被注视,他点点头道:“我跟你走,可我还有个弟弟,他也有家人,他能一起去吗?” 瓜特尔垂着眼睛道:“他是匠人吗?” 男子舔舔嘴唇,他不敢撒谎:“他,他会干农活,很有力气,你让他干什么都行。” “可我们只要匠人。” “你让他做个苦工吧,他很能吃苦的,我求你了。” 瓜特尔叹口气道:“走吧。” 茉艾拉叫醒了一个熟睡的姑娘,微笑道:“你长得蛮俊俏的,想跟我去赚点钱吗?” 姑娘一惊,赶紧抓住了身边的老母亲,老母亲醒了过来,看着茉艾拉道:“滚开,别碰我的女儿!” 茉艾拉一皱眉头,刚要发火,狮子女走了过来: “别听她胡说,我们要找几个会做针织的女工,你女儿会吗?” 老妇人紧紧抱着女儿,恶狠狠道:“我让你们滚!” “老东西,你太容易生气了,我们不是坏人,而且就算是又怎么样?你就快饿死了,你的女儿又该怎么活?看看身边那些男人,他们会放过她吗?”狮子女微笑道,“不管怎么样,日子都不会比现在更惨,让她跟我走吧。” 说完,狮子女拿出了一块奶酪,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姑娘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她伸手去拿那块奶酪,被老妇人一把抢了下来,老妇人不是想要阻止她,只想让她分出来一半,给她的小孙女。 狮子女这才注意到,老妇人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只有七八岁大。 看着女儿和孙女狼吞虎咽的吃着奶酪,老妇人流着眼泪道:“带他们走吧,都走吧!” 狮子女抱上了小女孩,带着姑娘离开了,老妇人捂着嘴,坐在地上无声的哭泣。 她身上还留着小女孩残留的体温,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那两个孩子会被送去哪?这也与他无关了。 去哪都好,做什么都好,能活着就好。 哭了好一会,忽见茉艾拉回到了眼前,抓起她的破衣道:“老东西,会做针织吗?” “会一点。” “会剪羊毛吗?” “会。” “跟我走吧!” “真的去做针织?”老妇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拖带拽被茉艾拉带走了。 楚伊特他坐在篝火旁,对众人道:“活着就有希望,只要今天我们能活下来,明天就能有房子,就能有牲口,就能有田地,就能生儿育女,只要我们今天活下去,明天的一切都将属于我们,”楚伊特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神情激动道,“干了这碗鸡汤,我们上路!” 一个小女孩拉着托卡的手,来到父亲面前:“爸爸,他说只要跟着他走,就有东西吃。” 一群精壮的汉子围在醉鬼身旁,每人喝了一杯,起身准备上路。 毕格达叫了两名部下,带他们贝拉米娅山,曼达来到醉鬼身边道:“没想到你也会来。” 醉鬼抹了抹嘴,笑道:“这种事,多做一点不吃亏的。” 一夜时间,他们一共拉拢了三百多个难民,虽然老弱不少,良莠不齐,可比史丹利的招募效率实在高了太多。 曼达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了巴克恩身上,他们昨晚的行动引起了神罚者的注意,估计巴克恩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可等到了天亮,曼达发现自己多虑了。 又有几千难民来到了城下,巴克恩根本没有心情理会他,他拉拢那三百多人简直不值一提。 “跟我一起呐喊!我是主的孩子,我是王国的子民,我们要生存下去!伟大的神罚之主庇佑我们!” 惊天动地的喊声让曼达感到胸腔真真隐痛,醉鬼在旁叹口气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力量,献给神罚之主的力量,正是凭借这份力量,才让祂凌驾于诸神之上,我说过,这种事多做一点,不吃亏的。” 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曼达很羡慕,他仿佛看见巴克恩在给神罚之主送肉吃,而自己只能站在巴克恩脚边捡一点汤汤水水。 他也很想让这群人高喊赫尔墨斯的名字,可他没有那种勇气,伯爵的地位只比主教低了一点点,可曼达只能在巴克恩的背后偷偷摸摸捡点便宜。 道理很简单,巴克恩身后站着强大的神罚教会,曼达背后站着一个懦弱的国王。 正在感慨间,曼达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列奥,自从曼达来到王都,两人从未见面,列奥快被曼达遗忘了,可曼达一直在列奥的视线当中。 “昨晚你从营地里带走了几百人,你把带到了什么地方?”旧友相逢,并无寒暄,列奥直接进入了正题。 曼达知道神罚者肯定会派人跟踪,索性对列奥说了实话:“我把他们带到了贝拉米亚山。” “那里只有荒山野岭,你把他们带去想做什么?” “山下还有一座小镇,虽然废弃了,但至少还有一些破旧的房屋给他们遮风挡雨。” “他们吃什么?” “我筹集到了一些粮食,够他们吃上一段时间。” “够多少人吃多少天?”列奥摇头道,“你能养活这里所有人吗?” “我不能,”曼达摇头道,“可我还能怎么做呢?再过几天,大将军会带着铁骑冲出王都,届时城下将堆满尸体。” 列奥看着远处的巴克恩道:“或许他能战胜龙格森的军队。” “然后呢?带着流民到王都里安居乐业?你对巴克恩并不陌生,他想着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你真的以为这些人有可能活下来吗?” 列奥摇头道:“你救下那几百人,和这几万难民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曼达道:“至少我救了,多救一个是一个。” 声音之中略带颤抖,把复杂的情感和坚定的信息表达的淋漓尽致,曼达都快被自己的演技感动了,而且他确定列奥一定被感动了。 “好吧,这就是主的旨意,”列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祷告半响,随即指着难民之中几名男子道:“去找他们吧,他们是难民的首领。” 看他们衣服还算干净,气色很好,体力很足,看来应该不缺食物,明显地位和其他的难民不同。 曼达低声道:“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听我的话。” 列奥整理了一下衣衫,在胸前画了神罚之剑的标志,对曼达道:“我跟你一起去。” 第267章 命数(求月票,求推荐,求书评) 曼达早就留意到了这几个难民首领,没有他们,这群难民绝对不敢在王都之下聚集,他们甚至不可能走得到王都。 之所以没有和他们接触,是因为这几位首领都是巴克恩的死忠,也不知道巴克恩许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只要巴克恩发声,他们会立刻跳出来响应,只要他们响应,所有的难民都会跟着响应。 这不是简单的集群效应,而是这群难民之中有着一套严格的纪律体系,昨晚所有逃往贝格米亚山的难民都在躲避首领的注视,以此推断,未经允许,擅自行动者会遭到首领的严厉惩罚。 列奥能说得动这群首领吗?曼达不抱有太大希望。 首领一共有六个,为首的名叫卡姆斯,列奥走到卡姆斯面前,指着曼达道:“这位是克雷奇·蒙奇克伯爵,他是来帮助大家的。” 卡姆斯正在用一把别致的小刀修理指甲,其他的首领也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听到伯爵两个字,他们甚至懒得把头抬起来,只有一位首领轻轻点点头,表示打过了招呼。 谁给他们的勇气?在这个时代,别说是伯爵,一个平民哪怕见到一名男爵都得表现的极度谦卑。 他们如此狂妄,肯定是被巴克恩洗了脑,没猜错的话,他们认为难民们一定能攻进王都,而且他们将成为王都的主人。 看到首领们无视曼达,列奥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我是高等执事列奥·弗兰克,也是来帮助你们的。” 这一次,卡姆斯抬起了头,看了看列奥身上的长袍,略微欠身,算是行了礼,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致意。 他们对列奥稍微保留了一点尊重,这显然是看在巴克恩的面子上。 列奥清清喉咙,对众人道:“我们从王都收到了消息,龙格森将军即将派出战骑驱逐难民,在此之前,我们必须……” “让他来,”卡姆斯打断了列奥的话,“我们这里有几万人,伸着脖子让他杀,看他们杀不杀的光!” 曼达低声道:“何必这么做?活着不好吗?” “伯爵大人,”卡姆斯冷笑道,“如果活得下去,谁愿意像野狗一样食不果腹任人欺凌?你去问问王都里的老爷们,他们想让我们活着吗?把嘴角残羹冷炙刮下来一点,就能让我们活下来,你问问他们愿意吗?” 曼达叹了一口气,卡姆斯的话让他无言以对。 列奥在旁道:“我们想把大家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大家有东西吃,有房子住,等熬过这段日子……” “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卡姆斯再次打断了列奥,“那地方在哪?是主的神国吗?还是贝格米亚山下那个废弃的小镇?” 曼达一怔,看来这家伙的消息还很灵通。 列奥没有作声,卡姆斯接着说道:“把我们带到小镇里,然后把路封住,让我们饿死在那,又或者干脆杀了我们,而王都的城下还看不到一滴血,这是多么完美的结局!” 好口才,这个拉姆斯不是凡辈,看得出来,他读过书,而且受过很好的教育。 列奥不再说话,曼达也不想浪费口舌,他们刚要离开,却听卡姆斯喊道:“两位大人,这个女人想要跟你们去贝格米亚,可她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模样,你们还要她吗?” 曼达一回头,看到了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姑娘,她的脸上还有几处刀痕,就算伤口愈合,她的脸也彻底毁了。 曼达不认得这个姑娘,可狮子女认得,这个姑娘昨晚答应狮子女去贝格米亚山,她还要带上她的家人一起去,可自从她离开了狮子女的视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狮子女以为她反悔了,可没想到她被首领抓住了。 “你们要是不想要她,我也就不用留着她了!”卡姆斯拔出弯刀,拽起姑娘的头发,正要砍下他的脑袋,狮子女率先拧住了卡姆斯的脖子,咬牙道:“你要再敢碰他,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卡姆斯没动,但脸上毫无惧色,僵持片刻,一个雄浑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蒙奇克伯爵,你的夫人想干什么?” 是巴克恩,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曼达见过他一面,从那以后双方有过不少暗战,却再也没有过正面接触。 他们就像一对特殊的朋友,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对彼此略有敬佩却又时刻想置对方于死地。 巴克恩看了看狮子女,又看了看曼达:“蒙奇克伯爵,这群人还不够可怜吗?为什么你的夫人还要伤害他们?主在注视着这里,你们犯下如此残暴的罪行,不怕主降下神罚吗?” 一开口先定罪,果真是巴克恩的风格。 曼达道:“他要伤害一个可怜的姑娘,我的夫人正在阻止他。” 卡姆斯咬牙道:“这个蠢女人要背叛我们,她想要逃走,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曼达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惩罚别人?谁赋予你的权力?” 巴克恩道:“你来到城墙外面,看着在地狱门口挣扎的人们,就是为了行使惩罚别人的权力?” 曼达道:“我是来拯救他们的。” 巴克恩一笑:“像这样拯救?拧断他们的脖子?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不觉得这太荒唐了吗?” 曼达耸了耸眉毛,让狮子女放开了卡姆斯。 他不介意和巴克恩多吵几句,他坚信自己有一万个理由杀了卡姆斯,可巴克恩说中了要害,难民们就在周围看着,杀了卡姆斯自然还会有接替者,可曼达却会招来难民的仇恨。 “我想把这群人带到贝格米亚山下,在那里,我会帮他们度过难关。” 曼达做好了准备,他知道巴克恩一定会提出质疑,在贝拉米娅山该如何生存?食物从何而来?会不会把他们囚禁起来然后杀掉? 曼达已经做好了应对,他还想借机做一波宣传推广。 可巴克恩没给他机会。 “这很好,看来我们的目的一致,你可以带着愿意离开的人去贝格米亚山,我带着愿意抗争的人留在这里,无论离开还是留下,愿主庇佑每一个人。” 巴克恩转身离去,带领修士们开始派发食物。 看着曼达一脸无奈的样子,狮子女低声道:“我们也带了很多食物,比他们的食物要好的多,要不要……” “不必了,他们不敢拿。” 看到几个首领从神罚者手里拿了食物,其他难民自觉地排好了队伍,没有哄抢甚至没人插队,他们的秩序让曼达感到脊背发冷。 他低估了巴克恩的洗脑手段,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里,他竟然能让饥饿的难民变得如此驯服。 车尔丹低声道:“这样下去,他们真的可能变成一支军队。” 米尔洛打了酒嗝,摇摇头道:“不可能,他们还没见过血,真正的血。” 说话间,一直保持沉默的列奥走了过来,把曼达叫到了没人的地方,问道:“卡姆斯说的是真的吗?你想把流民骗到贝格米亚山,然后杀了他们?” 曼达默然片刻,突然笑道:“你觉得呢?” 列奥沉吟许久道:“我不能完全相信你。” “很好,这很好。” 曼达没再多说,回到狮子女身边,低声道:“让大家找地方休息,白天我们不行动,晚上照旧。” 狮子女皱眉道:“那几个首领怎么处置?是不是该杀了他们?” “是该杀,但不是现在。” “有他们在,只怕大部分难民不会跟我们走。” “不走就不走,值得活下来的人终究会活下来,”曼达慨叹道,“难得我想做一回好事,可该死的人终究还是要死去,这就是神的旨意。” 第268章 血海(求月票,求推荐,求书评) 四天之后,曼达收到了国王的命令,让他立刻返回城内,这意味着龙格森要动手了。 临行之时,列奥找到了曼达,他也收到了一些风声:“你要走了?就这么把他们扔在这里?” 曼达摇头道:“我没扔下他们,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能想到办法说服他们,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可你根本不想这么做,你甚至没能说服我!” “说的有道理,”曼达点点头道,“会有人帮我说服他们的。” 在这五天时间里,曼达共把一千三百四十三个难民送往了贝拉米亚山,国王显然对这个数字不满意,城下的流民数量已经将近五万,说九牛一毛倒是夸张,可这一千多个人在视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这一千多人是幸运的,他们抵达贝格米亚山后,会立刻被马努接到七星山,虽然要从最底层的苦工做起,但至少不必再为生存担忧。 他们是聪明人,聪明的人值得活下来。 …… 深夜,龙格森集结了四百名风骁战骑,来到了王都的东门,国王和政务大臣站在城头,等待着接下来的屠杀。 之所以选择东门,是因为城南居住着贵族,万一有难民涌入,会危及贵族的安全。城西是神罚者的地盘,万一神罚者有所行动,可能会造成龙格森腹背受敌。城北隐藏这国王的秘密,他不希望有军队出现在这里,经过再三考量,最终选择了东门。 不用想,这肯定又是政务大臣的主意,从中看不到丝毫的理性和智慧。 只要有难民涌入就证明龙格森战败了,无论从哪个大门涌入,所有的贵族包括国王在内,就全都悲剧了。 在打开城门之前,政务大臣面带悲戚的看向了曼达:“蒙奇克伯爵,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们都是王国的子民,我不想看到他们流血。” 当初是他拒绝难民入城,现在他又不想看到流血,既想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又不想付出任何代价,没有逻辑又不讲道理,却还能让所有人信服,这就是赫拉的信徒,永远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判断他的想法。 政务大臣一直注视着曼达,曼达也不能不回答,憋了半天,他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答案:“适当的震慑,也许不是坏事。” 国王嗤笑一声道:“我不想要什么适当的震慑,把他们杀光!” 一声令下,城门大开,四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冲出了城门。 这四百名骑兵曾经追随龙格森平定了风啸城的叛乱,风骁战骑的名声也由此而来。 这些骑兵不可能杀光城下的难民,城下将近五万人,光是城东就有两万多人,每名骑兵要杀五十多个,就算每个人伸着脖子给他们杀,只怕也要把他们活活累死。 有些大臣甚至担心龙格森会战败,巴克恩并非没有准备,他让难民们搜集了大量的木板,组成了一个盾阵,如果能抵挡住骑兵的第一波进攻,就能把战斗拖入僵持,甚至可以凭着难民的人数优势把骑兵顶回来。 可他们低估了龙格森,骑兵冲出城门后,并没有急着杀戮,而是兵分三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冲向了难民。 他们挑选的是盾阵的薄弱之处,一次冲锋便冲溃了难民的阵型,铁蹄过处,难民疯狂奔逃,因为骑兵来向不同,他们奔逃的方向也各不相同。 他们挤撞在一起,彼此践踏,死在自己脚下的人,比死在骑兵手上的人多了不知几倍。 没想到龙格森如此残忍,面对手无寸铁的流民,竟然会使用如此狠毒的战术。城下很快堆积了上千具尸体,等骑兵把流民驱赶到一起,城头上的投石机和弓箭手也加入了战斗。 巨大的密度让矢石弹无虚发,一枚巨石落下甚至能砸死十几人,看着血肉在城下四处飞舞,国王面色惨白,政务大臣不住落泪,一些大臣蹲在地上不住呕吐。 曼达倒还平静,毕竟见惯了鲜血,他也能理解龙格森的残忍,难民是利剑,现在这把利剑已经到了神罚者手上,必须想尽办法把这把利剑折断,哪怕有丝毫犹豫,这把利剑都可能斩断整个王朝。 城下的杀戮还在持续,可有一个人比曼达还要淡定,巴克恩站在远处,平静的看着难民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如此平静,等龙格森冲过来,肯定会要了他的命,这么好的机会,大将军绝对不会错过。 可巴克恩并不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甚至都不在战场上,他一直盯着城头上的国王,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王冠摘下来带在自己的头上。 时机就快成熟了,在城外,除了难民还有一支神罚军,虽然只有数百人,但足以让龙格森陷入苦战。 这支神罚军正在等待时机,等到城头的箭矢和巨石耗尽,等到龙格森的骑兵距离城墙足够远,这支神罚军将拼死拖住龙格森。 而城里的埋伏的神罚军将会收到巴克恩的信号,他们会兵分两路,一路夺占王宫,一路诛杀国王,夺占王宫之后,还要杀光国王的家人,让这个王朝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 虽然国王手下还有三千名金狮铁卫,但巴克恩对他们非常了解,除了名字好听、仪仗整齐,这支军队别无所长,他们没打过仗,也疏于训练,三千人的战斗力甚至不及四百名风骁铁骑的十分之一,等他们集结起来,神罚军应该已经拿到了国王的人头。 城头的矢石就快耗尽了,溃散的流民也开始远离城下,只要龙格森出兵追击,一切都将按照巴克恩设计好的方向发展。 可关键时刻,城头突然响起了号角声,不是冲锋的号角,却是撤退的信号。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撤退来的太突然,连身处城头的曼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撤退的命令确实是国王下达的,眼看着巴克恩就在眼前,龙格森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他砍成肉泥,可号角声越发急促,龙格森不敢耽搁,只得率领骑兵退回了城门。 城门关上的一刻,巴克恩心如刀绞,国王头上的王冠离他那么近,一次绝佳的机会就这样消失了。 回到城内,没等龙格森询问情况,国王率先下达了命令:“分配兵力,守住各处城门,还要守住王宫!所有大臣,立刻到王宫集结。” 跟着众人糊里糊涂到了王宫,曼达这才打探出一点消息,政务大臣收到了消息,城西有两支神罚军准备偷袭王宫,并意图刺杀国王。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政务大臣的智商突然在线了。 正是在他的建议下,国王召回了龙格森,保住了他自己这条老命。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错失良机的巴克恩可能会放手一搏,全力攻城。 龙格森的骑兵虽然骁勇,但只有四百人而已,不可能同时守住四面城门,况且他的主要任务是保卫王宫。 王宫失守,国王必死无疑。 城门失守,难民涌入,包围王宫,国王迟早还是死。 两难之际,政务大臣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看着曼达道:“蒙奇克伯爵,你再出城一趟,劝那群难民离开吧。” 曼达如遭五雷轰顶,木然的看着政务大臣。 现在出城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国王也把目光投向了曼达,貌似他同意政务大臣的建议。 第269章 贵族的粮仓 国王还算通情达理,允许曼达先回官邸,带上几个部下。 曼达回到官邸,带上一家老小,准备跑路。 不能留在王都了,搬空王都的计划以后再说,反正自己也搬了不少,今后的日子或许不会好过,国王很可能会通缉自己,但也比死在这里强得多。 来到城外,甩开尾随的卫兵,曼达正打算带着众人离开,突然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是列奥和他的部下,他还活着,受了点轻伤,不过好像没大碍。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他想阻止曼达逃走,曼达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对视片刻,列奥咳嗽一声道:“你还不能走。”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没得选了。 曼达刚要动手,忽听难民首领卡姆斯喊道:“快看这是谁?这是都城里来的大老爷,他们刚刚杀完人,又来假装可怜我们,兄弟姐妹们,拿起你们的武器,杀了这个伪善之徒!” 曼达略有惊慌,但很快平静了下来,卡姆斯一直在叫,可并没有多少人响应他。更多人在观望,带着满身的血迹,缩成一团,哆哆嗦嗦的观望。 和曼达想的一样,他们见到了血,在血中学会了一些东西,只是没想到他们学会了这么多。 这让曼达有了几分底气,他走到卡姆斯面前,目露凶光道:“听说你想杀了我?” “我,我要为死去的人报仇……”失去了昔日的淡定和狂妄,卡姆斯左顾右盼,步步后退,他在寻找巴克恩的身影,可曼达却没给他机会。 他拔出裁决之剑,一刀削掉了卡姆斯的脑袋,难民们发出了一声惊呼,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这个状态很好,不仅让曼达平静了下来,也暂时打消了他逃走的念头。 剩下的威胁只有巴克恩,如果连巴克恩也学会了畏惧,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惜巴克恩并没有学会畏惧,从曼达爬下城墙,巴克恩便留意到了他,今夜的计划失败了,但如果能趁乱杀了这个眼中钉,倒也算是个安慰。 情况有些不尽人意,难民被吓傻了,无法给他制造偷袭的机会,巴克恩不想和曼达硬钢,更不想暴露军队,他还要防备城头上的卫兵发动突袭。 巴克恩走到曼达面前,看了看卡姆斯的尸体,咬咬牙道:“杀戮还没有结束吗?你们到底想带走多少人命?” 一张嘴就扣帽子,曼达有些厌倦巴克恩的套路了 “我用国王赐予我的裁决之剑,杀了一个该杀之人。” “这里还有多少该杀之人?动手吧,我们等着你杀!”巴克恩还在试图激起难民的怒火,可曼达不吃这套,他看出了巴克恩的紧张和忧虑。 他收回裁决之剑,高声喊道:“所有活到现在的人,你们得到了神灵的眷顾!如果你们还想活到明天,如果你们想一直活下去,走到我身边来,跟我去一个能让你们活下去的地方!” 巴克恩不能再坐视不理,之前通过洗脑换来的秩序被这一场杀戮彻底击溃了。 “不要相信国王的谎言,更不要相信那**诈恶毒的臣子,他们会把你们带向地狱!” 巴克恩的声音越大,越能显示出他内心的惶恐,曼达环顾着四周,有人想朝他靠拢,却又看着巴克恩的脸色,他们需要更多的勇气。 列奥站了出来,他把勇气传递给了众人:“你们是主的孩子!你们获得了主的庇佑,跟随这个男人离开这里吧!” 难民们面面相觑,沉寂了许久,终于有一个男人带上孩子跑到了曼达身边。 这个男人是瓜特尔,那个孩子是托卡,夜色中,没人能看清他们的脸,在他们的带动下,难民纷纷来到了曼达身边。 巴克恩看着列奥,怒火冲出了眼眶:“你在亵渎主,你会遭到主的惩罚!” “亵渎主的是你!”列奥回视着巴克恩,“满地鲜血都是你的罪证!” 三天时间,曼达把两万多人送到了贝格米亚山,加上被龙格森杀掉了将近一万人,城下还有不到两万人。 这两万人不太好对付,他们成了巴克恩的死忠,对曼达许下的种种承诺,他们置之不理,他们只相信从巴克恩手里得到的食物。 食物,是换取信任的关键,他们一路从南方走来,路上不知饿死了多少人,只要有一餐饱饭就能换取他们的信任。 可曼达的食物耗尽了,能做的只剩下画大饼,大饼不管用了,他把情况告诉给了国王,只要打开粮仓,他就有把握把这群难民全都送到贝格米亚山。 “送去之后呢?”国王不想一直养着这群难民,哪怕掏空王都的粮仓,也不够这群难民吃上一年。 曼达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恶毒,但他必须给国王一个满意的答案:“给他们一些食物,让他们在废弃的小镇里自生自灭。” 国王皱眉道:“等食物耗尽,他们还会重返王都,到时候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曼达低声道:“只要一条道路能离开贝格米亚山,让士兵们守住那条道路,手无寸铁的难民不可能活着离开。” 国王嘶了一声,惊讶的看着曼达,沉默片刻,突然笑道:“很好的主意,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打开粮仓,给每个难民分发十磅粮食,这足够他们撑到贝格米亚山了。” 曼达长出了一口气,难民之危到此为止。 可这口气还没出完,政务大臣又开口了:“我不赞同总治安官的想法。” 曼达揉了揉眉心,他已经预见到了事情的走向。 国王看着政务大臣道:“说说你的理由。” “当前的情势依旧危险,一旦爆发战争,没有粮食的王都能支撑多久?况且我们给流民发放粮食,会让更多的难民涌向王都,这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糟糕!” 龙格森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曼达都快笑了,政务大臣肯定有更好的办法,只要他说出来一个办法,肯定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政务大臣点点头道:“让总治安官继续劝说难民,贝格米亚还有很多荒废的农田,让他们去耕种,让他们去山林里打猎,让他们去河流里捕捞,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养活自己。” 耕种?现在都是夏末了,还能种个毛线? 打猎和捕捞有那么容易吗?一群饿的两脚发软的难民哪来的力气去打猎。 一万头神兽从曼达的心里奔腾而过,但曼达面带微笑,什么都没说。 他回到了城外,看到了望眼欲穿的列奥。 “国王答应打开粮仓了吗?” 曼达摇头道:“暂时没有。” 列奥紧锁眉头,咬了咬嘴唇道:“大主教已经答应了我,可以先打开教堂的粮仓,可是我们的粮食有限,支撑不了太久。” 曼达点点头道:“王都的粮仓打不开,但我知道贵族的粮仓在哪,我们先从他们那里借一点。” “贵族有粮仓吗?”列奥一脸费解。 曼达拿出了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大臣们的外宅:“我是不方便出手的,但你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在暗中帮你。” 第270章 巴克恩的噩梦 曼达的第一个目标是财务大臣,虽然是第二梯队的官员,但他的家底比大将军和政务大臣要厚的多。 难民围城,财务大臣无法回到外宅,可宅院里有近百个家丁和保镖,他们可不敢有丝毫懈怠。 为了摆脱嫌疑,曼达等人换上了难民的衣服,列奥依旧穿着神罚者的长袍,能为难民们抢口吃的,他不在意得罪这些贵族。 深夜,行动开始,曼达答应列奥尽量不杀人,可刚进入宅院,狮子女和茉艾拉就干掉了十几个家丁,对曼达的野蛮行径,列奥深表愤慨,可看到十几具尸体,宅邸里其他人当场放弃了抵抗。 “适当的流血会减少更多的伤亡,”曼达微笑道,“执事大人,你能体会到其中的智慧吗?” 按照此前的约定,曼达要钱,列奥要粮食,双方都没有失望。 曼达在财务大臣的外宅里找到了三千多个金币,还不包括各类金器和珠宝。 列奥在外宅里找到了两万多磅粮食,在没有马车的情况下,他出动了一百名修士才把这些粮食运走。 一名难民能分到二十磅粮食,这些粮食让一千名难民离开了王都,第一次参与抢劫的列奥百感交集,他跪在地上忏悔了整整一夜,强大的负罪感让他内心无法获得片刻平静。 更糟糕的是,还有一种感觉比负罪感还要强大,就像一团火焰,从胸腔烧到喉咙,再从喉咙烧到了头顶。 天明时分,面容憔悴的列奥找到曼达,神情纠结道:“我们,再去做一次吧。” 曼达愕然的看着列奥,怒斥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主会惩罚你的!” 列奥没有作声,曼达左右看了看,拿出地图,指着其中的一个点道:“今晚我们去这里。” “这是谁的外宅?”列奥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 “城西治安官,霍布斯。” 列奥顿时没了兴趣:“我对霍布斯很熟悉,他是个清廉的官员。” 曼达笑道:“真的么?” 列奥思忖片刻道:“就算偶尔贪点小钱,也不会有多少财富,他只是个治安官而已。” 曼达一撇嘴道:“真的么?” “他是主的信徒,我相信他的人品!”列奥一脸固执,“不信我们今晚去看看,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外宅!” 到了深夜,曼达带着列奥来到了治安官的外宅,看到宅邸的规模,列奥当场傻了眼。 官不在大,有时要看权力,对于普通人来说,贿赂治安官要比那些高不可攀的大臣实惠得多。 这座外宅虽然偏僻了些,但比财务大臣的外宅还要大,在抢劫之前,列奥闭上眼睛准备忏悔。 可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放弃了忏悔,对曼达道:“动手吧,主不会怪罪我的!” 五天时间,曼达把各位大臣的外宅洗劫一空,收获了一万七千多个金币。列奥收获了十几万磅粮食,加上教堂的资助,他们成功劝走了一万多灾民。 这笔账算在了神罚者和灾民的头上,曼达毫无愧疚的回到王都领功。 可国王不打算奖赏曼达,南方仍有难民不停涌入,王都城下的难民再次逼近三万,想要送走他们,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开粮仓。 可这次曼达没有提出任何建议,他只是默默的看着,看着国王和政务大臣的决断。 道理很简单,有人会替他说话。 大主教霍威特不想让难民攻进王都,贵族们更不想,他们的外宅已经遭到了洗劫,心痛之余,他们和大主教一起向国王谏言,请求立刻打开粮仓。 不得不佩服政务大臣的实力,到了这步田地,他依然没有改变想法,而且只用只言片语,便让国王做出了决定。 王都的粮仓不能动,难民要靠自己的双手去生存。 这个荒唐到离谱的决定终于点燃了贵族们的怒火,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反抗的如此激烈。 在大主教的支持下,他们带领家丁,强行攻占了粮仓,从粮仓里搬走了一百万磅粮食,送到了城外。 过程很暴力,结局很完美,唯一不幸的是,曼达受到了牵连,他是王都的总治安官。 “发生了这种事!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国王咆哮道,“我的粮仓竟然被抢了,克雷奇蒙奇克,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的确很丢脸,按道理,曼达该引咎辞职。 可他不想这么做,参与抢劫的大臣们都说这不是他们的错,曼达为什么要替这件事情承担责任? 无论在任何时代,脸皮的厚度都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曼达当场向国王承诺:“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要把参与抢劫的恶徒一网打尽,无论他是贵族还是神罚者!” 话音落地,政务大臣坐不住了。 “陛下,臣子们是为了王都的安危着想,才犯下了这样的错误,至于大主教,我听说他也打开了大教堂的粮仓,他也一心想着化解难民带来的危机,以弥补巴克恩犯下的错误。” “弥补?你觉得那样的错误是可以弥补的吗?”国王喝道,“巴克恩试图弑君,除非看到他的人头,否则任何事情都不足以弥补他的罪行!” 政务大臣红着眼睛道:“这不是大主教的错,正是他及时向我们送来了消息,难道您忘了么?” “我能活到今天,应该感谢众神之主的庇佑,难道我还要感谢那糟老头子吗?” 曼达偷偷观察着国王的表情,神器的侵蚀好像给他带来了一些变化,他不那么容易接受政务大臣的意见了。 可政务大臣没有放弃,他轻声啜泣道:“难道这份裂痕永远无法修复了吗?难道王都再也回不到曾经的安宁了吗?” 国王陷入了沉默,曼达猜到了结局。 想都不用想,国王接受了政务大臣的建议,此事不再追究。 但曼达收获了另一条重要的信息,政务大臣不仅喜欢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他还喜欢安宁,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安宁,他也会不遗余力的去维系。 既然无法从逻辑上来判断他的想法,就只能把握他的一些特点,只要掌握的足够多,自然能找到和他相处的方法。 “去吧,总治安官,”国王下达了命令,“你有粮食了,把难民送走吧。” 一百万磅粮食让曼达和列奥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因为巴克恩囤积的粮食快耗尽了。 他手上只剩下一万多名难民,这些难民也未必会保持忠诚。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决定集结全部力量,攻打王都。 他计划在明晚动手,这一次他不会再那么慎重,只要龙风骁战骑离开王都的大门,他立刻回派出神罚军缠住他们,然后让潜藏在城内的神罚军攻打王宫。 深夜,巴克恩早早回到帐篷里休息,他要为明晚的战斗攒足精神。 可做梦也想不到,在他熟睡之际,两名神罚武士潜入了他的帐篷,在他的身上刺了十几刀。 大主教霍威特,先一步动手了。 第271章 超越四阶的神罚者 深夜,熟睡的米尔洛从梦中惊醒,叫醒了睡在隔壁帐篷的曼达。 “有高阶信徒在战斗,离这不算太远。” 曼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猛地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过来。 他感受到了战斗的气息,从气息的位格来判断,至少有一人在四阶以上。 会是谁呢?因为神罚者的严密注视,很少能在王都看见高阶信徒,迄今为止曼达也只见过一个政务大臣在四阶以上,难道是他出手了? 曼达想上前看个究竟,却被醉鬼阻止了。 “别急着过去,是神罚者内斗,等他们打到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没想到醉鬼也学坏了,曼达刚想发笑,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神罚者内斗怎么会出现四阶以上的气息? “神罚武士最高只有四阶!” “我也说不清楚,”米尔洛摇头道,“我只闻到了神罚武士的味道,再等等……这么快?战斗结束了,他要逃了!” 两人循着气息追了上去,结果只看到了巴克恩被烧毁的营帐和门口躺着的几具尸体,他们都是巴克恩的部下。 营帐之中有两坨灰烬,米尔洛在灰烬之中找到了两枚神血石。 “两个四阶神罚武士,还真是下了血本。” 这两个人死在了巴克恩手上?还是其中一个就是巴克恩? 据列奥所说,巴克恩不是神罚武士,这证明巴克恩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可四阶以上的气息从哪来?难道巴克恩突破了神罚武士的极限? 曼达在帐篷外面发现了点点血迹,他正要循着血迹追下去,却听米尔洛道:“这件事交给我,不管巴克恩逃了还是死了,接下来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米尔洛走了没多久,曼达听到了脚步声,他赶忙躲到了远处,看到列奥带着几名神罚者走了过来。 他们扑灭了帐篷上的火焰,仔细查找一番后,离开了现场。 很显然,列奥知道其中的实情,他一直站在大主教这一边,以此推断,是大主教派人来刺杀巴克恩。 无论前因还是后果,这件事情都值得追查下去,可正如醉鬼所说,巴克恩消失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曼达去做。 他要把最后一批难民送到贝格米亚山,持续了二十多天的难民之乱,至此宣告结束。 三天后,国王设宴,把所有的官员全都召集了过来,他带着王后和大臣们逐一对饮,大臣们各自展示着口才,献上了风格各异的赞美之词,就连新年宴会都没有如此热闹。 曼达留意到了政务大臣,他的喜悦挂在脸上,但和其他人的激动有着明显的不同,他更享受此刻的安宁。 接下来王都要安宁一段时间了,无论国王还是大臣们,他们都将回到他们熟悉的生活当中。 当然,还有一些善后工作需要曼达来处理,他需要从难民之中挑选一些有价值的人送往七星山,至于那群没价值的人,就按照原计划,让他们自生自灭。 曼达是这么想的,可列奥不这么想,他要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他向大主教提议,向北方征集粮食,帮助流民熬过冬天。 “征集粮食?”霍威特苦笑一声道,“我真的非常好奇,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满足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吗?” 列奥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他也想好了一套说词:“大人,那群流民是宝贵的财富,我们可以让他们成为主最忠诚的信徒,我们可以让他们重建贝格米亚镇,那里的地域足够广大,只要我们倾注足够的心血,那里甚至能变成一座新的圣城!” “忘了你的圣城,忘了贝格米亚,忘了那群该死的流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能不能成熟一些?” 在列奥的印象中,霍威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沉稳的气度,可这次他却见到了大主教罕有的暴怒。 “巴克恩逃了!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你知道他有多么危险?他随时可能报复我们!”一番咆哮过后,大主教指着窗外道,“去把他给我找回来,不需要看到他的人,我只想看到他的尸体,越快越好!” 列奥快步退出了大教堂,他不明白大主教为什么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巴克恩。 巴克恩逃走后,大主教已经向教皇递交了书信,宣布巴克恩为叛教者,并且向罗姆路国所有的神罚者下达了通缉令。 巴克恩还能做什么?就算他隐姓埋名苟延残生,也不可能再对大主教构成任何威胁。 列奥很快把巴克恩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从大主教这里弄不到粮食,他又想到了曼达,他直接来到了曼达的府邸,这可把曼达吓坏了。 “执事大人,在当前的情势下,我们最好不要有太过密切的接触!” 列奥一撩长发道:“我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我是个磊落的人。” “我也……挺磊落的,你有话快说!” “我需要一批粮食,我计算过了,贝格米亚山有四万多难民,至少要五百万磅粮食才能帮他们熬过冬天。” “算得很准!”曼达称赞道,“所以你赶紧找粮食去吧。” “我试过了,可我找不到。” “那你来找我又有什么用?我的粮仓早就被搬空了,我也一直在央求国王给他们再送去一些粮食!” “不能一直祈求别人,还得靠我们自己,就像我们当初做的那样。” “当初做的那样?”曼达一愣,“你还想抢?” 列奥坚定的点了点头:“大臣们的外宅虽然被抢光了,可我们还没有对他们的官邸下过手!” 曼达点点头道:“在王都里,联手总治安官,抢大臣们的官邸,你很有想法。” “在王都里可能会让你为难,我们可以离开王都,我们可以去去北方,北方风调雨顺,今年收成不错,我们不抢穷人,只抢领主,你不必暴露身份,把罪名全都算在我的头上就好!” 曼达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忍不住笑了。 “执事大人,你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曼达带着难得的真诚,看着列奥的双眼,“可这次我真的没办法帮你,这背后的原因太多,等有合适的机会,我可以慢慢向你解释……” “我不需要什么解释!”列奥红着眼睛道,“这是你的承诺,你说让他们活下来!我知道你是赫尔墨斯的信徒,那位崇尚公平的古神难道会纵容你言而无信吗?” 曼达赶紧捂住了列奥的嘴,他想告诉列奥,崇尚公平交易和崇尚公平是两回事,可和一个神罚者探讨赫尔墨斯的神性,只怕分分钟要遭到神灵的惩罚。 “除了抢,你就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吗?” 列奥甩开曼达的手道:“还可以买,我在蓝海湾认识一些商人,可是我没钱。” “我有,”曼达拍拍胸脯道,“只要公平交易,凡事都好商量。” 第272章 选秀大会 列奥知道的事情太多,而且这个人不太懂得畏惧,吓也吓不住,打也打不服,地位还很高,杀又杀不得,曼达还真不太敢激怒他。 出点钱,买点粮食,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等列奥算完了价钱,还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南方遭灾,造成粮食价格暴涨,从其他国家运到蓝海湾的粮食,一磅要卖到八个铜币,五百万磅粮食要卖到四千个金币,这还没有算上运输费用。 列奥知道四千个金币的概念,可他相信曼达拿的出这笔钱,当初抢劫外宅的时候,虽然没有细数,但他知道曼达收获了上万个金币。 曼达也表现的足够慷慨,他给了列奥八千个金币,只要列奥能买到粮食,他还愿意给的更多。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列奥深受感动,他刚想给曼达一个拥抱,却被曼达推开了。 “先把规矩说清楚,钱我出,粮食你买,但这批粮食得由我支配,你太容易同情别人,哪怕有一千万磅粮食也会被你挥霍一空,而且你不是个懂得掩饰的人,凭空多出那么多粮食,很容易招来别人的怀疑。” 列奥点头道:“我听你的,你先给我一千个金币的定金,我这就去蓝海湾,等粮食送到后,再把剩余的钱给我。” “可千万别被人骗了。” “放心吧,他们不敢。”列奥离开了曼达的官邸,回到了大教堂,谎称自己收到了消息,说有人在通往蓝海湾的路上看到了巴克恩。 不知道为什么,和曼达相处久了,列奥的谎言说的越发自然,他真的骗过了大主教。 “他想离开罗姆路国?”大主教沉思片刻,咬咬牙道,“不能让他离开,不能让他去圣国,不能让他对教皇胡言乱语,你立刻出发,一旦发现他,格杀勿论!” 列奥趁机离开了王都,从杜尼森那里拿到了一千个金币,带着部下去了蓝海湾。 …… 曼达躺在瓜特尔特制的躺椅上,裹着一条毯子,吹着午后的微风,慢慢进入了梦乡。 最近他很喜欢睡觉,因为在梦里,他看到了经验条一直在增长,虽然速度不快,但确是实实在在可见的,这些经验的来源有很多。 最大一部分经验来自于他对王都的窃取,包括金币、粮食和人口。 一部分来自于他对巴克恩的挫败,虽然主要功劳应该算在政务大臣和大主教头上,但和巴克恩周旋了这么多天,这让他的经验条增加了将近一成。 最稳定的经验来自于贝格米亚山,狮子女和车尔丹负责筛选工作,车尔丹负责测试难民的能力,狮子女负责考验难民的忠诚。而忠诚度的终极考试,是对赫尔墨斯的信仰。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一生都不可能入阶,不必考虑他们的本命神,成为赫尔墨斯的忠诚信徒,是他们前往七星山的重要条件。 眼看着经验条过了七成,曼达再一次从梦中笑醒,尤朵拉告诉他,罗珊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第一批“贵妇”训练成功,虽然只有二十五人,但曼达对罗珊的成绩非常满意。 “这是你的赏金,我多给你两个金币,好好干,保持下去,我会多为你招一批学生,那些没钱吃饭的,无家可归的,误入歧途的,不论出身如何,你一定会发掘她们身上的潜力。” 罗珊沉默片刻,鼓足勇气道:“请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尤金妮吧。” 曼达一皱眉头,这话什么意思?她想拒绝自己?难道她还想做回老本行吗? 罗珊起身,向曼达深深施礼道:“大人,我有一个请求,我想去您的领地,我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地方,那个信仰古神,尊重生命,用汗水浇灌幸福的地方!” “你想去七星山?”曼达缩了缩眼睛。 罗珊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很真挚,表情很坚定,语气也很感人,整个表现堪称完美,但她所说的话,曼达一个字也不信。 从贵族姝丽到流落风尘,她享受过奢侈的人生,也饱尝过人间的心酸,现在说什么用汗水浇灌幸福,实在有些不切实际,更何况七星山也没有她说的那么美好。 “跟我说实话,你去七星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要找回迷失的自我。” 曼达对着尤朵拉打了手势:“拿鞭子来。” 罗珊立刻说了实话:“我想找个好人嫁了。” 曼达一笑,把鞭子放在一旁道:“你怎么知道七星山里有好人?” “我听您的夫人说过一些事情,如果我还想回到贵族之列,七星山是我唯一的机会。” “是哪位夫人?”曼达瞪了尤朵拉一眼,尤朵拉急忙摇头道:“不是我!” “是那位最美丽的夫人!她说您终于一日会成为王者,您的部下会成为贵族。” 果真是狮子女,她喜欢罗珊的气质,想必罗珊用了些特殊手段,从狮子女嘴里套过不少话。 “你的眼光不错,”曼达点点头道,“希望你的运气足够好。” …… 马努送来了四百多个难民,史丹利挑选了七十多个精壮的小伙子加入了军队,其余人分别交给了诗人和丰收女神信徒帕维乌,一部分留作苦力,一部分当做农夫,剩下的交给席尔瓦当杂役。 史丹利坐在酒馆里悠闲的喝着葡萄酒:“人有了,钱有了,武器有了,诗人在发现了不少铁矿,马努跟着就送来了一百多匠人,你说我还需要做什么?除了操练军队,我实在没有其他事情可做,这样的日子实在太美妙了。” 沃姆叩动了一下鳌牙:“这就是你一个月不出门的理由?” “我出门有什么用?我上次在外面跑了十几天,一共弄来了二十三个人,其中一半是买来的奴隶,为这件事你们嘲笑了我半个月,以为我忘了吗?” “所有的事情都是曼达做的,要你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说话别那么刻薄,他是君王,我们都是臣子,各自尽好本分就是了。” 黄昏时分,楚伊特走进了酒馆,对史丹利道:“大人,姑娘们来了。” 史丹利喝的有点多,他揉揉眼睛,看着楚伊特道:“什么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沃姆在旁道:“我之前跟你说过,曼达要办一场选秀大会,你这么快就忘了?” “没忘,记着呢,”史丹利拿出一份名单,交给了楚伊特,“把这些人叫过来,让他们穿的体面点。” 楚伊特走了,史丹利对沃姆道:“你也去换身衣服吧。” 沃姆摇头道:“我不需要女人。” “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我说了,我不需要。” 史丹利收起名单道:“也好,把你的姑娘让给我吧。” 第273章 土牢猎人的春天 奔波了一路的女士们在酒馆里饱餐一顿,齐格塞、诗人、席尔瓦、恩西亚、蒂拉和其他十八个攒够了功勋的男士站在了酒馆门口。 奥格、沃姆、马努和蔷薇天使巴洛克也有选秀的资格,可他们选择了弃权,史丹利想等大会结束后再考虑替补名单,人数上的不对称会让这群姑娘感受到更多的危机感。 第一轮选秀开始了,按照规则,这一轮由女士选男士,男士有拒绝权。 站在人群当中,齐格塞浑身都不自在,如果这不是曼达的命令,他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算什么?挑奴隶还是选牲口!”齐格塞咬牙道,“这群女人从哪来?他们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诗人坐在轮椅上笑道:“别这么暴躁,绅士一点,到你这把年纪还能找个妻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幸运。” “我不需要!这太让人恶心了!” “珍惜机会吧,那么多人求之不得。”诗人看了看身边的小伙子,他们红着脸,搓着衣角,汗珠顺着鼻洼鬓角一颗颗滑落。 除了他们,还有一群小伙子在远处眼巴巴的观望,他们在等待着候补名额,他们期待着这群人当中还会有人弃权,给他们多留一个姑娘。 女士们站在廊檐下,带着优雅的微笑,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士们,拥有第一选择权的正是罗珊。 她先看了看史丹利,按照狮子女的描述,除了曼达最亲近的家人,史丹利是地位最高的一个,也是曼达的左膀右臂,他是罗珊心中的最佳人选,可她非常清楚,以她的身份只怕高攀不上,而且史丹利有女人。 唯一坐着的那个应该就是诗人,他的地位也很高,算得上曼达的半个家人,这个恐怕也攀不上。 她又看了看席尔瓦,他是曼达的大管家,虽然地位也不低,但罗珊不认为他有成为贵族的潜质。 剩下的那群小伙子,罗珊懒得多看一眼,再来到这里之前,她早就锁定好了目标。 那个少了一只手的男人,土牢猎人齐格塞,曼达手下的得力干将,虽然算不上家人,但将来势必会成为贵族,罗珊此行的目标就是他。 她先看了齐格塞一眼,那清澈而温柔的眼神让齐格塞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她看我做什么?”齐格塞低声道,“再看我,我就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别嘴硬,你心动了,”诗人微笑道,“真是幸运的家伙,这是最好的姑娘,是真正的贵族名媛,可她偏偏看中了你。” 齐格塞冷笑道:“你想要就拿去。” 话说的强硬,可齐格塞不敢抬头,罗珊一直注视着他,哪怕和那眼神交汇一次,齐格塞都会忍不住发抖。 罗珊做出了选择,她指着齐格塞道:“我选他。” 史丹利微笑道:“祝贺你,土牢猎人。” 齐格塞摇摇头道:“我拒绝。” 众人一片惊愕,罗珊心头一凉,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可齐格塞回答的很坚定:“我拒绝。” 见多识广的史丹利知道罗珊的价值,真正的名媛和训练出来的“贵妇”有着云泥之别,他提醒齐格塞不要错过机会,可齐格塞依旧不为所动。 诗人慨叹一声道:“叱咤风云的赏金猎人竟然惧怕女人。” 齐格塞怒道:“闭上你臭嘴,我睡过的比你见过的都多!” 接下来是第二位女士,她叫露丝卡,是所有姑娘当中最漂亮的一个,她和罗珊的目的相同,都想嫁给有前途的男人,可她有些不自量力,一张嘴就选了史丹利。 史丹利干笑一声道:“女士,你还是从他们当中先选吧。” 露丝卡微笑道:“骑士大人,难道我不能选你吗?” “你当然不能!”一声咆哮吓得姑娘一哆嗦,路丽安带着诡异的浓妆出现在了史丹利身边:“滚远一点,蠢女人!” 露丝卡差点被吓哭了,她转脸指着诗人道:“我选他。” 看着她那副嘴脸,诗人鄙夷的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史丹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没想到选秀大会进行的很不顺利。 “两个残疾人还这么挑剔!”史丹利恨一声道,“等着孤老终生吧,下一个!” 第三个姑娘叫贝多娜,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看她不谙世事的模样,小伙子们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可她没急着做出选择,而是高声朗诵起了诗歌: “你的脸颊映着火光,你的笑容带着悲怆,我多想冲进你的怀抱,听你倾诉,陪你吟唱,把你的苦给我,把你的痛给我,让我拥抱你的烈焰,让我融化你的创伤。” 诗人沉默片刻,抬起头道:“是谁送来了宁芙的歌声?拥有你是我毕生的骄傲,绚烂的火花只为你起舞,熊熊的烈焰只为你燃烧。” 不需要选择,也不需要诗人做出更多回应,贝多娜没那么单纯,但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她像小鸟一样钻进了诗人的怀里,两个人继续用诗歌传递着柔情蜜意,齐格塞在旁骂一句道:“真特么恶心!” 第四个姑娘选择了蒂拉,蒂拉脸一红,没有拒绝。 第五个姑娘选择了席尔瓦,没想到席尔瓦拒绝了,理由非常的直白:“她太瘦了,养不活。”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史丹利听到了:“看上厨娘了你就明说,我们不必在这浪费时间!” 席尔瓦俯身施礼道:“多谢,我弃权。” 接下来的选秀很顺利,男士们都被选走了,还剩下六个女士尴尬的站在原地,除了罗珊之外,还有两位女士选择了齐格塞,全都遭到了拒绝。 这一次是真心的拒绝,因为她们都比不上罗珊,最好的被自己拒绝了,其他人自然入不了眼。 罗珊一直看着齐格塞,她始终没有放弃。 史丹利按照功勋排序,叫来了五个替补男士,第二轮选秀开始了。 这一轮由男士选女士,女士无权拒绝。 齐格塞咬了咬牙,准备弃权,他心里有一点遗憾,但这个时候必须要保持形象,现在如果选择罗珊,之前的拒绝就有些虚伪了,他可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 可罗珊的目光让他开不了口,他看到了罗珊的眼泪,就在眼眶里,却一直没有流出来,每闪烁一次,都在戳他的心。 诗人低声道:“千万别再固执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马努在身后道:“其他的小伙子不会放过他的,他们都快馋疯了。” 齐格塞咬牙道:“闭嘴,我不需要女人!” “是啊,您不需要女人,您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一个人守着房子,一个人守着火塘,一个人吃东西,一个人喝闷酒,不过也不用担心,等您老了,打不开酒罐的时候,我会去照顾您的……” “看来你真的弃权了。”史丹利正打算念出下一个人的名字,罗珊眼泪即将滑落眼眶,齐格塞猛地踹了轮椅一脚,对诗人道:“替我说句话。” 诗人抱着贝多娜,微笑道:“美丽的姑娘,请给猎人一次追逐的机会。” 齐格塞点头道:“对,我,我就是这么想的,应该,应该是我追逐你,我追逐……” 不等齐格塞说完,罗珊飞奔过来,扑到了齐格塞的怀里。 齐格塞想把她抱起来,可他只有一只手。 “扛着我回去吧,”罗珊擦去眼泪道,“我是你的猎物。” 齐格塞当真把罗珊扛了回去,马努在旁打趣道:“今晚还要我陪你喝酒吗?” 齐格塞笑道:“陪着沃姆喝吧,我替他感到难过。” 小伙子们选完了姑娘,选秀大会结束,看着史丹利意犹未尽的表情,路丽安冷笑道:“这种事有什么意义?这群女人根本没动真心。” “什么是真心谁又说的清楚,”史丹利微笑道,“繁衍生息,这是生存的法则。” 第274章 镜子 沃姆和马努没时间喝酒,他们连夜离开七星山,赶往王都。 曼达刚刚收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老山羊没有晋升五阶的方法,赫尔墨斯也没有给出明示。 曼达想通过古书学习一些知识,就算短期内不能升阶,也得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因为这段时间,他感受到了生存的压力。 难民之乱结束后,王都回到了往昔的安宁,这让政务大臣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他开始留意到曼达了。 他经常在王宫里和曼达聊上两句,还邀请曼达到他的府邸参加宴会。虽然不是单独邀请,宴会中还有其他官员,可曼达能感受到那份特别的注视,一个微笑,一句问候都让曼达浑身不自在。 不只是政务大臣,大主教也提升了对曼达的关注度,在去往王宫的路上,在去往集市的路上,在城里巡视的途中,曼达在一个月内三次偶遇大主教,每一次见面,大主教都要和他热情的聊上好一会。 这是巧合吗?曼达可不这么认为,想想生死未卜的巴克恩,曼达就觉得脊背发冷。 不仅要多学知识,还得多掌握几件武器,瓜特尔用了一块被污染的雅典娜神血石和一块被污染的阿波罗神血石,加上一块照耀过圣光的黑晶石,打造出了一件罕有的血刃。 完工的那一天,包括米尔洛在内,所有人都围在匠坊门口,共同见证这件强大神物的诞生。 瓜特尔一脸肃穆,警告众人退后,他先打开了一个木箱,又从木箱里拿出了一个铁箱,然后从铁箱里拿出了一个铅盒,把铅盒打开,揭开里面的丝绸,众人终于看到了这件血刃的真容。 那是一面镜子,掌心大小的镜子。 曼达看了看昆塔,昆塔看了看布鲁托,布鲁托看了看狮子女,狮子女看了看车尔丹,车尔丹看了看尤朵拉,尤朵拉又看回了曼达。 谁也不愿轻易开口,谁也不想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浅薄。 最终还是米尔洛开口了:“这东西,有什么用?” 瓜特尔诡异一笑,从镜子后面扯出一条银链,对众人道:“这个可以挂在脖子上。” 曼达点点头道:“这是个很强大的功能,除此之外呢?” 瓜特尔带上了银链,指着镜面道:“只要这面镜子能够照出对方的身影,佩戴镜子的人就会变成镜中之人,和对方做同样的动作。” 米尔洛诧道:“有这么神奇?”他站在瓜特尔的对面,镜子里正好映出了他的身影。 “让我看看这东西。”米尔洛把右手伸向了镜子,瓜特尔把左手伸向了米尔洛,两人如同伸出镜子两端,动作完全一致,而且绝对同步。 米尔洛一怔,转而笑道:“这很无趣,杂耍艺人都会这一手。” 瓜特尔也笑了,嘴也在颤动,仿佛是在说话,却没有任何声音。 米尔洛皱了皱眉头,猛地甩了甩头,瓜特尔同步做出了甩头动作,因为速度过快,他的脖子咔咔作响,他没有米尔洛那样的身体天赋,可尽管超出了身体负荷,他还是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米尔洛跳了一步,瓜特尔也跳了一步,米尔洛高高跃起,然后稳稳落地,瓜特尔同时跃起,落地时,膝盖再次作响,可身形依旧很稳。 米尔洛点头道:“果真是件了不起的血刃。” 瓜特尔口型一致,还是没有声音。 曼达道:“你可以停下来了。” 瓜特尔没有任何反应。 狮子女愕然道:“有谁知道让他停下来的方法吗?” “应该是把镜子摘下来吧?”米尔洛伸手去摘镜子,瓜特尔也把手伸向了米尔洛,为了避免两个人怼起来,狮子女上前把镜子摘了下来。 失去了镜子的瓜特尔瞬间瘫倒在地,他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从和米尔洛同步开始,他就进入了深度睡眠之中,唯一记得的是剧痛的脖子、膝盖和脚踝。 狮子女拿着镜子,赶紧用丝绸盖了起来,她生怕也变成瓜特尔这副模样。 “这东西有什么用呢?”尤朵拉问道。 “用处大了!”瓜特尔恢复了那谜一般的笑容,对众人道,“把这面镜子挂在敌人的脖子上,然后站在敌人的面前,只要能在镜子上映出你的身影,敌人就会被你控制,然后你就取得了胜利!” 狮子女略显不解道:“我既然能把一面镜子挂在敌人的脖子上,为什么不直接要了他的命?” 瓜特尔连连摇头道:“杀死敌人和操控敌人是两回事,操控敌人有时候会更有价值。” 车尔丹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只要让敌人带上这面镜子,就能在远距离操控敌人。” “那倒不是太远,”瓜特尔摇头道,“最远不能超过三十尺,而且必须能看得见彼此。” 三十尺,九米左右的距离,还必须在双方可视的范围之内。 众人沉默许久,米尔洛率先给出了答案:“这个,没什么卵用。” 众人散去,瓜特尔失落的站在了院子里。 但曼达没走,他紧紧抱住了瓜特尔。 “你懂我,这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瓜特尔深沉的说道;“这是神的旨意,其实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东西,但你不要以为我是瞎蒙的……” “不必说了,”曼达抓住瓜特尔的肩膀道,“再做一面镜子,一模一样的。” “这是不可能的,”瓜特尔摇头道,“我只是偶然获得了神的启发,就算你再给我同样的神血石和黑晶石,我也做不出来……”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不需要同样的功能,只需要看起来一样就够了,再帮我做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要在眨眼之间就能穿在身上的那种。” …… 沃姆来到了官邸,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王都,等看到老朋友们,一路之上的紧张和疲惫立刻消失了。 布鲁托给了他一个拥抱,沃姆勉为其难的抱了一小会,他不喜欢和别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曼达呢?” 布鲁托不知该如何解释,尤朵拉耸耸肩道:“他在和自己聊天。” 卧室里,曼达正对着自己的分身微笑,分身也在看着他笑。 他拍了拍分身的脸颊,分身也拍了拍他的脸颊。 “你真帅!” 分身做着同样的表情和口型,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将是这世上的王者,你注定将拥有一切!” 他们聊得正开心,尤朵拉走了进来,看了看两个曼达,一时间竟没能分辨出来。 “沃姆来了。” 两个曼达同时点了点头,一起走出了卧室。 沃姆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两个曼达穿着同样的衣服,肩并着肩走了出来。 狮子女道:“别上他的当,假的那个身上有镜子。” 沃姆指了指曼达的胸口:“你说的镜子是那个东西吗?” 狮子女愣住了,两个曼达挂着同样的镜子。 第275章 制裁 “山里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一万,大多数都是精壮,士兵的数量超过了三千,我走的时候,秋收已经开始了,帕维乌做的不错,我们得到了丰收女神的眷顾,今年差不多能收获五百万磅粮食。 诗人那里进展的也很顺利,七座山寨都完工了,头、胸、尾和左右翼五座山寨之间已经通了大路,等到年底,左右羽的山寨也该连上了。” 沃姆汇报了山里的状况,面无表情的看着曼达,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知道曼达有制造分身的技能,也知道曼达的分身不能动。 如今曼达的分身能动了,沃姆也很震惊,可震惊之后,他并没有多问,这是沃姆的好习惯,只要曼达不想提起的事情,他从来不多问。 在“传授”知识的过程中,同样的习惯依旧适用,只要曼达不喊停,沃姆绝不会把虫丝拔出来。 从老山羊那里得到了一套尼兰斯迈语的古籍译本后,曼达开始刻苦钻研,他坚信自己有足够的语言天赋,可当努力了三天之后,他发现自己错了,从零开始学习一门语言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 最终他选择了老办法,借助冥河岛屿把古籍交给了沃姆,沃姆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抄本,吃下抄本并彻底消化之后,按照曼达的命令来到了王都。 晋升四阶后,曼达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极大提升,他比以往坚持的更久。 可这毕竟是折磨人的手段,在坚持了整整一天后,曼达陷入了昏迷。 两天之后,曼达苏醒,休整一天,继续传输,如此循环,经过了五次传输,曼达终于掌握了尼兰斯迈语。 在王都待了一个月,沃姆也该回去了,眼下已是深秋,他要检查七星山的过冬准备。 曼达叮嘱道:“告诉史丹利,要继续招募人手,新年之前,人口要超过两万,士兵要超过五千。” 沃姆摇头道:“这很难,你知道七星山那地方原本就没有多少人,西边是艾尔猛的地盘,我们也不能去,东边的村庄全都跑遍了,再往远处跑,就到了灰鱼镇,那里的领主对我们防备的很紧。” 曼达揉着眉心,忍着脑袋里的余痛道:“我知道很难,所以才要逼着史丹利去做,让他大胆的去灰鱼镇,另外也多做几笔奴隶生意,只要能找到人手,多花些钱也没关系, 我会把霍尔娜再次派到贝格米亚山,让她在流民之中多选一些可用之人,另外让诗人多打造盔甲和武器,遇到有天赋的人,你也不要吝惜,该入阶的入阶,该升阶的升阶,金币的事情都好说。” 沃姆点了点头,破例问了一句;“你还会回到山里吗?” 曼达一怔:“我当然要回去,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在王都的地位不低,而且这里比七星山好了太多。” “我可不这么觉得,”曼达摇头道,“这里没比七星山好多少,而且总有一天,七星山要把这里远远甩在身后。” 沃姆离开了王都,曼达从“侏罗纪的巨龙之岛”上拿出了智者之书。 这本书记载了和信徒息息相关的内容,全书只有九句话,可每句话的信息量都非常惊人,曼达此前破解了四句,接下来他打算破解剩下的五句。 然而这五句话的难度再次超出了想象,曼达掌握了古提利语、亚兰蒂斯语和尼兰斯迈语,除此之外,昆塔还掌握了十几种古老的语言,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曼达破译了所有单词,可始终找不到单词的顺序。 起初曼达还能专心致志和昆塔一起破译,可总治安官的职位不是摆设,一些琐屑之事打乱了曼达的计划。 先是城东发生了殴斗,这场殴斗的规模超出了曼达的想象,数百名流痞聚集在街头混战了整整十天,三座店铺被烧,十几座店铺被抢,而且还闹出了人命。 曼达起初并不想管,他知道这些流痞殴斗的原因,他们都是受了富商的指示来争抢某一领域的生意,而富商的背后又有贵族之间的矛盾和争斗。 据斯坦顿所说,每到岁末,这样的争斗都会在城东上演,由他们打上两天,事情自然会平息。 但没想到这一次殴斗的规模升级了,直接打到了斯坦顿的官邸,更滑稽的是,斯坦顿在殴斗中被打伤了。 这件事向曼达传递了两个信息,一是这场争斗的背后涉及着巨大的利益冲突,利益双方都不可能轻易让步。二是这其中有挟私报复行为,有官员指使商人打伤了斯坦顿,并借此机会向曼达施压。 这会是谁干的?曼达第一个想到了大监察官。因为斯坦顿跳到了大将军一方,让他蒙受的损失无从追讨,而且在国王面前颜面尽失,他是最痛恨斯坦顿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实施报复的人。 不必讲证据,遇到这种事,相信直觉最重要,以大监察官的人品,就算这件事不是他干的,收拾他一顿也不冤。 斯坦顿吃了亏,曼达不能不管,但如果此时把精力集中在平息殴斗上,曼达可就上当了,殴斗不会轻易平息,他越制止,情势会越激烈,他只会在疲惫和忙碌之中犯下更大的错误。 曼达把破译密文的工作交给了昆塔,他现在要做的是针对大监察官开展一系列制裁行动,把他打疼,把他打怕,把他打到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制裁大监察官,一共分三步。 第一步,让车尔丹带人故地重游,再从“征服者城堡”抢上一笔,不仅是这一处,还要趁着城东的混轮,把所有和大监察官有关的生意全都光顾一遍。反正流痞一直在殴斗,把责任全都扣在他们身上就是了。 这一步进展的非常顺利,车尔丹对大监察官的所有生意了如指掌,他带人抢了十几家店铺,半个月的时间收获了五千多个金币。 第二步,直接抢大监察官的官邸,这一步看起来十分冒险,可曼达毫不介意,他甚至没有做过多掩饰,自己戴上面具亲自出手了。 他从大监察官的官邸里抢来了两万多个金币,把大监察官本人和他的妻儿毒打了一顿,还把消息散播了出去,说大监察官家里遭抢了,他倒要大监察官敢不敢承认!他很想听听大监察官讲一讲这两万多个金币的来历! 如期所料,大监察官不敢承认,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三步,曼达再次放出消息,说城东的流痞要烧掉几家店铺,他们定好了目标,全都是大监察官的生意。 大监察官彻底怂了,他发现自己就快倾家荡产了,他距离自己树立的“两袖清风”形象越来越近了。 这“三步措施”刚刚完成两天,城东的殴斗便平息了下来,曼达还特地让斯坦顿给大监察官送上了谢礼,明晃晃的警告让大监察官寝食难安。 曼达正在为自己的手段感到得意,却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在一个寒冷的雨夜,列奥跌跌撞撞来到曼达的官邸,坐在椅子上,放声痛哭道:“我们的粮食被抢了!” 第276章 酒之狂欢 对于抢劫这件事,曼达始终保持着理性而宽容的态度,抢不抢得成要看运气,抢多抢少要看缘分。 就像大监察官,清廉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攒了那么两万多个金币,既然肯拿出来,曼达自然也不会再为难他两个儿子,虽然这两个儿子平时挺跋扈,坏事也没少干,可好歹也是大监察官的亲生骨肉,打成那样,曼达也挺心疼。 但有一条底线不容触碰,那就是我抢别人可以,别人抢我不行。 列奥从蓝海湾订购了六百万磅粮食,这些粮食不可能一次送到,从贝格米亚山到蓝海湾需要走三天的水路和两天的陆路,这两天的陆路是严重的运输瓶颈。 一辆大马车每次能运两千磅粮食,最大的牛车能运三千磅粮食,蓝海湾的粮商们先把三十万磅粮食送往贝格米亚山,为此雇佣了七十辆马车和五十多辆牛车。 他们是有名的粮商,在这条路上也走了很多年,跟山贼们也打过不少交道,一路上该送的礼物也都送过了,可万没想到,在即将抵达贝格米亚山的前夜,他们还是遭抢了。 动手的人叫巴普雷,这两年刚刚闯出了一点名气,车尔丹在调查贝拉米亚山时,还见过这个人。 “他是蛇足巨人癸干忒斯的三阶信徒,手下大概有四五百人,他的巢穴在洛克兰丘陵,因为知道这人不太守规矩,所以我在选择道路的时候故意避开了洛克兰丘陵。” “不守规矩就要教教他规矩,你先去找他谈判,只要他肯退还粮食和马车,这件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 列奥摇头道:“粮食不要了,马车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答应以后不要再找我们麻烦就行,现在那些粮商不肯帮我们运粮了,我们必须保证以后不再发生同样的事。” 曼达摇头道:“粮食不能少,马车和牛车也不能少,必须原样退回来!” 车尔丹面带忧色道:“最好别抱太大希望,这人多少有点疯狂。” 曼达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疯!保护好自己,谈判失败了不要紧,你必须要活着回来。” 曼达算了算日子,沃姆也差不多回到七星山了,他用冥河之岛给沃姆送了封书信,让史丹利准备练兵。 车尔丹当天出发,为了保证安全,曼达让米尔洛随其同行。两个人骑着快马,用了七天时间来到了洛克兰丘陵,进入了巴普雷的山寨。 和所有的提坦神信徒一样,巴普雷有着魁梧的身躯和茂盛的毛发。他盛情款待了车尔丹和米尔洛。听车尔丹提起了粮食的事情,巴普雷给了一个爽快的答复。 “我以为那是神罚者搜刮来的粮食,虽然算不上侠盗,可我也不会对流民的救命粮下手,那些粮食被弟兄们吃了一些,还剩下十几万磅,你们先在我这住一晚,我明天就让弟兄们准备好,陪着你们一起把粮食送到贝格米亚山。” 吃完了晚饭,两人被送到了一间单独的木屋,确系门外没人,车尔丹低声对米尔洛道:“你相信他们吗。” 米尔洛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你当我有多傻?小睡一会,准备逃命吧。” 深夜,一条火蛇慢慢蠕动到木屋之中,它先爬到了米尔洛的床上,在床上摸索了一会,没有发现目标。 它又爬到了车尔丹的床上,依旧无功而返。 站在门外的巴克恩收去了火蛇,叹口气道:“他们逃了。” 巴普雷摇头道:“这不可能,我的部下一直在门外看守,他们都是二阶的强者。” “二阶算什么强者?”巴克恩皱眉道,“你面对的是一个五阶和一个三阶,而且他们都是主神的信徒,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巴普雷怒道:“是你让我劫走这批粮食的!” “你缺粮食,我看到了粮食所以给了你一个建议,你才是山寨的主人,最终做决定的是你。” 巴普雷愤怒的看着巴克恩,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巴克恩闻了闻屋子里的味道:“还有酒气残留,他们走的不远,点燃烽火,让你的部下堵住道路,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可他们当中有一个五阶。” 巴克恩笑道:“你不想要一块五阶的神血石吗?” …… 米尔洛带着车尔丹正在山道上狂奔,走不多时,忽见一群人从山道上冲了过来,醉鬼抽抽鼻子,回头道:“拔出武器准备拼命,对方都是入了阶的信徒。” 对面有十几个人,他们竟然都是古神信徒?车尔丹傻了,没想到巴普雷的实力已经强到了如此地步。 米尔洛拔出弯刀,一步跃起,眨眼之间砍了两个敌人,车尔丹拔出长剑,和一名二阶信徒打在了一处。 对方是阿瑞斯的信徒,非常擅长格斗,车尔丹几次发动技能,让对方忘了下一步的行动,勉强能占些优势。 米尔洛眼看要杀出重围,回头一看,车尔丹还在和那个二阶信徒缠斗,这没道理,三阶怎么可能解决不了二阶? 这是车尔丹的致命弱点,雅典娜的信徒不擅长搏斗,车尔丹也从来没有接受过真正的格斗训练,凭着诡异的技能,他能勉强和茉艾拉打成平手,可遇到了一个擅长格斗的二阶信徒,车尔丹依旧被强行打成五五开。 米尔洛回头搭救车尔丹,身后涌来的追兵重新包围了他们,更糟糕的是巴克恩和巴普雷很快追了上来,浓烈的强者气息吓得车尔丹一阵颤抖。 “五阶的神罚武士!”米尔洛抽了抽鼻子。 车尔丹愕然道:“神罚武士怎么可能有五阶?他们最高……” “别再跟我说常识了,我听够了!”米尔洛砍断了那名二阶信徒的脖子,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巴克恩。 所有人都停手了,他们不想被巴克恩的技能波及。 巴克恩骑在马上,冲着米尔洛喊道:“放下武器,有尊严的死去吧,毕竟你也是无畏者。” 星星点点的火蛇在周围徘徊,巴克恩只要动动手指,这些火蛇会立刻扑到米尔洛身上。 防守的难度太大,这些火就像有生命一样,不仅能自由行动,还懂得捕捉目标。 米尔洛也没打算防守,他把酒壶里的酒喝干,深吸了一口气,浓烈的酒雾随着汗水蒸腾到体外,逆着风飘到了巴克恩的身边。 巴克恩一惊,赶紧捂住了口鼻,坐在马背上巴普雷吸了不少酒气,突然跨下战马,带着幸福的笑容,在巴克恩面前翩翩起舞。 酒之狂欢,米尔洛的五阶技,因为消耗过大,米尔洛从不轻易使用。 在酒雾的刺激下,所有敌人全都进入了狂欢状态,一名黑壮的汉子引吭高歌,众人在歌声中手舞足蹈。 一次释放了这么多酒雾,米尔洛透支了,以巴克恩的位格,酒雾很难对他产生作用,如果他现在冲过来,米尔洛还真没办法抵挡。 可巴克恩没有冲过来,米尔洛体力不支,巴克恩的伤势也没有彻底痊愈,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想和米尔洛死磕。 他放弃了陷入癫狂的战马,转身逃离了酒雾,米尔洛抓住车尔丹,趁机冲出了重围。 第277章 午夜刺客 狮子女和茉艾拉去了贝格米亚山,米尔洛和车尔丹去了洛克兰丘陵,托卡、楚伊特和瓜特尔继续在城里搜罗人才,昆塔还在忙着破解密文。 每个人各司其职,曼达很满意,也很无聊。长夜漫漫,也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于是他思考了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今晚是欺负尤朵拉还是布鲁托? 他拿出了三颗骰子,开大就是尤朵拉,开小就是布鲁托。 摇了半响,曼达大喝一声:“一把定输赢!”说完打开了骰盅,两个男爵一个伯爵,小。 曼达点点头,盖上骰盅,又喊道:“三局两胜!”接着又摇了起来。 一共摇了二十三局,开出了十二把大,曼达满意的点了点头,收起骰盅,高声呼唤着尤朵拉。 一连喊了三声,尤朵拉没有回应,想是这两天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等喊到第五声的时候,曼达停了下来。 不管多累,不管睡得多沉,只要尤朵拉还活着,五声之内一定有回应。 曼达悄无声息来到门口,在开门之前,他听到了些许喘息声。 是尤朵拉的声音,她为什么在自己门前喘息? 曼达没往歪处想,他意识到尤朵拉有麻烦了。 她还活着,但是连话都说不了。 这证明对方可以轻松杀了她,但并没有急着动手,他想引曼达出门。 门是一定要出的,但是不能用真身。 曼达释放了分身,用最快的速度给分身和他自己换上了同样的衣服。 他把真身藏在床底下,用分身悄悄打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喘息声越来越重,尤朵拉就在附近。 曼达在门口伫立了一会,用一阶技观察着周围。 对方藏得很深,但曼达还是看出了破绽,在走廊角落里堆放着几只木箱,透过木箱能看到金币。 神血石的金币,凭数量判断,应该只是一颗一阶神血石,这是尤朵拉的,她就在木箱后面,但那个隐藏的敌人并不在。 曼达继续扫视,在房梁上看到了闪烁的金光。 敌人藏在这里,金币的数量大的惊人。 应该是个四阶,还真遇到了对手。换做以往,他不会和四阶硬钢,因为他不擅长战斗。 可现在的情况大不相同,曼达掌握了新的战斗技能,在对方不了解他的情况下,他有信心和同阶的对手较量一番。 他假装不知道对手的位置,径直走向了走廊的角落,等搬开木箱,看到了尤朵拉。 尤朵拉没有被捆住,也没有被堵住嘴,但她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呆呆的坐在墙角,不停的喘息。 对曼达的到来,她没有丝毫反应,呆滞的神情看起来诡异而恐怖。 她被某种技能控制了,曼达假装不知情,正要上前扶起尤朵拉,一个黑影从房梁之上悄无声息的落下,来到曼达背后,举起短刀,刺向了曼达的后脑。 这是纯粹的悄无声息,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形比曼达魁梧许多,可他就像一根羽毛一样,从落地到前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如果不是曼达早有察觉,这一刀肯定被他刺中了。 靠着余光看到了对方的身影,在对方举刀的一刻,曼达猛地回身,用匕首刺向了对方的胸膛。 对方用短刀格挡,这一挡让曼达试探出了对方力量。 双方的力量基本相当,曼达信心爆棚,从入阶至今,他进步最小的就是力量,和敌人搏斗时,最吃亏也是力量。 对方在力量上都占不到便宜,曼达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输的可能,他凭着速度的优势不停发难,逼得对方连连后撤。 这人的格斗技巧不差,换做一般的对手,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早就送命了,可对方的身手异常敏捷,总能贴着刀尖,做出一次又一次不可思议的躲闪。 他是谁的信徒?为什么身体如此轻盈?风神的? 走廊里没风,一丝风都没有,而且对方的手段和风神信徒大不相同。 风神信徒的脚步虽然飘逸,但重心一直很稳,可眼前的对手重心一直在变换,时而左倒,时而右歪,他就像个不倒翁一样,用难以想象的幅度摆动着身体。 曼达没有多想,他的攻势越发凶猛,探查对方身份的方法有很多,等对方死了之后再去探查会更加稳妥。双方速度相当,躲闪终有极限,缠斗许久,曼达的刀尖准确的刺中了对方的左胸,他把匕首在对方的胸膛里划动了几下,务求一击切碎对手的心脏,可这几下来的太顺畅了,顺畅的好像切中了空气。 没错,就是空气,刚才那一刀刺进了对方的衣服,可衣服里面空无一物。 这是怎么做到的?从身体位置和形状来看,对方根本没有躲过这一刀的可能,除非他比正常人少了半个身子。 曼达一惊,愕然之间,对方的短刀迎面刺来。曼达闪身躲过,对方回头又是一脚。 之前判断有误,对方的力气比想象中要大的多,这一脚踹中了曼达的胸口,直接把曼达从走廊揣进了卧室。 曼达重重的摔在了床边,好在这张床足够结实,没有殃及到床下的真身。 对方小心翼翼来到门口,借着微弱的烛光向里面观望,当他往房间里迈进一步,藏在左边的曼达一拳打向了对方的右脸。 这一拳打中了,可和打空没有任何分别,对方的脸颊清晰而完整,拳头就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对方的脸颊。 但右边的分身同时打中了对方的左脸,这一拳打的结实,对方身体后仰,狠狠摔在了地上,仰着头,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曼达走出了房间。 障眼法?对手立刻爬了起来,他以为这是幻术,他主动冲了上去,试图判断曼达的真身。 两个曼达同时拿着短刀刺了过来,对手只格挡左边的短刀,右边的短刀任其插入身体。 左边的刀子被他挡下了,右边的刀子也戛然而止,这让对手得出了一个结论,左边的曼达是真的,右边的是假的,传闻中,蒙奇克伯爵擅长使用幻术,看来他的幻术并不高明。 对手一脚踢向左边的曼达,左边的曼达往左边闪,右边的曼达往右边闪,闪开这一脚,两个曼达同时挥来了拳头。 对手坚信左边的曼达是真的,所以往右边闪。 可右边的拳头也是真的,这一拳砸在了脑门中央,对手被打的仰面倒地。 接下来两只脚同时踢了过来,对手用双手护住了头,被左边的曼达踢中了肚子。 他躺在地上,看到左右两边的曼达在不停的互换着位置,一边换,一边微笑道:“猜猜哪个是真的,猜中了你就能活下来。” 对手站起来一刀刺向左边的曼达,可左边的曼达没有闪,对手慌了,他知道这一刀刺错了,否则对方一定会躲。 这一刀刺中了,可这个曼达并不知道疼。 与此同时两个曼达同时用手指刺中了他的肋骨,右边的刺进了肉里,左边的刺在衣服上,停住了。 右边的是真的,他的手指很特别,剧痛之下的年轻人挥刀砍向了右边的曼达,曼达手指在对手的体内一勾,年轻人身子一颤,瘫软在地。 曼达偷走了他的技能,他觉得对方的技能实在太适合自己了。 第278章 鬼神信徒 以前和史丹利聊天时,曼达曾听他说起过一群特殊的冥界神灵,她们是黑夜女神的倪克斯的女儿,被称之为鬼神。 按照正常人的理解,鬼神肯定擅长操纵亡魂,史丹利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等和鬼神的信徒交手之后,史丹利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鬼神并不擅长操纵鬼魂,而是擅长把自己变成鬼魂。 他的一阶技叫亡魂魅影,这能让他像鬼魂一样轻盈,可以悄无声息的行动,并且有着异常敏捷的身手。 二阶技叫做恶灵缠身,他能控制住对手的行动,让对手像鬼附身一样丧失抵抗能力,做出一些诡异的举动。尤朵拉中了这个技能,好在这个技能只对三阶以下的信徒有效。 三阶技叫做灵魂之力,他能通过控制灵魂,把身体的力量集中在某一点上,他原本的力量和曼达差不多,可力量集中爆发,能一脚把曼达从走廊踹到卧室里。 四阶技叫做虚无之躯,他能让一半身体变成虚无的灵魂状态,无视任何伤害,可以是左边的一半,也可以是右边的一半,还可以随时切换。 这让他可以暴露出一半身体,引诱对手发动进攻,用另一半身体发动致命反击。 这个强大的技能让他在近身格斗中几乎无往不胜,可惜他遇到了天然克星,利用瓜特尔的镜子,曼达和分身能做到绝对同步攻击,左边也打,右边也打,完全不留死角。 躺在地上的年轻人还想反击,曼达用手指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喷涌而出的鲜血让年轻人失去了抵抗的念头。 “你叫什么名字?”曼达问。 “我叫刻斯托。” “很好,刻斯托,现在立刻放了我的女人。” 刻斯托解除了法术,尤朵拉清醒了过来,她坐在地上放声尖叫,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中了技能不止他一个,还有布鲁托、昆塔和列奥,昆塔在一楼的房间里大声哭嚎,列奥裹着毯子大声祈祷,只有布鲁托的意志还算坚强,跌跌撞撞冲上楼梯,来确认曼达的安危。 曼达让布鲁托找条绳子绑上了刻斯托,开始审问。 “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有人花了五百个金币买你的命,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曼达一笑:“你觉得你有隐瞒的资格吗?” “我觉得我有。”刻斯托身体一颤,右半边身子变成虚无,绳索突然松了,他顺利挣脱了绑缚,飞快冲到了门外。 大意了,曼达以为他偷走了刻斯托的四阶技,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盗走的技能是随机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偷走了哪一个。 好在他的速度比刻斯托快,两步便追到了身后,刻斯托见跑不过曼达,直接从楼梯的围栏上跳了下去。 凭借一阶技亡魂魅影,他可以轻盈落地不受半点伤,可这次他摔得很惨,直接摔断了一条腿。 他的一阶技被曼达偷走了,如果他懂得福祸相生的道理,一定会赞叹古老的东方智慧。 曼达把他从一楼揪了上来,用两条镣铐把他的两只手铐在了墙上,随即在他面前做出了一个不可描述而又非常妩媚的姿势。 刻斯托的瞳孔一缩,青筋跳了起来,他看到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姑娘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曼达的幻术,幻术还在,证明技能没有溢出,按照老山羊传授的奥义,只要窃取的技能之和不超过自己当前的阶层,就不会发生溢出。 也就是说现在曼达同时盗取了一个一阶技和一个三阶技,听起来也不错,可曼达还是想要刻斯托的四阶技。 第二次窃取,刻斯托身子一软,一只手从镣铐中掉了出来。 他的四阶技还在,曼达偷到了他的三阶技。 再来…… 一连偷了七次,曼达终于成功了,他满身汗水,坐在床边艰难的喘息。 刻斯托脸色惨白,蹲在墙角剧烈的抽搐,现在哪怕没有镣铐,他也失去了逃跑的可能。 “我,我再问你一次,”曼达艰难的说道,“到底是谁派你来杀我?” “是,是大监察官……” “你,你知道撒谎的后果吗?” “我,我没有,撒谎,你别过来,别,别碰我,你,你吸干了我……的血。” …… 第二天清晨,曼达带着刻斯托到大监察官家里做客,看到遍体鳞伤的刻斯托规规矩矩的站在曼达身边,他已经意识到了发生的一切。 大监察官哭的满脸鼻涕,一边哭一边咳嗽,想要借此博得曼达的同情。 曼达也于心不忍,长叹一声道:“大人,你年纪大了,好好休息一会吧,我想跟你的儿子聊聊。” “我求你!”大监察官一把抱住了曼达的腿,“我求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不是那种人,你误会我了,除了城东那几家店铺,你还剩下了什么?我怎么可能那么残忍的把这些都拿走?” “我都给你,都是你的,我求你了。” 在大监察官的哀求声中,曼达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他在城东的所有生意,作为回报,他又搬走了一些珠宝,帮助大监察官彻底实现了两袖清风的梦想。 回到官邸,他开始向刻斯托学习技能的使用方法,对于别人来说,操控灵魂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技能,可曼达经常让灵魂在真身和分身之间穿梭,对此他有着异乎寻常的天赋。 几天过后,他已经能纯熟的使用亡魂之躯,正当他想为新技能制定新战术的时候,米尔洛带着满身是伤的车尔丹赶了回来。 “他太弱了,以后尽量不要让他参与战斗。”米尔洛把车尔丹交给了布鲁托,拿起一罐葡萄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听说谈判失败了,列奥赶紧赶了过来,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曼达的官邸,他不敢回大教堂,他没有查到巴克恩的消息,这势必引起大主教的怀疑,回去之后,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我就说过,粮食要不回来,”列奥一脸沮丧道,“我去跟他们再谈一次,只要以后不找麻烦就行!” “没什么可谈的,”米尔洛摇头道,“让史丹利出兵吧,巴克恩是五阶,刺杀行不通,只能硬打了!” 列奥一惊:“你是说巴克恩在洛克兰丘陵?” 米尔洛点了点头。 列奥沉思许久,对曼达道:“你先别急着动手,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大主教,他不会放过巴克恩的!” 第279章 老实人的谎言 列奥走了,曼达开始和众人分析状况,巴克恩的出现让他也有些震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洛克兰丘陵?车尔丹想到的答案有两种。 一是他凭着强大的实力得到了巴普雷的青睐,加入了他的山头。 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虽然巴克恩的实力在巴普雷之上,可如果他是求贤若渴并且有一定驾驭能力的人,把巴克恩招为部下也在情理之中,就像曼达招募了米尔洛。 另一种可能是巴克恩亲手扶植了巴普雷,这是他隐藏的势力之一,这个答案更接近真相。巴普雷手下有十几个古神信徒,他的实力不亚于怨霾伯爵,但他的名声却并不响亮,很可能是奉了巴克恩的命令尽可能隐藏自己。 曼达之前还在想着报仇的事情,可现在他有了一丝隐忧。 车尔丹建议:“先等大主教出手,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曼达沉默许久道:“巴克恩为什么要抢列奥的粮食?他就那么缺粮食吗?” 布鲁托不假思索道:“粮食价格太高,冬天快来了,山贼也得想办法过冬。” 曼达摇了摇头,值得他忧虑的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布鲁托也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草率,车尔丹思忖许久道:“他想用粮食来拉拢贝格米亚山的难民?” “或许有这个可能,但事情还不是这么简单。” 车尔丹想了许久,摇摇头道:“我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曼达喃喃自语道:“他抢了列奥的粮食,却没有杀了列奥,那么正常情况下,列奥会怎么做呢?” 车尔丹沉思许久,恍然大悟道:“按正常思路推断,列奥应该会向大主教求助,也就是说,巴克恩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引大主教上钩!” 曼达点点头道:“大主教手下有四千多名神罚军,只要他肯出手,按理说应该能轻松铲平一座山寨,可如果他铲不平呢?” 车尔丹倒吸一口凉气:“那就证明巴克恩的实力还在大主教之上!” 米尔洛一愣,忽然笑道:“他要真有这么强的实力,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 “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事情,”曼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他想把我一块引出来,他想复仇,把所有的仇人一网打尽。” 站在一旁的布鲁托忍不住抖了一下:“多亏没让史丹利出手,否则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车尔丹轻叹一声道:“我们想到了,不知道大主教能不能想得到。” 昆塔若有所思道:“要是国王能想到就好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车尔丹一愣,看着昆塔笑道:“你可真不简单,竟然比我想的还深一层。” 昆塔正沾沾自喜,可曼达的神情却更加沉重了。 “国王未必想不到,王都要出大事情了,我们该走了。” …… 大教堂里,列奥正向大主教陈述事情的经过,可刚说完一个开头,大主教就皱起了眉头。 “你在洛克兰丘陵被抢了?你去洛克兰丘陵做什么?” “我收到了消息,巴克恩就在洛克兰丘陵,他加入了大盗巴普雷为首的一伙山匪。”列奥很自然的撒了一个谎。 “大盗巴普雷?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个人,他们抢了你什么?” “抢走了一些金币。” “一些金币?你说的是你的路费吗?那几个钱也值得巴克恩动手?” “他没有亲自动手,动手的是几个小喽啰,我带了不少部下,本来可以和他们打一场,但我没有那么做,我拿出了五十多个金币,从他们嘴里问出了一些问题,算是和他们做了一场交易。” “他们见过巴克恩?” “见过,”列奥点点头道,“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来自王都,他认得巴克恩。” 列奥编了一套还算不错的谎言,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谎言很难骗过老辣的霍威特。 但列奥身上有“诚实光环”,霍威特始终相信他不敢对自己撒谎,以至于他没有细致分析谎言中的破绽。 霍威特相信了列奥的话,这让列奥如释重负,他查到了巴克恩的下落,帮助大主教铲除了心腹大患,还能铲除这群可恶的山匪,打通了运送粮食的道路,最重要的是他为贝格米亚山里的难民换来了一条生路,对他来说,这个结果无比完美。 可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谎言影响了霍威特的判断。 三天后,霍威特下令召集城中的神罚军。 这一举动吓坏了国王,他当即召集了金狮铁卫,大将军龙格森同时召集了风骁骑士。 他们以为大主教要对王宫下手,可他们错了,大主教主动来到王宫,向国王表示要出城布道。 每隔三五年,大主教都要出城布道,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他带这么多军队做什么?难道要对某个领主展开神圣战争? 这概率不大,就算当初盖萨克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浪,大主教也没有亲自出手的想法,风浪越大,越要坐稳王都,霍威特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 况且真有领主想要搞事情,至少也该告知国王一声,除非他不需要来自国王的支持。 国王百思不得其解,他召集心腹议事,政务大臣神色忧虑,曼达一语不发,龙格森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 “陛下,不管大主教要去做什么,我们最好不要让他回来。” 国王看着龙格森道:“你想趁机驱逐王都里的神罚者?” 龙格森摇头道:“不是驱逐,是杀光他们。” 政务大臣怒道:“你疯了吗?你以为大主教会带走所有的军队吗?王都还会留下大量的神罚军!” “不管他留下多少神罚军,失去了首领,都只是乌合之众罢了,我有信心击败他们!” “就算你能打得赢,可等大主教回来之后该怎么办?” “我说了,他回不来,”龙格森神色平静道,“无论他出去跟谁作战,无论他打输了还是打赢了,我们绝不会让他活着回到王都,我想王都周围的领主们也是这么想的!” “疯了,真的疯了!”政务大臣不断的摇头道,“陛下,大将军的想法太鲁莽了,您千万不能……” “是的,不能太鲁莽。”国王点了点头,曼达心里长出一口气,熟悉的节奏又要来了。 可接下来的节奏不是那么熟悉,国王看着龙格森,低声道:“我们不用急着出手,可以先看看大主教的动向,如果他只是出去布道又或是小打小闹,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他和别人打得两败俱伤,那我们就不必对他客气了。” 龙格森点头道:“陛下的决断非常英明!” 曼达愣住了,国王的这一想法几乎称得上万无一失。 政务大臣还是摇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陛下,我们为什么要管那些神罚者,过两天安稳日子难道不好吗?” 国王沉默了,貌似他又要接受政务大臣的建议。 可结局再次出乎意料,国王抬起头,祷告两句,冲着政务大臣道:“愿众神之主庇佑你,你真的很讨人厌,我真怕有一天会在愤怒之下杀了你!” 第280章 大教主的战争 霍威特的确没有带走所有的神罚军,他只带走了两千,剩下的两千多人要留在王都里防备国王,还要防备巴克恩在王都里的残余势力。 在过去的三天中,霍威特想过很多,他也曾想到过这是巴克恩的诡计,他想把自己引出王都,然后利用他在王都潜藏的兵力搞事情。 可大主教还是选择了出城,巴克恩的威胁实在太大了,只要杀了巴克恩,他坚信罗姆路国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这份诱惑让他实在无法抵挡。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清理了巴克恩一大批部下,按照霍威特的推测,巴克恩在王都隐藏的军队至少被清除了一半,剩余的兵力不会超过两千,就算他发动突袭,国王也不会置之不理,毕竟巴克恩是个人见人厌的角色。 大主教把留在王都的军队交给了列奥,他最担心的是列奥不会打仗,为了保险起见,他给列奥找了一个好帮手。 初次见面时,那个人带着厚重的面具,列奥看不见他的脸,但觉得他的身形有几分熟悉。 巴克恩称呼那人为“白影”:“一旦王都出现变故,白影会给你送来消息,你一定要听从他的建议,必要时,可以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他。” 霍威特带上两千神罚军离开了王都,从大路昼夜疾驰赶赴洛克兰丘陵。 收到消息的巴普雷吓得魂飞魄散,他急忙叫来了巴克恩,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大主教会带着两千多人来这里?他要做什么?” 巴克恩微笑道:“你抢了他的粮食,他自然要来报仇。” “那些粮食是他的?”巴普雷如遭五雷轰顶,“你跟我说那些粮食属于一个愚蠢的神罚者!你从没说过这和大主教有关系!” “镇定一点,这没什么可怕的!” “凭什么不怕!他有两千多人,我只有几百人!他手下有数不清的四阶强者,我什么都没有!” 巴克恩道:“还有一支神罚军正在从海上赶来,明天就有一部分人将抵达这里。” 巴普雷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绝望道:“完了,全都完了。” “什么完了?”巴克恩微笑道,“那支神罚军属于我,他们将为我们而战。” 巴普雷一脸惊愕道:“他们有多少人?” “两千多人,算上我们的兵力,加起来有将近三千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巴普雷转忧为喜道,“这么说来,我们的兵力还占优势?” 巴克恩点头道:“不只是兵力上的优势,别忘了这是你的地盘,没有人比你更熟悉这里。” “说得对,说得对!”惊喜之余,巴普雷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有那么多士兵,为什么还要投靠我?” 巴克恩笑道:“因为你是主选定的那个人,你终将和我一起完成一番伟大的功业!” 和车尔丹的第一个猜测基本一致,是巴克恩主动投靠的巴普雷,唯一的区别是,巴普雷没有驾驭巴克恩的能力,他只是巴克恩在走投无路时的无奈选择。 在城下遇刺后,重伤的巴克恩带领埋伏在城下的军队一路逃到了洛克兰丘陵,不慎闯进了巴普雷的地盘,遭到了巴普雷的袭击。 以巴克恩的军队,想击溃这群山贼并不难,可他不敢这么做,穷途末路之下,一旦暴露行踪,大主教绝对不会再给他留下任何机会。 好在他的士兵都化妆成了难民,而巴克恩也表现的足够卑微,他拿出了一些金币,跪在地上祈求收留,巴普雷急于壮大自己的势力,就把巴克恩收了下来。 随着巴克恩伤势慢慢恢复,巴普雷发现巴克恩拥有着可怕的实力,而且在他的手下之中有不少入阶的古神信徒,甚至还有一个三阶强者。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看到巴克恩摘掉了帽子,露出了地中海发型,这才得知他是一名神罚者。 巴普雷万分恐惧,本想赶走巴克恩。可在巴克恩的威慑和劝说之下,他改变了想法,他坚信自己是那个天选之人,将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成为新的霸主。 “等我们杀死了大主教,我会接替他的位置,我会将全国的神罚军集结在一起,直至攻占王都,我会将你的功绩告知教皇,教皇会亲自为你加冕,让你成为罗姆路国新的国王,巴普雷一世王!” 说话之间,巴克恩暗自发动了四阶技,将吟唱融入到语调之中,让巴普雷信以为真,直至热血沸腾。 “你的士兵什么时候能到!” “他们不能集结在一起,那样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他们会化妆成平民陆续赶来,五天之内就能到齐。”这是实话,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巴克恩一直在召集自己的旧故,已经有两千多人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蓝海湾。 他抢了列奥的粮食,目的正是为了引诱大主教离开王都,而抢来的那部分粮食还可以作为军粮,在继续召集旧部的同时,为攻打王都做好准备。 巴普雷道:“大主教还有三天就到了,也就是我们还需要坚守两天?” 巴克恩点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巴普雷挺起胸膛,吩咐部下:“守好要道,准备迎敌!” …… 大主教离开后,列奥立刻找到了曼达,如实说出了事情的始末。比起那个来历不明的“白影”,列奥更信任曼达。 曼达也对这个“白影”很感兴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材很高,有些瘦削,年纪在三十多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列奥没有提供太多有用的信息,看在他如此信任自己的份上,曼达给了他一句忠告:“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把军队交给任何人,那是你保命的筹码。” …… 三天后,大主教霍威特率领神罚军来到了洛克兰丘陵。所有人都知道大主教是智者,可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是个武者。 在年轻的时候,他参与过很多战斗,他知道该如何打仗,而且手下还有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 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攻破了丘陵的第一道防线,黄昏之前,他又攻破了第二道防线,而且生擒了巴普雷。 昨晚,巴普雷还做着加冕仪式的美梦,直到现在,他跪在霍威特面前,美梦才刚刚醒来。 “巴克恩在哪?”霍威特带着慈祥的微笑看着巴普雷。 “在山寨里,今天中午还在山寨里,他有不少士兵,他说会来支援我,可他没来,他没来……”巴普雷哭道,“我被他骗了,求你饶我一条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霍威特点点头道:“我相信主会宽恕你。” 两名士兵把巴普雷绑在了火刑架上,在烈焰和哀嚎声中,巴普雷起身道:“全军出发,别让巴克恩主教等太久。” 第281章 神罚内战 走到山寨附近,一名神罚将领回头道:“大主教,这里的地形有些怪异,请允许我带一支部队先去探路。” “不必了,”霍威特摇摇头,“直接进攻!” “那个山贼说巴克恩手上有不少兵马。” “无非是些乌合之众,告诉战士们速战速决,别让他拖延时间。” 山寨修建在一座小丘之上,坡陡,路窄,周围有不少树木,典型的易守难攻。 大主教做好了攻城准备,穿着重甲的战士们的拿着战锤正打算冲上山坡,忽见巴克恩只身一人走出了山寨大门。 “霍威特,久违了!” 大主教让士兵们稍等片刻,回应一句道:“是谁给你的胆量,竟敢直呼我的名字。” “差点忘了,你现在还是大主教,不过这没关系,我们很快将平起平坐,在你的坟前,我依然会直呼你的名字。” “平起平坐?”霍威特笑了,“难怪你会来这里做山贼,你和这群山贼一样的蠢,谁给你的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我是首席主教,你死了,我自然要接替你的位置,这是教皇制定的律法。” “你早就不是首席主教了,你只是个叛教者而已。” “有教皇的命令吗?”巴克恩笑道,“我是教皇亲自册封的首席主教,凭你一己之言就想改变我的地位吗?” “真不该跟你浪费口舌,”霍威特挥挥手道,“准备进攻!” 重甲士兵准备冲锋,巴克恩伸出双手,召唤出满天火蛇,高声道:“何必让无辜的士兵送死,何不来个痛快了断!” 神罚武士的五阶技——流炎,操控火蛇来攻击敌人。和火神的二阶技不同,这些火蛇具有生命特征,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主动搜寻敌人,只要沾上一个火星,火蛇就可以在身体上扎根生长,直至将人烧成灰烬。 “来呀!霍威特,你怕了吗!”巴克恩放声大笑。 “怕你?你也配!”霍威特咳嗽了一声,一束光晕笼罩在重甲士兵的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战衣。 圣恩普照,神罚武士的六阶技,在技能的覆盖之下,眼前这些士兵可以抵挡大部分法术攻击,包括巴克恩的火蛇。 老态龙钟的霍威特竟然是一名六阶武士,难怪他活了这么多年。 巴克恩知道大主教是神罚武士,只是没想到他的阶层竟然这么高。 他退进山寨的大门,山寨的墙上出现了一批弓箭手,门口的士兵准备好了圆木和滚石。 巴克恩喊道:“来吧,老东西!” 霍威特微笑道:“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说出遗言,可惜你没有珍惜,士兵们,进攻!” 山寨里有一千多人,有的打过仗,有的没上过战场,和大主教形容的乌合之众差不太多,但他们占据着地理优势。 而且巴克恩留着后手,还有军队将陆续赶来,一场殊死鏖战正式开始。 …… 国王在神罚军里安插了间谍,可惜间谍的地位不高,只是一名百夫长。五天前,国王收到他送来的最后一个消息,大主教来到了洛克兰丘陵,烧死了这里的山贼首领,自此之后,这名间谍再无音信。 洛克兰丘陵距离王都有七天的路程,就算信使昼夜兼程,至少要走五天,也就是说这是十天前的消息。 这名间谍去哪了?为什么再没消息送过来?暴露了?被监视了?还是已经死了? 关键是大主教为什么要去洛克兰丘陵?他什么时候对剿匪这种事这么感兴趣? 国王在揣度大主教的用意,曼达知情,但却没有多说。 大主教至今未回,可能的结果有三个,一是大主教战死了,二是战争还在僵持,三是大主教打赢了,但巴克恩逃走了,大主教正在追击。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国王反扑的最佳时机,不光曼达这么想,龙格森也是这么认为的。 “陛下,我们不必理会大主教的意图,现在该我们出手了。” 国王点点头道:“说的有道理。” 政务大臣慌忙道:“新年就快到了,我们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吗?” 这次曼达站在政务大臣一边,他希望国王能够听从政务大臣的建议,因为他还没有做好逃跑的准备。 可国王不这么想,在神器的侵蚀之下,他不仅免疫了政务大臣的技能,同时也多了几分王霸之气。 “我很想过一个不一样的新年,不用再看大主教那张老脸,不用在台阶下面等待他给我送上祝福,不用再跟着他去大小教堂里跟着一群神罚者祷告,那是对众神之主的亵渎!” 国王一锤桌子,起身道:“龙格森,我现在把王都所有的军队全都交给你,把神罚者杀光,一个不留!” 政务大臣哀求道:“陛下,不能这么做!我们不能在新年发动战争,过多的杀戮会招来厄运!” “厄运?”国王冷笑道,“有众神之主的庇佑,厄运绝不敢靠近我,你还在等什么呢,大将军?” 龙格森抓起佩剑,向国王深施一礼,正要走出议事大厅,忽见一名侍者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陛下,大主教回来了!” “回来了!”国王闻言变色道,“他在哪?” “距离城西不到十里。”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之前没有人收到过消息,他好像凭空冒出来的!” 国王错愕无语,龙格森道:“我立刻带人占领西城门,不让他进城!” 政务大臣喊一声道:“等一下!大主教身边有多少人?” 侍者道:“不少于两千!” 政务大臣对龙格森道:“大主教的兵力没有任何损失,送信需要时间,他现在距离王都可能不超过五里,你现在要赶到城西,还要守住城门,告诉我你有几成把握?” 龙格森愣住了,政务大臣说话的语气很像他的父亲,莱西奥大将军。 沉思片刻,龙格森低下了头,对国王道:“抱歉陛下,我没有把握守住城门。” 国王坐回了座位上,曼达的心暂且放了下来。 “我的间谍呢,为什么他没送来消息,为什么?” 大厅里安静的让人窒息,没有人能回答国王的问题。 过了许久,一名侍者来到国王耳畔,低声道:“陛下,大主教进城了,他想见您。” 国王皱了皱眉头,咬咬牙道:“让他来!” 第282章 大主教的心愿(求月票) 大主教面带微笑的说道:“陛下,虽然我回来的有些迟了,但列奥已经替我准备好了年初的礼拜,主会如期为您降下祝福,请您不用担心。” 国王一脸关切道:“我正在为这件事情忧虑,幸好你平安回来了,大主教,也许我不该多问,你为什么要亲自率兵对付洛克兰的山贼?” “我买了一批粮食,想送给贝格米亚山的流民,您知道,他们的冬天不太好过,可洛克兰这群被主遗弃的异端者,竟然抢走了流民的粮食,我感知到了主的愤怒,作为主的仆人,我必须以主的名义为他们送去主的惩罚!” “为何不事先告诉我?我可以出动王都的军队,剿灭那群可恨的山匪。” 大主教摇头道:“感谢陛下的善意,愿主庇佑您,愿主庇佑您的王国。”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大主教离开了王宫,看着他硬朗的身体和从容的脚步,国王感觉这老家伙还能再活几十年。 …… 霍威特得胜归来,列奥欣喜若狂。 他询问了战斗的经过,询问了巴克恩的去向,他问了很多事情,可大主教没有给出回答,等他意识到状况不对时,大主教反问了他一句:“还记得你的父亲吗?” 列奥一怔,颇感意外道:“为什么会突然提起……” “我有些想念他了,”大主教轻叹一声道,“我们一起为教皇战斗了二十年,他在快四十岁的时候才有了你,我们是主的仆人,我们不能有孩子,为了留住你,他答应教皇去做诱饵,参加了那场必死之战。 我依然记得那场战斗,他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把流出来的肠子塞了回去,他攥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你,他说你是个诚实善良的孩子。” 列奥低下了头,大主教的话让他汗颜。 霍威特接着说道:“你的父亲是勇敢的战士,我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我很想念他,真的想念他,我一直把你当成是他,说实话,除了模样,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他,你固执,迂腐,还总是滥用你的善良,可能是我活的太长了,可能是我太想念他了,我也把你当成了我的儿子,我一直纵容你,信任你,我相信你会改变,我想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留给你,可你欺骗了我。” “对,对不起……”列奥说不出话来。 “你骗了我。”霍威特把手垂在膝盖上,默默的坐在神像下,那一刻,列奥发现他真的老了。 沉默许久,大主教抬起头道:“我中了巴克恩的圈套,我没想到他召集了那么多士兵,在主的庇佑之下,我击败了他,可他还活着,他逃走了,手里还有一千多人,将来还会有更多,而我带去的两千人战死了一大半。” 列奥愕然道:“我明明看到我们的士兵平安回来了……” “仔细看看他们的脸,不觉得陌生吗?也难怪,你对军队本来就不熟悉,”霍威特长叹一声,“那些人我从路上截获的流民,我给他们食物,让他们穿上了死者的盔甲,我不能让国王看到我们损失了那么多士兵,更不能让他看到我虚弱的样子。” 说话间,霍威特在剧烈的咳嗽,他解开了长袍,胸前出现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列奥大惊失色,正想去找医者,却被霍威特制止了。 “没用的,这是被巴克恩的圣威之剑砍伤的,那把剑上凝聚着主的鲜血,它留下的伤口无法愈合,我撑不了太久,可能有几个月,可能更短,你要学会生存,巴克恩很快就会回来,如果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你必须要活下来,你懂吗?” 列奥浑身颤抖的看着大主教,他想哭,可眼泪却流不出来。 只是一个谎言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就因为一个谎言害死了大主教?害死了那个像他父亲一样的老人? 大主教合上长袍,咳嗽两声道:“那些难民瞒不了太久,真打起仗来也没什么用处,你要尽快招募士兵,至少要恢复到以前的兵力。” 列奥点了点头,又见大主教从神像下方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交到了他的手上:“照着这上面的内容,准备一份祭品,今夜我帮你入阶。” 列奥一惊,连忙摇头道:“您想让我成为神罚武士?我,我真的不想……” “你要学会生存!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可,可是,我在教皇面前许下过誓言,我终身都不会成为神罚武士。” “忘了那愚蠢的誓言吧,那是教皇对你的防备,你的父亲在军队中有很高的威望,他不想让你再和军队有任何瓜葛!” “可当时我在圣国的大教堂里,主会听到我的声音。” “主不会在意这些,主只信任强者!”霍威特又开始剧烈的咳嗽,列奥不敢继续争辩,他准备好了祭品,当天晚上,在大教堂的屋顶,霍威特让他成为了一阶神罚武士。 “我会把我知道的升阶方法全都告诉你,祭品并不难找,但主对实力的要求非常苛刻,在我死之前,你至少要升到三阶,记住了吗?” 刚完成晋升的列奥十分疲惫,他面色惨白道:“我恐怕没那样的天赋,有很多神罚武士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升到了二阶。” “你有天赋,你的天赋在这里。”霍威特从怀里拿出了一枚神血石,“这是一个二阶武士的,他在战场上非常勇敢,把它吃下去,这是对他最好的祭典。” 列奥拿着神血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在他看来,这感觉和吃人没有分别,完全颠覆了他对信仰的认知。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你还要承受迷失的风险,但你别无选择。” 看着面色惨白的大主教,列奥暂时忘掉了自己的信仰,把神血石吞进了肚子。 霍威特满意的点了点头,叮嘱道:“好好休息几天,保持好身体,我很快会让你晋升二阶,千万记住,晋升仪式必须要在能看到天空的地方进行,否则主不会给你回应。” 虚弱不堪的大主教回房休息去了,疲惫的列奥却无法入睡,愧疚、懊恼和无奈不停的撕扯着他的身体,在午夜时分,他离开了大教堂,艰难的走到了曼达的官邸。 在见到曼达的一刻,一直流不出来的泪水突然决堤了。 “我,是个愚蠢的人,对吗?” 这个毫无来由的问题很让人困惑,可曼达能推测出他为何如此发问,看来大主教的情况并不乐观。 沉思片刻,曼达给出了答案:“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有时候善良的过了头,但我从不认为你愚蠢。” 列奥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塞到曼达手里:“这是粮商给我的回信,巴克恩已经离开了洛克兰丘陵,拿上这封书信,你能从蓝海湾买到粮食,然后把粮食平安送到贝格米亚山。” 曼达拿着书信,一时语塞,到了这种时候,列奥还在想着那群难民。 “你不会骗我,对么?”列奥凝视着曼达,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曼达没有撒谎:“这件事,不会。” 列奥离开了官邸,摇摇晃晃消失在了夜色中。 曼达轻叹了一口气,把书信收到了怀里。 粮食当然要买,留一部分在贝格米亚山,大部分要送到七星山。 大主教不乐观,意味着王都也不乐观,曼达连夜写了一封书信,塞进了冥河岛屿。 他命令史丹利立刻出兵,以罗曼威尔金斯的名义,在新年到来之前,攻下灰鱼镇。 第283章 攻占灰鱼镇(求加书单) 收到曼达的消息,史丹利差点没跳起来。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现在要打仗? 沃姆也有些无奈,但曼达的命令不容违背。抱怨了一小会,史丹利开始点兵。 灰鱼镇的领主是达达洛子爵,他手下有两百多名士兵,据说还有两个一阶信徒,对付这样的弱者,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碾压。 距离新年只剩下不到十天时间,为了如期完成任务,史丹利点选了二百名骑兵,点选齐格塞和恩西亚作为副将还得带上神罚武士詹金斯,他是名义上的罗曼·威尔金斯,还得带上沃姆,以便随时向曼达送信。 其他人不敢多说什么,齐格塞就有些不满了。 “行行好,这是新年,我还在新婚。” 史丹利笑道:“都两个月了,你也该腻了,我们也该做点别的事了。” 齐格塞皱眉道:“要那个破镇子有什么用?什么都抢不到,还会惹上不少麻烦!” “我可以给出不少推测,但那没什么卵用,该去还得去,这是曼达的命令!” 齐格塞回家收拾行囊,看着依依不舍的罗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的小仙女,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灰鱼镇有,我一定给你带回来。”齐格塞温柔的抚摸着罗珊的脸颊。 “我想要你平安回来,”罗珊深深的亲吻着齐格塞,“我想要个孩子。” “我记住了。”齐格塞跨上了战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七星山。 …… 新年第一天,所有臣子都要跟随国王到大教堂祷告,对古神信徒来说,这是一场艰难的考验,大主教每念一段祷词,所有人的都要齐声赞美众神之主,一个上午下来,要赞美三十几次,这是显然是对古神极大的亵渎。 就算不是官员也无法幸免,新年的祷告要持续十五天,王都所有的教堂全部开放,无论贵族还是平民,每个人至少要参加一次祷告,否则要缴纳高额罚金,甚至会被判处苦役。 这就是神罚之主的威严,无论真心与否,整个王都在半个月的时间里都要回荡着祂的名字,神灵的力量来自于信徒的信仰,试问有哪位古神能与他的力量抗衡? 唯一躲过祷告官员的只有曼达,他让毕格达带上一群流痞在城里搞事情,斗殴、偷盗、抢劫、勒索,只搞一些看起来不大,却又很让人头疼的事情,而曼达则以维护治安为由,带着执法官们天天在城中巡视。 不能正面对抗就想办法投机取巧,反正曼达不想让赫尔墨斯吃亏。 第一天的祷告结束后,国王要站在石阶下面,等待大主教代表神罚之主,向他赐予祝福。 对于国王来说,这是一场羞辱,偏偏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和往年一样,国王的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可等回到王宫之后,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深夜,国王把心腹们叫来,问起了白天时的一个细节:“你们有没有留意到,霍威特在宣读祷词的时候停顿了几次?” 大将军一脸茫然,他只是跟着众人一起呼喊,祷词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听。 其余人的情形也差不多,政务大臣小心的问了一句:“大主教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非常的特别,”国王一脸神秘,“在念祷词的时候,他一共停顿了六次,在为王国赐福时,他一共停顿了四次。” 斯坦顿若有所思:“好像停顿的确实比往年多一些。” “不是多一些,是往年根本没有停顿,那些祷词他不知道念过多少遍,可今天他好像有些健忘。” 众人不明白国王为什么要在意这种细节,曼达虽然没有参加祷告,却猜出了其中的原因。 大主教的身体很虚弱,这一点被国王察觉到了。 国王接着问道:“你们有没有留意到,霍威特今天出了多少汗?” 斯坦顿思忖片刻道:“他的衣服湿透过。” “没错,这么寒冷的天气,他的衣服竟然湿透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政务大臣意识到事情不妙,他想岔开话题:“陛下,祷告还要持续十几天,我们不妨趁此机会到都城外面走一走,我希望您能去……” “我哪也不想去!”国王瞪了政务大臣一眼,“霍威特很虚弱,我听说他之前在洛克兰山谷打了一场恶仗,还损失了不少士兵。” 政务大臣道:“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传言,您当时也看到了,他回来的当天带回了两千多名士兵。” “那些是难民,我早就收到了消息,很多神罚军死在了那场战斗里,我们被霍威特骗了,现在他的处境非常糟糕,虽然列奥·弗兰克在四下招募新人,但训练士兵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们依然没有错过机会。” 政务大臣摇头道:“陛下,我恳请不要在新年探讨战争……” “我不想听你说话!”国王粗暴的打断了政务大臣,转脸对龙格森道,“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龙格森起身施礼:“陛下,我赞同您的想法,并且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你呢?”国王看向了曼达。 曼达犹豫片刻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查明那场战争的原因,至少要弄清楚霍威特的敌人是谁。” 国王皱眉道:“这重要吗?” “我觉得这很重要,如果霍威特和别人的打的两败俱伤,自然是我们出手的好机会,可如果我们和霍威特打的两败俱伤,就等于把机会留给了别人。” 国王沉思片刻,点点头道:“也好,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调查,尽快给我答复。” 离开王宫的时候,龙格森恶狠狠的看了曼达一眼,就刚才的情形而言,曼达似乎站在了政务大臣一边。 曼达的确和政务大臣的立场一致,他需要拖延时间,在新年前夜,他收到了沃姆的消息,史丹利已经攻占了灰鱼镇,并且驱逐了领主达达洛。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消息传到王都,领主被山贼夺走领地,在罗姆路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国王肯定会派人去剿灭山贼,曼达无疑是最佳人选。 这样他就可以在爆发战争之前顺理成章离开王都。 十天之后,国王向曼达询问调查结果,曼达说了一半实话和一半谎言:“霍威特和巴克恩在洛克兰丘陵打了一场恶战,双方各有死伤,巴克恩逃往了西南。” “巴克恩?他还活着!”国王一惊,转而问道,“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我抓捕了一名神罚者,他经历了那场战争,通过拷问得知的。” “莽撞!”国王怒道,“这样会惊动霍威特,那名神罚者现在在哪?” “他经不住拷打,已经死了。” “把尸体处理干净,千万别留下破绽,”国王在议事大厅里来回走了几圈,停下脚步道,“巴克恩去西南想做什么?” 曼达摇头道:“尚未查明。” “接着去查,这个人必须提防。” 又过了十几天,国王见到了达达洛,听到他声泪俱下描述了灰鱼镇发生的事情。 和曼达想的一样,国王震怒了,他揪着曼达的衣领问道:“罗曼·威尔金斯不就是你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曼达神色平静道:“陛下,我不知道这场误会因何而起,罗曼·威尔金斯是一名神罚者,是我的仇敌。” 第284章 事情不够大(求推荐票) “我和他是在七星山认识的,七星山的匪徒大部分死在他的手上,其实那里的山贼没有什么实力,就算没有他我也能够对付……” “够了,够了!”国王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我知道你冒领了他一部分功劳,这不重要!” 曼达接着说道:“我拥有七星山的地契,那片土地本就属于我,可他只分给我一座山头,我对此很不满,和他爆发过几次冲突,夺回了大部分土地,从那时起,我们结下了仇恨, 我们约好在头星山做个了断,没想到大盗哈雷蒙突然打上门来,对方实在太强大了,我们再次联手,共同击败了哈雷蒙。” 政务大臣笑一声道:“也就是说,这份功劳也有他的一份?” 曼达连忙对国王道:“陛下,我向您发誓,哈雷蒙是我杀的,他的部下大部分都死在了我的手上,罗曼·威尔金斯只是出了一点力……” “好了,”国王摇摇头道,“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不想计较。” “哈雷蒙死后,我把他的人头和神器送给了艾尔猛伯爵,他当时还是伯爵,为此我得到了您的封赏,可罗曼·威尔金斯什么都没得到,他彻底和我翻脸,我们爆发了战争,他打输了,被我赶出了七星山,在东边的无忧山附近当起了山贼。” 故事讲完了,曼达沿用了一贯做法,谎言之中带着部分的真实。 可这一次国王不是太相信,因为这个故事太过离奇了。 大将军龙格森也不太相信,他质问曼达道:“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曼达刚想做出解释,忽听政务大臣在旁道:“这还用问吗?他想独占功劳。” 这句话可帮了曼达的大忙,这正是曼达想要的结果。 换做往常,只要政务大臣一开口,国王必定深信不疑,可现在国王变了,他盯着曼达看了一会,问道:“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我的责任,”曼达低头道,“我愿立刻回到七星山,剿灭罗曼·威尔金斯。” 政务大臣点头道:“我同意,谁做错的事情谁负责,如果你能在两个月内消灭罗曼·威尔金斯,我相信陛下能够原谅你的过错。” 又是一记神助攻。 之前站队政务大臣一次,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么多帮助,曼达正在窃喜,又听国王问龙格森:“你觉得呢?” 龙格森思忖片刻道:“就像陛下所说,这件事必须立刻解决,我建议让艾尔猛侯爵立刻出兵,剿灭山贼,收复灰鱼镇。” 艾尔猛? 要不是四阶信徒的克制力,曼达差点跳了起来,他不明白龙格森为什么会想到艾尔猛。 政务大臣道:“七星山不是艾尔猛的领地,作为边境侯爵,他也不该带领士兵在王国的境内作战。” 国王沉思片刻,接受了大将军的建议,他立刻让信使送信,命令艾尔猛到灰鱼镇剿匪。 “蒙奇克伯爵,你可以走了,尽快查出巴克恩的下落。” 曼达转身要离开大厅,又听国王道:“记住,今后不准再对我任何隐瞒,否则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回去的路上,曼达还在后怕,他知道这么做非常冒险,但情势危急,他别无选择。 神罚者和国王的大战一触即发,精神不稳定的国王和毫无逻辑性的政务大臣,曼达可不敢指望他们能战胜神罚者,就算能击败大主教,在接下来和教皇的战争中也必败无疑。 后面的戏码完全在预料之中,要么国王战死,所有人跟着玉石俱焚,要么国王投降,拉出一群臣子当替死鬼,自己大概率会成为替死鬼之一。 龙格森为什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他为什么要让艾尔猛去剿匪?是为了报复之前的事情? 思考一路,曼达推翻了这一想法,龙格森的气量没那么小,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不想让曼达离开王都。 当初把曼达叫来王都,就是为了给国王增添一份力量。 来到王都至今,曼达表现的还算不错,国王也给了他很高的回报,官也升了,爵位也升了,这个时候肯定不想让曼达轻易离开。 “不想让我走,那是因为事情还不够大,”走进家门,曼达喃喃自语,“我再多给他搞些事情吧。” 议事大厅里,国王看着龙格森道:“你相信他的话吗?” 龙格森摇头道:“陛下,我无法判断,我之前和您一样,一直认为他和罗曼·威尔金斯是同一个人。” 国王转眼看了看政务大臣:“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正午大臣道:“我相信他,霍威特之前曾派出一支骑士团到七星山修建教堂,结果在半路遭到了罗曼·威尔金斯的拦截,这件事基本可以断定,蒙奇克和威尔金斯不是同一个人。” 国王道:“这可能只是他演的一出好戏。” 政务大臣点头道:“也有这种可能,也许罗曼·威尔金斯是他的某位部下,可我觉得这件事真的不重要。” 国王皱眉道:“他入侵了别人的领地,这和叛乱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于他人还在这里,”政务大臣面带笑容道,“身在王都,却还指使下属发送叛乱,这不等于寻死吗?目标还是一个穷困不堪的灰鱼镇,您觉得蒙奇克伯爵是这么愚蠢的人吗?” 国王沉默片刻,点点头道:“虽然你很讨人厌,但你的话还挺有道理。” …… 深夜,曼达给沃姆送去了一封书信,他让史丹利继续留在灰鱼镇,同时关注艾尔猛的行动。 曼达相信艾尔猛是个懂得默契的人,但如果他不懂,那就只能和他翻脸了。 投递好书信,曼达正打算睡下,却见昆塔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 “我破解了四句话,整整四句!” 难得的好消息让曼达睡意全无,他接过了昆塔手上的羊皮纸,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第一句,复现神的事迹,将赢得神的奖赏。 第二句,人殉务必慎重,得到神的允准,可以获得奖赏,未经神的允准,将要遭遇重罚。 第三句,五阶信徒需要完成一次契约,六阶信徒需要完成两次契约,七阶信徒需要完成三次契约,方可实现晋升。 第四句,天神乌拉诺斯得到了卡俄斯的力量,祂的信徒可以升至九阶。 第285章 艾尔猛的权衡 复现神的事迹,将赢得神的奖赏。 曼达对这一句并不感到意外,之前老山羊给过他提示,他窃取金币的过程和赫尔墨斯的盗牛事迹十分相似,他也因此得到了赫尔墨斯的奖赏,虽然奖赏被剥夺了。 第二句话让曼达脊背发冷。 人殉务必慎重,得到神的允准,可以获得奖赏,未经神的允准,将要遭遇重罚。 在击败哈雷蒙时,曼达烧死了大量的山贼,献祭给了赫尔墨斯,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获得赫尔墨斯的允准,如果赫尔墨斯当时不想接受人殉,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句话证明了晋升之路的艰辛,想想醉鬼米尔洛,一份契约花了他十几年的时间,六阶要两份,七阶要三份,八阶之路实在太过遥远。 第四句话,曼达怀疑昆塔的破译有误。 乌拉诺斯的信徒有九阶?这怎么可能?主神信徒的位格最高,八阶是诸神信徒的上限,没有人能超过八阶,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乌拉诺斯得到了卡俄斯的力量,这又是什么意思? 卡俄斯是时间和空间的载体,是世界诞生之初的混沌,祂是不可描述甚至无法想象的神祇,曼达只知道祂的力量能让人陷入迷失,就连神殿之书对祂的介绍也少之又少。 为什么这句话会提到祂?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破译错误造成的乌龙。 这不能怪昆塔,破译的难度实在太大了。曼达奖励了昆塔一份一等功勋,在下次瓜分战利品时,他可以任选五件。 躺在床上,曼达闭上了眼睛,在入睡之前,他看到了经验条已经走到了尽头。 用对了修行的方法,却找不到晋升的门路,眼前的瓶颈实在让人无奈。 先想办法离开王都再说,睡醒之后,曼达找到了楚伊特,让他去一趟蓝海湾。 …… 艾尔猛在黑水城收到了国王的书信,距离史丹利攻下灰鱼镇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知道这件事是蒙奇克做的,可他想不出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不想蹚这趟浑水,可国王的命令不容违背,他叫来了铁狼骑士吉凯,让他带上两千士兵前往灰鱼镇。 “两千人是不是太多了?”吉凯道,“我听说罗曼·威尔金斯手下只有两百多人。” 艾尔猛摇头道:“不多,一点都不多,我担心你走不过七星山。” “您依然认为蒙奇克和威尔金斯是同一个人?” 艾尔猛没有回答:“快到七星山的时候,先扎营,等上三天,确定对方没有出兵,再前往灰鱼镇。” 吉凯照做了,在快到左羽星山时,他命令士兵原地扎营。 这可吓坏了负责看家的奥格,他担心对方随时会打进山里。 幸亏有普罗米修斯的神谕,奥格选择了按兵不动,同时派人给史丹利报信。 “休假的事情该怎么办?”诗人突然问了一个诡异的问题。 “现在这个时候,让他们休假合适吗?”奥格把脸沉了下来。 “可这是曼达的命令,该让那群匠人休假了。” 奥格做了一个占卜,对诗人道:“三天之后启程,当着敌人的面离开,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诗人诧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问为什么,这是伟大先知的指示。” 三天之后,吉凯启程,路过头星山,他看到了一辆马车驶出了山谷。 吉凯命令全军待战,可那辆马车没做丝毫停留,直接驶向了山道。 这是要去哪?去王都给蒙奇克送信吗?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走了? 吉凯有些慌乱,他率兵立刻前往灰鱼镇,同时让人把消息报告给艾尔猛。 艾尔猛收到消息之后也有些费解,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七星山当着吉凯的面给蒙奇克送信,是在向他传递一个消息,蒙奇克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他没有对吉凯下手,证明他不想大动干戈。 艾尔猛让信使立刻给吉凯送信,叫他在灰鱼镇附近继续按兵不动。 …… 那辆马车上坐着三名工匠,其中一名正是最先来到七星山的木沙特。 他在这里工作了半年,做为表现最好的铁匠,他得到了五个金币的奖赏,还得到了一次探亲休假的机会。 他不时把头探到车厢外面,眺望着远方的道路,在视线的尽头,他好像看到妻子和孩子正在向他招手。 一名木匠在旁道:“回到王都之后,我打算把妻子接过来。” 木沙特一愣:“接到哪?七星山?” “是的,”木匠点点头,“我想一直生活在这。” “在这荒山野岭过一辈子?” “这没什么不好,”木匠喝了口水,吃了口面包,“工作虽然辛苦,但至少活的像个人,不用吃那些搀着木屑的面包,不用因为做错了一点小事就挨鞭子,不用像个乞丐一样管别人要工钱。” “别傻了,我才不会把家人接到这个鬼地方!”木沙特笑一声道,“再过半年我就自由了,我要多攒一点钱,在王都好好过日子。” 一名泥匠低声道:“说话小心点,蒙奇克大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木沙特耸耸肩道:“我没背叛任何人,当初说好的,只是一年而已,子爵大人应该言而有信。” 木匠道:“你怎么还叫他子爵,蒙奇克大人已经是侯爵了!”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也见不到他,也不想再见到他。” …… 清晨,列奥急匆匆走到大主教的房间,一脸焦急道:“大人,有人在灰鱼镇附近看到了巴克恩!” “灰鱼镇?”霍威特一怔,“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蓝海湾的商人,一个牲口贩子在灰鱼镇附近见过巴克恩。” 看到列奥满头汗水,霍威特递给了列奥一块手帕:“回房间休息去吧,最近几天不要出去走动。” 两天前,列奥晋升到了二阶,在大主教的帮助下,他扛住了第一次迷失的侵袭,并且一直在吞吃神血石,准备晋升三阶。 大主教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列奥身上,对巴克恩的消息几乎没有任何兴趣。 列奥擦去汗水道:“大人,只要抓住巴克恩,或许还能找到愈合伤口的方法。” 霍威特拿出了一封书信交给了列奥,读完书信,列奥傻了眼。 这封信来自教皇,书信的大致内容是,让霍威特和巴克恩停止争斗,并且再次重申了巴克恩首席主教的地位。 “教皇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我要死了,他要让巴克恩接替我的位置,”霍威特收起了书信,摸着列奥的脸颊,长叹一声道,“忘掉蓝海湾,忘掉贝格米亚山,忘掉所有不相干的事情,想尽办法活下来。” 第286章 赫淮斯托斯的黄金网 国王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巴克恩去了灰鱼镇。 因为这个消息是曼达让楚伊特在蓝海湾放出去的。 曼达不知道巴克恩在哪,但他知道国王很忌惮巴克恩,让巴克恩和灰鱼镇产生联系,能给国王带来有效的刺激。 国王果真受刺激了,他对着龙格森咆哮了一整天:“艾尔猛在做什么?告诉我他在做什么!” 龙格森没法回答,国王每天都能收到来自西南的书信,他知道艾尔猛在做什么。 艾尔猛派了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去了灰鱼镇。 在灰鱼镇驻扎了半个月,铁狼骑士吉凯和罗曼·威尔金斯打了一仗。 这场战斗持续了半天,双方没有伤亡,然后吉凯继续在镇子外面驻扎。 兵也出了,仗也打了,你不能说艾尔猛什么都没做,只能说他做的不够好。 嫌他做的不好,可以换个人去做,但却找不到责罚艾尔猛的理由,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该做的事。 龙格森哑口无言,但政务大臣有话要说:“谁的过错就该由谁来承担,这件事的起因在蒙奇克伯爵,灰鱼镇的匪徒理应由他来剿灭。” 国王有些动心了,龙格森建议道:“等铲除了王都的神罚者,再让他去灰鱼镇剿匪吧。” 政务大臣一皱眉:“他真的有那么大的用处吗?” 龙格森道:“他除掉了盗匪,驱逐了流民,截获了神罚者的武器,在来到王都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完成了很多人一生无法完成的功绩,这难道还不够证明他的价值吗?” 政务大臣点点头道:“我承认蒙奇克伯爵的价值,但我觉得他在西南的价值会更大,当然我们也可以设想一下,或许巴克恩只是去灰鱼镇看一看,他和那位叫罗曼·蒙奇克的神罚者没有半点干系,可倘若他们有关系,我们的王国可能会失去一大片土地。” “够了!”国王揉了揉额角,离开了议事大厅,他该换了一身便装,乘着马车悄悄去了城北。 …… 一辆马车从眼前经过,木沙特赶紧停住了脚步,虽然是铁匠,但他的木工活也不错,他认得出那木料,他知道这辆马车肯定属于某位身份高贵的人。 走到熟悉的巷子里,木沙特深吸了一口气,他在集市上买了咸肉和上好的布料,他要给妻子和孩子一个惊喜。 在巷子里转了两个弯,他来到了自己家的小院,作为王都最好的铁匠之一,他的院子比周围人宽敞了不少,可惜这是肮脏的城北,再宽敞的院子也不值得骄傲,等完成了在七星山的工作,他一定要带着妻儿搬到城东去。 奇怪,孩子们怎么在门口,难道他们知道自己要回来? 木沙特赶紧走了过去,先抱起了最小的儿子。 “我的天,发生了什么事!”他两岁大的儿子脸上有血迹,从鼻子到嘴,到处都是,血不知流了多久,已经干在了皮肤上。 他低头看了看五岁大的女儿,她的脸上也有血。 “谁欺负你们了?” 女儿抬起头道:“金特雷先生来了,弟弟饿了,我想回家拿点吃的,被他打了……” 七岁的大女儿扯住了妹妹,叫她不要说话,她的脸上也有淤青。 两岁大的儿子在木沙特的怀里摸索着面包,他饿坏了。 木沙特放下了儿子,叫三个孩子不要乱跑,他进了院子,推开了房门,看到了他这一生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他的床上躺着金特雷,一个牲口商人。 床边坐着他的妻子,正在慌乱的穿着衣服。 “你怎,怎么回来了?”妻子尴尬的问了一句。 行囊掉在了地上,木沙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特雷从床上站了起来,对木沙特的妻子道:“我先走了。” 当他走到门口,浑身发抖的木沙特吼一句道:“站住!你刚才做了什么!” “你说我做了什么?”金特雷笑了一声,拿出了一个银币塞到了木沙特的手中,“这算是对你的补偿。” 木沙特把银币丢在了地上,挥起拳头打向了金特雷,金特雷闪身躲过,一脚踢中了木沙特的肚子。 木沙特痛呼一声,蹲在了地上,金特雷一脚踢在了木沙特的脸上。 “别打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妻子赶紧跑了出来,拦住了金特雷。 金特雷在木沙特的胸口上补了一脚,在他脸上啐了口唾沫,又拿出了一个银币,丢在了木沙特面前。 “别记仇,多补偿你一点。” 金特雷走了,木沙特趴在地上放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妻子红着脸道:“我不知道你去哪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得带着孩子们活下去。” “我把二十个金币留给了你,难道还不够吗?” “我,我不只需要金币,我,我很孤单,很害怕,家里不能没有男人……” …… 深夜,木沙特来到了官邸门前,用力砸着大门,他要见总治安官。 当见到曼达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你……叫木沙特对吗?”曼达想起了他的名字,“你是我雇的工人,怎么跑回来了?” “我是表现最好的铁匠,是诗人大人让我休假的。” “不错呀小伙子,看来瓜特尔的眼光不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站起来,好好说话。” 木沙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给了曼达,曼达沉默片刻,问道:“金特雷,牲口贩子,你知道他住在哪吗?” 木沙特点了点头。 曼达又道:“假如我愿意帮你报仇,你会用什么来报答我呢?”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你愿意永远追随我吗?” “我愿意!”木沙特回答的非常干脆。 曼达叫来了瓜特尔:“还记得赫淮斯托斯怎么惩罚阿瑞斯和阿芙洛狄特的吗?” 瓜特尔吸了口鼻涕,点点头道:“不记得了!” 曼达怒道:“去找昆塔,让他仔仔细细给你讲一遍,立刻给我做一张同样的网,不需要黄金的,但功能要差不多。” 深夜,喝的醉醺醺的金特雷回到了家里,看到木沙特站在了他的门口。 金特雷抹了抹嘴,丢掉了酒瓶,来到木沙特面前,微笑道:“你来做什么?” 木沙特咬牙道:“我来讨债!” “我已经给过你补偿了,你还想要吗?行啊,把你的妻子带过来,我再给你一个……” 话没说完,金特雷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金特雷的身体很强壮,他很快爬了起来,刚一转身,又被曼达一拳掀翻在地。 “哪里来的小杂种!”金特雷骂道,“我要剥了你的……” 话没说完,曼达一脚踩在了他的嘴上。 “是这个人吗?” 木沙特用力的点头。 “他踢了你三脚?” “是的,大人。” “你先踢他三十脚,然后把他阉了。”曼达把刀子递给了木沙特。 第287章 宙斯的神谕 别哭了,血已经止住了,你不会死的,而且也不那么疼了。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一阶信徒,难怪你那么狂妄。 你的本命神是谁?我真为你感到丢脸。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管这件闲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首先那个男人,就是被你绿了的那个,他是我的部下。 除此之外,我最近的心情有点糟糕,总想找点事发泄一下。 曼达陪着金特雷聊了很久,被阉之后,金特雷失去了生存的欲望,可每当曼达拿起刀时,他还是被吓得直发抖。 曼达的心情很糟糕,他的确需要找个理由发泄,但这一次并不单纯为了发泄。 他怀疑昆塔的破译有误,可那四句话是按同样的规则翻译的,也就是说不一定是一句有误,很可能是所有句子都被翻译错了,曼达需要做个实验。 “都准备好了吗?” 瓜特尔和木沙特同时点了点头。 曼达回身对布鲁克道:“给我们的帅哥妆扮一下,他的脸色太难看了。” 在前往城北的路上,木沙特的内心非常纠结,他怕被曼达发现,只能把瓜特尔拉到一旁,低声说道:“她是我的妻子,我不想那么对她。” 瓜特尔挠挠头皮道:“可她是怎么对你的?” 木沙特垂下头道:“或许她只是一时糊涂,她就是太孤单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瓜特尔沉默片刻,忽然高声喊道,“大人,这怂包想反悔!” 曼达一举手道:“给我打!” 瓜特尔打了木沙特一顿,提着他的衣领,来到了他的家。 曼达对木沙特道:“我们再给你妻子一次机会,就一次。” 木沙特点了点头。 曼达转脸又对金特雷道:“大帅哥,别说错话,否则我会从你身上多割下来几块东西。” 布鲁托给金特雷灌下了一瓶药粉,金特雷的情绪平静了许多。 所有人全都藏在了暗处,按照曼达的指示,金特雷敲起了房门。 不多时,木沙特的妻子来到了门口,满脸笑容的把他迎进了屋子。 曼达摸了摸木沙特的脑袋,低声道:“你还心疼她吗?” 木沙特抖动了好一会,对曼达道:“抱歉大人,是我太愚蠢了,我们动手吧。” “不急,时候还没到。” 曼达带着木沙特来到了窗下,瓜特尔和布鲁托来到了屋顶,他们在静静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 “你丈夫去哪了?” “谁知道他去哪了,最好死在外面!” “我担心他会伤害你。”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碰我。” “搬到我那去住吧,我是说,以后永远和我住在一起。” “亲爱的,我真的很想,可我和他的婚姻被教堂见证过,除非他死了,否则……” “那就让他死了吧。”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怎么能……你真有办法吗?” 木沙特差点叫出声音,曼达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房间里又传来了金特雷的声音:“这几个崽子太碍事了,能不能先让他们出去?” 不一会,房门打开了,三个孩子穿着单薄的衣裳被赶出了家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木沙特怒不可遏,他瞪着曼达,想质问一声:为什么还不动手! 曼达还在等待时机,在听到一番激烈的声音过后,忽然听到了妻子的一声惊呼:“你,那个,怎么没了!” 时候到了,曼达笑了,他打了一个响指,瓜特尔和布鲁托掀开了屋顶的干草,把一张大网投了下去。 大网盖在两个人的身上,瞬间收紧,两个人定格在了最关键的姿势上。 曼达微笑的看着木沙特;“看到了吗?赫淮斯托斯就是这么惩罚阿芙洛狄特和阿瑞斯的。” 说话间,曼达听到了一阵呼喊声,那声音好像离这不远。 好像是众神之主的集会。 曼达倒吸一口凉气:“我们该走了。” …… 在阴暗的地下神殿里,国王待了整整一天,他在等待大祭司给出众神之主的神谕。 在众人的赞美声中,大祭司走下祭台,来到了国王的密室,对国王深施一礼道:“陛下,众神之主给出明示,祂需要鲜血。” 国王一愣,道:“我想问的是该不该留下蒙奇克……” “很遗憾,陛下,众神之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想这个问题也没那么重要。” 国王沉默片刻道:“众神之主需要多少血,一个人够吗?” “远远不够,至少要一千个人的血。” “我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人?” “您知道该去哪里找,不要伤害平民,更不要伤害主的信徒,您知道该怎么做。” 祭祀结束,侍女们向信徒分发面包,国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宫殿,坐上马车回到了王宫。 两名信徒领取面包后,也离开了宫殿,他们一起回到了一座低矮的民宅里。 一名信徒摘下兜帽,取下了脸上的假皮,露出了真容,他正是政务大臣莱西奥。 “这位大祭司果然不是凡辈,虽然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但能体会到那份压迫感,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三个月前。” “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他自称弗拉涅斯,据说为众神之主当了三十年的祭司。” “三十年?”政务大臣喃喃道,“恐怕还不止。” “我该怎么做,大人?” “继续监视,每次国王来到这里,必须立刻告诉我。” …… 天快亮了,在城东的城墙附近,困在网里的男女在放声哭泣。 金特雷喊道:“大人,您答应过我,放我一条生路,大人我求你了,求你宽恕我!” 女人冲着木沙特喊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原谅我吧!” 木沙特咬牙道:“给我一个原谅你的理由!” “为了孩子,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不能这么对待孩子的母亲!” “你又是怎么对待孩子的?看着他们挨饿,看着他们受冻,你又做了什么!” “我求你,我求求你!” 木沙特没再说话,他拉动绳索,用特制的滑轮,把这对男女挂在了城墙上。 …… 正在熟睡的斯坦顿被执法官吵醒了,因为天气太冷,他有好几天没有离开过官邸了。 可他今天必须出趟门,执法官告诉他,城墙上挂着一张大网,一对男女被困在了网里。 等斯坦顿赶到城墙附近,墙下已经聚集了无数围观者,斯坦顿高声喊道:“赶紧把他们放下来,这可真丢人!” 一名执法官低声道:“这件事最好请示一下总治安官,有人在附近看到了他的部下。” 斯坦顿抬起头,看着网里快被冻死的二人,笑叹一声道:“这得有多深的仇恨。” 按照曼达的意思,他判处了两人二十年苦役。 深夜,瓜特尔找到曼达,面色红润道:“我好紧张,我感觉那个要来了。” 木沙特的脸很红:“大人,我做了一个梦,我好像也要来了。” 第288章 王都之战 做为“黄金网”的制造者,瓜特尔得到了赫淮斯托斯的奖赏,只是没想到奖赏如此丰厚,竟然直接拉满了二阶经验条,到了晋升三阶的标准。 木沙特为什么也“来了”,其实不难理解,看这家伙的天赋,就知道他也是赫淮斯托斯的血脉,做为整个事件的主角,他也得到了火神的奖赏,他可以入阶了。 不光是他们两个,曼达也有同样的感觉,他的经验条在终点上激烈的撞击。火神很慷慨,做为整个行动的策划者,曼达也得到了奖励,可惜经验条已经满了。 看似曼达本人没什么收获,可他仍然觉得自己是最大的赢家,工匠是发展建设的关键力量,赫淮斯托斯的信徒是最宝贵的财富,瓜特尔算得上曼达的家人,他升阶了,等于曼达赚了一大笔,木沙特刚刚入伙,忠诚度还有待考察,但他能入阶,也算小赚。 除此之外,曼达还验证了一件事,第一句话破译对了,这证明昆塔的破译原则没错,其他三句话大概率也得到了准确翻译,通过一件小事,得到如此多的收获,难道还算不上血赚? 神的好意不容辜负,曼达让昆塔安排瓜特尔升阶,安排木沙特入阶,而他继续安排史丹利搞事情。 先洗劫灰鱼镇的贵族,金币、粮食、女人,能抢的都抢,尽量不要招惹平民,以免激起民变。 以灰鱼镇为据点,抢劫周围城镇,尽可能覆盖到周边的每一位贵族。 把书信带到冥河之岛,曼达低语道:“陛下,我看你能忍多久。” 国王忍不住了,半个多月后,他把曼达叫到了王宫。 曼达欣喜非常,他让尤朵拉提前收拾起了行李。 可等到了议事大厅,曼达才发现情况和他想的不一样。国王并不打算让他去灰鱼镇剿匪,而是做好了对大主教下手的准备。 和之前的准备不同,这次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直接布置了战术。 “龙格森将军,你率领风骁战骑和两千名金狮铁卫直接攻打大教堂,总治安官,你率领一千名金狮铁卫去城西门外设伏,专等漏网之鱼,各自回去做一下准备,黄昏之前到王宫等待出兵,千万别迟到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消息惊呆了,国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就连龙格森都不知道今夜就要开战。 政务大臣还算淡然,他只问了一句:“把所有的金狮铁卫全都派出去作战,谁来保卫您和王都的安全?” 这一次龙格森和政务大臣的意见一致:“陛下,我带上风骁战骑就够了,金狮铁卫还是应该留在您的身边。” 曼达也附和道:“陛下,攻下大教堂就够了,漏网之鱼就让他漏了吧,我愿留在您的身边,保卫您的安全。” 看到心腹们如此团结,国王欣慰的笑了:“不劳你们担心,我还有两千名护卫,不仅能保卫王宫,还将随时支援你们的战斗。” 哪来的两千名护卫?所有人全都一脸茫然。 是国王新招募的吗?真是低估他了,看来他为这场战争做了很多准备。 千算万算,曼达还是没能躲过这场战斗,归根结底,没能成功逃离王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太贪心了。 他想保住性命,还想保住爵位,才让事情变得如此艰难。 现在唯一离开的王都的方法就是舍却一切,只管逃命,国王给了他机会,可在回到官邸的路上,曼达打消了这一念头。 他想清楚了一件事,贪心不是错的。 从一个被判了极刑的私生子,到一个任人摆布的小喽啰,几番搏命换来一个合法身份,熬到今天终于有了一个拿得出手的爵位,真就这么放弃吗? 人这一生的确要面临一些取舍,但不是什么东西都舍得起,临阵潜逃,意味着曼达将失去一切,以罪犯的身份度过余生,或许能找个荒蛮之地占山为王,又或许能找个人迹罕至之所苟延残喘。 凭着四阶信徒的体魄或许可以多活两年,活个一两百岁应该不成问题。 然后呢?再到冥界许愿?一切重头再来? 曼达不敢保证下辈子能比今生做的更好,来到这个世上,就该赌这一回,他赌国王能打赢今晚这一场战斗,就今晚这一场,他赌今晚自己死不了。 熬过今晚,他还有逃走的机会,他要让史丹利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 得知今夜就要打仗,众人做好了战斗准备,瓜特尔拿出了所有的武器,尤朵拉仔细修理了假手,布鲁托准备好了伤药,米尔洛多带了两只酒壶。 “别太担心,”米尔洛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只要我活着你就死不了。” 尤朵拉道:“要不要去贝格米亚山把狮子女和茉艾拉叫回来,车尔丹也在那里,我知道他们赶不及,但至少……” “至少能回来给我收尸,”曼达微微一笑,对众人道,“走,都走!” 布鲁托一愣:“去哪?” “回七星山,立刻走,趁你们还走得掉。” 尤朵拉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杀了我……” “我真有可能杀了你,别逼我,你们不走我也走不掉,”曼达叫来了楚伊特,“你肯定有办法骗过城门的士兵,从城东走,就算骗不过去,斯坦顿也不敢为难你们。” 布鲁托道:“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说清楚我绝不离开。” “我不想跟你多说一句废话,”曼达变脸了,“这是命令,立刻给我走!” 米尔洛笑道:“你想保护你的家人,我就不必了,我也不算你的家人。” “你算,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你要把他们平安送到七星山,如果他们落到了神罚者手里,如果神罚者用他们来威胁我,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众人还想争辩,但曼达已经捏碎了手里的酒杯,毕格达见状,赶紧叫人准备好马车,临行之时,曼达叮嘱道:“找三个漂亮姑娘,到官邸充当我的妻子,要胆子大的,敢拼命的,每个人给一百个金币。” …… 送走了所有人,曼达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书信,他命令史丹利调集人马,再攻下两座小镇。 小睡了一会,穿上盔甲,曼达在黄昏之前回到了王宫。 四百名风骁战骑,三千名金狮铁卫,两千名不知从何而来的护卫,站在王宫门前,等待着国王的命令。 “出发吧!”国王一笑,“众神之主将庇佑你们!” 第289章 大主教的最后一役 霍威特叫来了列奥,让他吃下了神血石,在他不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强行让他晋升到了三阶。 他知道这么做很冒险,可如果不这么做,列奥绝对不可能活下去。 趁着列奥还有意识,大主教叮嘱一声:“离开王都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不要再轻易回来,只要巴克恩还活着,你绝对不能回来。” 列奥抓着霍威特的手,艰难的说;“为什么不一起走?” “我不能走,走了也没用。”霍威特拿出短刀,在列奥的胸前开了个小口,看到深度差不多合适,他坐在列奥的身边,长叹了一声。 “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说完,大主教解开了长袍,在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中抠出了自己的神血石。 他把神血石放在了列奥的伤口里,然后将伤口缝了起来。 “等你晋升到四阶,把它吃下去,你将突破极限,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列奥紧紧抓着大主教的手臂,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离开了神血石的信徒必死无疑,等同于把心脏拿出了胸腔。 大主教最后一次抚摸着列奥的脸颊,用藏在袖子里的药粉,让列奥陷入了沉睡。 他叫来了几个心腹,让他们护送列奥离开王都,同时对神罚军下达了作战准备。 就在今天,他收到了“白影”的消息,国王即将出兵攻打大教堂,虽然事发突然,但大主教用最快时间做好了所有准备。 虽然失去了神血石,但他还能让生命和技能支撑一段时间,这是高阶信徒在身体里积累的神性。 黄昏时分,龙格森率兵从王宫出发,与此同时,大主教也率领着一支军队从大教堂出发了。 两支军队于半途相遇,龙格森倍感惊讶。大主教省去了尴尬的寒暄,直接率领神罚军冲向了风骁战骑,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大主教毫无保留的施展着技能,从圣光到吟唱,还包括龙格森从未见过的流炎技,一次进攻就让龙格森折损了一百多名骑兵。 多亏龙格森治军严格,换做普通的军队,这样的战损极有可能造成全军溃散,稳住阵脚后,龙格森立刻改换阵型,让步兵前压,骑兵于其他道路绕行,准备包围霍威特,这一战术立刻取得了收效,因为大主教的兵力实在太少了。 他只带了不到一千人,而且其中混杂着大量的难民,真正能作战的不超过二百人,在龙格森的包围下,霍威特的军队很快伤亡过半,经过短暂的战斗,最后只有不到一百人跟随大主教杀出了重围。 这不可能,王都的神罚军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龙格森不能错过机会,他今晚的任务是夺占大教堂,可如果能杀了霍威特,这场战争就等于取得了胜利。 霍威特没有逃往大教堂,而是朝着城西的边缘奔逃,这里有一片废弃的民宅,里边藏着一支属于巴克恩的军队。 霍威特早就知道这支军队,可他一直没有下手清剿,因为他知道这支军队战力不俗,或许有一日能为自己所用。 现在机会来了,虽然没有清剿,但霍威特从来没有放松过监视,这支军队就像惊弓之鸟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这就是无主之军的处境,巴克恩不在王都,无论国王还是大主教,只要有人打上门来,他们只能搏命,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明就里的龙格森跟着大主教闯进了这支军队的伏击点,潜藏的神罚军不分青红皂白,与大主教的残兵和龙格森的大军同时打了起来。 混战之中,霍威特用流炎技点燃了废弃的民宅,冲天的火光笼罩了整个战场。 他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让战事变得更加激烈,二是向大教堂报信,神罚军主力该出发了。 大教堂还有两千多名真正的神罚军,他们拿上了大教堂的所有神物,直接冲向了城北。 这一举动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霍威特没有让他们从城西突围,而是让他们选择了城北。 凭借多年来的经验,霍威特知道城西之外一定有伏兵,硬拼或许也能够冲的出去,但伤亡难以估量,这是大主教留给列奥的最后一点本钱,他不想这点本钱有太多损失。 这场战争进入了难以想象的扭曲局面,龙格森在和神罚者交战,但这些神罚者不是霍威特的部下。 霍威特的部下顺利突围,因为城北不是预定战场,也没做太多防备。 春寒料峭,曼达哆哆嗦嗦在城西之外的官道上设伏,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天明时分,战斗来到了尾声,一千多神罚者全军覆没,龙格森折损了两百多战骑和一千多名金狮铁卫,把霍威特堵在了一座民宅里面,并把消息报告给了国王。 国王亲自来到战场,叫人对着民宅喊话:“大主教,出来吧,我们好好聊聊。” 听到国王的声音,霍威特整理了一下衣衫,从民宅中从容的走了出来。 龙格森让国王立刻后退,就连陪在一旁的政务大臣都感受到了气息上的压迫,那股气息的力量和他不相上下。 霍威特面带笑容道:“陛下,没想到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国王道:“就算到了这一步,也不是没得缓和,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吧,去王宫怎么样?” “何必呢?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这样的谎言对我来说太过乏味,”霍威特笑道,“让我体面的死去吧,就在这里。” 国王笑道:“也好,那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别急,我还有一个要求。” 国王一皱眉:“你觉得自己有提要求的资格吗?” “我有,如果我不想死的太体面,我可以让很多士兵跟我陪葬,接下来你还要面对很多战争,这些士兵对你来说难道不够宝贵吗?” 龙格森低声道:“陛下,他说的是真的,在他的法力耗尽之前,他能杀掉上百名士兵,或许还不止。” 国王思忖片刻:“说说看,你的要求是什么?” 霍威特高声道:“陛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和你努力维系着王都的和平,乃至整个罗姆路国的和平,也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我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 可没想到一夜之间,我们所有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是非对错不必再计较,我们往前看,在我死之后,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任何一个神罚者,他们是无辜的。” 国王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虽然有这么多人作证,可我依然担心你会食言,言而无信是每一位国王的天赋。” 国王道:“那你想怎么做?” 霍威特道:“我现在向神罚之主起誓,我不会再伤害你的士兵,也请你向众神之主起誓,不会伤害无辜的神罚者!” 国王一愣,他竟然知道自己是宙斯的信徒。 其实大主教早就知道,只是他不想说破。 犹豫半响,国王高声道:“我以罗姆路王的名义,在此向众神之主起誓,只要你不再伤害我的军队,我也绝不会伤害无辜的神罚者。” “国王陛下,神罚之主和众神之主都听到了你的誓言,别用你凡人的智慧去挑战诸神的威严,愿主庇佑罗姆路国!愿主庇佑你!” 话音落地,一片圣光出现在民宅上空,龙格森把国王挡在了身后,下令出动所有神物保护国王。 圣光在夜空盘旋片刻,没有飞向国王,也没有飞向军队,而是坠落在了霍威特自己身上。 在圣光坠落的一刻,罗姆路国的神罚大主教闭上了眼睛。 第290章 政务大臣的礼物 曼达蹲在官道旁边的乱草从里,在脑海里反复斟酌着战术。 如果逃出来的神罚军不超过一百人,那就完美了,尽可能把他们杀光,然后回去领功。 如果不超过五百人,也要认真打一仗,能杀多少是多少。 如果敌军超过五百人,但不到一千人,那就只能象征性的打一仗了,虽然占了伏击的便宜,可对方背水一战,胜负真不好说。 如果对方的兵力超过了一千,曼达决定按兵不动,放他们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金狮铁卫的将领一直在哆嗦,看这怂货也不是个想打仗的模样,事后只要默契一点,给国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够了。 从午夜等到天亮,曼达被冻僵了,道路上不见人影。 从天亮到中午,在温暖的阳光下,冻僵的曼达被暖和了过来,却依然没有见到半个神罚军。 直到午后,王都里才传来了消息,战斗结束了,大主教霍威特死了,一部分神罚军从城北突围,余者全军覆没。 据亲历者称,霍威特死的很有尊严,而且没有给国王留下机会侮辱他的尸体。 王都之战告一段落,至于国王的誓言…… 国王当天下令,抓捕所有神罚信徒,将他们送到了城北,龙格森担心国王会释放他们,毕竟他曾当众向本命神起誓不会伤害无辜的神罚者。 可国王把他们作为祭品献给了献给了宙斯,并且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没有人是无辜的,人生下来就带着原罪,这不是我说的,这是神罚教会的教义。” 数万名神罚者死在了祭台上,上百名祭司为此忙碌了好几天,每个人都换了几十把刀子。 一连几天,王都上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曼达真心为国王感到担忧,他不知道此举是否得到了宙斯的认可,也不知道等待国王的是奖励还是惩罚。 国王可不能出什么闪失,曼达还等着国王的命令,史丹利连续攻下了三座小镇,也差不多该让曼达回去“剿匪”了。 可国王却消失了将近一个月,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一个月里做了什么,等曼达被传召到了王宫,他发现国王出现了一些变化。 国王原本是宙斯的三阶信徒,可这一次,通过神血石的价值来判断,国王已经升到了四阶。 他获得了宙斯的奖赏,也就是说这次人殉得到了宙斯的认可。 成功晋升的国王精神状态很好,在下令继续抓捕神罚者的同时,他也终于想起了西南的事情。 “罗曼·威尔金斯又占了两座镇子,蒙奇克伯爵,你这位昔日的盟友还真是强大。” 曼达不敢作声,国王看看龙格森道:“艾尔猛在做什么?就这么看着?” 龙格森刚要开口,政务大臣突然插了一句:“陛下,艾尔猛侯爵想撤兵了。” “是么?”国王冷笑道,“连看都懒得看了?他已经狂妄到了这种地步?” 政务大臣道:“陛下,艾尔猛侯爵刚刚送来了消息,苍狼国派来了一支军队在黑水城附近徘徊。” 国王一愣:“他们想开战?这是为什么?我们和苍狼国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冲突了。” “我猜苍狼国收到了我们和神罚者作战的消息,他们以为这场战争不会轻易结束,可能想从中捞点便宜。” 国王皱紧了眉头,政务大臣的推测很有道理。这场战争的确不会轻易结束,国内还有大量的神罚者,教皇也随时可能出兵,如果苍狼国再插上一手,整个王国的处境就危险了。 “内忧尚未平息,绝不能再添外患,让艾尔猛回去吧,这一次事关王国的安危,也关系着他领地的存亡,叫他全力备战,到了必要的时候,王国会给他支援。” 曼达面无表情,可内心的喜悦就快跳出了胸膛,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艾尔猛都给他送上了一记完美助攻。 政务大臣提醒一句:“陛下,西南需要安定。” 又是一记助攻,曼达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政务大臣对自己这么友好。 国王点点头道:“就像你之前说的,谁的过失谁来承担,蒙奇克伯爵,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终究因你而起,你立刻回到西南,剿灭罗曼·威尔金斯的叛军。” 曼达起身,一脸庄严道:“愿为您的荣耀而战。” “别那么心急,我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下达了命令,必须消灭王国境内的所有神罚者,不仅是罗曼威尔金斯,在你领地周边的所有神罚者都要消失,如果巴克恩真的在灰鱼镇附近,我一定要看到他的人头,这是你必须完成的使命。” 曼达深施一礼道:“我当尽力而为。” “没什么尽力而为,只要你活着,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听明白了吗?” “是!”曼达大声回应,他攥着拳头,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在王都待了整整一年,他终于要回家了。 离开了王宫,曼达立刻收拾行囊,午后,斯坦顿专程登门,想给曼达办一场送行宴会,被曼达婉拒,他恨不得立刻离开王都,多耽搁一刻,国王都有反悔的可能。 斯坦顿刚走,龙格森又派人来,这一次曼达没敢拒绝,作为王都三巨头之一,龙格森仍然有能力改变国王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急于回七星山,不到二十岁就当上了伯爵,你得到的恩宠甚至让我艳羡,国王需要你,王都也需要你,希望你慎重做出决定。” “陛下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消灭西南的叛乱者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两人聊了许久,龙格森依旧没有请人吃饭的习惯,深夜,饥肠辘辘的曼达回到了官邸,却发现政务大臣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了。 “大人,非常抱歉,我一直在大将军的府邸,我真没想到您会大驾光临……” “没关系,就等了一小会而已,”政务大臣拿起一杯葡萄酒,轻呷一口,笑道,“真是香醇,这味道真让人舍不得。” “我的酒窖里还有很多,如果您不嫌弃……” “我不嫌弃,把酒窖里的酒都送给我吧,还有你的夫人们,别误会,这是陛下的命令,他让你把家人留下,暂时由我来照料,他希望你早去早回。” 好险,真是好险,多亏曼达早有防备。 曼达先摆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随即面带忧伤的地下了头,小声道:“希望您能善待她们。” “别这么沮丧,”政务大臣道,“其实那并不是你的家人,对么?” 曼达一惊,慌忙起身道:“大人,我从来没有欺骗过……” “别紧张,先坐下,相信我,我是带着善意来的。” 曼达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汗水顺着两颊一颗颗坠落。 他严重低估了政务大臣,对方不是一个思维混乱的神经病患者,他的智商远远超出了曼达的想象。 “其实我很欣赏你,你是个聪明人,你的聪明从不让人感到厌恶,就像你的本命神一样,赫尔墨斯如此的聪明,可却不像雅典娜那样咄咄逼人,看你的体魄,应该快晋升五阶了吧?” 曼达吞了吞口水,对方对他的实力了若指掌,真动起手来,自己恐怕没有任何胜算。 召唤出分身或许还能和他周旋一阵,可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给分身穿上衣服,再挂上镜子。 祈祷吧,向赫尔墨斯祈祷吧,祈祷他真的没有恶意。 思绪飞转间,忽见政务大臣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木盒:“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我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你。” 政务大臣打开了木盒,里面放着一尊一尺多高的石像,赫尔墨斯的石像,石像的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291章 乱世来临 “你已经四阶了,应该见过这座雕像,赫尔墨斯的真实雕像,三十多年前,有人把它送给了我,那人跟我说,这上面记录着晋升五阶的方法, 赫尔墨斯的信徒太罕见了,真假也无从分辨,可我觉得那个人不敢骗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当做相识一场的礼物。” 曼达看着那座雕像,上万个金币出现在了眼前,这座雕像是真的,梦寐以求的晋升之路就在眼前。 “拿着它,快点拿着它。”政务大臣微笑道。 曼达不敢拿,对于赫尔墨斯的信徒来说,这座雕像的价值无法估量,他不知道政务大臣为什么要把它送给自己,他想先听听政务大臣的条件。 “我让你拿上它。”政务大臣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曼达赶紧把雕像捧在了手里。 “这就对了,”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政务大臣接着说道,“赫尔墨斯是一位崇尚公平交易的神明,我已经开出了我的价码,现在该谈谈生意了,你觉得呢?” 曼达点点头。 “很好,和聪明人讲话真省力气,”政务大臣道:“霍威特死的时候你不在场,这可真是遗憾,他是个勇士,死的非常壮烈,他临死之前说过一句话,你想听听吗?” “想听。”曼达不敢不听。 “他说他一直在努力维系王都的和平,乃至整个王国的和平,这是一句真话,只是他忽略了我,我也一直在努力,也许你不止一次在心里嘲笑过我,以为我是个软弱无知的蠢蛋,以为我一直在给国王提出一些荒唐愚蠢的建议,可你觉得软弱无知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曼达不知该作何回答,他其实根本没听政务大臣的话,他觉得政务大臣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你为什么那么紧张?看你出了多少汗,放心吧,只是一桩交易而已,我不会为难你的,”政务大臣给曼达递了一条手帕,笑道,“不管有多少人嘲笑我,我们的王国都度过了一段平静的岁月,至少王都很平静,可自从你来了之后,王都变得不再平静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曼达拼命摇头。 “别紧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定你的罪,也许很多事情和你并没有直接关系,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曾经想过杀了你,可你没那么好对付,你很狡诈,也很谨慎,陛下喜欢你,龙格森袒护你,我听说你还能召唤真神,杀你实在太冒险,所以我想了一个更温和的方法。” 他不提醒,曼达还真忘了,他还有老山羊。 简易祭坛就在卧室里,动作够快或许还有机会。 “别老想着和我动手,我们只是在谈生意,”政务大臣再次看出了曼达心思,“我知道你想离开王都,我也一直在帮你离开王都,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一致,现在我要说出我的条件了,你走了,就彻底走了,永远不要再回来,否则我会送你走,走到另一个世界,如果再让我在王都看到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从人间消失,你听明白了吗?” 条件就这么简单?曼达赶紧点了点头。 “这不是玩笑,你应该明白公平交易的概念,你有真神的保护,但我未必会给你召唤真神的机会,是你违背了公平交易的诺言,就算你是神眷者,杀了你,赫尔墨斯也不会怪罪我,记住我的话,一路顺风,蒙奇克伯爵。” 政务大臣离开了,曼达捧着赫尔墨斯的雕像,只觉得天旋地转。 如果知道自己一直在政务大臣的注视之下,他绝对不会在王都坚持到今天。 深夜,曼达离开了王都,看着雄伟的城墙渐渐远去,曼达感觉自己从地狱里找到了一条逃生的道路。 他拿出了一叠羊皮纸,细数着这一年来的收获,他从王都搜刮了三十六万金币,四百多名匠人,包括流民在内的两万多名青壮劳动力,还包括一批武器,一大批粮食和一群女人。 离搬空王的梦想还有一定差距,但有了这份家底,足以让曼达与一方诸侯匹敌。 还有最重要的三个收获,一是他获得了伯爵的爵位,二是他送走了宙斯的神器,第三个收获是他手里的雕像,接下来该为晋升五阶做准备了,先看看雕像上的文字,好像是德赛拉马语,又好像是克腾迪波语,好像还有雷洛斯语……算了,还是等见了昆塔和沃姆再说。 马车走了三天三夜,负责赶车的鬼神信徒刻斯托疲惫不堪。他是唯一一个陪着曼达留到最后的人,作为新入伙的成员,曼达想要借此考验他的忠诚。 路过一座小镇,他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曼达同意了。 可等到了小镇上,他们只看到了一片废墟,刻斯托正想询问一下情况,忽见一名神罚者满脸是血,疯狂的冲了过来。 从速度判断,这是一名神罚武士,不低于三阶,而且启动了血蚀技。 刻斯托跳下马车,凭借着灵活的身手,躲过了神罚武士的长剑,可他忘了车上还坐着曼达。 长剑刺穿了车厢,刺进了曼达的左胸,幸亏曼达发动了偷来的“虚无之躯”,让左半边身子变成了虚无形态,否则在这么小的空间里,他不可能躲过这一剑。 神罚者的长剑卡在了车厢上,趁此机会,曼达跳到车外,先用金手指斩断了神罚者的右手,趁着对方在剧痛之下无力反抗,绕到对方身后割了他的脖子。 曼达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对刻斯托道:“你不够忠诚。” “大,大人,我别无选择。” “要是布鲁托在这里,他绝对会拼死保护我。” “大人,我也有这么想过的。” 曼达正准备痛打刻斯托一顿,却见一名男子率领几十名士兵走了过来,死去的神罚者正是在他们的追赶下跑到了这里,他想抢夺曼达的马车,没想到遇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对手。 男子来到曼达面前,问道:“你是什么人?和这名神罚者有什么关系?” 为了避人耳目,离开王都之后,曼达换上了平民的衣服,而且拆掉了马车上的族徽。看不出曼达是贵族,这是可以理解的,可这个男人的问题也太愚蠢了,曼达杀了这名神罚者,和他还能有什么关系? “我是路过的商人,这个人过来袭击我,情急之下,我错手杀了他。” “错手?”男人一笑,“能杀了他,证明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愿意加入我的队伍吗?只要杀死一百个神罚者,我就能成为男爵,到时候你们都将成为我的骑士,这是国王的承诺!” 国王的命令传达的还真是快,转眼之间,王都之战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国家的战争。 曼达拒绝了对方的邀请:“我还要赶去做一笔生意,他的人头留给你,我们就此作别吧。” 男子道:“这个人很不普通,他是三阶的神罚武士,一颗头抵得过三十个,你确定要给我吗?” “就当是一份礼物吧,我们后会有期。” 男子没有继续纠缠曼达,割下了神罚者的人头,带着众人原路返回,临走时,他给了曼达一句忠告:“年轻人,忘了你的生意吧,这是建功立业的大好良机。” 乱世来临,的确是良机,曼达跳上马车,带着刻斯托离开了小镇。 第292章 刺杀大祭司 深夜,政务大臣在城北的一座民宅里,静静的等待着消息。 一名家臣走了进来,低声耳语道:“大人,我探查了神殿的入口,那里没有人把守。” “一个人都没有?”政务大臣一皱眉。 “不仅门口没有,从入口一直到神殿的甬道,一路上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狂妄的祭司,我猜他有五阶了,五阶的无畏者,我们出发吧。” 政务大臣带上了六个部下,这六个部下都是四阶,凭借这些帮手再加上他自己,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杀掉都城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包括国王在内。 好在他并不想杀了国王,安宁的生活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破坏安宁的曼达已经走了,现在还剩下另一个破坏安宁的家伙。 他不知道国王为什么性情大变,他认为一切改变都来自这座地下宫殿里的大祭司。让大祭司消失,杀了他或是赶走他,国王就能恢复正常,这场战争也会宣告结束,找几个替死鬼,给教皇一个交代,罗姆路国很快将恢复昔日的平静。 一行人悄悄潜入了一座没人居住的民宅,搬开了院子里的干草,打开了神殿的入口。 大祭司就在里面,政务大臣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沿着阶梯,走上甬道,那座简陋的神殿出现在了面前。 政务大臣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这座神殿还算熟悉,神殿很大,也有着古典时期标志性的廊柱和拱券,但工法不算精致,石料也非上乘,斑驳的墙壁有多处毁损,想必是王都建立之初建造的神庙。 可那个时候还是信仰古神的时代,为什么要把宙斯的神庙修在地下?政务大臣想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当然,原因也没有那么重要。 神殿的构造非常简单,走上石阶,穿过外殿,便来到了正殿。正殿之中烛火通明,大祭司正在宙斯的神像下默默祈祷,对站在身后的政务大臣似乎毫无察觉。 确系这里没有其他人,政务大臣没有从背后偷袭大祭司,他还想给对方一个机会,所以故意咳嗽了一声。 大祭司吓了一跳,赶紧回过身来,政务大臣微微一笑,击掌一声,六名部下立刻出现在了身后。 大祭司一阵哆嗦,对政务大臣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做什么?” 政务大臣微笑道:“这些日子,王都一直不安宁,每次到了夜里我都觉得心惊肉跳,尤其是今夜,我实在无法入睡,所以想找个人聊聊,大祭司弗拉涅斯,这是你的真名吧?愿意和我聊聊吗?” 大祭司喝道:“这是众神之主的神殿,不容你们这些狂徒亵渎,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我对众神之主充满了敬畏,可你最好别把自己的私欲和贪婪扯到神灵身上。” “我是神的仆人,在我的身上你找不到任何私欲和贪婪,离开这吧,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国王,我会向众神之主祈祷,为你祈求宽恕。” “先别急着祈祷,我有礼物送给你。”政务大臣递了个眼色,一名部下拿来了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金币。 “这是五百个金币,拿上它,立刻离开王都。” 大祭司咬牙道:“你在羞辱我。” “别误会,这是对你的尊重,我相信国王会赏赐给你更多,但我觉得你应该学会满足,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我不会离开这里一步,”大祭司摇头道,“我要守护众神之主的宫殿,我一生都不会离开这里。” “这样也好,”政务大臣点点头道,“我成全你,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说话间,政务大臣缓缓走向了大祭司,大祭司后退两步,却发现政务大臣的部下已经拦住了他的退路。 被包围了?大祭司一脸惊慌道:“你别过来,众神之主会惩罚你们的!” 政务大臣狞笑道:“如果你的灵魂能见到众神之主,替我向他说一声抱歉。” “别过来,别过来!”在大祭司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中,政务大臣眨眼之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声雷响,政务大臣突然一阵眼花,他的面前好像出现了几道闪电。 等闪电消失后,大祭司也消失了,他的六个部下全都躺在了地上,身上冒着焦烟。 政务大臣一愣,六个四阶被一瞬间放倒,而自己竟然没看到对方的动作。 难道说…… “我叫你别过来,你听不懂吗?”大祭司的声音出现在了背后,语气变得平静而诡异,“这里是众神之主的宫殿,我不能在这杀了你,因为你是赫拉的信徒,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动手呢?” 政务大臣猛地转过身来,张开双臂,高声诵念道:“不得直视我,必须臣服于我,把你的额头贴向地面,这是天后无上的威严!” 赫拉信徒的六阶技,利用威严让对方直接放弃抵抗,哪怕对方是六阶信徒,这一招也可以控制对方至少两次呼吸的时间,利用这两次呼吸的时间,政务大臣完全可以要了对方的命。 可没想到的是,他的技能没有奏效,大祭司弗拉涅斯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脸上还带着轻蔑的笑容。 “别再说无上的威严,无上的威严只属于众神之主,我不能在这里杀了你,这会触怒众神之主,但我可以把你变成个废人,所以我劝你立刻离开。” 政务大臣咬牙道:“我不会允许你再伤害国王,我不会允许你再伤害罗姆路国。” “我没有伤害你的国王,也没有伤害这个国家,我把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人保管,那个人把这件东西送给了国王,我必须让国王变得足够强大,才能继续保管那件珍贵的东西,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大祭司抚摸了一下政务大臣的脸颊,政务大臣推开了大祭司,两人开始了战斗。 一名尚未死去的部下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他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形,只能看到一些残影不时的出现在神殿的各个角落。 大约过了半根蜡烛的时间,一道闪电划过,政务大臣瘫软在了地上。 大祭司叹了口气道:“你可以活着,但他们不行,他们知道的太多。” 说完,大祭司伸出一根手指,将那名活着的部下烧成了焦炭。 …… 天明时分,政务大臣跌跌撞撞回到了府邸,坐在大厅里一语不发。 一名家臣,迎上去,想要一下状况,却又不敢开口。 默然许久,政务大臣低声道:“王都失控了,彻底失控了,整个罗姆路国都失控了。” …… 历经半个多月的跋涉,曼达终于回到了七星山,回去的第一件事情,是让刻斯托去找尤朵拉。 “赶紧把她拖过来,快,快,摁住了没有?” “摁住了,大人!您打算从哪里开始?” “就这张桌子,我等不及了!还有狮子女,动作快一点,摁住了没有?” “她,她力气太大,我摁不住!” “没用的东西,四阶摁不住一个二阶!” “您把我的四阶技偷走了,救命啊大人,我快被她打死了!” “我来了,别慌,这不就摁住了么?还有茉艾拉呢,都给我摁住!” 制服了三个女人,曼达叫来了瓜特尔,让他拿出了刚刚完成的杰作。 看着那一大片骨制的小方块,狮子女一脸茫然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这东西非常好玩,规则非常简单,你们很快就能体会到其中的乐趣,”曼达抓着小方块,一边搓,一边狰狞的笑道,“八圈,就八圈,谁也不许跑。” 第293章 教皇的愤怒 离开了整整一年,七星山的变化很大,七座新山寨已经投入使用,老山寨也没有浪费,变成了兵营。 农田的面积是过去的十几倍,上千座长屋整齐的排列在农田周围,虽然曼达不是很懂农业,但他看得到田地里刚出土的幼苗,也看得到那让人欣喜的长势。 左翼星山发现了大量铁矿,诗人在山下修建了十六座匠坊,胸星山青草长势看好,帕维乌在山坡上修了一片兽栏,养了三千多头牲口。 无论诗人还是帕维乌,他们都该受到奖赏,每人给个一等功勋都不过分。 单从建筑上来看,七星山已经从不毛之地变成了一个规模巨大的超级村庄,从实际生产力来看,七星山已经超过了铁山镇。 回到七星山的第二天,作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曼达进行了一向重要的仪式,按照古典时代的传统,他要释放一部分奴隶。 由诗人和帕维乌制定规则,经过层层筛选,在过去一年中最出色的两百名奴隶将在曼达的见证下成为自由民,他们将拥有自由之身,但和公民还有一定差距,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还要给别人打工过活。 但这已经是获得新生的一步,接下来,曼达还要给表现最出色的五十个自由民赋予公民身份,他们将获得土地,还能获得一座长屋。 十名表现最出色的公民将得到高等公民的身份,这是曼达独创的,在古典时期,除非立下战功,否则平民不可能成为贵族,但曼达给了平民一次机会。 高等平民是潜在的贵族,他们可以拥有更多的土地,更大的房屋,表现杰出者甚至可以担任官员。 以前这只是曼达开出的空头支票,奴隶们也将信将疑,可看到曼达站在山寨门前,高声喊出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么宝贵的机会。 错过了不要紧,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曼达加大了封赏力度,这一年将有二百名奴隶获得自由,无论苦工还是农奴,他们都有机会。 当然,如果不想经过重重筛选,还有更为简单的方法,他们可以选择到军营里去冒险,被军队选中就能获得自由之身,立下足够的战功,甚至可以直接成为高等公民。 站在胸星山的山顶,看着四通八达的道路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曼达的心潮不停地翻涌。 他回头看看诗人,微笑道:“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诗人微笑道:“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你的妻子怎么样?” 诗人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我有那么一点厌倦了。” “我就知道,你只是一个表面正直的人!”曼达嗤笑一声道,“说吧,还想要几个?” 诗人摇摇头道:“我不想要女人。” “你一点都不矜持,”曼达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男人要几个?” “大人,我的确有事相求,但这件事情恐怕会让你为难,”诗人抬头道,“我收到了神灵的召唤,可能要晋升了,我有晋升四阶的方法,却没有相应的祭品。” 曼达笑道:“这件事好说。” 诗人咬咬嘴唇道:“我知道祭品的价值不菲,可我算了一下积蓄,就算变卖掉所有神物,至多能有一千个金币,所以我想向您借……” “收好你的神物吧,别为这种事情担心,”曼达拍了拍诗人的肩膀,“这笔钱我出,这是你应得的。” 曼达从老山羊那里花了三千个金币买到了祭品,接下来将由昆塔选择合适的时间为诗人完成晋升。 在七星山过了两天逍遥日子,曼达带上五百名士兵前往灰鱼镇。 该做的戏码必须做足,他是来剿匪的,说什么也得打两仗。 他在灰鱼镇附近密会了史丹利,史丹利等的早就不耐烦了,周边只有这四五座城镇,能抢的都被他抢光了,等到曼达出现,他准备假打一仗,然后立刻溃败,带上士兵回七星山逍遥。 可曼达认为这样太不敬业了,几位领主被打的落花流水,侯爵出动了大军也束手无策,结果曼达回来一仗就打赢了,这明显是在嘲笑国王的智商,也是对艾尔猛和其他领主的不尊重。 “先打上两个月再说,我们之间要互有胜负。” 史丹利皱着眼睛道:“有这个必要吗?打上两个月,一具尸体都看不到,你不觉得尴尬吗?” “谁说看不到尸体,这附近不还有几股山贼吗?拿他们开刀就是了。” “这么做真的有用吗?就算我们再怎么演,罗曼·威尔金斯迟早会被你消灭,到时候国王还是会叫你回去。” 曼达笑道:“罗曼·威尔金斯不会被消灭,他只会暂时消失,如果国王叫我回去,他还会再次出现。” 在灰鱼镇周旋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双方进行了几场“军事演习”,曼达突然收到了艾尔猛的书信,艾尔猛向他求援,苍狼国开始攻城了。 “这老家伙不是在演戏吗?难道苍狼国真的动手了?” 按照信中描述,苍狼国出动了两万大军包围了黑水城,其中有一半是神罚军。 苍狼国的神罚军为什么要进攻黑水城? 肯定是得到了教皇的命令。 国王杀了大主教,此举触怒了教皇,教皇开始了报复。 神罚军为了报仇,苍狼国为了赚便宜,所以大举进攻黑水城。 有这种想法的邻国恐怕不止一个,庞大的罗姆路国貌似要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别的地方管不了,但黑水城不能不管,如果黑水城失陷,七星山也危险了。 过家家的游戏还要继续,但曼达和史丹利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们把军事演习交给了年轻的将领,连夜回到七星山召集人马。 …… 蓝海湾,大奴隶贩子萨里丁正在等船靠岸,二十艘大船载着一万五千名奴隶正在驶向港口。 “一万五千个奴隶,每个奴隶差不多要两个金币,加在一起可是三万个金币,又是一笔大生意。”蓝海湾的领主麦卡蒂侯爵亲自来到港口,来见一见他这位老朋友。 “大人,我昨夜亲自把税金交到了财务官的手上。” 麦卡蒂微笑道:“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的诚信?我只是来提醒你,王国到处都在打仗,你可千万保护好自己,尤其不要和神罚者扯上干系。” 萨里丁恭敬施礼道:“我虔诚的信仰着古神,神罚者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 麦卡蒂点点头,似乎对萨里丁的回答非常满意:“我新买了一座庄园,正好却一批奴隶,能不能卖给我一些,价钱上不会亏待你。” 萨里丁一笑,他知道麦卡蒂在试探他。 “您想要多少?” “不多,只要四百人,你出个价吧。” “别说那种见外的话,我送给您就是了,精壮的奴隶随您挑选。” 麦卡蒂一怔,笑笑道:“我更信任你的眼光。” 萨里丁留下了四百名奴隶,带着其余人离开了蓝海湾。 一名家臣对麦卡蒂道:“大人,那群奴隶里真的有神罚军吗?” 萨里丁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我怀疑其中至少有一万名神罚军。” “那他还敢让我们任意挑选?”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选,他知道我不会逼他动手,那可是一万多人,真打起来,蓝海湾会被搅的天翻地覆。” 五天后,萨里丁将这一万多人带到了巴克恩面前,深施一礼道:“大主教,我完成了使命。” 一名奴隶解下手腕上的镣铐,上前施礼道:“大主教,我们奉教皇的命令而来,自今日起,接受您的调遣。” 第294章 五阶祭品 “抽纱侯爵纳尔斯出兵五千,击溃神罚军三千人,杀死一名主教,一名高等执事,杀死神罚者六千人。” “烟石伯爵卡雷恩出兵两千,击溃神罚军一千二百人,杀死一名高等执事,杀死神罚者三千七百人。” “铁山子爵索伦思出兵一千,击溃神罚军两百人,杀死两名执事,杀死神罚者一千五百人。” “德恩科大公出兵一万,击溃神罚军七千人,杀死两名主教,杀死神罚者两万人。” “红叶子爵莱德里夫出兵三十人,与四十名神罚者恶战十天,烧毁教堂一座,战事仍在持续。” 听到各地战报,国王满意的笑了,他特地叮嘱新上任的内务大臣,给莱德里夫送去些援助。 “穷苦的红叶镇也在战斗,这让我很欣慰,手里只有三十名士兵,可真是难为他了,蓝海湾的麦卡蒂战果如何?” 内务大臣道:“蓝海侯爵麦卡蒂出兵两千,击溃神罚军一百三十人,驱逐神罚者一万人。” “击溃一百三十人?驱逐一万人?”国王沉下了脸,“除了都城之外,蓝海湾是王国最富庶的城市,这就是麦卡蒂给我的战报?他还想讨好神罚者吗?” 内务大臣道:“麦卡蒂在书信中解释,神罚者提前收到了消息,乘坐船只逃走了。” “好歹也算打了胜仗,之前的事情不再追究了,回信警告麦卡蒂,神罚者等同于叛国者,一律格杀勿论,别再跟我说什么驱逐!” “是,陛下!” “现在唯一难办的就是西南了,把龙格森和莱西奥叫来,我跟他们商量一下对策。” …… 齐格塞回到了七星山,迫不及待的冲进房子,抱住了妻子罗珊,罗珊喜极而泣,带着满脸泪水道:“你终于回来了,我日夜向大地女神祈祷,我就知道你一定平安无事。” “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战争,你又何必担心,”齐格塞一笑,面带神秘道,“我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 “首饰?衣服?该不会是你缴获的武器吧?” 齐格塞一直摇头,罗珊表示猜不到,齐格塞回身道:“带进来吧!”但见两名士兵从门外领进来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 “这,这是什么意思……” 齐格塞一怔:“你跟我说过,你想要个孩子。” “我想要……孩子?”罗珊愣住了,看着齐格塞的模样,他好像不是在说笑。 “我想要的是我们的孩子!” “这个孩子现在就是我们的了,这是我在灰鱼镇找到的,她是个讨饭的孤儿,很聪明也很勤快,是个好孩子……”齐格塞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罗珊的表情很奇怪。 “是我误会了什么吗?”齐格塞小心的问道。 罗珊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想给你生个孩子,这回你明白了吗?” “呃……你之前为什么不说的清楚一些?” 罗珊不知该说些什么,尴尬许久,她指着那小女孩道:“你真的要留下她吗?我不喜欢别人的孩子!” “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留下她?”齐格塞转脸对士兵道,“告诉马努,我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妹妹,让他一定把这姑娘照顾好。” 送走了小女孩,罗珊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尴尬,钻到齐格塞怀里道:“答应我,今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齐格塞面带忧色:“我的小仙女,我不能答应你,我又要出征了。” 罗珊愕然道:“刚回来又要走?这次又是去哪?” “去黑水城,和苍狼人战斗,这场战斗没那么容易,我可能要去很久。” 罗珊含着泪珠道:“什么时候走?” “就这一两天,要等曼达的命令。” …… 曼达跪在地上,仰脸看着老山羊,在他去灰鱼镇的这段时间里,昆塔和沃姆联手破解了密文,得到了神像上晋升五阶的方法。 “让我好好看看,六翼巨狮的翅膀,九头赤熊的心脏,深海孽龙的舌头,食火之鸟的脑仁,都是些稀罕东西,你确定这份清单是真的吗?” 曼达没有隐瞒,他直接拿出了雕像,他也担心密文有误。 老山羊拿着石像端详片刻道:“石像是真的,但密文太复杂了,我不能帮你破解,这些祭品加起来要一万一千个金币,你确定想要吗?” 一万一?曼达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这老东西越来越残忍了。 老山羊微笑道:“不想买也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几个地方,那里有这些神兽出没,拼上三五千士兵,应该能捕获它们。” “算了,买了!”曼达咬咬牙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这是最划算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你打算什么时候要这些祭品?” 曼达一怔道:“当然是现在。” “现在不行,”老山羊道,“我最快能在三天后把祭品给你。” “那就三天后吧。” “你确定要在三天后完成祭祀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曼达不明白老山羊的意思,“我可以先把祭品留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进行祭祀。” “别的祭品可以,这些祭品不行,它们都无法长期保存,”老山羊盯着清单道,“六翼巨狮的翅膀能保存七天,七天之后会变成一堆羽毛,深海孽龙的舌头能保存三天,之后会变成一坨烂肉,九头赤熊的心脏和食火之鸟的脑仁只能保存一天,第二天就会变成粉末,所以你必须在得到祭品的当天完成祭祀。” “你不是在说笑吧?”曼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必须在一天之内猎捕九头赤熊和食火之鸟?” “是的,你很幸运,”老山羊点点头,“为什么四阶以上的信徒如此稀少?不仅是因为修行的艰难,晋升的难度也相当可怕。” 曼达问道:“完成仪式之后,我要昏睡多久?” “这很难说,从四阶晋升到五阶,你将有一部分人性转化为神性,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有人只昏睡了三天,有人昏睡了十几年,有人再也没有醒来过。” 曼达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危险?” “不必担心,你是神眷者,神灵很珍惜你,应该不会让你陷入永眠,可什么时候能够苏醒,就要看你自己的天赋了。” 曼达犹豫半响,决定暂缓升阶:“我有一场仗要打,这场战争必须由我亲自指挥。” 老山羊点点头:“我不会左右你的决定,但有件事情必须提醒你,神兽不会随时出现,我现在能感知到它们在活动,过段时间可就难讲了,或许你要等上十几年的时间。” 曼达揉着眉心,咬牙用母语道:“这分明是想玩死我。” 第295章 花绒城 曼达找到了奥格,遇事不决问先知,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奥格安抚了一下身边的海莲娜,随即下了床,来到曼达面前,深施一礼道:“不介意让我穿件衣服吧?” “不介意。” “不介意让她也穿件衣服把?” “也不介意。” “您不介意先出去一下吧?” 曼达转身离开了房间,奥格转脸对众人道:“你们也不介意出去一下吧!” 狮子女、史丹利、尤朵拉、布鲁托、茉艾拉以及二十多个随从全都走出了房间,不多时,奥格穿上一身华丽的长袍,来到了普罗米修斯的神庙。 所谓的神庙只是一间供奉这神像的木屋,在神像之下,奥格开始了漫长的祈祷。 晋升三阶之后,奥格能收获到更多神谕,能对很多复杂的事情做出正确的判断,可这一次,他让曼达失望了。 祈祷整整持续了一下午,可奥格始终没有收到普罗米修斯的回应。 奥格十分困惑,史丹利做出了一些推测:“晋升五阶涉及到神性的获取,提坦神会和主神保持一定的距离,也不愿过分窥探主神的心思。” 曼达紧锁双眉道:“神性到底是什么?” “我无法描述,”史丹利摇摇头,“醉鬼是个好例子,你看看他的举止,觉得他还是个正常人吗?” 获得神性会变成半疯?这又让曼达陷入了纠结。 纠结到晚上,曼达做出了决定,自己的终极目标没变,依然是得到神之名,获得永生。既然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我要升!立刻升!” 老山羊需要三天时间来准备祭品,这三天对曼达来说也非常宝贵,他很可能无法亲自指挥战斗,但至少要帮助史丹利做好准备。 粮食、武器、后备兵力,地形、气候、战术选择……史丹利是打仗的专家,这些细节不需要曼达操心,曼达担忧的不是敌人,而是艾尔猛。 论军事才能,史丹利肯定在艾尔猛之上,但论政治手腕,史丹利和艾尔猛完全不在同一级别。 按照曼达的推测,艾尔猛会展现出背水一战的决心、同生共死的情谊和一地领主的威严,拉拢史丹利为他舍命奋战,期间再加上来自国王的命令和源自骑士灵魂中的荣耀,史丹利很可能会中了艾尔猛的圈套,不惜一切为黑水城战斗。 对曼达来说,保卫黑水城的确有着重要意义,可这终究是艾尔猛的战争,如果史丹利和苍狼人拼到两败俱伤,最后让艾尔猛坐收渔利,后果将不堪设想,艾尔猛随时可能翻脸,甚至可能吞并七星山。 “无论艾尔猛用什么方法来逼迫或是诱惑你,无论他向你展现多少诚意,哪怕他承认你是他失散多年的父亲,有两条界线你千万不能逾越, 第一,永远不要单独面对敌人,他是黑水城的主人,我们是他请来的帮手,他不出城,你不出兵,即使战败也不能比他先出手。” 史丹利点了点头。 “第二,无论艾尔猛多么真诚的邀请你,都不能踏进黑水城一步,他可能想夺走你的军队,你可能会夺走他的城池。” 史丹利摇头笑道:“我还没有那么疯狂。” “不需要你的疯狂,不要他的怀疑,他怀疑了,就是你的罪过,我再重复一次,他才是黑水城的主人。” 史丹利静静的看着曼达,半响道:“你还不到十六岁,对么?为什么你比六十岁的人还要狡诈?” “其实我已经一百六十岁了,只是你看不出来,”曼达笑笑道,“如果你做不到这两件事,就算丢了爵位,我也不会让你出兵。” 史丹利起身施礼道:“放心吧大人,我做的到!” “很好!三天之后,如果我陷入昏睡,你带上两千人去黑水城。” 史丹利离开了议事大厅,曼达叫来了狮子女,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史丹利逾越了那两条界线,你立刻联手米尔洛,夺走军队的指挥权。” 狮子女道:“如果史丹利拼死反抗呢?” “必要时可以杀了他,”曼达平静的说道,“死在你们手上,总比死在艾尔猛手上要强。” …… 深夜,龙格森和政务大臣来到了王宫,国王想和他们商量一下西南的事情。 “外面是神罚军,里面是神罚者,里应外合,看来是我低估了罗曼·威尔金斯,他很可能是教皇派来的内应,再加上还有一个巴克恩在附近,照此情势发展,腹背受敌的艾尔猛支撑不了多久,整个西南一地都可能落入敌手,你们怎么看?我们该怎么做?” 政务大臣道:“蒙奇克伯爵已经回到了西南,剿灭威尔金斯是他的使命,他也有责任帮助艾尔猛侯爵抵御外敌。” “使命?责任?”国王笑道,“他能有多大本事?他号称剿灭了巨寇哈雷蒙,我才把他召来王都,本以为他很有才能,现在真相大白,他只不过冒领了别人的功劳,他在灰鱼镇苦战了两个月一无所获,现在还指望他抵御外敌,岂不是痴人说梦?” 政务大臣看着国王,他知道国王已经有了想法,很疯狂的想法。 国王看着龙格森道:“我在王都里又招募了一支军队,我准备把这支军队交给你,你亲自率兵去西南,先剿灭罗曼·威尔金斯,再击退苍狼国的敌人,新上任的外务大臣随后将出使苍狼国,威慑之后给他们点甜头,这场战争就此结束,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龙格森毫不犹豫起身道:“陛下,我随时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政务大臣赶紧起身道:“陛下,不能让龙格森将军离开王都,战火烧遍了整个王国,我们首先要保证王都的安全!” 国王皱眉道:“你也听到战报了,我们到处在打胜仗,有谁能威胁到王都的安全?王都周围的神罚者都快被杀光了,敌人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政务大臣哑口无言,国王命令龙格森准备粮食和武器,五天之后出兵西南。 离开王宫,政务大臣一脸沮丧,龙格森赶了上去,低声道:“莱西奥大人,我也觉得陛下的做法有些鲁莽。” 政务大臣一愣,有很多年,龙格森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 “龙格森将军,你既然觉得不妥,为什么没有提醒陛下?” 龙格森叹口气:“我找不到说服陛下的理由,如果那些战报是真的,全国都在打胜仗,王都确实没有什么危险。” “战报,战报……”政务大臣重复了几次,忽然问道,“花绒城的战事怎么样了?我好像没有听到花绒城的战报!” “我也没听到,据说那里的战事有些焦灼。” 政务大臣吃惊的看着龙格森:“你怎么会听不到花绒城的战报?所有的战报不都要经过你吗?” 龙格森摇摇头:“陛下改了规矩,所有的战报要先交给新上任的内务大臣。” “新上任的……内务大臣、外务大臣、财务大臣、大监察官、大裁决官,最近新上任了好多大臣,”政务大臣仰天长叹,“可能就要轮到我了。” …… 花绒城的城头上,巴克恩拿着贾斯汀伯爵的人头,正在思考着该如何激励士气。 他们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占领了花绒城,杀死了城主贾斯汀。 而花绒城距离王都,只有不到五天的路程。 感谢主的庇佑,捍卫主的威严,守护主的荣耀……这些话巴克恩不知说过多少遍,想必他们也听够了。 这些战士都是退役多年的老兵,最老的一名百夫长已经将近七十岁了,他们主动向教皇请缨,假扮成奴隶,有的在海上漂泊了将近一个月,有的在深山之中跋涉了几十天,有一支军队在路上死了三分之一,就为了来到罗姆路国作战。 他们为了什么?是为了讨好新上任的巴克恩大主教? 显然不是。 巴克恩高高举起贾斯汀的人头,含着眼泪,放声呼喊道:“他云端上看着,他在神的天国里看着,他看着最勇敢的战士为他而战,你们曾经跟着他一起流血,现在跟我继续战斗吧!攻占王都,杀死暴君,为霍威特大主教报仇!” 第296章 惊天噩梦 三天后,曼达召唤出了老山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得到祭品,准备就绪的昆塔立刻开始了祭祀。 复杂的祭祀流程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黄昏时分,曼达才艰难的走下了祭坛。 是的,他走下来了,正如老山羊所说,幸运的信徒一天都不用昏睡,从当前的情况来看,曼达还保持着清醒。 他让尤朵拉和布鲁托为他穿上戎装,在检阅完军队后,他登上了马车。 按照他之前下达的命令,只要他没有昏睡,就一定要随军出征,史丹利长出了一口气,有曼达在,他可以专心致志打仗,不用和老奸巨猾的艾尔猛周旋了。 坐上马车之后,曼达高呼一声:“出发!”两千名士兵带上武器和辎重踏上了征程。 这句“出发”喊得很响亮,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曼达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 五天之后,国王亲自为龙格森饯行,他将带上一支四千人的军队,前往西南作战。 饯行仪式很隆重,但结果很尴尬,龙格森刚出城门又折了回来。 一名遍体鳞伤的军官拦住了他的军队,这名军官来自花绒城,他认得龙格森,看到龙格森的那一刻,他摔下了战马,趴在地上放声痛哭。 “大将军!花绒城失守了!巴克恩集结了五万大军,很快就要打到王都了!” 龙格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万大军几乎到了这个时代的极限,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正在逼近,王都竟然毫无察觉? 返回的路上,龙格森反复和军官确认着消息: “确系敌军有五万人吗?” “只多不少!” “一开始就有五万人?” “一开始只有几千,开战之后,人越来越多!” “贾斯汀伯爵呢?” “战死了!死在了城头上!” “你们为什么没有发来战报?” “战报送出去了四次,可王都没有回音!” 难道信使被半路截杀了?还是…… 送走了龙格森,国王把臣子们召集到王宫,准备商量和教皇交涉的事宜,按照国王的想法,他可以赔偿一笔金币,如果教皇就此作罢,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教皇不答应,那就联合三位大公和各路侯爵,与教皇开战! 可没想到会议刚刚开始不久,就收到了龙格森折返的消息,国王大怒,下令把龙格森立刻带来,却听侍卫来报,龙格森已经等在了门口。 等把龙格森叫到大厅,没等国王开口质问,龙格森上前一把揪住了内务大臣,喝道:“花绒城的战报呢!” 内务大臣被龙格森吓得魂不附体,半响说不出一句话,国王喝道:“你疯了吗?敢在这里撒野!” 龙格森回身施礼道:“陛下,花绒城失守,贾斯汀战死,巴克恩集结五万大军,就快抵达王都了!” “五,五万……”国王坐回到椅子上,脸比内务大臣还要白。 …… 深夜,臣子们聚集在议事大厅,等待着斥候的消息,国王捏着下巴,一语不发。 内务大臣跌跌撞撞跑进大厅,手里拿着一枚信筒,气喘吁吁道:“战报,战报找到了!” 国王接过信筒,打开一看,这是贾斯汀的亲笔信,按照书信所说,花绒城和神罚军交战数月,双方各有胜负,神罚军兵力占优,贾斯汀希望国王能出兵增援。 这是贾斯汀给国王的第一封战报,也是唯一一封送达王都的战报,和龙格森推测的一样,其他的信使都在途中被截杀了。 可就这一封战报,国王也没收到,新上任的内务大臣为讨国王欢心,只念那些好听的战绩,这份不太好听的战绩被他丢在了箱子里。 如果当初能收到这封不太好听的战报,哪怕之前做出了一点防备,局面也不会变的如此糟糕。 国王拿着书信抖动了半响,猛地拔出长剑,当众砍了内务大臣的脑袋。 鲜血溅了财务大臣一身,财务大臣当即昏死了过去,大监察官看着内务大臣的尸体,当场尿了裤子。 “敌人来了,真正的战斗开始了!”国王红着眼睛看着臣子们,“说说你们的建议。” 大臣们瑟瑟发抖不敢作声,外务大臣颤巍巍冒出一句:“弃城吧。” 国王一愣,侧过耳朵道:“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弃城吧,陛下!”外务大臣声泪俱下,“我们守不住的,五万流民差点打破了城门,五万大军能把王都踏平……” 话没说完,国王举起长剑又砍了外务大臣,余下的臣子们放声哭嚎,国王咆哮道:“政务大臣和大将军留下,其余人,都给我滚!” 臣子们纷纷离开,议事大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国王瘫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酒,对龙格森道:“你打算怎么做?” 龙格森道:“等斥候确认的敌军位置,我准备带兵出城发动突袭,先给敌人迎头一击。” 国王道:“你有胜算吗?” “不敢说有胜算,但只要把握有利地形,一定可以重创敌军。” 国王满怀期待的看着龙格森,没等开口,忽听政务大臣道:“别做这种无谓的事情,兵力相差的太悬殊了,无论你有多么精妙的战术,取胜的几率都很渺茫。” 国王看着政务大臣道:“你想怎么做?难道也想让我放弃王都吗?你想让我成为历代君王的笑柄吗?” “当然不能放弃王都,王国境内还有比这更坚固的城池吗?”政务大臣的语气变了,声调也不再那么温和,一股诡异的气势让国王半天不敢开口。 政务大臣接着问道:“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 龙格森摇摇头道:“这得问内务大臣。” 莱西奥喝道:“他死了,你让我问谁!” 龙格森一怔,赶紧应一声:“我这就派人去查。” “不必查了,五六百万磅还是有的,带上你的人守好粮仓,我明天带人出城,把周边的粮食全都收上来,只要有粮食,都城就不会失守!” 龙格森惊讶的看着政务大臣,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在莱西奥将军身边做副将的时代。 “陛下,王都里有多少可用之军?” 国王思索片刻道:“将近一万人。” 莱西奥皱眉道:“城北没有士兵了吗?” “还有一些宙斯的信徒……”国王回答的有些犹豫。 “在其中募集青壮,至少要保证一万兵力,把兵力差保持在五倍之内,我们就有办法和敌军抗衡!” 龙格森道:“可我听说敌人有不少攻城武器。” “王都的城墙能挡得住,只要我们守住两个月,敌军自然会撤退。” 国王诧道:“你怎么知道敌人会撤退?” “五万人每天要吃掉十万磅粮食,两个月要六百万磅,敌军不可能有那么多粮食。” 国王点点头道:“有道理,让王都周围的领主都来保卫王都!” “别让他们来,谁也不能保证每一位领主的忠诚!”莱西奥道,“给他们送去书信,让他们坚守领地,切断所有通往王都的道路,不能让敌军获得任何支援!” 第297章 战术试探 距离黑水城还有三天路程,史丹利放慢了行军的速度,等待哨探的消息。 哨探在黄昏时折返,黑水城的情势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敌军的数量的确不少,但并没有形成包围,城下有死尸,双方有过战斗,但战斗的规模不大,双方对峙一个多月,更多时间都在观望。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敌人随时会发动进攻,我准备在黑水城后方扎营,得让艾尔猛看到我们来了,还不能抢在他们前面出手……” 史丹利和曼达同乘一辆马车,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他不指望曼达能给出任何回应,只希望曼达能听得明白。 自出征之日,曼达就像泥塑一样坐在马车里,能吃能睡,但从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开始还以为曼达在故作深沉,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众人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是晋升带来的后遗症。 “这还不如陷入沉睡,”史丹利长叹一声,对狮子女道,“让他睡在山寨里倒也安全。” 狮子女一咬牙道:“别给我耍花样,只要他没睡着,就必须随军出征,这是他的命令!” “等打起仗来,我没办法保护他的安全。” “不用你保护,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敌人靠近他。” 第二天,史丹利遇到了艾尔猛的哨探,哨探见到史丹利并没有逃走,而是主动向史丹利递了一封书信。 “侯爵大人邀请蒙奇克伯爵到城中商议战事。” 果真让曼达说中了,还没见面,艾尔猛就想让他们进城。 史丹利自然不会上当,他对哨探道:“请告诉侯爵大人,我们在城外扎营。” 哨探不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把消息转达给侯爵就好。”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您应该不是蒙奇克伯爵。” 史丹利道:“我是蒙奇克伯爵的第一骑士!这场战斗由我指挥。” 哨探走了,史丹利率兵继续前进,在距离黑水城五里之外扎下了营盘。 当晚,史丹利带上五具活尸到城下查探地形,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黑水城,看到城池所处的位置,史丹利笑了。 这场仗比想象中的要好打,黑水城处在缓坡之上,这给攻城带来了极大难度,但如果想出城反击,广阔的山坡非常适合骑兵向下俯冲。 史丹利带了两千士兵,真正的作战主力正是五百重骑兵,其余一千五百人是辅助骑兵作战的轻装步兵和杂役,只要把握住战机,一次冲锋就能冲散敌军的阵型,接下来可以用重步兵围堵,干掉对方三分之一的兵力,就可以把敌人彻底击溃。 更好的方法是用弓箭手收割,甚至有全歼敌军的可能,唯一的代价是会殃及自己的骑兵,可如果计算最终的战损,这份代价绝对值得。 按照史丹利的战术,这场战争的胜算非常大,可根据山坡上的尸体来判断,艾尔猛之前并不是这么做的。 尸体身上穿着厚重的盔甲,山坡上散落着不少盾牌,这证明艾尔猛采用了最传统的战术,用重步兵和敌人在半山坡硬钢。 这种战术完全发挥不出黑水城的地形优势,艾尔猛是打过仗的人,在此盘踞多年,他不可能不熟悉黑水城的特点,使用这种愚蠢的战术只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他黑水城里没有骑兵,这种原因的可能性不大,苍狼国是游牧国度,长期面对以骑兵为主的敌人,黑水城肯定常备骑兵。 另一种可能是他没有下定作战的决心,骑兵冲出去就回不来了,必须打个你死我活,可艾尔猛不想这么做,他让重步兵出去作战,交战过后可以从容撤退,如此往复,和敌人磨耗到了今天。 他不想损失太多军队,还想把敌人赶走,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还真有,史丹利刚好把骑兵给他带来了,如果能让史丹利带领骑兵率先发动冲锋,他在身后用弓箭手收割,就可以用微乎其微的战损换来一场胜利。 当然,微乎其微是对艾尔猛而言,等待史丹利的,是全军覆没。 他真想这么做吗?还不能下定论,这只是自己的推测而已。 回到营地,他把探查的结果告诉给了曼达,曼达神情呆滞看着地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史丹利恼火道:“他这副模样,和一块石头还有什么分别?” 尤朵拉红着脸道:“分别还是有的,他昨晚一直在发抖,我看他那么冷,就替他暖了暖身子,他……还可以的。” 史丹利苦笑一声,离开了曼达的帐篷,一名士兵来报,艾尔猛侯爵来了。 他来的还真快,史丹利还没有向黑水城派出信使。 换了一身戎装,史丹利来到大帐,盛情款待了艾尔猛。 “史丹利子爵,我没有认错人吧?”艾尔猛依然带着亲和率直的笑容。 “我早就不是子爵了,”史丹利恭敬施礼,“国王已经剥夺了我的爵位。” “那不是陛下的本意,他很快会恢复你的爵位,你是战场上的战神,战神配得上更高的爵位!” 对饮一杯,艾尔猛细品着香醇的葡萄酒,慨叹一声道:“蒙奇克伯爵管这种酒叫做倔强的牛角,多么让人怀念的味道,多么让人怀念的人,盖萨克伯爵是个硬骨头,你也是硬骨头,我也是,我们敬硬骨头一杯!” 两杯酒下肚,史丹利的心跳快了不少,艾尔猛这两话让他很受感动。 “蒙奇克伯爵还好吗?” “他在灰鱼镇受了一点伤,等伤愈之后会立刻赶来。”史丹利知道艾尔猛一定会问起曼达,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叫他安心养伤吧,我不怕那群蛮族,凭我们两个硬骨头一定能打败他们!” 寥寥数语,史丹利好像已经成了艾尔猛的人。 “为什么让士兵们住在这种地方?”艾尔猛不住的摇头,“我在城里准备好了美酒和姑娘,士兵在上战场之前,理应得到一些犒劳。” “我的手下都是骑兵,他们不擅长守城,在城外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我们可以随时发动突袭,进退攻守更有余地。”这个借口,史丹利也想好了。 “有道理!”艾尔猛点点头道,“我准备在三天之后对敌人发起进攻,我想让你的骑兵先从侧面冲向敌军,直接把敌军的阵型冲散,我的步兵会冲到城外,一举消灭敌人。” 史丹利盯着艾尔猛看了许久,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他想让史丹利率先出手,至于用步兵还是用弓箭手收割敌人,就全看他的心情了。 难怪曼达对他如此防备,这老家伙还真是狡猾。 “侯爵大人,我有一个更好的战术,我建议您先让步兵发起冲锋,在交战之时,我让骑兵从侧面切人,直接击溃敌军,您觉得怎么样?” 探查过战场之后,史丹利想到了新的战术,步兵先攻的效果不如骑兵先攻,但这一战术胜在稳定,只要不出现指挥错误,几乎没有打输的可能。 唯一的问题就是,艾尔猛的步兵成了肉盾,可能会面临不小的损失。 艾尔猛思忖片刻,点点头道:“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让我再好好想想,我们再喝一杯!” 第298章 血雨 苍狼国的军营中,大将瓦图罗站在哨塔上眺望着远方的黑水城。 “听说艾尔猛找了个帮手,从王都来的,叫克雷奇·蒙奇克,皮古将军,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站在一旁的拉恩·皮古点点头:“听说过,他原本是铁山镇的一名异端者,得到了盖萨克的赏识当上了勋爵,而后又在艾尔猛的举荐下当上了子爵,他只在王都待了一年,又得到了国王的认可,被册封为伯爵。” “看来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很想会会他!” 拉恩·皮古摇摇头道:“欺世盗名之徒而已,他的很多战功都是杜撰的。” “我听说他杀死了大盗哈雷蒙。” “那是一位名叫罗曼·威尔金斯的勇士做的,蒙奇克只不过窃取了他的功劳,我很想见见威尔金斯,据说他是一名神罚武士,这样的勇士应该得到重用。” 瓦图罗长叹一声道:“我们这里有很多勇士,可他们却在无聊的苦等,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拉恩·皮古笑道:“别那么心急,我已经收到了消息,新任大主教已经向王都进军,等攻下王都再出手不迟,到那时,绝望的艾尔猛会不战而降。” …… 巴克恩率领大军来到了王都城南,五万大军的军阵非常庞大,站在城头之上,隔着黄昏的薄雾,甚至看不到队伍的尽头。 国王站在城头之上,抚摸着身边的抛石车,咬咬牙道:“为什么不先给他们一点苦头尝尝?” 龙格森施礼道:“陛下,敌军的距离不够近,他们不会在夜晚攻城,您可以先回王宫休息。” “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我要亲眼看着你砍下巴克恩的脑袋!” 龙格森没再多说,国王亲临战场,给了士兵很大的激励,他也希望国王能在这多待一会。 政务大臣低声道:“城西那边没什么动静吧?” 龙格森道:“我让斯坦顿调集全城的执法官严加看管,无论平民还是贵族,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家门一步。” 政务大臣摇摇头道:“我不信任那群执法官,他们蠢得跟猪一样,我亲自去城西看看……”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还是被国王听到了,晋升四阶之后,他的听觉提升了不少。 “敌军都在南边,你去城西做什么?是不是怕了?” 政务大臣低下头,红着脸道:“陛下,我真有点怕了,我没有经历过战争。” 国王狞笑一声:“滚吧,滚的越远越好,别让士兵们看到你这孬种!” 政务大臣匆匆离开了城头,国王啐了口唾沫:“看他说的头头是道,我还真以为他和他的父亲很像,说到底,他还是那个无药可救的蠢蛋!” 政务大臣并没有害怕,他是真的放心不下城西,城西肯定还有巴克恩的势力,巴克恩没有不从这里进攻的理由,他要亲自把守城西的大门。 …… 国王在城头上来回踱步,不时的激励着士兵,偶尔还和军官们开开玩笑,所有人都相信王军一定能取得胜利,有人甚至认为第一战就能击溃敌军。 深夜,国王到塔楼里小睡了一会,不想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当阳光照进了塔楼的窗子,国王被一阵喊杀声惊醒,巴克恩开始攻城了。 上百名士兵推动着巨大的攻城战车,缓缓向城门移动,等到了射程之内,龙格森下令抛石车反击。 巨大的摇臂摆动,数千磅的圆石被抛射出去,掉落在敌阵之中,砸倒了一大片神罚军。 国王攥紧了拳头,带着激动的笑容冲上了城头,在卫兵的簇拥下高声喊道:“勇士们,为了王国的荣耀,杀光这群叛乱者!” 城头上一共有二十架抛石车,第一轮巨石击毙了近百名神罚军,但却没能击中攻城战车,那个带着巨锤的怪物依旧在缓缓靠近,国王等待着第二轮投石,却见一片刺眼的白光飞了过来。 卫兵们赶紧让国王蹲下身子,用光洁的盾牌把国王保护在当中,站在第一排的士兵眨眼之间被白光切成了碎肉。 是神罚武士的三阶技——圣光,在巴克恩的军队中有上千名神罚武士,阶层从一到四不等,这是最让龙格森头疼的对手,他的军队中只有四十几名古神信徒,大部分都只有近战技能,在大规模的战场上发挥不了太多用处。 好在这些神罚武士还没到大主教霍威特的境界,他们的圣光只能直线攻击,不能从天而降,一轮圣光过后,龙格森下令装填抛石车,可士兵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有一名士兵搬起了圆石,一眨眼又被圣光切成了两截。 不能怪他们,大部分金狮铁卫没怎么打过仗,很多年轻的士兵甚至从来没杀过人。龙格森亲自转动绞车,拉起了投石机的长臂,一名勇敢的千夫长抱起石头完成了装填。 龙格森是赫拉克勒斯的五阶信徒,这名千夫长是阿瑞斯的二阶信徒,两个人凭借异乎寻常的力量,完成了一次需要三十个人才能完成的抛射。 飞出去的巨石落进了敌军的军阵,几名神罚者应声而倒。受到龙格森的鼓舞,士兵们重新站了起来,在盾牌的掩护下艰难的完成了装填,国王重新看到了希望,高声喊道:“勇士们……” 话没说完,城头一阵晃动,一架抛石车轰然倒塌,巨大的木梁正好落在了国王的身边,一名卫兵被砸碎了脑袋,脑浆溅了国王一身。 “继续进攻,不要停!”龙格森搬起一块巨石扔到了城下,攻城战车带着巨大的战锤已经攻到了城下,刚才的震颤来自巨锤对城门的撞击。 巨石砸在抛石车上,飞起一片木屑,却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一群勇敢的士兵搬起石头扔到城墙之下,转眼之间,这群士兵又被切成了肉块。 巨锤不停的撞击城门,抛石车接二连三倒塌,弓箭手对着抛石车周围的神罚军放箭,神罚军也在用弓箭反击。 箭矢在耳边划过,碎石在眼前飞舞,不时有残肢断骸落在国王面前。 他很害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逃走,他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喘口气,可接连不断的震颤让他站不起身子,更挪不动脚步。 撞击声不停地侵袭着耳膜,每一下好像都撞在了国王的心脏上。 城门还能支撑多久?如果城门被攻破了,还能支撑多久? 敌人会活捉自己还是会杀了自己?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折磨自己?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来羞辱自己的尸体? 国王忽然想起了霍威特临死前的样子,因为他听到在呼喊霍威特的名字。 不是一个人,是几万人,几万神罚军高声呼喊着霍威特的名字,一次次冲向城门。 骗子,政务大臣是个骗子!不可能守住两个月,连一天都守不住! 在过度惊吓之中,国王陷入了昏迷,等他醒来之时已是黄昏。 夕阳之下,龙格森的身影比往常更加高大,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微笑道:“陛下,我们击退了敌军。” 第299章 曼达的神性 经过一天的激战,龙格森率领士兵暂时击退了巴克恩的大军。 这场战斗非常惨烈,驻守城头的金狮铁卫阵亡一千多人,新招募的士兵阵亡了将近两千,城门严重受损,六架抛石车损毁。 一场艰难的胜利让龙格森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巴克恩的损失更加沉重,神罚军阵亡了一万多人,攻城武器几乎全毁,虽然他们仍未撤退,但在短期之内无法再对王都发动进攻。 政务大臣对战斗的结果非常满意:“敌军遭到重创,我们不需要坚守两个月,至多一个月就能赶走敌人!” 龙格森也充满了信心,经历这场生死洗礼,稚嫩的战士们变成了真正的军人,他们不再奢望砍掉巴克恩的脑袋,但他们坚信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可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国王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乘着马车回到了王宫,喝掉了整整一罐葡萄酒,躺在床上试图睡去。 可他睡不着,或许是因为白天睡多了,他叫来了王后,还叫来了两名侍女,一个晚上,精疲力竭,他的身体仿佛被掏走了一切,只有一件东西没有被掏走,那就是恐惧。 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横飞的尸体,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就能听到霍威特的名字,一名卫兵的身形和霍威特有一点相似,错乱之间,国王猛地拔出长剑将那卫兵砍杀,然后跌跌撞撞走出了王宫。 他上了马车,来到了城北,走进了神庙之中。 他坐在大祭司弗拉涅斯面前,沉默许久,流下了眼泪。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国王哭的泣不成声。 大祭司抚摸着国王的头,沉声道:“你有向众神之主祈祷吗?” “我时刻都在祈祷。” “你需要众神之主的力量,城墙下的鲜血是先给众神之主的礼物,众神之主会给你奖励的。” 国王抬起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大祭司,问道:“我还能变得更强吗?” 大祭司点点头,拿出了一枚神血石:“吃下它,这是众神之主的旨意,你会变得无比强大,你会消灭所有的敌人。” 国王拿起神血石,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在大祭司的祈祷声中,瞳孔开始慢慢涣散。 “赞美众神之主,赞美伟大的众神之主……”在喃喃低语中,国王陷入了沉眠。 …… 军帐里,巴克恩默默的听着军官们的抱怨。 “王都的城墙太坚固了,我们的攻城车根本没用,应该让匠人制造一座战塔!” “战塔太慢了,不等走到城下,就会被抛石车摧毁!” “我们差一点就攻破了城门,让匠人再赶制几架攻城车,只要打破城门,我们一定能够取胜!” “抛石车和战塔都没用,我们为什么不攻打西门?大主教,你不是在那里留下了内应吗?” 城西的确还有一些内应,可政务大臣戒备太严,他们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说了几句激励的话,接下来还要分发粮食,政务大臣推算的很准,巴克恩手中只有不到两百万磅粮食,至多能支撑二十天。 高等执事阿玛多来到巴克恩面前,施礼道:“大人,我们要把战况告诉拉恩·皮古吗?” “当然要告诉,”巴克恩命人取来了纸和笔,“告诉他,我们取得了大胜,王都已经被我们攻陷了,国王被我们困在了王宫里。” …… 史丹利在黑水城下驻守了十几天,和苍狼人打了几仗,基本都是小胜。 在白天的一场战斗里,艾尔猛派出骑兵偷袭敌营,史丹利随后赶上,两队骑兵在敌营中占尽便宜,敌人至始至终都没能组织起有效反击。 如果艾尔猛及时派兵跟进,今天本来应该取得一场大胜,不仅能毁掉敌军的营地,还能烧掉敌军的粮食。 可关键时刻,艾尔猛的骑兵撤退了,史丹利也只能跟着撤退。 “多好的战机,就这么错过了!”史丹利长叹一声道,“这就是我愿意追随盖萨克的原因,跟着他我可以专心打仗,不用把心思浪费在彼此的怀疑和猜忌上!” 路丽安温柔的抚摸着胖骑士的脸颊,笑道:“跟着盖萨克恐怕你活不了多久,就连他也算计不过艾尔猛这样的老狐狸。”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彼此算计?艾尔猛如果不想打仗,又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路丽安道:“道理你都懂,他想打仗,但不想损失他自己的士兵。” “当我是傻子吗?我会任由他愚弄吗?我真厌倦了这场无聊的战争,这简直是对一名将领的羞辱!” 史丹利推开了路丽安,穿上衣服,走到了帐篷外,他想借着晚风清醒一下,当走到营地的边缘,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你感到疲惫吗?” 是曼达,他醒了! 循着声音转过身去,史丹利没有看到曼达的身影,找了许久,又听曼达说道:“你心里苦吗?” “我很苦!”史丹利确定了声音的方位,朝着一堆荒草走了过去。 “你觉得受到了侮辱吗?” “有那么一点吧。” “被人骑在胯下的滋味不好受吧。” “呃,这么说就有些过头了,我并没有受到那么严重的羞辱……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史丹利走到了荒草从中,他看到了曼达,却愣住了。 他发现曼达好像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在和他的大白马交谈。 “被人骑,不算是羞辱,这是你的宿命,跟我一起踏上战场,难道你不觉得骄傲吗?” 大白马低下了头,好像在听曼达的话,而且听的很认真。 史丹利愕然道:“你,真的醒了?” 曼达抬起头,看了看史丹利,转脸对大白马道:“亲他一下!” 大白马打了个响鼻,颤抖着嘴唇来到了史丹利面前。 史丹利躲开大白马,看着曼达笑道:“你能和马说话?” 曼达突然起身,沉默片刻,然后撒腿就跑,史丹利赶紧追了上去。 “停下,你要去哪!” “呀!哈哈哈哈!”曼达高举着双手,边跑边喊道,“你追不上我!” 史丹利的确追不上,晋升五阶之后,曼达的速度再度提升,任何在地上行走的生物都不可能追得上他,就连在天上飞的狮子女都追不上他。 曼达从营地的东面跑到西面,又从西面跑到东面,整个营盘被搅的鸡飞狗跳。 “米尔洛,抓住他了没有!” “没有,他在那边,快一点!” “他又跑了,快点拦住他!” “瓜特尔,你的陷阱呢!” “快,快!他掉坑里了!” “摁住他,摁住了没有?把他捆起来!” 整个一座营盘的人,花了半宿的时间终于制服了曼达,等被捆住之后,曼达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表情呆滞,一语不发。 史丹利问米尔洛:“他这是晋升成功了吗?” 米尔洛喘息半响道:“或许这就是赫尔墨斯的神性吧。” “他的技能叫什么来着,世间生灵,皆可征服?” 米尔洛茫然道:“什么叫征服?反正我是彻底服了。” …… 次日天明,曼达挣脱了绑绳,跑出了营地。 得知消息的史丹利揪住了卫兵,怒道:“他去哪了!” 一名卫兵鼻青脸肿道:“我们打不过他,也追不上他,他好像跑去黑水城了!” 史丹利看着远方的黑水城,半响说不出话来。 狮子女在旁恶狠狠道:“曼达说过,不准踏入黑水城一步,必要的时候可以杀了你!” 史丹利怒道:“疯婆娘,是他去了黑水城,不是我!你讲点道理好吗?” 第300章 恶毒的人 史丹利一直追到了黑水城下,最终证明了卫兵的话。 曼达跑到了黑水城,他正在城头上,站在艾尔猛身边,冲着史丹利激动的招手。 艾尔猛冲着史丹利高声喊道;“快来呀,史丹利子爵,蒙奇克伯爵已经来了,为什么不到城里一起喝一杯!” 史丹利真想进城,他想把曼达救出来,哪怕救不出来,能和曼达同生共死,也不枉他一番忠诚。 曼达也在城头喊话:“来呀,你倒是来呀,我看你敢不敢来!” 史丹利清醒了过来,他看不到曼达的脸,但听得懂曼达语气。 曼达在警告他,他只要敢踏进黑水城一步,曼达会要了他的命。 史丹利垂头丧气回到了营地,他不知道曼达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知道曼达是不是真的疯了。虽然他没有进入黑水城,但曼达在艾尔猛的手上,接下来的战斗,他将毫无条件接受艾尔猛的摆布。 回到营帐里,失魂落魄的史丹利默坐了一上午,等到中午时,狮子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带上几个人,去黑水城把曼达救回来。” 史丹利摇头道:“不能踏进黑水城一步,这是曼达的命令。” “违背命令的人是你,等我把曼达救回来,然后再杀了你,也算有个交代。” 多么完美的逻辑,史丹利盯着狮子女半响说不出话来。 狮子女怒道:“看我做什么?你如果肯答应,我现在立刻出发。” “别做梦了,我不可能答应你,你也不可能救出曼达,当艾尔猛是蠢货吗?好不容易把曼达攥在手上,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救走!” “不试试怎么知道?” “别乱来,你会害死他的!”史丹利恶狠狠道,“我是军队的最高将领,如果你违抗军令,我会立刻处死你!” 当晚,艾尔猛派来了信使,将两封书信交到了史丹利手上。 一封是艾尔猛写的,他收到了间谍的秘报,敌军将在明晚发动突袭。他要求史丹利在入夜之前赶到城下,与他共同作战。 另一封是曼达写的,只有一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恶毒。” 明明知道艾尔猛很恶毒,你为什么还要跑到黑水城? 史丹利把信丢在了地上,用力撕扯着自己的长发。 次日黄昏,苍狼大将瓦图罗做好了突袭的准备,可拉恩·皮古却有些犹豫。 “艾尔猛已经收到了消息,或许再过两天,他就会出城投降。” 两天前,拉恩收到了巴克恩的书信,信中说神罚军已经攻占了王都,拉恩立刻叫人把消息告诉给了艾尔猛,可艾尔猛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瓦图罗道:“艾尔猛是个有骨头的人,不会被你的一封书信吓倒,就算他相信了你的话,也未必会投降,趁着他还有点害怕,趁着他们士气低落,打疼他,打败他,才能攻下黑水城。” 拉恩沉默不语,瓦图罗皱眉道:“你被艾尔猛打怕了?只是几场小仗而已,这算不了什么。” 拉恩摇头道:“我怎么会怕他?我是担心他的帮手。” “克雷奇·蒙奇克?你不是说他只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蒙奇克不足为惧,我担心的是史丹利,我确定之前看到的就是他。” 在史丹利率军突袭敌营的时候,和拉恩有过一次照面,看到这个给他留下巨大创伤的男人,拉恩当时就有弃营逃跑的冲动。 瓦图罗道:“不管那个胖子是谁,今晚必须打一仗,现在牧草正是肥美的时候,你要不打我可就带着士兵回家了。” 拉恩咬咬牙,起身道:“集结士兵,打!” …… 太阳刚刚落山,史丹利带人出现在了黑水城下,艾尔猛率领两千骑兵,两千弓箭手,已等候多时,曼达就在艾尔猛的身边。 在曼达的身后站着一群士兵,他们随时可能冲上去把曼达砍成肉泥。这是对史丹利的警告,如果他不服从命令,艾尔猛绝不会对曼达手软。 “在敌军到来之前,我先说说战术,”艾尔猛指着山坡,对曼达道,“等敌军来到半山时,先由史丹利子爵冲散敌军的军阵,我的弓箭手随后就到,等击溃敌军后,我的骑兵会联手史丹利子爵一起追赶逃兵,你觉得这个战术怎么样?” 曼达点点头道:“我觉得这个战术非常的精妙,我们至少能击毙一半敌军,甚至还不止。” 艾尔猛转脸看着史丹利,问道:“子爵,你觉得如何?” 史丹利没有作声,曼达都答应了,他还能说什么? 还说什么联手追赶敌军,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史丹利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不过看着曼达淡定的神情,史丹利萌生了另一个想法,曼达已经是五阶信徒了,身后的那些士兵应该伤不了他,他或许有逃跑的办法,甚至有办法制服艾尔猛。 可就算能制服艾尔猛,如果艾尔猛不肯妥协又该怎么办?如果双方在城下发生战斗,岂不是便宜了前来偷袭的苍狼人和神罚军?这是所有结果中最糟糕的一种。 史丹利的心情越发焦躁,曼达的状态不正常,他想不通曼达的意图,更猜不出他的下一步行动。 艾尔猛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史丹利子爵,等收到我的命令时,请立刻发起冲锋。”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骑兵,史丹利咬着牙点了点头,这群珍贵的战士倾注了他和曼达的心血,这场战斗过后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曼达突然喊道:“侯爵大人,这不公平!” 艾尔猛一怔,笑道:“蒙奇克伯爵,你所说的公平指的是?” “你指挥了我的军队,我也要指挥你的军队。”曼达说出了一句很幼稚的话,周围不少将士都被他逗笑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没想到艾尔猛真的答应了,“你可以指挥我的弓箭手,等史丹利子爵和敌军交战后,由你来决定弓箭手的出手的时机。” 真应了曼达那句话,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恶毒,史丹利接触过不少人,艾尔猛的恶毒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按照艾尔猛所说,曼达可以指挥弓箭手,可到了那个时候,史丹利已经和敌军交战,留给曼达的选择只有两个,一是让弓箭手立刻出击,对敌人和史丹利进行无差别射杀,二是让弓箭手等待,等着史丹利的骑兵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被敌军杀光。 等战斗结束之后,艾尔猛还可以在史丹利葬礼说上一句:“英勇的史丹利子爵最终死在了蒙奇克伯爵手上。”多么恶毒的人才能想出如此恶毒的主意? 没想到曼达欢欢喜喜的答应了:“就这么定了,我的骑兵由你指挥,你的弓箭手交给我来指挥。” 艾尔猛点点头道:“我的骑兵由我们共同指挥,我们带领他们一起冲向敌军!” 曼达激动的说道:“一言为定!” 深夜,一阵鸟叫声传来,山坡上的哨探发来了信号,敌军出兵了。 鸟叫声变得越发急促,半山坡上已经看到了敌军的身影。 艾尔猛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史丹利最后看了曼达一眼。 曼达低着头道:“你还在等什么?” 艾尔猛在旁道:“是啊,史丹利子爵,你还在等什么……” 话没说完,艾尔猛的战马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下了山坡。 所有人都惊呆了,只听曼达高呼一声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跟着侯爵大人冲啊!” 眼看艾尔猛冲向了敌军,黑水城的骑兵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艾尔猛冲了下去。 曼达端坐在战马上,转脸看了看史丹利。 史丹利一脸惊愕道:“这就是你的神性?” 曼达笑道:“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的恶毒。” 第301章 神灵的契约 昆塔再次出现了破译错误,曼达的五阶技是:世间生灵,皆可驯服。 在变成“植物人”的日子里,曼达一直在脑海中学习着技能的使用方法,直到两天前,他发现自己能和战马交流,并且能让战马听从他的指挥,完成一些违背常理的命令。 不只是战马,曼达做过实验,只要给他几秒钟的时间,他能成功驯服眼前的任何一个动物,甚至包括一条蚯蚓,这项技能唯一的缺憾是不能驯服人类。 就在刚刚,他驯服了艾尔猛的战马,艾尔猛却毫不知情,等曼达说出那句:“你还在等什么?”战马收到了命令,带着艾尔猛冲下了山坡。 艾尔猛哭的满脸鼻涕,任凭他扯断了缰绳,战马也不肯停下,眼看敌军就在眼前,绝望的艾尔猛拔出了长剑准备舍死一搏,幸亏他的骑兵及时赶到,在和敌军交手的同时,把他保护在了军阵当中。 可幸运只是暂时的,因为曼达就要带着弓箭手出击了。 你用恶毒的方式对待我,我会用更恶毒的方式回应你,赫尔墨斯崇尚公平交易,这就是曼达的神性。 艾尔猛的骑兵非常骁勇,很快冲散了苍狼人和神罚军的军阵,可敌军兵力占优,很快对骑兵形成了包围。 曼达一挥手,下令让弓箭手放箭,弓箭手有些犹豫,他们可不想射死自己的领主。 “侯爵大人已经陷入了苦战,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战术如何,艾尔猛已经陷入了绝境,而且他之前有过承诺,弓箭手的出手时机由曼达决定。 无奈之下,弓箭手搭箭上弦,几轮箭雨过后,山坡死尸堆叠,遭到痛击的瓦图罗率先带兵撤退,兵败如山倒,拉恩·皮古也只能跟着瓦图罗一起撤退。 接下来就剩下骑兵追击了,不需要曼达多说,史丹利知道该怎么做。他兵分两路,从两个方向收割逃兵,辅军随后赶到,从中间追杀漏网之鱼。 拉恩一边奔逃,一边喊对瓦图罗喊道:“我跟你说过,多等两天,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 瓦图罗怒道:“闭上你的臭嘴,赶紧逃命吧!” 营地就在眼前,营盘之中还有不少防御设施,可以抵挡一阵,可士兵们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的双脚陷进了淤泥。 交战之时,史丹利让齐格塞趁乱冲到敌营前,发动了泥沼技。 史丹利不再追击,他让步兵拿出了长弓,让骑兵拿出了手弩。 …… 一夜激战,曼达大胜,毙敌一万三千有余,还烧毁了敌军的营盘,瓦图罗和拉恩·皮古率军逃到了百里之外。 艾尔猛损失也不小,两千骑兵几近全殁,好在他本人命大,被人从死尸堆里拖了出来,因身受重伤,在回城之后陷入了昏迷。 黑水城失去了主心骨,再三权衡之后,铁狼骑士吉凯同意曼达率军进城,他知道这么做很冒险,可他也知道凭他自己那点可怜的才能和威望,很难调拨侯爵的军队,也无法抵挡敌军的反扑。 曼达解除了禁止入城的命令,带领将士们光明正大的住进了艾尔猛的城堡。 在布鲁托的医治下,昏睡了两天的艾尔猛苏醒了,曼达把艾尔猛的主要将领和已经成年的六十一个儿子召集到床前,似乎在等待艾尔猛的遗言。 其实艾尔猛并无性命之忧,但他很虚弱,不仅坐不起身子,甚至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 他把曼达叫到身边,握着曼达的手,用极小的声音道:“感谢你给我的帮助,请你离开吧。” 曼达一脸惊讶道:“侯爵大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艾尔猛把眼一闭,看来不割点肉,曼达是不会走的。 “我割让给你,给你……”艾尔猛拼命提高了声调,他想说割给曼达两座村庄,可只说出了半句话,断掉的肋骨让他剧痛不已。 曼达把耳朵凑到艾尔猛的嘴边,惊呼一声道:“侯爵大人,您怎么能把黑水城割让给我?您才是这里的主人!” 艾尔猛闻言,双眼一翻,再度陷入了昏迷,曼达的耳朵还在他的嘴边,继续惊呼道:“大人,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收下黑水城,我只能帮你暂时打理,你安心休息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和你的士兵!” 曼达抱着艾尔猛的脸,非常认真的流出了两行眼泪,然后起身对吉凯道:“放心吧,我会按照侯爵大人的叮嘱,照顾好你们。” 吉凯彻底懵了,他甚至不知道艾尔猛是否还活着,但见曼达对车尔丹道:“先去金库,看看有没有人窃取了侯爵大人的财富,再去粮仓清点一下粮食,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仗要打。” 之所以想到金库,是因为曼达见过艾尔猛的藏宝室,里面不仅有大量的金币和珠宝,还有数不清的神物。 车尔丹会意,赶紧去了金库,曼达转脸对史丹利道:“把士兵们的武器全都收缴上来,我们要把最好的武器分配给最好的战士!” 黄昏,车尔丹垂头丧气来见曼达,当着众人的面,哭诉道:“大人,我去晚了,侯爵的金库已经被洗劫一空。”(大人,我已经叫人把金库搬空了。) “你个没用的东西!”曼达象征性的踹了车尔丹一脚,“哪里来的匪徒如此狂妄,赶紧去追,他们逃不了多远!”(赶紧把金币和神物都运到七星山!) 史丹利来到曼达身边,耳语道:“武器收缴的不顺利,有些军官在抵抗。” “他们对我有些误会,和他们好好聊聊,用你的本命神向他们保证,我们带着善意而来。”(用你的善意,让他们去见你的本命神。) 杀死了几个试图反抗的军官,曼达接管了黑水城。 深夜,睡在酒窖里的米尔洛突然醒了过来,他闻到了一股焦烟的味道,这股烟味一点也不刺鼻,反倒令他无比向往。 循着烟味,他来到了城堡的屋顶,看到曼达正在烧些东西。 “你在烧什么?”米尔洛走上前去,发现曼达正在烧一张契约,火焰上散发着耀眼而诡异的金光。 “这,这,这是神灵的……” 曼达点点头道:“这是我和神灵之间的契约。” “你,你怎么可以,只有完成了契约的人,才有资格……” “我已经完成了和神灵的第一份契约,”曼达起身道,“我和赫尔墨斯第一份契约是窃取一座城市,不能抢夺,不能过分杀戮,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听起来难比登天,但我做到了,现在这座城市名义上的主人依旧是艾尔猛,可我成了实际上的掌控者,所以这是一次成功的窃取……” “强词夺理!”米尔洛摇头道,“这不可能,我等了二十几年都没做到。” “可我真的做到了,”曼达笑道,“看看这火焰,这是神灵对我的认可。” 第302章 再战王都 米尔洛很失落,坐在屋顶上一语不发,同样作为神眷者,没想到他和曼达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曼达看出了他的心思,拿出酒壶喝了一口,随即塞到了米尔洛的怀里。 “艾尔猛的纯金酒壶,送你了。” 米尔洛看了一眼,把酒壶放到一旁,摇摇头道:“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就算你不喜欢酒壶,也会喜欢里面的美酒,这可是艾尔猛珍藏多年的佳酿。” 米尔洛低着头,不想说话,他现在对酒都失去了兴趣。 曼达坐在米尔洛身边,笑道:“看开一点,我才刚刚迈上五阶,而你即将踏进六阶大门,又何必在意我这一点小小成就呢?” “六阶?”米尔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只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六阶,能带着无畏者的声名走进坟墓,已经是神明对我的眷顾了。” 曼达深吸一口气道:“我犹豫了很久,但还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车尔丹从艾尔猛的金库里找到了一个铁制头环,虽然这东西年头很久,可上面连一个锈斑都没有,在太阳下比黄金还要耀眼,更奇异的是,把这东西放在水里,竟然能散发出一阵酒香。” 米尔洛拿起酒壶,喝了一口,他在极力压制内心的激动。 毫无疑问,这枚头环属于酒神。 米尔洛的五阶契约是收集十二件酒神的物品,这是他晋升六阶的必要条件,在此之前,他已经收集到了十一件,如果再得到一件,背负了二十几年的契约就此结束。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过着和乞丐一样的日子,游荡在大陆各国,像野狗一样死缠烂打,从别人手里索要神物,而且不能抢夺,只能逼迫别人“心甘情愿”的赠与。 让所有人厌恶,让所有人躲避(曼达是唯一的例外),甚至自己都厌恶自己,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米尔洛怎么可能不激动? 但他必须给曼达一些忠告:“你知道把这件东西给我的后果吗?” 曼达眨眨眼睛道:“多少能猜到一些。”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想让你多陪我两年。” “别做梦了,”米尔洛笑道,“完成了契约,我会立刻离开这里,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做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我猜你要晋升六阶。” 米尔洛一怔:“你是怎么猜到的?我五阶的修行可能还没有结束。” “不可能,”曼达摇摇头,“你知道修行的技巧,复现神的事迹会得到神的奖赏,而你每时每刻都在复现着酒神的事迹,迷乱、疯狂、思维混乱但恪守原则、不主动伤人,但反击的手段的非常残忍,这和神谱中对酒神狄奥尼索斯的记述一模一样。” 米尔洛没说话,曼达的猜测几乎分毫不差。 “你早就完成了五阶的修行,就等着契约了,对吗?”曼达笑道。 “是的,就等契约,晋升六阶后,我会沉睡一段时间,苏醒之后我会和神灵结下新的契约,我可能要继续游荡,再也不会和你见面,如果你真的把那东西给我,我们就只能分手了……”米尔洛的脸涨红了,最后一句话好像有些不妥,只有情人之间才会这么说,可他又想不到其他合适的表达方式。 “我相信我们还会见面,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曼达从怀里拿出了头环,塞到了米尔洛手上。 泪珠打在头环上,散发出了阵阵酒香,不知是对曼达的不舍,还是对完成契约的激动。 “别那么伤感,”曼达笑道,“我这里还有一壶好酒,咱们好好喝一杯。” 米尔洛捂住眼睛,用力的点着头。 …… 荒野中,阿玛多闭上双眼,低声诵念着祷词。 “伟大的主,您创造了尘世万物,创造了不朽诸神,创造了一切秩序,创造了无穷力量,我真心向您祈祷,祈祷您的庇佑,我真心向您呼唤,祈求您的宽恕……” 祷词一共十四句,听起来十分平常,可只有最渊博的神罚者能发现其中的异常。 虽然内容真挚而感人,可这段祷词不属于任何一段经文,完全来自阿玛多的自创。 在普通的祈祷中偶尔使用自己原创的祷词并无不妥,但如果使用了十四句祷词,就意味着这是一次非常严肃而正规的祈祷,按照传统,祷词的内容必须引自经文。 阿玛多正是利用了这一传统,才能保证这段祷词不会与任何人的祷词重复,这很重要,这是打开冥河岛屿的口令。 阿玛多拥有一座冥河岛屿,只有一块砖大小的空间,这是他和拉恩·皮古筹集了一万四千个金币买下的,用于二人之间的书信传递。 打开岛屿入口,阿玛多摸到了一封书信,看完了内容,阿玛多长叹一口气,用手捏住了眉心。 是他把拉恩·皮古推荐给了巴克恩,巴克恩也对拉恩寄予厚望,把拉恩派到了苍狼国。 巴克恩给苍狼国王送了很多钱,很多神物,只为了换取这次联手的机会,现在他们成功联手了,可拉恩不幸战败了,败得非常惨。 要不要把消息告诉巴克恩? 不用想也知道答案,巴克恩迟早会收到消息,这种事必须实话实说。王都这边的战局也很不利,早点说出实情,巴克恩或许还能做出应对。 得知拉恩战败,巴克恩非常恼火,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战局的先手,也失去了通往西南的退路。 “不能再等了,”巴克恩咬牙道,“让战士们做好准备,明晚再次攻城!” 既然无路可退,尽快攻占王都才是唯一的出路,当天深夜,巴克恩拿出两枚银制符咒,滴上几滴自己的鲜血,开始默念咒语。 与此同时,在城北靠近城墙那臭不可闻的地方,一个满身脓疮睡在窝棚里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巴克恩的召唤:“派出两支队伍,在明晚偷袭城东和城北的大门。” 老人听得非常清楚,他走出了自己的窝棚,沿着泥泞的土路,朝着一座民宅走去。 在这令人作呕的地方,只有几名士兵负责戒严,老人轻松躲过了他们的视线。 进入民宅之后,老人打开了菜窖,里面装满了长着绿毛的干菜,普通人只怕一进门就会被这让人窒息的霉味呛死。 可老人对这味道免疫,他钻过层层干菜,在绿色的烟尘中打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地道,沿着地道走了整整一夜,老人来到了一座地下军营。 一名军官迎上来道:“大人,要打仗了吗?” 老人点点头道:“叫上最忠诚的战士,荣耀的时刻到了!” 第303章 城内暗涌 第二天,巴克恩突然在城下调拨兵马,原本集中的阵型变得稀疏了不少,在攻城战中几乎派不上用场的骑兵被安排到了队伍两翼,看起来好像要开始一场平地战。 变化来得太不寻常,征战半生的龙格森立刻提高了警惕,他想把事情报告给国王,可他的信使却被拦在了王宫门外。 国王拒绝接见任何人,甚至包括龙格森本人在内。 龙格森想不出国王又出了什么毛病,王都在打仗,国王居然连战报都不想听。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消息告诉给了政务大臣,尽管这不合规矩,尽管他对政务大臣依旧有些反感,但这是他在王都里唯一值得信赖的人。 看到了敌军的变化,政务大臣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敌人想分兵,他们骑着战马是为了快速移动,并不是想让骑兵作战。” 龙格森道:“看来他们还是想从城西攻城。” “别那么武断,”政务大臣摇头道,“或许是城西,或许是城东,也可能是城北,我父亲常说一句话,我们能想到的事情,敌军也能想得到。” 龙格森盯着政务大臣看了好一会,这句话他非常熟悉,当初莱西奥将军也曾和他说过很多次。 “我叫人去城里探查,看看有没有动静,大部分守城的军械都在城南,万一敌军从其他城门攻过来,我们得早作准备。” 龙格森刚要走下城头,却被政务大臣拦住了:“你哪也别去,就留在这里,城里的事情交给我,你一步也不要离开阵地。” “可如果敌军真的……” “大将军,你习惯攻城拔寨,想必忘了防守的要领,”政务大臣道,“我父亲还曾说过,防守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看准敌军的位置,现在敌军还在这里,你就必须留在这里。” 政务大臣带上一百多名卫兵,率先在城西开始了调查,查了整整一上午,一无所获。 回到府邸,简单吃了午餐,政务大臣刚想出发去城东,却见龙格森的千夫长乔吉亚走了进来。 “大人,将军有重要事情和您商议,敌军的阵型更加分散了,两翼出现了不少马车。” 政务大臣皱了皱眉头,很明显,这还是敌军分兵的征兆,分兵的规模可能会变得更大。 这还有什么可商议的?该说的不都说了吗?以龙格森的能力,这点变化他该知道怎么应对。 “这件事我知道了。”政务大臣随便敷衍了一句。 乔吉亚道:“大人,如果您需要帮助,我可以留下来协助您,这也是大将军的命令。” “感谢你的好意,”政务大臣笑道,“我想龙格森将军比我更需要你,回到战场上去吧。” 乔吉亚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道:“我在来时的路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本来应该先向将军汇报,但城中的事情由您负责,我觉得也可以先给您看看。” 乔吉亚把一块漆黑的石片交给了政务大臣,石片上刻着一条竖线,一个圆圈和几个小点。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好像是一块失败的雕塑,政务大臣拿着石片看了片刻,蓦然起身道:“看来你是对的,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你手上有多少人?” “我只带了五十名士兵。” “五十人,足够了,立刻跟我去城东。” 政务大臣认识这枚石片,这是神罚军中一种古老的传信方式,虽然已经废止多年,但政务大臣依旧清楚的记着这枚石片的含义。 纯黑色的石片并不多见,只要丢弃在路上,很容易被其他神罚者发现。 石片上的竖线指的是神罚之剑,意味着今天将有战争,圆圈代表太阳,意指战斗地点在东面,星星的数量很密集,意味着作战时间在深夜,简单几笔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凡是捡到这枚石片的神罚者都有义务参加这场战争。 城里的神罚者终于要行动了,可为什么他们用这么落后的方式送信?这太容易让人发现,而且临时集结起来的神罚者又能有多少战斗力? “这个问题得好好想一想,”政务大臣一路自言自语,“必须要好好想一想。” 入夜,巴克恩率兵从城南进攻王都,龙格森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巴克恩的粮食所剩无几,对方在任何时候进攻都不会让龙森感到意外。 战斗按部就班,兵力的劣势不会改变,城墙的优势也不会改变,虽然国王没有亲临战场,但经历过生死之战的士兵们已经学会了该如何面对战争。 圣光闪烁,箭矢翻飞,在地狱的门口,士兵们从容的完成着自己的使命。 不必理会阵亡的同伴,不必恐惧更不必悲伤,多杀一个敌人是对他们最好的祭奠。 一群神罚者聚集在城东的街头,他拿着简陋的武器疯狂冲向了城门,领头的神罚者高声呼喊道:“为大主教报仇!” 其余神罚者高呼着大主教的名字:“霍威特!霍威特!” 当城门近在咫尺时,提前埋伏好的斯坦顿带领手下的执法官和富商们在城墙之上乱箭齐发。 执法官们的箭法很差,有人甚至不懂得开弓。 富商们的箭法也好不到哪去,虽然他们手下有不少能打的家丁,但也都是些游侠流痞,和真正的军人相差甚远。 可就是这样一支临时拼凑的军队,竟把神罚者赶杀殆尽,原因有两个,首先他们在城墙之上,位置上占了太大便宜,其次他们的对手十分不堪,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他们。 而且政务大臣还留着后手,就算斯坦顿挡不住神罚者,还有乔吉亚率领的五十名士兵为他们殿后。 “五十人,足够了!”政务大臣对斯坦顿说过同样的话,他就是这么轻视这群神罚者,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威胁根本不在这里。 看着欢呼雀跃的斯坦顿,乔吉亚摇摇头道:“治安官大人,先别这么高兴,你杀掉的不是巴克恩的士兵。” 斯坦顿皱眉道:“那他们是谁的士兵?” “他们是霍威特的余党,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吗,他们一直高喊着霍威特的名字。” 斯坦顿嗤笑一声道:“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城外的敌军也喊着霍威特的名字,可他们就是巴克恩的军队。” “那不一样,”乔吉亚看着神罚者的尸体,长叹一声道,“虽然他们都在为了霍威特战斗,可他们真的不一样。” 城北的窝棚里,满身脓疮的老人听到了城东的消息。 “都死光了,”老人点点头,“他们是勇敢的人,对得起死去的霍威特,现在该我们了,是时候给巴克恩大主教送上一份礼物了!” 第304章 袍泽之血 脓疮老人带着四百多名神罚者,沿着地道,悄悄来到了城北的大门。 事前没有走漏半点风声,途中没有暴露任何痕迹,他们才是巴克恩隐藏的军队,纪律严明,老练沉稳。 至于偷袭城东的神罚者,正如乔吉亚所说,他们是霍威特的余党,因为看到了城东的石片,自发组织起了复仇行动。 乔吉亚认识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准确的说,乔吉亚也是大主教的余党之一,只是他绝对不会去帮助巴克恩,那非但不能给大主教报仇,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巴克恩下达的命令是同时攻打城东和城北的大门,脓疮老人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他利用了霍威特的余党在城东出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吸引到了城东。 而他真正的目标在城北,巴克恩的大军在城南,城北的防御最为松懈,以他手中的兵力,只要行事隐秘,就有取胜的机会。 多么完美的计划,就算龙格森在城内亲自指挥,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一旦攻陷城门,巴克恩会立刻率领大军入城,失去了城墙优势的龙格森将不堪一击,神罚者将再次成为罗姆路国的主宰,凭借他的贡献和资历,巴克恩至少会给他一个主教的职位。 计划执行的非常顺利,神罚军贴着城墙前行,杀掉几名执法官,又杀掉了几名士兵,城门洞就在眼前,脓疮老人屏住呼吸,准备做最后一击,万没想到城头之上突然落下了一片滚烫的火油。 几十根火把随后坠落,几百名神罚军当即烧成了一串,多年的作战经验提醒着脓疮老人,千万别想原因,也别想后果,别想怎么救下这群士兵,也别想敌人在哪,别试图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都别想,立刻离开这里。 脓疮老人躲开了火把,逃离了火焰,跟在他身后的有四五十人,要么是神罚武士,要么是百战老卒,既有经验,身手又足够敏捷。 其余人全都死在了火海,就算不被烧死,也逃不过接下来的补刀。 脓疮老人带着活下来的几十人奋力狂奔,这里是城北,他能找到很多藏身之所,只要让他喘匀这口气,他甚至能上演一出凭空消失的好戏。 可惜这口气喘不匀了,永远都喘不匀了,他发现有个人正在他身边和他并排奔跑,跑了这么远,他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告诉我你的名字?”政务大臣问道。 脓疮老人没有回答,直接用圣光反击,被政务大臣轻松躲过。 “告诉我你们的全部计划。”政务大臣又问了一句。 老人用了吟唱技:“主的神威从天空降临,颤抖吧,无知的异端者,你们将在主的怒火中化成灰烬……” 政务大臣也不甘示弱,和他一起唱了起来:“无知的生灵,谁允许你直视我的眼睛?收紧你的脚踝,弯曲你的膝盖,跪下来,俯视着地面,跪下来,向我虔诚的膜拜!” 作为一名四阶神罚武士,吟唱技是脓疮老人最强大的手段。 他万万想不到,政务大臣也很擅长吟唱,而且两句就秒杀了他,按照政务大臣的唱词,脓疮老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后的所有神罚者全都跪在了地上。 政务大臣面带微笑,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始终无法抬起头来,他依然在政务大臣的控制之下,只能看着地面,高声喊道:“我叫拜戈儿,我会说出我知道的一切。” “很好,”政务大臣点点头,对赶上来的卫兵道,“留下两个人做个验证,防止这老家伙跟我撒谎,其他人全都杀了。” 城南,神罚军在疯狂攻打城门,战局和上一次没有太多区别,无论巴克恩采取什么手段进攻,龙格森总能找到化解的方法。 鏖战之际,巴克恩看了看手中的两枚符咒,其中一枚由银色变成了血色。 拜戈儿被抓了,而且正在受苦,但这没有关系,还有另一枚,另一枚才是关键。 巴克恩一笑,示意全军继续猛攻。 …… 政务大臣正在审讯脓疮老人,他让人砍了那老家伙一只脚,剥下了他胸前的皮肤,正准备砍他的手指头,忽听王宫侍卫来报:“王宫周围出现了神罚军,正在和卫兵交战。” 政务大臣一惊,赶紧带上家丁赶往王宫,利用路上的时间,政务大臣问道:“对方从哪里来,来了多少人?” “有四百多人,好像是突然出现的,好像他们早就藏在了王宫附近。” 四百人不可能一直藏在王宫附近,王宫的卫队就算再蠢,也不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神罚军通过地道来到了王宫附近,和那群出现在北门的神罚者情况一样。 政务大臣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王都下面有地道,而且是复杂的地道网,这些地道肯定是巴克恩秘密修建的,霍威特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也从未使用过这些地道。 从目前的情势判断,这些地道尚未修到城外,否则巴克恩早就利用地道攻城了。 思忖之间,又有侍卫来报:“王宫附近又出现了四百多名神罚军!” 政务大臣一惊,吩咐部下们加快行军速度,侍卫道:“您别担心,我们已经把消息告诉龙格森将军了。” 政务大臣一愣,猛地揪住侍卫,咬牙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侍卫一脸惶恐道:“大人,除了国王陛下,龙格森大将军是这场战斗的最高指挥,难道这么大的事情不该告知他吗?” 糟了,中计了! 政务大臣丢开侍卫,叫来一名心腹道:“赶紧去城头,告诉龙格森,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离开战场,王宫的事情由我处置,让他把风骁战骑借给我。” 说话间,政务大臣解下了自己的斗篷,割破手掌,抹在了斗篷之上:“这是袍泽之血,他认得,也知道该怎么做,快去!” …… 等政务大臣赶到王宫时,又有两支神罚军相继出现,将近两千名神罚者正在围攻王宫。 政务大臣拔出长剑,对部下们喊道:“追随于我,你们后悔吗?” 部下们没吭声,也纷纷拔出了长剑。 政务大臣又道:“老规矩,杀死一个敌人,奖励十个金币,跟我冲啊!” 政务大臣带着二百名卫兵和将近十倍的敌人打在了一起,与此同时,在城头上的龙格森也收到了王宫遇袭的消息。 他不知该怎么做,如果他现在离开战场,城门很快就会失守,士兵的确成长了许多,可如果连主帅都没了,还有什么斗志可言? 可如果不离开呢?如果国王出了什么闪失,这场战争还有什么意义? 纠结中的龙格森失神的站在城墙上,圣光袭来,甚至都没有闪避,幸亏一名卫兵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他准备先去看看王宫的情况,还没等走下城头,忽见政务大臣的心腹冲了过来:“将军,不能走,哪也不能去!” 龙格森摇头道:“保卫陛下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心腹拿出了政务大臣的斗篷,指着上面的血迹:“这是袍泽之血,您应该认得,您不能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