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妈在修真界富甲一方》 序言 末世三年。希望基地。火凤凰小队的公寓里其中一间,扈轻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神志不清。 她发烧了。 不是生病,是正在觉醒异能中。 三年了,凭着一股狠劲在任务小队中立足的扈轻松了一口气,末世啊,没有异能不好混。可又无限的失落惆怅,三年了,再没入过梦,异能觉醒后自己是不是更无法入梦? 高烧让脑袋浑浑噩噩,思绪却刹不住脚,扈轻止不住想起以前,以前不可对任何人说的机缘。 她到过另一个世界,很短的时间,那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她还到过第三个世界,三年前每个夜晚都会去,那里应该不是真实的世界。 第三世界和第二世界有她牵挂的人,是她无法放弃的人。原以为她会在现实世界第二世界第三世界穿梭一生,可末世降临现实世界,她再没进过第二、第三世界。 她的女儿暖暖怎么办? 扈轻浑浑噩噩。 门咯吱轻响,闪身进来一个高大的男子,披风衣罩厚帽,大大的口罩。扈轻无法起身无法开口,却也第一眼认了出来。 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同父异母的弟弟。 男人站在床前,久久凝视,似在做最后的挣扎。 扈轻心中冷笑,都走进来了还做什么虚伪的样子。队里知道她在觉醒异能,按规矩,任何队员觉醒期间公寓都不会让外人进来,两两轮值直到队员觉醒成功恢复正常。 他能安静的走进来,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放水。 呵。 扈轻叹气,似乎看到了火凤凰小队分崩离析的不远未来。 为权为情为资源,甚至为了一口恶气一个不顺的眼神,杀人不过抬手,栽赃陷害背叛出卖更是比比皆是,这就是末世,法律和道德崩塌,人性里的恶如放出牢笼的丑陋的兽,再无制裁。 可惜小队当初建立初心报团取暖,希望的火苗终究没抵抗过严寒。 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 扈轻昏昏沉沉努力睁了睁眼,里头讥讽的光让来人羞恼成怒。 他从密封的袋子里拔出一把短刀,刀身上黑色血肉模糊。 丧尸的血肉。 呵,最后的关头竟还要面子,不直接杀她要造成她觉醒失败转化成丧尸的假象,然后再心安理得的送她上路? 虚伪,跟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男人微微低头,让她听得清楚:“你为了你妈报仇,我也要为我妈报仇。” 扈轻更加冷笑,我为我妈家三条命报仇,不过是让那个男人身败名裂,没要他的命更没损你妈分毫。你妈换了个男人照样荣华富贵,要你来报仇?你该谢谢我让你换了个有权有势的新爹。 腰部衣服被掀开,刀尖抵在后面脊柱,刺入一厘米。 扈轻能感觉到骨头被触到,却没有疼痛,她烧得失去痛觉了。 根据觉醒手册,只要熬过这个阶段,她的异能就觉醒成功了。 可惜,功亏一篑,她做再多的准备也抵不过人心易变,何况身处末世她根本无法为自己找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病毒扩散开,扈轻清晰感应到原本游走在身体里炙热的能量变得冰冷,生气被死气吞噬。 觉醒失败,她要变成丧尸了。 心急如焚,难道她真的再也没机会见到她的暖暖? 异能的力量和病毒的力量在她脑子里打架,大脑冲涨似要爆炸,她的心像一只失控的野兽:我的暖暖,我的暖暖,我的暖暖—— 轰——识海里轰然炸开,昏暗模糊中一点亮光生起,透过那亮光,她分明看见她的暖暖在——挨打? 我丢你老母#%—— 扈轻爆发出莫名的力量,幻想出一只手伸进那光亮中乱抓,抓住了什么。 灵魂飘了起来,身体为之一轻,竟生出些力量。 想到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扈轻睁开眼睛,目光清澈而慈和。 男人一个哆嗦,鬼附身了? 白莲花光芒倾泻,扈轻用圣母的腔调发出最后一句人话:“我,不怪你。还有,谢谢你。” 扈轻闭上眼睛义无反顾顺着脑海里的那只手钻进光亮里,这次,她不会回来了,去特么的末世老娘不奉陪了。 她、她说什么? 不怪他? 还谢谢他? 这算什么?他杀了她他杀了她啊!她应该恨他!用绝望仇恨的眼神瞪着他,恨不得吃了他!她凭什么原谅他?不,不是原谅,她根本不怪他,她是圣母吗?她凭什么?凭什么看不起他?他杀了她她还看不起他?啊啊啊—— 男人崩溃,他要看到的不是这个,他要看到她的卑微她的绝望她的乞求,他要看到她求他—— “你起来,你不准死,我不允许你死——” 男人双手握着扈轻的双肩大力摇晃,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青白起来,看到她紧闭的眼睛再度睁开,里头是猩红的光。 惊喜:“你不能死,我会把你养起来——”折磨。 嘭——男人摔在墙上,滑倒地上脊骨剧痛,惊骇望着对面的——丧尸。 不,她不是丧尸。 “你是谁?”他颤抖的问出。 对面的丧尸动作从容如活人,眼神可怕却冷静,里头的光陌生得很,这不是扈轻。 清醒的人缓缓站起,警戒的扫过四周:这是什么地方?一切都那么的陌生而奇怪。 她看到房门,走过去,路过男人身边。 “喂,你不是她,你是——”谁? 咔嚓,脖子断裂,死不瞑目。 第一章 团聚 “山上猎户死了,你见着没?” “我刚去看,啧,死得可真干脆。村里男人都说,是被比他还凶还壮的汉子一下扭断脖子。要我说,活该。” 贫寒山村,两个妇人望着半山腰上人进出的地方嘀咕。 方脸盘的说:“可不是活该,前头两个婆娘都是被他硬生生打死的,现世报。没了这个恶人,全村都松口气。要我说,这人猎杀得心都黑了,每次进村那眼神看着吓人。要杀人似的。可死了,不用提心吊胆。” 宽鼻子的接口:“可不是嘛,不过我记得他不是又带回两个人来?” 方脸盘就道:“就那一大一小两个小女子,瘦得麻杆似的,不定已经被他打死喂了狼。谁还操心这个,村长说了,不怕私仇杀人,就怕那比猎户还要凶狠的凶手会对村里人下手。这会子都安排巡查了。” 宽鼻子:“那可了不得,我得让我男人把门窗院墙修一修。” 两人嘴里一提而过、比猎户还要凶狠的凶手正背着孩子急速走在山路上。 五岁的扈暖时时向后张望:“妈妈,咱都走一晚上加半天了,他们追不上,你放我下来,快歇歇。” 扈轻不停脚:“妈妈还有力气,再走一会儿。” 扈暖在她肩头蹭了蹭柔软的小鼻子:“妈妈,你是不是砍怪物才长的力气?” 步子一乱,扈轻干脆停住脚,双腿弯曲,让小人儿从她背上滑下来,自己顺势往地上一坐,和小人儿眼对眼:“你能看到?” 扈轻很诧异,末世来临后,自己看不到女儿女儿能看到自己? 扈暖点头:“闭上眼就能看见。”又说:“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 扈轻更加诧异。侧耳倾听,没听到任何人声,听到了潺潺水声,她牵着小人儿往水声传来处去,找到石间一股清流,挽水洗了把脸,撕下裙裾洗干净了给扈暖擦过手脸,喂过水,才有功夫对信息。 扈暖才五岁,身量比现代孩子的标准略矮一些,也瘦一些。以前还算肉嘟嘟的小脸现在也瘦了一大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显大,让人瞧着更加心疼。 两人母女的关系有些奇特。说来这是一段只有神可以解释的奇遇。 当年扈轻只是现代世界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心中充满的仇恨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父母辈的爱恨情仇。因为当爸的不做人,害得她妈和她妈的爸妈一家三口不幸离世,扈轻把生命和生活全放在报仇上。 现在往回看,那时就是一个中二患者病入膏肓。 突然有一天,扈轻睡梦中魂穿。落在某位小官后院正在生产的小妾身上。 小妾正在生孩子。不足月,早产。小妾怕疼更怕死,不生了。眼看孩子被她憋死在腹中,扈轻空降,当机立断,配合着产婆把孩子生下来。 一个可怜的猫崽一样的小女娃,就是扈暖。 扈轻以为自己回不去了,仇没报可有了女儿,干枯的生命被另一种情感滋润,她带着扈暖低调生活了半年,突然又穿了回去。 现实世界的时间还在那一晚。 以为是一个真实得过分的梦。 扈轻把梦封存,继续报仇。过了一段时间她又穿了,穿过去的时候小妾正把一岁的扈暖往满是水的盆子里按。 谋杀。 扈轻怒了,热气上头的她毁了小妾的容,让她再不能拿扈暖争宠,只能指望这个看不上的女儿。 而变故也在这之后发生。 扈轻救下扈暖,当即被这个世界弹了出去,可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扈暖可以入梦了。 准确的说,两人在各自的现实中都入睡的话,她们会出现在第三世界。 一个平行于扈轻现实世界的第三世界。在那里,扈轻带着扈暖过着二十一世纪的生活,直到——扈轻的现实世界末世降临。 “你跟妈妈分开后,过去多久了?”扈轻问扈暖。 扈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天。” 扈轻惊喜:“妈妈的暖暖会数日子了。” 扈暖:“还是四十天?” 扈轻:“...” 孩子才五岁,出生多舛,能说出三十四十就很厉害了。反正是一个月左右嘛,女儿个头没变,幸好这里时间过得慢。不然自己过来看到女儿儿孙绕膝才刺激。 “那家人怎么了?你怎么到山窝窝里来?” 扈暖:“我记着别人的话。他们说,是抄家。” 扈轻了然:“贪官,迟早的事。” 扈暖:“所有人都被卖了。” 扈轻:“咱俩多少钱?” 这个扈暖也知道,伸出一只手,再带一根手指头:“六两。” 扈轻把她举着的那只手按下中间三根手指头,再按下另一只手:“六。”自己对着她六六六。 扈暖瞧自己的六,给扈轻瞧:“六。” 扈轻点点头:“所以,那个凶巴巴的坏人买了咱,带咱到了山窝窝里,打我,还打你。” 扈暖小鸡仔一样点头不停:“妈妈我害怕。”眼一红,扑在扈轻怀里。 扈轻心疼得不行,心道早知道死一死就能过来,老娘早该死。 “不怕不怕,妈妈打死——你害不害怕?妈妈杀人了。” 扈暖正处于吸纳学习一切的好年纪,在她怀里摇头:“不怕,和妈妈分开后我闭上眼睛看见很多次,妈妈杀了很多怪物,还有人。” 扈轻脸皮一抽,这教育有点过了。 扈暖天真的说:“他们都是坏人。” 扈轻抱住她:“对,他们都是坏人。” 她在末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要害她的,死有余辜。不杀他们,难道要她死?不可能。扈轻冷漠的想。 她说:“走,妈妈背着你。幸好妈妈有远见,知道那家早晚要出事,以前偷偷藏了些东西。拿到东西,妈妈带你远走高飞,过好日子。” 扈暖笑:“那妈妈以后不跟我分开了?” “嗯,不分开。” 临海有青山,山上有一道观,山不陡,路不峭,观不高,香火很旺盛。 深夜,扈轻带着扈暖从墙下排水口里钻进来。这个排水口比别的都要大,大概是山里的小动物常用,石头边边没那么割人。 她爬在前头,一钻过墙,手底按上一团毛,不知是狗毛猫毛还是狐狸毛。毛团不少,顺手往旁边拨了拨,别飞到女儿鼻子里打喷嚏惊动人。 第二章 救命之财 转身拉着扈暖进来,扈暖站起来要揉鼻子,扈轻忙垫着袖子帮她捏了捏。手才在地上沾了什么东西都有,不能摸脸。 千万别有屎。扈轻这样想。 夜晚的道观很安静,道士都住在后头。 扈暖几个月大的时候,那小官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拖家带口的来这里上香。现在看,大约是亏心事做多了求神仙保命呢。那次,每个小妾都得了一身新衣裳和几样素净首饰。 扈轻那时以为自己回不去了,也不想以妾的身份老死在小官后宅里。趁着外出的机会,把原主的钱财收拾了一下,藏在道观的前殿。本打算之后找机会假死脱身带着女儿逍遥自在,谁知道后头是那样的奇遇。 眼下,当初藏的救命财仍是用得着。感谢她的未雨绸缪高瞻远瞩。 扈轻给自己点了个赞,背着女儿悄无声息的行走在暗影中。这暗行的本事,是在末世里练就的,为不惊动丧尸的逃命。 大殿很容易找,最高的那处便是。道士们没有守夜,也不锁门,扈轻进去的很容易。 正殿供奉的是大帝,和扈轻世界里的称谓并不同,可代表意义是一样的,都是一方神明。 扈轻放下女儿对着大帝弯腰行一礼:“大帝在上,多谢您这五年的照应,求您保佑我们母女一路平安顺顺利利。” 扈暖看看她,学着她的模样也作揖。 扈轻拉着她的小手,绕过裹红布披金绸的柱子,向大帝雕像身后摸去。 大帝身上穿着信徒做的锦缎袍服,赤红浓紫,腰束金带。在衣服下头,还有一层雕出来的衣裳。匠人很细致,下摆并不是实心,里头琢出了衣服内层、穿着靴子的脚、穿着裤子的一双小腿。所以,里头有空间。 扈轻心里念着罪过罪过,手从空隙里掏进去,拉出一个细长条的棉布包裹来。 大喜,还在。 殿里视线模模糊糊,扈轻迫不及待去解包袱,这可是她们娘俩儿的全部身家。 “哈哈,老道终于等到正主了。青岩,我赢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几乎是他第一个字吐出,扈轻眼神一冷,身形一动,一下将扈暖背到背上,一手抓了包袱背靠柱子而立。 这是一个防守兼进攻的动作,她下意识抓腰间,抓了个空。这不是她的身体,那里没有她用惯的匕首。 光线从灯笼中射出,眼前亮了起来,不足十步的地方立着一老一少。 唰,冷汗流下。 他们距离自己这么近,可自己一点没发觉,这说明他们不是普通人,身手怕是在自己之上... 扈轻急速思索脱身之策。 老道士和小道士具是一脸惊讶,这小妇人,似乎并不简单。 明明身形瘦弱如柳,此时却警戒如豹。一身狼狈,额头乱发分拂露着一道狰狞的疤,一双眼却凉透人心的镇定。 淡淡的杀意。 这缕杀意稍纵即逝,意识到自己打不过两人的扈轻换了策略,忽然身体一软嘤嘤哭泣。 “求两位道爷给小妇人一条活路。我们登门拜访只为取回旧时之物,愿拿出一半供奉大帝香火。” 两人都觉好笑,示弱求饶,可她衣裳底下的肌肉紧绷着呢。就像兔子,一个不对就能蹬鹰。 能瞒过普通人,却瞒不过他们。 不过他们不是求财的,也不是要命的。 只是一个赌约。吓着人了,对方还背着个孩子,真是罪过。 老道人当看不见她心疼那包袱,和蔼道:“夫人不必惊慌。老道四年多前打扫殿中,发现这寄存物,与老友打赌。老道赌老道这风烛残年一定有缘见物主原样归还。今夜看来,是老道赢了。” 一通话信息颇多,扈轻耳朵里只回荡着“原样归还”四个字。惊喜,疑虑,她能全带走?安全的带走? 其实包袱里也没什么,原主并不得宠,她翻遍屋子也只凑了二十两银锭,十两碎银,两小串铜钱,加两样银首饰。钱不多,只能救命。救命之财,更不舍得割舍。 好吧,只要是钱她就心疼,她怕穷。 “道长,您说真的?”扈轻努力做楚楚可怜状。 可她从末世来,杀过人杀过兽,硬生生把自己打磨成女铁人,突然改变风格实在有些——无法入目。 老虎捏着帕子哭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两人俱憋着笑,老道士点头,风趣道:“老道也想做个正人君子,这点要求还是能做到的。”向她手里抓着的包袱一指。 扈轻想红脸,没红成。当初藏这钱的时候她灵机一动,撕了一截白布写了字缝在上面:救命之财,君子莫动。 透着一股怂里怂气,可原主只是个妾,属私物,她哪里来的底气?只要能活,怂又怎样。若是不幸被人发现包袱,希望那人看到这张字条良心发光给她留条活路。拍马屁嘛,并不难。 看,眼下不就奏效了? 扈轻一脸喜容:“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等小妇人以后安定下来,一定给您供奉长生牌位求老天让您再活五百年...” 噗嗤,略后一步的小道士笑出声,这凡间妇人,说话真有意思。 扈轻望去,见唇红齿白小道士望着她笑,出于直觉,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道士开口:“好了,她们两人还有要事在身,莫要让咱俩的赌局影响到她们。你和我再去崖顶一论。” 扈轻心一提,要事?昨天她才杀了人,眼下她和女儿是逃奴。要事就是逃命。这小道士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知道自己多少事情?是敌是友——看似是陌生人。他说这些是有什么深意? 见自己一句话显然让这女子想多起来,青岩微微懊恼,他脱离凡间日久,忘了在凡间应有的忌讳,见到女眷,本就不该上前。 给老友一个眼色,自己往门边退去。 老道士笑吟吟,手里灯笼一指:“老道送你们到大门,此一去女居士必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这个扈轻是知道的,世人来求神求的无非是个吉利话,老道士这是在给祝福呢。眼下她们娘俩儿缺的正是逢凶化吉。 心里又忍不住嘀咕,这个“送”字用得颇妙,委实让人心里发毛。 第三章 仙缘 忙点头哈腰的道谢,一手反托女儿,一手抓着包袱,不敢靠近老道士的向外走。 老道士先出门,提着灯笼照着下头台阶。 扈轻背着女儿出来,跟着老道士隔着两米下台阶,屋里小道士才出来站定台阶看她们往外走。 见他没跟上,扈轻松了口气,年轻力壮的总比年老体弱的不好对付。 背上扈暖从头到尾没出声。 从小她就知道,只要她睡着她就能跟妈妈见面。院子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关心她的,那个要她喊“娘”的人,看她的眼神像大灰狼。 只有睡着了,见到妈妈,妈妈会带着她到很多好玩的地方玩,给她讲很多很多故事,买很多很多好吃的,还送她上学。嗯,她喜欢上幼儿园,上了两年了,再上一年就能上小学了。可后来睡着也找不到妈妈了,但闭上眼能看见,看见妈妈杀怪物。当然,现在妈妈就在身边,她不用闭眼就能看见。 为了多睡觉,扈暖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反正也没人理她,她只需要每天出来晃一晃签到打卡,就可以努力去睡觉了。所以,扈暖在外人面前很沉默胆小不起眼的样子。 她安安静静的趴在扈轻背上,脸贴在她的肩头,安心的跟着母亲向外去,忽然不知怎的,她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改变了命运。 与她对视个正着的青岩突然福至心田,向前一步:“等等。” 扈轻唰的侧身,向后连退几步,戒备的盯着两人。 果然不是好人吗? 老道士显然是吃了一惊,不明所以的看小道士。 青岩哭笑不得的下来台阶:“夫人不要多心。在下想着既是有缘,不如让您的女儿测一测灵根。左右时间短不耽误你们的事情。” 测——灵——根—— 扈轻脑袋里轰轰隆隆,啥玩意儿?不是自己听到想到的那个吧?她穿的不是古代是——要死啦—— 青岩停在五步外,右手在左手戴的戒子上一抹,手里就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球。 灯笼的光线不甚明亮,可也足够让扈轻看清这变戏法的一幕。 她面无表情。 五年,加上末世三年,敢情老子穿了个一无所知?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土。 青岩并不靠近,手前伸托举,他笑道:“前头才送了新弟子回师门,来看望老友,这东西一并带了来,冥冥自有天意,或许应在此处。” 老道士捋须,笑微微:“若真是,你们娘俩儿倒有一条更好的路。”他顿了顿,这条通天路凡人想走的多能走上去的少,还没确定没必要让她们太妄想:“只是试一试,马上有结果,不耽误你们的前程。” 扈轻心中狂喊:老子还没弄清这个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 她当然不懂,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后宅里微不足道的小妾,什么都不懂。 青岩:“这是检测灵根的测灵石。若有灵根,你的女儿可入仙门。” 扈轻再度深吸:“修仙?” 青岩:“修仙。” 我的妈妈,我穿了个大发。 扈轻扭头看女儿一眼,看到她懵懵懂懂的稚嫩样子,心里一咬牙,拼了。 她们现在是罪奴。 “怎么用?” “手放上即可。” 扈轻在后悔,为什么没多看些修仙,看什么宅斗宫斗。 她双手托了托女儿,包袱碰到腿里头发出微响,似在嘲笑她的无知。 走上前:“乖宝,摸下这个水晶球。” 老道士提着灯笼凑过来。 扈暖很听话,在她背上伸了伸,扈轻侧侧身子,一只小手慢慢摸上水晶球。 扈暖是个慢性子,一举一动都是慢,三个大人也不催,皆盯着她的手落上去。 挨到了挨到了挨到了——荧光大放,冰蓝色的色泽。 青岩大喜:“竟是冰灵根。”我真是捡到宝:“夫人,你的女儿可以做内门弟子啊。” 扈暖更加后悔自己没多看修仙。 她干巴巴道:“要学费吗?” 青岩一愣,旋即长笑出声:“不要不要,非但不要,门里还会给她发灵石发资源发衣物,总之,门里会把她照顾得非常好。” 她听懂了,脸色瞬间淡下来:“哦,也就是说,你要带我女儿离开我身边?” 呃? 青岩还是头次遇到这种情况。每次招新,那些人排着长长的队期盼,测出灵根一家人开心的蹦,测出没有多少人当场会哭。头一次测出这么好的灵根,孩子的家属反而不高兴的。 往前也有人舍不得孩子,但基本不用他们劝家长自己就劝着孩子登仙门,而碰到难缠的家人的,他们一般是用银子打发。一百两,足以斩断亲缘。 青岩:“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给你——” 被老道士拉到一边,真没眼色,没见到人家已经冷了脸? 拉远点才说他:“你真是做仙做久了忘了人间情。这个小女子一看就是把孩子当做命根的,你拿一百两跟人家买孩子?没见她身陷囹圄也要把孩子带着?你们那套行不通的。我敢打赌,你敢强来,她带着孩子玉石俱焚也不成全你。” 青岩汗颜,往后看了眼:“多亏你提醒我。可那孩子是难得的好苗子,我们朝华宗也是数得着的大宗门,不会亏待她。对,她不知道这些,这可怎么办。” 着急。 老道士失笑:“这有何难。眼下她们娘俩儿走投无路,你不如卖个好带她们一起走。” 青岩一愣。 老道士瞪眼:“你不是跟我说过,凡人也可到你们那里去?” 说到这个,青岩埋怨:“所以我想带你去,以我的能力,可为你续寿百年,你非不愿。咱们一起长大,你还救过我的命,你怎么就不能接我这份情。” 老道士:“强人所难非美事。我就喜欢这世俗,天命难改,我顺应天命也是修行。你真过意不去,就带这妇人一同去。” 他正了几分脸色:“我观她是有大机缘的人,有女儿牵绊,造福一方。没女儿牵绊可就难说。你今日强行分开母女,是造孽,你不怕造因果?” 修仙之人最怕结这种孽因。 青岩被他说得无法:“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样。只要她愿意,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要护持一二。” 第四章 陪读 遂两人回去,青岩很郑重的介绍了自己的师门朝华宗,正式邀请她们母女一起前往朝华宗。 扈轻犹豫:“我女儿可拜入仙门修行,我一介凡人跟去,会不会给她拖后腿?” 青岩笑道:“这个好安排。宗门里也有这种情况,一般家里人会安排在山下坊市,弟子放假的时候可以回家。” 扈轻想,这不就是陪读? 老道人怂恿:“去吧去吧,你们去哪里也是人生地不熟,可去那里,这里的朝廷律法就管不到你们了。” 扈轻确定了,老道士肯定看出她杀人了。 她换上笑脸:“那就一切拜托仙长您了。” 青岩忙道不敢,心想小姑娘入门就是内门弟子,地位肯定比她高。 这也是他的一份人脉。 扈轻心里不敢全信他们,可现在实在无路可走,最关键的是,她打不过...只能见机行事,当前最重要的,她要和女儿在一起,谁也不能将她们分开。 扈轻想将包袱里的钱财留给老道士,谁让青岩多嘴一句金银在那里根本不值钱丢路上都没人捡呢。 老道士没客气,收了里头的东西包袱皮给她做纪念,让她莫忘来处。 除此外,还给她一块灵石。 青岩有些不赞同,灵石可比金银贵重多了,自己给老友灵石也是为他延寿之用。但旋即想到这只是一块下品灵石,也不值当什么,凡人不能直接用只能佩戴着改善体质,反正老友还有,也便随他去了。 他这个老友,就是心善,可惜没有灵根。 扈轻感激,不知说什么好,她不喜欢欠别人的,老道士的一块灵石之恩,她怕是还不上。 老道士哈哈笑:“灵石在我这用不到,金银在你那用不到。我们交换,互惠互利,不存在谁欠谁。我用石头买你金银,还是我赚了。” 扈轻感动,这位老道人委实体贴人,她真心实意说一句:“您老人家才是真神仙,世间多些你这样的人,世人也能多多向善。” 老道士眉眼弯弯,觉得这是莫大的夸奖,比夸他道法高深还要开心,手指一掐,说吉时到了,催他们上路。 青岩招来一只飞鹤,三人上了鹤飞向天空,扈轻向下招手,不知老道士能不能看到。 这一次,一来就杀人,紧接着遇贵人,扈轻有感,自己崭新的一生一定会很刺激。 把扈暖抱在怀里,扈轻坐在鹤背上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早知道她穿的是个修仙世界——她也做不了什么准备。 扈暖感受到她妈气息悲愤,动了动小身子,小脸抬起来:“妈妈。” 扈轻下意识诶一声。 扈暖:“我饿了。” 扈轻一拍脑袋,她这个脑子哟,从怀里摸出一块饼来,生硬生硬的,从猎户家里摸的。 没有水。 气馁,三年忘了怎么当妈了。想当年在梦里的第三世界,娘俩儿哪次出门不是大包小包。 好在青岩看重好苗子,时刻留神注意着呢。怕扈轻不自在他站在前头不往后看,但精神力一直关注这边。 见此装着无意的一回头,懊恼恍然的模样:“哎呀,我都忘了你们现在还需要吃饭的。”真懊恼,辟谷许多年,忘了还有吃饭这一说,几步过来从储物戒里拿出个小瓶,倒出两粒丹:“辟谷丹,一粒管十天。” 把棕色的小瓶直接给了扈轻。 扈轻接过丹丸和瓶子,一颠一晃,瓶子里大约有个几十上百枚,丹丸小的绿豆似的,管饱? 她想的是别的:“你们宗门里头,管饭不?” 青岩很爱笑,一开口就带笑,左脸深深的酒窝露出来。 “是我没说清,像暖暖这样大的弟子入门有专人照顾的,她会先入蒙堂开蒙学字,蒙堂旁边就是食堂,有专门给小弟子做饭的人,其他未辟谷的弟子也去那里吃饭。偶尔也有其他人去里头点灵菜灵肉满足口腹之欲。” 扈轻:“仙人也吃饭?我以为你们都是餐风饮露。” 青岩:“等修为达到筑基,可靠灵力断绝五谷摄入。不过我们还不是仙人,只是修仙之人,飞升才能成为真正的仙人。” 扈轻心道,这个我知道,影视都是这样说的。 她关心的是:“这些都免费的吧?你知道我现在身上只有一块灵石,学费我交不起。” 青岩无奈了,好吧,仙门种种与凡界不同,以后她亲眼见到就相信了。 “扈娘子,你就当小暖儿是最优秀的学生,学里学费全免,就是这回事。” 扈轻笑笑,面上听从,心里却不以为然。学生谁没当过啊,家里有钱没钱,自己手里有钱没钱,在学校绝对是两种待遇。就像她,小时候家里大人都在,她在同学里没觉得有什么,可大一些三个大人接连去世,她在人前能抬起头却笑不出来。缺的就是那份底气。 她搂紧扈暖,扈暖扶着她的手吃了一颗辟谷丸,丹丸入口即化,不需用水送服,立即不饿了。 扈暖:“妈妈,你也吃。” 扈轻笑笑,吃下辟谷丹,宝贝女儿呀,妈妈会努力成为你的底气。 青岩又站到前头挡风去了,他有心想对娘俩儿多示好,却也看出扈轻不是轻易相信人的人,怕做的多了她多想,老老实实憋住了。 其实,他想建议娘俩儿换身衣裳,他有全新没上身的,带量体裁衣的术法,她们穿也能合适。 扈轻当然知道自己娘俩儿穿得多寒酸,除了里衣还像样点儿,外头只套了粗布旧衣。肯定是下大狱的时候被换了衣裳,还有,两人多久没洗澡了?身上自己闻着都臭。可跟一个陌生男人借衣裳,就算借到了也没地儿换呀。 等等吧,等着陆再说。她一穷二白的,肯定要求着青岩。 想到要求着人家,扈轻调整成和颜悦色,在青岩说话时很有礼貌的回应。青岩见她好说话起来,也暗暗松了口气。 骑鹤向南,地如棋局飞快后退,扈轻观察这速度比飞机还要快,很快看到眼前出现一片汪洋望不到尽头。 她吸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似乎要比她的世界大。 忍不住出声问青岩:“青岩道长,这里——有多大?” 第五章 路途 青岩想了想,一些东西告诉她们也无妨,只是扈暖年纪小,道心还未塑起,有些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正好,他有一份小地图。 拿出一只小卷轴,打开,上头线条和颜色缓缓的浮了起来,扈轻惊呆,全自动四维彩图? 扈暖也睁大眼睛。 青岩半蹲着给坐着的娘俩儿讲:“我们所在的大陆叫颀野天。” 地图浮起的大块陆地整体偏长,像一把弯弯的短刀自西北插东南。大块陆地四周散落着大小岛屿,有的密集些,有的很稀疏。 扈轻眼底一暗,这片地图并不是完整的,边上的海洋看深浅颜色显然并不是尽头。 青岩指着尾部一点:“我们现在在这里。”手指往剑身中部一点:“朝华宗在这。” 扈轻惊讶:“跨越将近半个陆地,这么远,要走多久?” 青岩:“以我的仙鹤的速度,大约要飞一个月之久。” 扈轻更加惊讶:“果然很远。”比飞机还要快的仙鹤飞一个月,比原来的世界大出多少去啊。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莫名想到这句诗。 扈轻问一句:“应国,在地图上有多大?” 应国,是他们出发的地方。 青岩在地图上比了个一丢丢的指甲尖尖大:“不会比这个更大。” 扈轻:“...” 青岩看她无语的样子忍不住笑,当年自己被从凡界带出来,也是震惊于天地之大,以往自己走不出去的小地方放在地图上都找不出来。 他说:“以后你们会慢慢习惯的。” 扈轻心里对自己道,快快习惯,努力挣钱,不对,挣灵石。 里都说了,修仙拼的是资源。她要努力,让乖宝成为修二代。 这个时候扈轻却不想想,二在一后,她能不能成为那个一。她心里想的全是挣钱挣钱挣钱。 一片海洋飞越了将近半个月,越过海便是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扈轻发现青岩在绕着圈子的飞,不解。 青岩:“下面是妖兽的地盘,每个高阶妖兽都有自己的领域,它们不喜欢修真者在头上乱飞。” 扈轻懂了,航线不是乱划的,乱飞有生命危险。她谨记这一点。 其实心里有很多疑惑,但怕青岩嫌自己烦以后不给女儿便利,扈轻只记在心里以后再找答案。 而青岩觉得过了这么段时间,他们已经是熟人,有些话可以提了,便从戒子里取了两套衣裳,装着很自然的说:“咱们穿的衣裳跟凡界有些不同,快到宗门了,你们换上这套吧。” 扈轻一顿,低头看娘俩儿破破烂烂的身上衣,心里腹诽,吹了这么多天总不能还有馊味吧。 讪笑着接过青岩手里的衣裳:“麻烦你了。” 青岩和颜笑道:“不麻烦。那个,我去前头探探路。” 这是怕她们换衣尴尬,扈轻心说小伙子真体贴。 青岩抬手往她们身上丢了两个清洁术,扈轻一愣,瞬间觉得头上身上一阵轻松,而扈暖惊讶的叫起来。 “原来这衣裳是黄的啊。” 扈轻脸颊一烧。 她们外头穿的衣裳,可能是牢头婆子随便哪个角落里抽出来的,本以为是灰黑麻布,原来—— 青岩当没听见,飞身离了鹤背,向前飞去,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扈轻一手捂了脸,一手抱住扈暖,埋脸在她小肩头:“唉——妈妈开女澡堂子的打算是不成了。” 抖开青岩给的两套衣裳,一套青色,一套蓝色,是他自己的码。 扈轻心道一句,要是拿出女装来,她就要提心吊胆了。 可这么大——挽一挽就好。 她几下把外头麻衣撕下来,这衣裳也不知糟了几年,手劲稍微一大,布料就呲啦裂开。 中衣,长裤,长袍。扈轻摸索着将上头带子系好,发现尺寸竟然刚刚好,蓝色长袍贴合着她的身形,不宽也不紧。 她眨眨眼,帮扈暖套上另一套淡青色的,果然,明明那么大的衣裳,系好带子后自动变成儿童版。 唉,扈轻笑起来:“看来设计衣裳开成衣铺子的路子也行不通了。” 扈暖:“啊,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开铺子?” 扈轻将她转了个身,手指成梳辫起柔软的头发,黄不拉几稀松的长头发实在可怜。第三世界里自己把女儿养得白白胖胖,头发黑鸦鸦又多又亮,可惜,营养供不到第二世界的身子上。就像她过来也只能用前身的壳。 扈轻编好小辫,找不到头绳,只得在旧衣上咬着撕下一条细长布系好。 “因为妈妈要养你啊。” 扈暖一下笑起来,露出整齐的小米牙。 以前她问,为什么只有睡着了才能见到妈妈,再睡着就见不到妈妈。扈轻和她说,因为妈妈要工作养你呀。扈暖便知道了,自己见不到妈妈的时候妈妈也是惦记自己的。此后扈轻一说工作,扈暖就乖巧的不闹她。 扈轻被女儿的笑容填满心房,欲哭无泪,所以,为什么不是古代,自己准备了那么多,怎么突然就修仙了? 青岩回来,母女两个已经收拾完毕有说有笑,他目光落在扈轻额头上,那里一道丑陋的疤。 扈轻不以为意,当年她用这疤震慑原主,现在她进了这具身体也不在乎美丑。呃,还是有些在意的,这幅身体长得其实还是挺漂亮的,不过区区一道疤,难道她还想谈恋爱? 大方道:“刘海遮一下好看一点,但我没剪刀。” 她的牙也咬不到那个位置。 青岩恍然大悟,拿出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来:“这个是我炼气时用的。” 扈轻说谢谢,手指摸着给自己剪了个齐刘海,看看盯着自己看的扈暖,手起发扬,咔嚓把她才绑好的辫子剪到肩部,重新绑了。 还剪刀。 青岩发愣:“我应该给你拿面镜子?” 扈轻:...啊,原来是单身狗。 飞过莽莽山林又越过雪山连绵,扑过来的风骤然变得温暖湿润,而前头赫然是一片广阔平原,可见平原后再度拔地而起的巍峨高山。 壮哉,美哉。 那高山远看仙气升腾,云雾变幻,似有仙人瑞兽出没,阳光下闪耀三彩的光芒,令人心驰神往。 “那里便是朝华宗的所在。”青岩心情愉悦:“我们终于赶到了。” 第六章 坊市 土包子娘俩儿已经被眼前圣景震撼到不可说话,扈轻啊啊半天道了句:“原来你去看望故友要飞那么久。” 青岩面色微微一黯,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扈轻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之前青岩说过,他和老道士是同村一起长大,溺水被老道士救了一命。后头他检测出灵根踏上仙途,同伴没有这机缘入了凡界道门。 青岩可惜的说过:“他比我悟性高,更能参悟,可偏偏没有灵根,真是造化弄人,希望他来世能踏上修仙路。” 当时扈轻心里想,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至少她看老道士清风朗月分明自我知足的很,夏虫不见冬,未尝不是幸。 她们却不一样,留在原地,被抓住砍头的命。 青岩转头歉意:“宗门有规定,凡人不可入山门。” 嘎? 扈轻差点儿抽过去:“啥?” 青岩解释:“宗门是修炼的地方,凡人不可入。另外,宗门里头灵气浓,凡人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 扈轻一时无表情,所以,我这个陪读妈妈临门一脚了,你跟我说全寄宿? 青岩笑道:“你可以住在坊市。” 扈轻目光越过他望他身后的大山,那么那么高,仙人一定是在山顶吧,而坊市,不用多想,山外头,所以,以后她与女儿的距离是天与地? 若是青岩,会告诉她,不止天与地,还是云与泥。 扈暖听懂了,摇晃她的衣襟摇头:妈妈,我不想和你分开。 扈轻一颗心煎熬,明明已经同处一个世界,她和女儿还要分开? 不能不分开吗? 不能。她们目前只有这一条活路,回去就是被官府追捕的下场。而向前,难道要拖累女儿跟她一起流浪?在这个人人可修炼的地方,女儿没有正经师门就要被自己拖累成流浪狗吗? 扈轻舍不得,可不能不舍。 她咬牙笑道:“暖暖要去上学,在学校住一段日子妈妈就接你回家。你先去面试入学,妈妈要去给咱们找一个家,妈妈的暖暖能勇敢的一个人面对吗?” 扈暖被扈轻养得娇花一朵,可在凡界的时候她是后院小可怜,人人都可以欺负,更是受了一遭下大狱、被卖、被打、逃亡,在扈轻看不到的时候,小小的孩子经受很多,心里学会判断。 眼前她就朦胧的判断出妈妈遇上难事她要听妈妈的话。 点头:“妈妈,我自己能行。” 扈轻眼泪要掉下,天杀的,老天作弄人。 青岩有些不好意思,想着好人做到底,道:“不着急,我们先去坊市,帮你安顿好,好让暖暖知道以后去哪里找你。” 而直男的所谓安顿好,就是直接带人落在坊市外头,然后进入坊市径直到房产租赁处,拿身份办事,不用询问扈轻意见直接给她选了一处房子租下来。 当然,后头事实证明青岩眼光不错,挑选的房子很便利扈轻租住,但,仍改不了他是直男的事实。 扈轻全程不说话,只拥有一块灵石的人不配说话。 她紧紧盯着全程,努力吸收一切可吸收的知识,知道青岩给自己租的地方所在一片住的全是凡人,应该是凡人在坊市固定了区域。租的是三间房带一个小院,租金直接给了一年,十块下品灵石。 扈轻觉得这个价格很便宜,因为青岩把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后头的人胳膊一扫扫到里头接着的匣子里丁丁当当,从头到尾两人都没多看那些灵石一眼。 大概凡人住的地方很差,没什么灵气,相当于客栈的大通铺或者马棚?扈轻这样想。 青岩要了两个门牌,转身要交给扈轻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又拿出五块灵石,推向柜台:“劳烦换成灵珠。” 这次柜台里面的人正眼看了扈轻一眼,目光一低,落在扈暖身上,然后看了看青岩,再对着扈暖露出一个慈蔼的笑。 扈轻懂了,青岩为自己娘俩儿做了很多,看在女儿的面上。 五块灵石换成一大袋的灵珠沉甸甸,青岩递给她,扈轻从他手里接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以后我一定还你。” 她一边说一边分神仔细观察青岩和办事的表情。 青岩爽朗一笑:“不算什么,我们算是同乡,理应帮你一把。” 而那办事的表情更加淡定,他的关注更多还是放在扈暖身上。 扈轻明白了,这些东西确实不算什么,至少,他们眼中扈暖以后可以很轻易承受起这笔债务。 呃,母债女偿?自己成了啃小族? 扈轻微笑,牙尖轻轻咬了咬舌头,这份人情,越早还越好。 青岩带着母女两人找到租住的房子,扈轻一路看过刷新了认知,不能说这里的房子排是排列是列,但大体整齐而干净,依着地势略有起伏错落有致,且目光所致,特别的干净,葱茏掩翠,鸟语花香,放到末世前的世界绝对评得上美丽城镇成为网红圣地。 这只是一个坊市里的一角,凡人居住的一角,那仙人住的地方又该是何等惊艳? 扈轻回了下头,巍峨高山就在身后,如巨人庇护。 青砖院墙,外部刷白,上头盖着一圈黄绿色的琉璃瓦做墙围,墙头下有一圈高高的镂空的十字花格,两扇木头门,门顶同样覆盖黄绿琉璃瓦,瓦下横木雕刻一只似龟似龙的兽正面。 大约是镇宅神兽? 青岩有办事给的钥匙,打开锁推门,露出方正的院子来,纵有十米,深约八米,并不大,但一个人住很宽敞。 扈轻左右望了望,还好这里的院子并不与邻居共用,相邻的院墙间有三尺巷道,不用担心邻居爬墙。 牵着扈暖进来,青岩说:“打开防护结界吧,以防宵小进入,结界是院子自带的不用灵石,你记得门牌一定随身携带,免得被关在外面。” 扈轻:...我都听见了,但没听懂,并感觉自己来自远古时代。 青岩见此笑笑,跟她要了门牌在上头点点,也不知是触动了什么,扈轻感觉有什么不太一样了又好像没什么不一样,艰难的适应新世界。 青岩将门牌和钥匙一并交给她:“你才来,以后会适应的。” 第七章 被拒 扈轻只能点点头,看门牌,只见黄白底似象牙的小平牌上,朱红墨写着门牌号,下头多了绿豆大一点的绿光。 哦,这就是租出去的意思了。 她笑着道:“这么好的房子在应国中产之家才住得起,万万没想到仙界这么好。” 青岩笑笑没纠正,这里是修真界,并不是仙界,修为到了才能飞升仙界。 他说:“扈娘子,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安顿的吧,我带小暖回宗门安排拜师了。” 灵魂窒息,咱们才迈进大门槛,还没进屋瞧瞧呢。 扈轻忙笑道:“好好好,已经很麻烦你了,剩下的我一个人来就可以。” 这青岩是热心肠的,自己可不能矫情的把这热心人惹烦。 蹲下来扶住扈暖的肩:“乖,要去入学考试,见到人要有礼貌不要乱说话。” 娃啊,可千万别轻易信了人把咱来历抖落个清楚,不然咱娘俩儿就要被做成烧烤。 扈暖重重点头:“妈妈,你等我考上的好消息。” 保密嘛,她从小就知道对外人保密,一个字都不能说。 “道长,我什么时候能接到消息?” 青岩:“事情办成,我立即给你消息。” 却没说怎么给,扈轻对修真界一无所知,怕人烦,也不好多问。 于是青岩带着扈暖走了,扈轻跟出去,怎么能放心。 扈暖:“妈妈,我会加油的。” 青岩对她一点头,抱起扈暖放出仙鹤飞上天空向着高山而去。 扈轻木然回到院子里关上院门一秒蹲地抱头:“哈哈哈,那么大的鸟装在小荷包里,我特么——”怎么混。 以前不是没想过没准备过,在现实第一世界她怎么赚钱养娃,在女儿的第二世界她怎么赚钱养娃,在平行于现实的第三世界她怎么赚钱养娃,可——在修仙的世界她怎么赚钱养娃? 吃喝玩乐?都忙着修仙呢谁吃喝玩乐?吃穿住用行?她一介凡人也配? 猛的起身,扈轻握拳给自己打气:“天无绝人之路,这么大的机缘都给了,老天肯定给我留了财路。就不信这辈子还不能奔小康了。” 昂首挺胸进了屋,还好,屋里有家具,不用多花一笔,吓死她了。 青岩带着扈暖,仙鹤长驱,不一会儿飞到山门穿过无形结界飞向他师傅所在的柏古峰。一成熟男子正在等他,见到两人微微一笑。 青岩抱着扈暖下来,放下她恭敬一礼:“师傅。” 长珺真人颔首,打量扈暖,温和道:“这便是你回去探亲发现的好苗子?” 青岩点头,激动道:“是冰灵根。” 扈暖怯生生的站着,扳着自己的小手指。 长珺神识扫过,先与青岩道:“见过故友,你可安心闭关冲击了?” 青岩眼中微黯,回道:“是,见他一面后徒儿心中再无牵挂,回头就准备闭关。” 长珺满意的点点头,此事后,徒弟与凡尘彻底了断,以后可一心向道了。 “我已经传讯给宗主,宗主这会儿该来了。” 说话间,两道人影从不远处而来,落在三人面前。 一男子,看着三四十年纪,长眉虎目,笑面含威,正是朝华宗的宗主玉留涯。 一女子,看着二十许,眉目美丽却气质冻人,一身冰白盛装更显不近人情,是朝华宗的霜华真人。 扈暖忍不住多看她两眼,真好看啊。 几人互相见礼,目光一齐落在扈暖身上。 扈暖想动不敢动,心里给自己打气:妈妈,我很勇敢,我能行,我可以——咦是不是要表演才艺?拖地行不行?她拖地可干净了。 玉留涯朗声笑道:“这便是青岩带回来的冰系苗子?年纪倒是合适。霜华师妹,你觉得怎样?” 霜华真人精致到完美的眉头一皱。 扈暖觉得冷,想妈妈。妈妈,我勇敢。 “不是说五岁?”霜华真人慢慢开了口:“怎么这么瘦小面黄肌瘦?” 三人同时一尬,这个—— 青岩恭敬回道:“真人不知,小暖在凡间过得很苦,想来进了山门调养些时日——” “小暖?她的名字叫暖?”霜华真人打断青岩的话,语调冰冷:“名字和灵根相克,不吉。” 青岩:“...” 玉留涯、长珺:“...” “呵呵,师妹,名字不满意再取一个就是了,入了仙门斩断凡尘,你赐名是她的福气。” 青岩没有勇气说,斩不断,人家亲娘跟着来的。 霜华不说话,又打量扈暖,见她脸发白手指头紧紧揪着衣角,不觉又有不满。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 她说:“这模样,长得也不出挑呀。” 玉留涯:“...” 这位师妹倒是长得极为出挑,就是这性子和这张嘴,当着孩子面你好歹收一收。 长珺也有些挂不住脸,自己这么惦记着她收徒的事,她挑这挑那,如果不满意你直接说一句无缘,何必当着小孩子的面说。万一让孩子因你一句话生了心魔后患,唉。 而青岩在怀疑自己的审美,孩子这么小能看出什么? 霜华:“眼神不够灵动,根骨不够完美,这孩子与我无师徒缘分。” 三人心里:你只用说最后半句就够了! 然后人家一个飘然转身,腾空而去了。 噢,倒是留了一句话:“谢过宗主师兄长珺师兄,以后有好人选再通知我吧。” 好嘛,好歹知道谢。 这是什么事。 三人唰唰去看小女孩,多少有些愧疚。 扈暖听得懂霜华直白的话,倒是没伤心,她习惯性的装木,心里却想:明明妈妈说自己是最好看的,哼,陌生人的话不能信。 长珺:“宗主你看,这个...我不适合教导冰灵根呀。” 他是金灵根。 玉留涯微一沉吟:“等等,我问问乔渝。” 一道传讯飞出,飞向一座山峰。 素白长袍的人在松下与自己对弈,接到传讯微微愣了愣,收徒?带孩子太麻烦了。才要回拒,袖口扫过棋子乱了棋局,他又愣了愣,旋即站起。 “罢了,今日搅了兴致,去当面道个谢也好。” 乔渝来到,与两人见了礼,看向扈暖。 此时扈暖意识到自己的第一轮面试失败,心里给自己鼓励,这次要加油,自己要好好表现。 于是鼓足勇气回看过来,憋出一句话:“老师好,我叫扈暖,今年五岁,我会拖地。” 老师这个词一出,几人都愣了愣。 第八章 认师 青岩忙解释:“凡界的孩子是这样称呼学堂的先生的。” 他幼时离家,很不了解凡界,因此一路上母女两个妈妈宝贝乖的他听着以为正常。 扈轻:咳咳,不止我一个没见识,大家的不了解是相互的嘛。 乔渝脸皮动了动,拖地?我收的不是杂役,再说,这里是仙界,打扫用的是清洁术,用不着拖地。 不由同情起这孩子来,这么小的年纪被大人虐待。 虐待孩童的大人扈轻打了个阿嚏,揉揉鼻子疑惑,谁会惦记她? 乔渝对宗主道:“我没收徒的打算。霜华真人不是有意收徒?” 宗主尴尬,他能说这是霜华挑剩下的? 青岩这个愣头愣脑突兀开口:“霜华真人嫌小暖长得不好。” 乔渝:“...” 长珺:“闭嘴。” 玉留涯呵呵。 乔渝看扈暖,长得不好?眼不斜嘴不歪,哪里不好? 扈暖生怕这一轮面试也失败,想着拖地不行那就换才艺:“我会擀面皮。” 乔渝:这是什么?虐待无疑了。 扈暖:“我还会铺床。” 铺——噗—— 这个词拿到幼儿园可以换得小红花,可放在这里意思可就大为不一样了,一时让几个大男人略微不自在起来。 扈暖还在数手指头:“我还会挖虫子喂蚂蚁,会丢垃圾,会拿拖鞋——” 乔渝额头连跳:“够了。” 扈暖抬着小脑袋一脸期待:“老师,我通过了吗?” 扈暖记着妈妈的话,跟人说话的时候要真诚,要自信。 被一双天真真诚眼眸渴望注视的乔渝:“...那你,就跟着我吧。” 等等,他收徒应该看的是灵根吧,什么拖鞋垃圾喂蚂蚁的,这孩子都经历过什么? 幼儿园:请不要怀疑我们的亲子教育经验。 唰,扈暖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她蹦了一下,跑到青岩旁边抓住他的手:“青岩叔叔,我通过考试了,你快告诉我妈妈这个好消息。” 嗖,乔渝的视线压迫过来。 乔渝在同等修为中年龄并不大,样貌看上去也不过二十许,跟青岩差不多,可修为可比他高多了,青岩承受不住压力,慌乱。 “那个,师叔,小暖的妈妈跟着来的,就在山下坊市,那个,她们娘俩儿无依无靠,我这不好强制把人家分开。真的,她们在凡界被坏人迫害,留着就是等死,我才、才——” 长珺见不得自己徒弟被欺负,忙说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宗门有的是弟子拖家带口而来,来了更好,让她好好孝敬母亲,以后更能专心修炼。” 乔渝收拾了下情绪,对啊,这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不影响这小儿修行就行。 被他盯着,青岩拿出纸鹤给扈轻发信:“扈娘子,小暖已经成功拜师乔渝真人成为亲传弟子,你放心吧。等小暖休息就去看你。” 乔渝额角一跳,我说了是亲传弟子? 长珺想拍额头,这个蠢徒弟,得罪人都不知道。明眼都看得出乔渝不是很满意只是给宗主个面子带回去做普通弟子,你、你且有得历练。 宗主:...今天似乎不适合收徒,以后出门先看黄历。 青岩还傻乎乎的对乔渝笑:“师叔,小暖是个很好的孩子。” 乔渝冷笑一声,低头对扈暖说:“跟上。”自己走在前头。 扈暖呆呆,青岩忙轻推她一把:“快跟你师傅去,以后青岩叔叔会去看你。” 扈暖懵懵的追上去,乔渝腿长,她小跑起来,前脚绊后脚,向地面扑去,一只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然后大手把她抱了起来,扈暖呆呆看着乔渝没有表情的侧脸:“师傅?” 这一声师傅又小又软,乔渝仿佛看见一只没吃饱的小老鼠,过了几秒终于认命似的唔了声。 扈暖好开心,这是她的新班主任呢,她跟幼儿园的班主任秋老师可好可好了,所以新班主任肯定也很喜欢她。 乔渝:什么逻辑? 想到幼儿园,扈暖一下主动起来,小手扶着乔渝的肩膀,嘿嘿嘿笑起来。 “师傅,我跟你说个秘密。” 乔渝:徒弟突如其来的热情并不太能接受。 “她撒谎。” 恩?什么? “刚刚那个阿姨,她撒谎。” 乔渝:这是什么跟什么? “她说我不好看。” 乔渝:... “她撒谎,我妈妈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公主。” 乔渝:...徒弟的脑袋好像有问题。她那不叫撒谎,她确实觉得你不好看。而你妈妈——你真的不是最好看。 但扈暖有这个自信呀:“哼,说我不好看,她是没见过好看的人。” 这话是跟扈轻学的,一字不差。那是楼下散步遇到一个很爱说话的老阿姨,说了很多很多她听不明白的话,然后妈妈就这样跟她说了。 妈妈还说:“现在我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仙女,等你长大了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仙女,你现在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公主。” 是的,孩子的自信就要这样建立,什么?别人不认同?呵,那是他们眼瞎。 所以,永远不要挑衅一个母亲的审美,她们的审美永远没有道理可言。 而眼下,乔渝真人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把徒弟教正常? 他们身后,长珺忍不住抬头抹抹额头,发现宗主同样的动作。 两人对视一个眼神,这些冰灵根,可真冷呀。 送走宗主,长珺才对徒弟教训:“以后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青岩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长珺见此先叹口气,以后可不管闲事了,糟心。然后给徒弟分析方才。 青岩诧异:“师傅,乔渝真人很喜欢小暖呀。” 长珺气:“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青岩理直气壮道:“他们冰灵根的从来没表情,乔渝真人没像霜华真人一样走掉不就是喜欢?” 长珺:...我竟无言以对。这么说的话,乔渝是真喜欢? 乔渝:不,我只是被赶鸭子上架。 乔渝如何安顿扈暖不提,且说留在坊市的扈轻。 扈轻将三间房看过,格局很分明,中间客厅,里头相通,东边的是卧室,西边的是书房。 等等,这里的东是东西是西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吧?路上没敢问,怕被青岩认定是神经病把她送回去。 扈轻想,她要是有随身空间就好了,至少带块表。 第九章 家底 她清点随身财产,两套她和女儿换下来的烂麻布条,一套身上穿的青岩友情赠送的衣裳,一块老道士给的下品灵石,一袋青岩兑换的灵珠。 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扈轻手指头戳戳灵珠袋子,很硬,打开口,里头是小围棋子一样的石头,红的黄的绿的白的,看上去像玛瑙一些,带着自然的纹路,做成平安扣一定漂亮。 单看灵珠很好看,但和灵石放在一起比便不够看了。 老道士给的那块灵石看上去上好的美玉一般,齐齐整整手掌心大一块,通体无杂质也无杂色,淡淡绿色泛着温润的油光。 扈轻有个大约的猜测,这样的灵石要比凡界的美玉再高一层。 尽管这一袋灵珠是青岩五块灵石换来的,但在扈轻这,却是老道士给的这块灵石珍贵得多。 这代表了老道士不求回报的大善之心。 扈轻看得透人情冷暖,从小她因为渣爹受尽冷眼,身边最亲的人对她也爱恨难分,好的时候极好,坏的时候让她去死。末世后她没有异能挣扎三年,更是看透人性人心。 老道士是她在三个世界迄今为止遇到的唯一一个不图回报只为她好的人。 当然,老道士修心修善,自己只是他善行中普普通通一个。可对自己来说,老道士的善举是温暖她冰冷的至善光芒。 扈轻双手捧着灵石,先是为自己保管钱财五年,包裹放在原地从未动过,后来女儿得了仙缘老道士为自己求得随行的机会,明明自己寿元将至等不来她的回报还将对凡人来说是至宝的灵石送给她。 若不是老道士,自己怕是与女儿被迫分开。 这份善意,多么厚重,手里灵石沉甸甸的。 而青岩那里也是欠了大人情却是她们能还得起的。 扈轻眼利,女儿测出灵根时青岩的惊喜是带着思考的,她理解为高校挖到好苗子的老师可以得到奖金的那种惊喜。而来时一路不动声色的交谈中,扈轻也听得出来,修仙之人讲究清心寡欲,助人为乐并不是他们的基本美德。 所以,青岩有所图,不管是为他自己还是为他的宗门。这点很正常,人和人的相交本来便是有所图才有动机,只要不是害自己母女,又确然为她们找到活路,扈轻一样记他大恩,来日必报。 扈轻抄了把口袋里的灵珠,手心一斜,灵珠叮叮咚咚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扈轻笑了,这便是投资,看来女儿的灵根很好。但,还没好到青岩为她们着想更多的地步。 她心里有些忧虑,不知真实的修仙世界和那些修仙里写得一样不一样,而所有的修仙都在说一件事:修仙残酷。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修仙的残酷在哪。 从眼前开始。 她抓把灵珠放到桌子上,五枚五枚的清点,看货币的兑率。 等数出一百枚,她大概猜出应该是一块灵石兑换一千灵珠,可见灵珠多不值钱,专门给凡人用的吧。 她继续数,验证下自己的猜测,同时,青岩还没消息传回来,不知女儿拜师结果,她有些心神不宁,数灵珠有助静心。 四千九百九十八,四千九百九十九,五千。 院子好像有什么声响,扈轻耳朵一动,警惕的出来院子到门后。 “谁?” 没有响应。 她皱了皱眉,从两扇门板间小小缝隙往外看,视力极好的她一下看到门前人高的地方飞着一只——纸鹤? 纸鹤小小的嘴尖往门板上一啄一啄。 恍然,青岩开了院子的结界,它飞不进来只能啄门。 有消息了! 扈轻激动的打开门,纸鹤飞进来,落在她手上,青岩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扈娘子,小暖已经成功拜师乔渝真人成为亲传弟子,你放心吧。等小暖休息就去看你。” 一句话传完,完成使命的纸鹤自燃成灰烬,吓人一跳。 扈轻大喜,女儿面试通过了,以后就是有宗门的人了,包吃包住包教育,远比跟着自己个凡人有出息得多。 旋即,她脸一黑,青岩这个直男,你倒是说清楚你们那怎么放假她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吧? 一颗心噗通放下又提起,乔渝真人?乔渝?男的还是女的?唉,青岩这小伙子,缺岗前培训呀。怀念自己的助理。 扈轻进屋,把灵珠装回袋子里,想了想抓了二十枚放在腰间口袋里。哦,对了,辟谷丹还在自己这里。 倒出来数一数,除了路上两人吃掉的,瓶子里还有八十七丸。一丸管饱十天,这便是八百七十天。 扈轻摸了摸肚子,服用辟谷丹确实不会有饥饿的感觉,身体也正常,但对她来说,总觉得肚里空虚心里发慌,与末世里忍饥挨饿的感觉一样,她的嘴她的胃需要吃。 扈轻把瓶子放在最贴身的地方,务必不能让小偷摸了去,这可是一大笔伙食费呢,没有收入的时段,省一个子就是赚一个子。 她把装灵珠的袋子藏在床板后,三间屋子家具齐全,能藏东西的地不多,想了想,又拎出来藏到西边书房的书架后头。太多人喜欢在床的位置藏东西,且换个地方吧。 出来门,落锁,想到青岩说的结界,摸把腰间的门牌,她特别想找个人来试试,是不是破门砸户翻墙都进不去。 往左右邻居家望,静悄悄的不知有没有住人,扈轻收回视线,嘎吱一声,左边人家大门响了,出来一个人,然后两人视线对在一起。 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妇人,打扮的富家太太一般,她往扈轻这里一望,扈轻明明白白从她眼里看到两个字:穷、酸。 好吧,自己光秃秃是不如人家满头珠翠环绕富贵,可当她是土包子吗?金银珠宝在这里根本就不值钱好嘛。 扈轻冷着脸,不再多看一眼,错过那妇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衣裳时的错愕和嫉妒。 青岩是内门真人亲传弟子,宗门分派给他的东西自然是同辈里最好的。 这些常年生活在坊市的凡人,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仙人用的东西他们勉强也能看出好坏来。 这才来的土包子什么身份?顶着一头鸡窝发怎么穿得起这么好的衣裳?什么来历? 妇人思索着拎着菜篮往一个方向去。 扈轻看了眼她的菜篮,空的,略一思索,等那妇人拐进另一条道,她慢慢的跟上去。 末世三年炼出一身本事,其中就有远距离跟踪,跟踪这个女人并不难,只要跟着空气中浓烈的桂花油味走就行。 第十章 凡人区 循着空气中的桂花油味道,扈轻漫步在凡人住宅区,青砖白墙的院子有大有小,墙外或树或花,石板路蜿蜒,空气中浮动花香,这里的一切平静而安逸,让末世而来神经一直紧绷的她有种不真切感。 前方渐渐有了人声,过了两户人家出了路口,眼前豁然开朗,赫然到了一条宽阔的街,街面有五六米宽,两边铺子门口上方插着布幡迎风招展,食物和酒水香混杂,人来人往。 扈轻在末世练就一眼分辨普通人和异能者,如今她和青岩接触过迅速炼成一眼分辨普通人和修真者的本事。边走路边观察,发现这里行走的人全部都是普通凡人,没有一个修真者。 大概,修真者很忙。 扈轻信步走着,没再刻意追寻桂花油的味道,看到某个地方人多,她凑了过去。 这里是个类似于街头公园的地方,中间一大片圆形的绿草地显得很突兀,而很多人就围着这片草地三两成群的聊天说话,像极了老年人活动中心。 扈轻面色古怪,莫非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穿越者前辈将现代园艺带过来?自己要不要上去踩一脚呢?怎么别人不去?没插个牌子上书“绿草悠悠脚下留情”呀。 正踟蹰间,有个大嗓门响起:“哎呀我来晚了,你们等一等我,我马上好。” 扈轻望过去,只见一个壮硕老头拎着一个木头桶急火火小跑而来,一直跑到草地上才停住脚,笑嘻嘻对草地外另一群老头拉话:“昨晚上贪杯,睡过头了。” 那几个老头手在鼻子前扇:“都这个点了你才来倒马桶,恶心人。” 马桶? 扈轻瞠目望着老头手里那只干干净净的...马桶?肉眼可见,那桶在老头手里来时还沉甸甸晃不动,现在已经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了。 所以—— 老头握着空桶在草地上跳了下才出来,嬉皮笑脸:“清洁大阵太方便了,衣服不用洗澡也不用洗。老儿我有个好女儿,不然这会儿还在凡界小镇上倒夜香呢。” 一群老头摆龙门阵去了,扈轻整个人都不好了。 清洁大阵,自动清洁,分解垃圾环保不留渣不说,还囊括了洗衣服洗澡等业务。 又被堵死了好多家政财路呢。 怪不得这里这么干净,就这么先进的手段,呵,机器人算个屁! 扈轻木着脸继续走,好歹街上铺子给了她安慰,看,卖吃卖喝卖衣服鞋子针线粮油米面菜市场,她还是有生存空间的。 “小娘子,来这里,哎哎,对,就是和你说话呢,来来,进来看看。” 扈轻迈进热情精明女老板的店面,里头挂的全是衣裳。 “小娘子初来咱们宝平坊吧。家里有人在朝华宗?孩子还是男人?小娘子几岁了?住在哪家以后咱们互相有个照应。” 话好多。 扈轻转身要往外,女老板一手要抓她,她手臂一躲,客气道:“大嫂,我买不起你家东西,叨扰了。” “哎哎哎,别走啊,买不起可以换嘛。”女老板见她温和却不好说话的样子,收起八卦的心,忙道明意图。 换? 扈轻挑了挑眉。 女老板目光贪婪的打量她身上衣裳:“小娘子,你这身衣裳是男子式样的,你穿不合适,这样吧,你看上我店里哪套,我好心给你换了。你看那套胭脂红的,还有那套薄荷绿的,都衬你。” 扈轻心想,原来她是穿了宝贝上街被人惦记了。 她道:“谢过大嫂了,你我全然不认识哪好意思让你吃亏。不用了。” 说完灵巧的避开女老板阻挡的身躯跳了出去,不管身后加价的声音,迅速走掉。 “呸,不识货的土包子。”女老板心有不甘的咒骂。 扈轻在街上走了一圈,大体了解了物价,一颗灵珠能买一个大白面馒头,两颗灵珠能吃一碗肉丝面,五颗灵珠有菜有肉有汤,那么一颗灵珠相当于末世前一块钱的购买力。 她有五千块钱。 老道士给她的灵石她不想动用。 将几条相连的热闹街市都逛遍,扈轻走到凡人居住的边界,天然一带流水将这里与外头隔开,颇有种泾渭分明的感觉。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错觉,水那边的花草总感觉更灵动些呢。 水上有桥,一眼望去七八座不同风格,扈轻踏上最近的石桥台阶,立在桥上展望上下,可看出地势微微高低,凡人区在低的那一块。过了桥入目的人便多是修真者了。 没有人看她,不是路人陌生人的那种无须在意,而是被人当空气明明目光撞过来也仿佛看不见她的感觉。 扈轻:大概自己只是个凡人不配入眼? 老老实实转身上桥回到凡人的世界。 这可恨的阶级差。 回去的路上,扈轻买了一面最普通的镜子三个灵珠,一把最朴实的剪刀三个灵珠,一应卫生用品共计十个灵珠,最后买了一只白面大馒头。 剪刀是铁鎏银的,镜子是金银雕花的,这两样都是最普通的,果然金银在这里没用只能用来装饰,甚至不如白面大馒头受得欢迎。 扈轻格外留意招工信息,希望找到自己能胜任的活计。只是来回都没找到雇人的信息,不过也听明白了这些人家都是怎么活的。 原来,能住在这里的,基本家里都有成员是修真者,而这里头的大多数人是朝华宗弟子,朝华宗弟子福利待遇好,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足够一大家吃用,所以,他们根本不用辛苦做工。 那些开着店铺的,也不过是图个事情做赚些零花钱,不定哪天烦了直接关门不做。 扈轻无语,原来是一群啃小族。 她听到有人说:“我家孩子该回来了,等他带了破损药草回来,我去桥那边摆摊卖一卖,卖多卖少总比开个铺子日日守着强。” 旁边的人附和:“对头,他们带回来的破烂东西随便卖一卖就养一家人了,老子才不受以前的苦。” 扈轻回到家,先看过大门并没有人动过的痕迹,开门进去反锁,叹气,自己可不能这样,这不是混吃等死吗? 对着镜子把头发仔细修剪了,原主留的长发放下来长到屁股,老子自己都吃不上饭了还供头发,剪,剪掉一大块,再把刘海细细修剪齐,唔,不错,平平无奇小娘子一枚。 第十一章 亲传 朝华宗,采秀峰,乔渝真人在峰头松下打坐,从第一道霞光落在他身上到瑞光千条再到阳光普照。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他心里默念一句:终于起床了。 听别的师兄师弟们讲,他们的徒弟可勤快了,不管多小年纪都早早起来服侍师傅。 显然,他家这个不是。 扈暖揉着眼睛出来,脸上表情放空,一手抓着头绳,望见自家师傅的身影,呼呼呼跑过去。 “师傅早上好。”啪叽,撞到后背上。 乔渝一僵,腿骨没长好吗?第二次绊倒了。 他坐着不动。 扈暖顺着背滚到他前面,无辜的大眼睛张望:“师傅,帮我梳头。” 她还只是五岁的宝宝,在幼儿园都是老师帮忙扎漂亮的小辫子的。 小手指在自己脑袋上指点江山:“这里这里和这里,都要扎小辫子。” 乔渝:“...你——洗漱过了吗?” 扈暖:“没有,我没有找到洗手间,师傅,帮我扎小辫子。” 乔渝:“...” 扈暖:“师傅,我想嘘嘘。”房间里有果盘,她吃了不少。师傅说房间是她的,那果盘肯定也是她的。 乔渝:“...” 扈暖:“师傅,我饿了。”明明吃了辟谷丹的,可吃戒一开,她的小肚子就不甘寂寞了。 乔渝:“...” 扈暖:“师傅,我没有牙刷牙膏和牙杯。” 扈暖:“师傅,我没有小毛巾。” 扈暖:“师傅,我好久只穿这一身衣服了。” 扈暖:“师傅——” “闭嘴。”乔渝深呼吸,起身,低头:“我找人照顾你。” 为什么没人跟他说要管徒弟这些事? 敏感的小扈暖立即感受到自家师傅不高兴的气场,马上老实的一动不动,可是—— “师傅,我想嘘嘘,我憋不住了。” 乔渝:“...” 荭珊是采秀峰的弟子,温柔细致,被乔渝紧急传来带小孩。 片刻后,洗漱干净梳着包包头的的扈暖被重新带到乔渝面前,这片刻的时间,足够乔渝了解一些关于养弟子的事。 他对荭珊道:“从今日起,你负责照顾她,现在,带她去蒙堂吧。” 荭珊迟疑了下,望眼扈暖,问道:“真人,小暖跟我说,还没人给她发放份例。” 乔渝:“...”养小孩好麻烦。 “你带她去内事堂领,由你照顾她一切事宜。” 荭珊觉得乔渝真人的心情似乎不好,不敢多问,忙带着扈暖去内事堂。 扈暖:“师傅,再见。” 被她盯着,乔渝只得挥了挥手。 耳根终于清静了。 谁知没过多久,荭珊带着小人去又复返。 “真人,内事堂询问,小暖是普通弟子还是你的座下弟子还是亲传弟子。”荭珊不敢抬头。 她也傻眼了好不好,这些事不应该都是事先通知过的?怎么内事堂什么都不知道? 乔渝端坐案后,面沉如水。 荭珊不敢抬头,扈暖茫然的望望这个望望那个,努力用自己的小脑瓜理解:是自己还没被分好班吗?师傅不就是班主任吗?师傅是哪个班的自己就是哪个班的呀。 乔渝也是方才两人走后想到这个问题,昨天被逼收徒的体验并不妙,但修真之人不能被情绪左右,他审视自己内心,并不讨厌这个孩子,反而有一丝怜惜。 这一丝怜惜让他起卦问天,自己和这个孩子有无师徒缘。 卦象很奇怪,比模棱两可的结果还难揣测,让自己由心。可正因为自己心里捉摸不定才起卦,还怎么由心? 一卦之后再起卦更加糊涂。一会儿显示无缘,一会儿显示有缘,来回反复,这是玩他? 荭珊回来问,乔渝给不出答案,他沉沉向扈暖看去,压迫层层而至。 “你是谁?” 在他真人威压之下,便是一个大人也难保本心,定会露出马脚。 扈暖被他一吓,本能给出最真实的反应,只见她两手交叠抵在下巴,睫毛有节奏的一眨一眨。 “我是你超级无敌可爱的小宝贝呀。” ...... 都是扈轻惹的祸。 她童年不幸,亲缘单薄,天降贴心小宝贝这样好的事总让她觉得自己不配,时时恍惚这是一个梦,扈暖会说话后,扈轻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母女问答。 “你是谁呀?” “我是你超级无敌可爱的小宝贝呀。” “你是谁呀?” “我是你最美丽最温柔最最无敌超人的妈妈呀。” 两个原生家庭不幸的人,用这种幼稚的游戏来填充内心缺失的一块。 此时此刻,被乔渝一吓,扈暖忘了保密条件反射的给出标准答案。 乔渝:“...” 总感觉被什么喷了一脸。 荭珊把头低了又低。 乔渝瞪着扈暖,扈暖眨眨眼,咧大嘴角,把牙齿露出更多。 乔渝:“...带她去,做...亲传弟子。” 由心由心,由心的意思是:他感觉自己被糊弄了,但竟然不生气,还莫名觉得小孩丑兮兮的挺可爱。 乔渝真人由心了。 荭珊愣了愣,嘴角在看不见的角度抽了下,原来,这才是拜师大佬的正确姿势,感觉自己白活了呢。 乔渝目送人离开,喃喃:“不是妖,也不是魔,是人没错了,怎么卦象无显示呢?” 他又起了一卦,卦象凌乱,显然今日不宜再卜算。 “罢了,这也是缘。” 按理,真人收亲传弟子要庆贺一番,乔渝是个低调的人,他为人冷清,不喜与太多人来往,而且这时传出霜华真人收了亲传弟子的喜讯,他更加不想凑热闹,便礼让了霜华自家不办宴。 霜华是元婴的修为,他是金丹巅峰只差突破的契机。 尽管他是金丹,但宗主和其他峰主真人都将他当元婴对待,是因为他晋升元婴板上钉钉,甚至因为他喜欢将修为压缩再压缩其实他的实力已经相当于元婴。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天赋和耐心行这样的苦修,乔渝并不觉苦,反而乐在其中。 玉留涯喜欢这样的务实作风,希望乔渝多教出这样的弟子来,所以惦记着他收徒,若不是霜华拒绝,他其实想给乔渝找男弟子的。 男孩子总能比女孩子多吃苦些,且面对男孩子他们做师傅的更能狠下心。 只是没料到,乔渝最后竟带走了扈暖,哪怕看上去他并不满意。 竟然还给了亲传弟子的身份。真是古怪。 第十二章 脑子有问题吧 第一天霜华拒绝了扈暖,第二天扈暖成了乔渝的亲传大弟子,也在这一天,朝华宗又来一个小姑娘,冰灵根,霜华很满意,当场定为亲传大弟子。 拜师宴广邀众人。 这时扈暖在温柔的荭珊姐姐的照顾下已经知道很多宗门的事,开始在蒙堂上学,乔渝接到请帖决定自己去赴宴。 他倒要看看说他家小暖丑的霜华最后收了个什么徒弟。 去到一看,就一小姑娘,没比扈暖多一只眼睛少一个鼻孔的。 乔渝已经在不自觉的护短。 大概因为没有妈妈在身边的扈暖移情心理把他当了最亲密的人,沿袭以前的习惯,每天出门前抱抱,每天回来后抱抱,其实不是牢记男女有别的话她还想要亲亲的。除了抱抱还要说话,把白天的事情统统说一遍。 这是扈轻要求的,扈暖的言语表达不如同龄人流畅,说话有些慢三个字三个字之间带着点小停顿,她就引导着她多说,哪怕说的都是短句子词不达意也要说,有零食奖励。 扈暖爱上了这项互动。 现在承受这项互动的是乔渝,被说完话喘口气的徒弟专注注视着,他感觉自己这里空空如也。 扈暖叹了口气。 果然妈妈说的对,小学不像幼儿园,不能随便吃零食了。 乔渝:不然他弄些吃的摆着?徒弟馋食的眼神好可怕。 然后采秀峰除了清风花香多了点心香。 扈暖吃得一脸全世界都爱我的满足,乔渝觉得霜华的徒弟远不能比。 霜华的亲传大弟子也是个五岁的孩子,乔渝悄默默测了骨龄,比扈暖大几个月,可个头比扈暖高出半头多。他决定回去就给扈暖加餐。 他认为人长得也就那样,但其他人不那么想,他们似乎是真心实意夸赞女孩精致美丽的五官。 乔渝:才五岁能看出什么?有的是人越长越残。 长珺身后的青岩也是这么想。他还是觉得扈暖笑起来更可爱。 女孩子叫冷偌,冰灵根,已经有了炼气五层的修为,出身修仙世家,小小的人立在那里很稳当,一看便教养很好。 乔渝想,一点都不活泼,暮气沉沉。 霜华很开心,全程笑得冰雪融化,可见多喜爱这个徒弟。 乔渝公事公办的恭贺过,随着众人告辞,回来自家,等到下学时间,徒弟被荭珊送回来奔跑而来。 “师傅,我学会一个字。” 乔渝:...我开蒙的时候一天认十个字。 摸了块点心,带花瓣的:“奖励你。” 奖励这个词,是徒弟自己说的,然后自己就知道了徒弟的妈妈,嗯就是妈妈,经常给奖励,不尿床要奖励,尿了床要压惊。 听着是个好母亲,可为什么虐待孩子干这干那? 扈暖坐在凳子上两手捧着点心小口的吃,不时抓起杯子就口茶,两条小短腿晃啊晃。 乔渝看眼沾了点心渣滓的茶杯,吩咐荭珊:“弄几把适合她的椅子凳子,还有桌子。” 荭珊应是,心道真人看着人冷冰冰,但其实很细心呢。 扈暖没吃完点心就说话:“师傅,你今天吃席了吗?” 乔渝看荭珊,荭珊立即回道:“今日蒙学里弟子都在说霜华真人收徒的事。” 乔渝转脸向她:“嗯。” 扈暖:“席好吃吗?” 乔渝:“还行。” 扈暖:“你给我打包了吗?” 乔渝:“...打包?给你带回来?” 扈暖连连点头,目光期待。 扈轻只让扈暖保密不要露馅,可她没想过扈暖以前在官员后宅不需要跟人打交道自然好保密,但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扈暖根本不熟这个世界的用语习惯,她只要一开口,除了跟扈轻对话那样说话,她根本没有别的词语可用。 幸好这里是修真界,修真者们根本不好奇凡人的一切,乔渝也不熟悉凡界,只以为是地方特色。 多么美妙的误会。 此时乔渝很无奈,为师是多么饿着你吗?别人家的饭比咱家香吗? 被每次出门回来都要带好吃的的扈轻养刁的扈暖,极其认真的嘱咐:“师傅忘了?那你,下次,别忘了。” 这次我原谅你了。 乔渝:...总感觉徒弟脑子有问题。 某世界班主任群体:孩子就要这样互动,多鲜活。 然后扈暖开始一天行程的汇报,前言不搭后语,想一句说一句,有些话翻来覆去的说。 乔渝忍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好师傅。一边暗暗的观察,真的不好奇拒绝她的霜华收的徒弟吗?才一天啊,她不会忘了吧? 于是他问:“小暖,还记得昨天你见的那位霜华真人吗?就是在我之前你见到的那个——阿姨?” 扈暖看着他,表示一天之前的事相当于投胎前呢。 乔渝:...自己真是瞎操心。 他说:“你休息会儿,师傅教你引气入体。” 扈暖不懂引气入体是何物,但她乖乖答应。 等她又吃了几块点心,喝了杯蜜水,解决完个人事情,乔渝帮她摆成打坐的姿势。 一手贴在她后背。 “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仔细感受灵力在身体中游走的感觉,记住灵力走过的路径和顺序。” 乔渝掌心沁出细微灵力,缓缓送入扈暖后背,顺着经脉沿着特定的路线游走,慢慢行走一个大周天。 “记着了吗?你——小暖?小暖?” 扈暖闭着眼睛睡着了。 乔渝:“...” 算了,孩子还小。 抱着送回房内,他放下人盖好被子扫量一圈。 “女孩子的房间是不是要摆些什么?” 跟在后头的荭珊低声回道:“我们一般喜欢摆些花草。” 灵花灵草,既能点缀房间,又能帮助修炼。 有句话荭珊没说,我也只能摆些花草因为我穷,亲传女弟子的房间不管什么风格反正很贵就是了。 她不敢说。 乔渝点点头,负手出去,灵花灵草,他得找一找。 热闹散尽的霜华真人处,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新徒弟修炼一周天。 “不愧是我的徒弟,资质上佳,长得也好,内门外门,没有一个比得过的。” 冷偌心里无奈的笑,自家师傅啊,就是眼太挑,不止挑灵根资质,对皮囊也极为看重,谁让自家师傅自己就是极为出色和美丽的人呢。 第十三章 我要休息 冷偌真心的奉承几句,哄得霜华喜笑连连。 “你在师傅这里不要害怕,全峰上下都听你的,你自己觉得哪里安排的不适合,尽管和师傅说。” 冷偌感动,上辈子自己生怯师傅也说了同样的话,她轻轻依偎霜华手臂,说出和上辈子一样的话:“师傅安排的一切都好。若说哪里不适合,徒儿在家没有真心姐妹相待,倒希望在这里有交好的朋友。” 霜华知道自家徒弟家事,乌七八糟的家人,因为自己出色没少被排斥孤立,不免心疼。 她揽住冷偌:“不就是个玩伴,索性师傅再收个徒弟,你就有了亲弟弟亲妹妹一般。” 冷偌感激的笑,小师妹,很快就会来了,这次,师姐罩着你。 几天过去,冷偌没等到自己的小师妹纳闷不已,扈暖在掰着手指头跟乔渝告辞。 “回家?”乔渝不可思议:“我说你可以下山了吗?” 扈暖竖着一只小手五指张开:“我已经上了五天学,要休息。” 乔渝:“休息多久?” 扈暖:“两天。” 乔渝按了按头:“学五天休息两天?” 扈暖点着小脑袋:“是呀。” 乔渝:“...这里不是凡界,你要上一个月的课才能有一天下山。” 扈暖呆住:“一个月?” 乔渝:“对。” 扈暖:“是多久?” 乔渝:“...三十天。就是六个五天。” 扈暖掰手指头,先掰了一只手,再按下中间三根手指,再掰起来,再按下去,好半天。 乔渝想揉眼:“这是什么?” 扈暖把压下三根手指的手放在他眼皮底下:“六六六。” 乔渝:“...” 扈暖嘟嘴:“我要回家。” 乔渝冷笑:“不准。” 扈暖哭了,哇哇大哭,林中鸟被她惊飞,嘴巴大张,眼皮挤得只露一点睫毛尖,鼻孔放大。 乔渝按住额头,丑徒弟,好吵。 荭珊不敢过来,一脸担心。 “好了,别哭了,我让你回去。” 扈暖不哇了,抽泣好一会儿才止住。 乔渝不可思议:“你跟你妈妈才五天没见。” 扈暖抽了下:“是六天。” “好吧,才六天没见,以后你闭关动辄几个月几年怎么办?” 扈暖张开大嘴。 “闭嘴。现在就回去吧。荭珊,你送她回去,再带她回来。” 荭珊低着头过来,哼哼:“那两天后的这个时候我带小暖回来。” 乔渝瞪眼。 扈暖张嘴。 “两天就两天吧。荭珊,你去了与那妇人将门规讲清楚,让她不要拖累孩子修行。”乔渝语气严厉。 荭珊应是。 扈暖却是欢呼着跑回房,不一会儿拖了一个包袱出来,怀里还抱着一盆花。 乔渝眼角一抽,这个家贼。 扈暖一点不觉,特别欢快的跑到他旁边,把桌上一盘只动了一块的点心往包袱里倒。 乔渝看清楚了,气笑,小老鼠知道偷食了。全是这几天给她准备的点心糕点。唔,还有灵果。 还有那盆自己精心挑选的灵花。 荭珊屏住呼吸,我的小祖宗,什么时候收拾的?完了完了,真人要发怒了。 扈暖:“师傅,我会告诉妈妈,我很喜欢你。” 乔渝:“...” 心累闭眼,赶紧走吧。 荭珊赶紧把包袱系牢,背在肩头,一手抱花,一手抱扈暖,飞快的跑了。 乔渝:我这么可怕? 扈轻正在家里研究怎么赚钱,经过这几天的考察,在凡人区挣钱她是不考虑了,一来她没有任何手艺,二来她看过那些铺子的生意仔细算过账,便是最必不可少的米面粮油菜蔬类,一年下来的盈利大概也只是够家用。 家用,多少?顶天一万灵珠也就是十块下品灵石,投入的时间和产出太不成正比,她不是只养活自己,她还要供一个仙人呢。 所以扈轻把目光放在河那边,就不信凡人在那边找不到工作。 听得大门响她心里一跳,有感应的欢喜起来,跑跳着出来,拉开大门,自己心心念念的小人冲着她咧嘴笑。 扈轻眼圈一红,把张开双臂的小人抱进怀里:“妈妈的乖宝,可想死妈妈了。” 荭珊发愣,她还是头次见这样亲密的母女,有些羡慕。 “娘子,我是照顾小暖的采秀峰弟子,我叫荭珊。” 扈轻啊啊,感激的邀请她进来:“多谢您了,快请您进来坐。” 这就是生活老师啊,必须交好。 荭珊忙道:“今日天晚,你们母女且说话,明日白天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亲传弟子的母亲,值得自己慎重相待,况且这几天相处,她真心喜欢上乖巧的扈暖。 荭珊把肩头上的包袱和那盆灵花放在门槛内,不由分说的告辞去。 她去坊市那边留宿就行,正好放风逛街,耶。 扈轻关上门盯着地上的东西黑线:“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扈暖已经眉开眼笑:“妈妈,零食,我给你留的。” 一巴掌糊在脸上,痛恨过去馋幼儿园零食的自己,遭报应了吧,丢死人了。 人家专门给送回来的! 完了完了,自己给人师傅留下什么印象啊。 乔渝:贫穷。 好吧,是很穷,非常穷。 扈暖咬着牙把东西拿进屋里,扈暖叭叭叭跑来跑去。 扈轻:“零食也就算了,这盆花是怎么回事?你别跟我说,你把你师傅的花给搬回来了。” 扈暖:“我的,师傅送的。” 扈轻脸烧,感觉自己没脸了:“扈小暖,以后不准往家里搬东西。” 扈暖直愣愣看着她,妈妈生气了? 扈轻忙放松,微笑:“你师傅不喜欢。” 扈暖迷茫,不喜欢吗? 扈轻:“总之,听妈妈的话。来,宝贝女儿,跟妈妈说,你想吃什么?” 扈暖揉肚子:“吃饱了。”吃了才放学,放学后又吃了。 扈轻:好吧,正好我也不知道你要回来没买食材,这会儿去买也晚了。 “明天给你烧肉吃。” 扈暖一下欢呼。 扈轻倒了两杯温水干脆放到卧室里,一包袱的点心拎进去,母女俩在床上说话。 客厅没沙发,椅子硬邦邦一点不利于亲子交流,软乎乎的被褥枕头多舒服。 这些都是她一点一点买的,都是必需品。灵珠越花越少,对工作的渴求越迫切。 现在,什么都放一边,她要好好听听女儿的仙门生活。 第十四章 母女一个样 扈暖还弄不清昨天和前天,脑子里记的事只能标明今天和别的天,她想到什么说什么,扈轻习惯的听着,时不时问一句,很快把零碎的事情按照时间线排好。 首先,女儿拜师不是很顺利,第一次被拒绝了。 扈暖是这样说的:“妈妈,那个阿姨,像冰雪女王,我不喜欢。” 扈轻心里有了形象,一个高傲冰冷的强势女人。 “我喜欢师傅,师傅给点心。” 扈轻对自家女儿的师傅的第一印象:心软。 乔渝:本真人才不心软,不过几块点心。 “小学不是小学,是蒙学。” 启蒙嘛,那便是开始学认字,这个倒是安排的正好无缝衔接,幸好之前也没怎么认字。 “好多小朋友啊。” 同龄人多,女儿有玩伴。 “我自己玩。” 呃,还没交到好朋友。 “好几位先生,我记不住。” 教师资源丰富。 “食堂好好吃。” 营养有保证。 “字难写。” 才五岁,写什么字,毛笔字吗? 扈暖蹦蹦跳跳,幸好这雕花架子床用的木料实在,恩,不知道有没有弹性足的床垫。 扈轻扶着女儿小手看她蹦啊蹦,似漫不经心的开口:“乖乖有没有不开心?” 扈暖:“没有啊。” 扈轻想了想,忍住问“有没有人欺负你”,这是错误引导,女儿说开心就是开心,便是有不开心的也不是大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们是来求学的,不是享福的。 扈轻轻叹,这么点小孩全寄宿,不像话呀。 可惜,家长没有发言权,想当初,自己天天接送还不放心呢,幼儿园一有活动就跑过去,就为了看看女儿是不是挺好,然后发现扈暖小朋友自己玩得挺好。 这性子,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两人说话到半宿,兴奋的心情才平缓下来,相拥着睡去。 于是第二天,荭珊站在院门外从侧耳听着里头有无动静一直到茫然望天。 是了,能教出每日要自己喊才能起床上学的女儿的母亲,能是早起的人? 是她历练少了。 等娘俩儿起来,已经日上三竿,元气满满。 荭珊已经离开,呵,有这个守门的时间不如去坊市逛逛呢,自己下午再来,不信她们还睡下午觉。 母女两个谁也没想起荭珊,高高兴兴挎着篮子去买菜。还要买些碗碟,之前买的少了些,今日自己要做大餐。嗯,柴也要买一些。 一路扈暖好奇的左右望,扈轻指给她看:“方才妈妈出来就是来这,那块草地是垃圾处理中心,站上去,咱们的马桶就干净了,什么垃圾都能分解。” “过去这边就是菜市场,咱们就去菜市场,等吃完饭咱再来街上逛。” 两人手牵手的走着,路人纷纷投以目光,目光多落在扈暖...衣裳上。 扈暖穿的衣服是内门弟子服饰。朝华宗外门弟子穿莲白束蓝色腰带,内门弟子穿玉白束天青色腰带,并多出两条深青色垂绦。 这里长久居住的人都知道内外之别,见这小孩子身穿内门弟子服侍,再看扈轻眼神里便多了郑重和忌惮。 扈轻脑子一转,知道自己借了女儿的势,这便是狐假虎威? 有些好笑,又有些惭愧,什么时候女儿能借自己的势。 到菜市场买了肉鸡鱼菜和大米,还有各种调料品。 幸好这里的食材和她以前用的没差别,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料理。 娘俩儿牵着手回来,扈轻把特地买的小铲子丢给扈暖:“去墙边挖。” 扈暖欢呼一声。 昨晚她说,没有小朋友玩挖土,她也不敢玩,扈轻就记在心上,大约这里的孩子不会玩这些,全是小仙人,挖土太没形象,但自家宝贝最喜欢的就是挖土游戏,那在自家院子里挖就不妨碍到谁吧。 她洗手处理食材,鱼和鸡都是卖家处理好的,切的切腌的腌,蔬菜也洗好切好,淘米焖上饭,刷了刷锅先做大菜。 原本院里没有厨房只有一口露天的双口灶,灶上两口锅很久没人用锈迹斑斑。扈轻收拾了出来,她想搭个半间屋子,外头竟找不到一块砖头,打听了砖头石头竟然要买,果断熄了这个心思。 大不了下雨的时候她不吃了。 热油下肉,大块鸡肉炒至焦黄,无法抵御的香气弥漫开顺着风飘荡。 扈轻头也不抬指挥扈暖:“乖宝,到那边墙根看看能不能看见人脑袋?” 扈暖握着小铲子,脸上沾着土,颠颠跑到东墙根,背靠着墙抬头望,一下就看到对面有个脑袋往这边伸,哎呀一声。 “真有。” 扈轻笑了,西边这人家,真是—— 灶台垒在西墙,给凡人用的结界勉勉强强阻止入户偷盗,没拦截气味的功能,她一生火做饭,西边那家立即闻到味道。 辟谷丹比饭菜贵,她打听了价格后立即开了灶,没想到招惹了西边邻居那个奇葩。 第一顿简简单单青菜面,这人敲开门颐指气使:“你才来,懂什么,我来帮你看看这面做得对不对。” 扈轻都气乐了,这位看见自己左眼一个“穷”右眼一个“酸”的邻居,真以为她自己拿捏了住乡下土财主婆娘的款别人就是乡下土财主的丫鬟了? 当即摔上门,管她在外叫骂。 本来就没想交好,有了这事后更是交恶了。 可打那后,只要她锅里飘香,这位都爬上墙头往这边张望。 扈轻也是无语。亏她当初还想着不共用院墙省了邻里纠纷,耐不住这位把梯子架高隔着三尺巷也非要看别人家的锅。 你能看见什么? 扈轻不能管到别人家里去,爱看就看吧,随她去当个乐子瞧。 眼下,她跟扈暖说:“不要理会那个人,跟小区黄大妈一个样。” 扈暖立即捂住嘴,小区黄大妈太能说了,拉住人就说话,每次被她拉住说话的人都不高兴,她也被拉住过,黄大妈说她营养不良长不高,说她不如她家孙子聪明伶俐还骗她的糖。 不理,不理这样的人。 娘俩儿都不想理会,耐不住人家脸皮厚自己过来。 扈轻炖了鸡、烧了肉、煮了鱼,院门被敲响。 她过去从门缝看了眼,果断往回走。 呵,吃白食还高高在上,谁惯得你。 邻居敲半天敲不开门,骂骂咧咧走了。 扈轻冷笑,这可不是靠风评活的凡界,好好做人就是邻居,不好好做人你算个屁。 第十五章 妈妈的肉 爆炒青菜做好,米饭已经焖好好一会儿,两口土灶,果然不如她的现代化厨房便利。 唉,找工作,赚钱,建厨房。 四菜一汤,浓香扑鼻,母女两人徜徉在美食的海洋。 吃完了扈轻才说:“你在食堂吃的应该是灵米灵菜,再跟妈妈吃这些凡人饭食,你师傅不会生气吧?” 扈暖想了好久,摇摇头。 扈轻知道她这是想不明白的意思,好吧,自家吃货根本不知道灵食和凡食的区别,别难为她了。 等到下午荭珊来拜访,闻到院里还未散尽的食物香气,僵了一僵。 扈轻担心:“我们吃过饭了,可有不妥?” 荭珊忙笑道:“没什么的,左右小暖还未引气入体,以后她能修炼了自己也会排出体内杂质。” 她没说最好吃用灵食,这个家一看就买不起的样子,她还是不要刺人家的心了。 “扈娘子,现在是我专门照顾小暖。这次来除了接送她保护她的安全,主要还是要给你介绍下我们朝华宗。” 扈轻笑着感谢,表示洗耳恭听,将荭珊面前的茶杯再满了满,尽管她还没喝。 荭珊笑笑,开始一条一条的说。她的声音温柔亲和,说话时娓娓道来,却说得扈轻脸色一点一点往下沉。 说完,荭珊莫名有些歉意,沉默不语的扈娘子好似变了一个人,她竟有些不敢直视。 扈轻:这叫做杀气。 一个月回家一趟这叫什么鬼?什么叫闭关的时候说不准好几个月等不到人她也不用管?让她和她亲闺女保持距离有事没事都不要打扰她算什么? 她理解不差的话,她女儿只是考进一个修仙学校不是进入什么国家神秘组织吧? 呔,太把自己当回事! 扈轻平静笑笑:“所有弟子都是如此吗?你们都不能常见家人?” “这个——”荭珊歉意的笑笑:“也不是,有的弟子本来就是朝华宗自家的子弟,还有父母都是修真者跟宗门来往多...”荭珊有些不知怎么说,一咬牙:“其实,凡界收来的弟子,如你这样住进坊市已经是最好的安排。很多新弟子在踏上仙途那一刻先斩断了父母亲缘,以后好专心修行。” “给一笔银子?”扈轻笑笑,笑容很凉。 荭珊顿了顿:“我当年是被爹娘卖掉的。” 扈轻一惊:“不好意思。” 荭珊笑笑:“没什么,有人缘浅有人缘深,我倒是羡慕小暖有你这样的亲娘。” 对方比自己惨扈轻就不好意思矫情了,她眨眨眼睛说:“小弟子们年纪小定性不足,偶尔学习累了出来放放风也没什么的吧。坊市就在仙门外,远了不安全,家门口谁还能拦着。是不是?” 荭珊:“...只要真人答应。” 扈轻笑了,乖宝,为了娘,哄好你师傅呀。 “太感谢您照顾我家小暖,等您回去一定转告乔渝真人,我作为小暖的母亲,一切以孩子为重,相信他作为师傅的心也是一样的。” 荭珊:“...好的。”总觉得这句话好像不是乔渝真人想要的意思呢。 只是,乔渝真人要的应该就是这个态度吧。 嗯,她一定会一字不漏的转告。 两夜两天,乔渝真人立在峰头冷漠如冰。 所以,学五天休两天?凡人怪不得是凡人。长生大道一刻都不能懈怠,回来就禁足,以后永远不放假! 扈暖回来了,带着一坛红烧肉。 虽然扈轻不觉得仙人会喜欢,但扈暖坚持,孩子孝敬师长的心不能辜负。 扈轻想,反正孩子要的我做了,你不收你自己跟她讲。 我是慈母。 也是在装红烧肉的时候,荭珊纠结了又纠结:“小暖,不是给你发了储物袋?你可以用那个。储物袋除了活物不能装,别的都能装。” 扈轻惊呆,我们家竟有这样的黑科技? 而扈暖才想起自己的绣花小荷包:“能装?” 荭珊默默无语,来时看她用包袱装点心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告诉她的那些全白说了,这次,她干脆利落的拉起她的手指灵力一点刺破挤出一滴血按在储物袋上。 扈暖:“啊——啊——” 第一声是疼,第二声是发现了新玩具。 扈轻看过她的手指,见伤口已然没了,然后呆呆看着她拿着没她巴掌大的绣花小荷包往装红烧肉的坛子上一扫,坛子就不见了。 “咳,那个,不要弄丢了。” 天呀,好神奇呀,好想拥有呀。 两人回来,扈暖举着储物袋远远的就喊:“师傅,我给你,打包了。” 叭唧叭唧跑过来。 乔渝:稳住,不能动,为师要训徒。 扈暖跑啊跑,跑到自己的小桌子边。 离着小桌子五米远的乔渝:为师在这! 扈暖放出坛子,喊荭珊:“姐姐帮我打开。” 荭珊不敢看乔渝,默默转开坛子口,立时一股浓郁肉香飘出。 乔渝:“...” 扈暖:“师傅,红烧肉。” 一脸献宝的讨好,乔渝望着她,绷着脸,扈暖全然感受不到的对他笑。 半天,乔渝:“还知道回来。” 扈暖:“肉。” 乔渝有理由怀疑自家徒弟被食堂针对了,就这么饿吗?食堂缺肉了是不是? 他板着脸过来,两手握的瓷白坛子很浅,一眼看到敞口里头整齐码着几块肉,三三得九。 浓赤酱黄的肉块晶莹喷香,他面无表情的想,还热乎着呢,不算大老远送来。 扈暖递给他筷子:“师傅吃。” 看在徒弟的面上,乔渝勉强夹了块肉放入口中,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牙齿间绽放,乔渝微微愕然,滋味,倒也不错,若是用灵气食材会更佳。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吃饭菜是在什么时候,但自己从小到大从未吃过凡人的食物。便是以前艰难的时候,吃的东西也蕴含灵气。因为他出生在修真界。 扈暖期盼的盯着他,舔舔嘴唇:“师傅,好吃吗?” 乔渝放下筷子:“尚不错。” 师傅放下筷子了,他不吃了?那剩下的—— 就在扈暖要进攻的时候,乔渝拿起筷子,嗖嗖嗖一口一块吃了精光。 扈暖震惊,嘴角向下,眼看要哭。 乔渝板着脸:“吃凡食会在体内积聚毒素,为师帮你分担。”给她一粒丹丸:“吃掉,排除毒素。” 排除毒素一身轻松。 第十六章 有心眼的徒弟 这个听妈妈说过扈暖很熟,她接过自己认为的山楂丸:“师傅,等会儿我就去拉臭臭。” 乔渝:“...” 这个徒弟不能要了。 看她把坛子盖好,收到储物袋里,乔渝眼角跳了跳,这是连个破坛子都要收回去? 收走收走,放这碍眼。 等扈暖玩了会儿,排了毒,又吃了几块水果睡下,荭珊去回话。 她把这两天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重点说了对扈轻的观察,最后将扈轻要她转告的话一字不改的转告了。 乔渝也觉得似乎话里有话,他与人交往少,与女人交往的经验更缺乏,这一时参不透扈轻的险恶心思。 但从荭珊这里知道她支持扈暖修行不会扯后腿,还是满意的。 哼,不就是肉。 第二天,扈暖去上课,乔渝往宗门后头大山里走了一遭。 然后内门蒙学食堂收到爱心捐赠:五十只灵鸡,二十只灵兔,十只灵猪,五头灵牛,五头灵羊。 食堂负责人懵掉,食材他们有弟子接任务提供,真人您赶个动物园来是什么意思? 乔渝:“你们用些心,灵肉吃得多本真人还负担不起了?多变变花样,对新弟子多用些心思。” 负责人:“...” 他该怎么感谢真人一片情? 他只能虚心受教:“是是是,我们一定多用心,小暖小友是比别的新弟子矮了些。” 乔渝:“...” 矮怎么了?天塌了又不用她撑。 突然觉得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自己徒弟受了不少委屈呢。 心起疑窦的乔渝真人这辈子第一次偷扒墙脚,发现很多事情。 比如,蒙学里旧弟子是一伙,新弟子是一伙。新弟子里峰头关系近的自然是一伙,也有峰头不近的玩成一伙,他徒弟——自己是一伙。 被排挤了? 哼,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复杂。 才想到这,乔渝就看见一个男弟子跑到扈暖跟前说了什么,他徒弟不吭声的转了转身子换个方向挖草,然后男弟子抓抓脑袋跑了。 乔渝:“...” 又有人过来,是个女弟子,这不是霜华的徒弟吗? 冷偌走到扈暖面前,一时没开口说话。 乔渝皱眉,难道这女弟子介怀霜华先见扈暖的事?霜华又没看上,那个女人哪能发现他徒弟本质的美好。 冷偌盯着面前的小脑袋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她已经不是上辈子的名字,还是自己的小师妹吗? “冷偌。”有小弟子喊。 冷偌纠结了下,跑向另一边。 扈暖悄咩咩抬头,小心的望了眼她离开的方向,大松一口气的样子。 乔渝皱起眉头,徒弟这是不敢和别人交流? 在自己面前话很多呀。 立即去找荭珊,一问果然扈暖在蒙学里相比其他弟子话很少也没跟别人玩过。 他不悦:“为什么不早说?” 荭珊脸一白:“小暖才入蒙学,跟大家不熟悉,而且,先生和小暖说话的时候,小暖表现很正常,声音也很大。” 乔渝若有所思,挥手让她退下,自己又去扒墙脚。 正好他们接下来上课讲课的先生喜欢提问,拿出一张张大字让他们回答。 别人都不举手就扈暖举手,先生笑眯眯点头:“扈暖。” 扈暖站起来,响亮回答:“这是‘阳’。” 啪叽,乔渝一巴掌拍脸上,明明是“阴”。 先生没生气,纠正过来布置作业:“回去多看看这个字好不好?” 扈暖一点不羞愧,仍旧响亮的回答:“好。” 坐下了。 很骄傲的样子。 乔渝心塞,忽然他目光一凝,前头那个扭头看扈暖的女弟子,不就是冷偌?她望着扈暖一动不动发什么呆? 乔渝觉得这个女弟子不太对劲。难道她要跟扈暖比?嗯,他徒弟回答错误呢比什么比,又心塞了。 放学回来,乔渝主动问。 “在学里开心吗?” “开心。” “先生好不好?” “好。” “别的弟子好不好?” “好。” 乔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先生问你问题了吗?” 扈暖:“问了。” 乔渝:你倒是多说一句! “你回答正确了吗?” 扈暖瞧他一眼:“昂。” 乔渝:“...” 气乐了,这个徒弟原来是有心眼的呢。 他板着脸:“快吃,吃完了为师教你认字。” 扈暖:...手里的点心它不香了。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峰头,冷偌无法静心修炼,发呆。 前世应该就是这一天,外门送来一个冰灵根的小女孩,自己陪同师傅去宗主峰看,一个比她只小几个月的小女孩,瘦得不成人形,别人大声说话都能吓她一跳。 师傅问自己。 自己说好。 然后她有了小师妹,师傅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冷念,说是因为自己才留下的她,让她感念自己的恩情。 冷偌知道,以师傅挑剔的目光是看不上小师妹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有个伴。 小师妹在凡间过得很苦,家里只剩她一个,被坏人伤害丢在深山山沟沟里,被偶尔路过的朝华宗的弟子感应到救了一命,发现有灵根就带了回来。 这些都是她后来听小师妹说的。 小师妹来了仙门也是放不开手脚的胆小样,很怕跟外人来往,在峰头养了好几年才慢慢开口说话,修炼上也缓慢的很。索性师傅也不在意,随她去了。 小师妹与别人不熟,对自己却是全心的信赖敬爱。她说,她是她唯一的亲人,师傅也比不上她的重要。 后来—— 冷偌手紧了紧,都怪自己瞎眼,害了师傅和师妹。 这次重来,自己必然保护好重要的人。 可,师妹她不是她师妹了。 在蒙学见到人的那一刻,冷偌惊呆。 小师妹已经进到宗门?她怎么不知道? 问过别人,才知竟是比自己还要早几天。 为什么会这样?出了什么变故? 拜师乔渝真人?乔渝真人?他不是没徒弟? 这辈子的事发生改变以后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呢? 冷偌想和小师妹说话,却喊不出上辈子的名字,然后,她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扈暖。 是她的凡界名字。 而且小师妹不是上辈子那样沉默胆小,她跟人不熟却完全不胆怯,先生叫她名字她会很响亮的回答。 这是不是小师妹呢? 难道,因为比上辈子早来几天,所以没有遇到后头被恶人所害的事? 冷偌觉得应该是这样。 第十七章 找工作 霜华真人过来时发现徒弟在走神,茫然放空的模样也那样好看,嗯,不愧是她徒弟。 “你在想什么?” 冷偌惊醒忙要行礼,被霜华按住,她对一个人好是极好,拉着她坐在一处没有做师傅的严厉。 冷偌想了想:“师傅,我今日在蒙学碰着一个女弟子叫扈暖的,很合眼缘。” 霜华一脸茫然。 冷偌:“好似是乔渝真人的徒弟。” 霜华恍然,毫不在意:“哦,那个女弟子呀。” 冷偌惊讶:“师傅见过?” 霜华:“就在你入门前一天,那个女弟子被长珺的徒弟青岩带回来的,宗主想让我收下,那个女孩子哪有你漂亮有灵气,和为师不合适,为师拒绝了。” 冷偌:“...” 自家师傅一如既往的任性啊,任性归任性,本心并不坏,就是这张嘴,总是无心得罪很多人。她都能想象得出来,师傅的不满意肯定当场道出,那在场的人—— 乔渝真人会不会对自家师傅有意见? 冷偌默默的想,自己这辈子修炼要加紧,一定要能护住嘴毒的师傅。 霜华:“你喜欢她?” 冷偌大方点头:“也不知怎的,觉得她很好。” “那有什么。我这就让乔渝吩咐他徒弟陪你玩。” 冷偌一头冷汗,赶紧拦住:“别,师傅,我只是一时觉得好玩,现在又没觉得什么了。” 千万住手,不然乔渝真人肯定恨死咱们。 霜华:“好吧,你觉得哪个顺眼就跟师傅说,师傅让他们陪你玩。” 冷偌:“我一定会跟师傅说。”我再不敢说了。 第二日到了蒙学,冷偌主动上前和扈暖说话:“扈暖,你好,我是冷偌,我们可以一起玩。” 扈暖:“...哦。” 扒墙根的乔渝真人:果然有阴谋,没见我徒弟不想跟你玩吗?走开。 昨晚给自家笨徒弟开小课今天来验收成果的乔渝真人立即认定霜华的徒弟不安好心。 她肯定是表面交好蠢徒弟暗地里出手让她出丑。 哼,这些新弟子啊,别看年纪小,心思可不比大人少。 等蠢徒弟受了委屈,他再用事实给她上课。 于是,一整天乔渝真人都在等冷偌“出手”呢。 当然没有,冷偌只想对扈暖比上辈子更好。 她想,变故就发生在青岩身上。上辈子是外门的人救了小师妹,这辈子青岩提前一步发现了人带回来,让师傅先见到小师妹,以师傅的性格...所以一切才不同。 冷偌想自己有必要见一见青岩,看他与以前有何不同。 她给扈暖带来精致的点心,上辈子,小师妹明明很喜欢吃东西,却胆怯不敢表露,跟自己也是时间长了才一点一点放开。 冷偌小心翼翼将点心推给扈暖:“这是我们飘然峰独有的点心,表皮冰冰的,里头馅料很甜。” 扈暖眼睛一下亮起来。 乔渝:没出息。等等,点心是不是有毒? 扈暖没立即拿冷偌给的点心,而是拿出自己的储物袋,唰唰唰红的绿的黄的点心摆满桌子。 “我跟你交换。” 一点都不羞涩,一点都不害怕,坦坦荡荡,笑容清澈。 冷偌恍惚一瞬,几天的时间差,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完全两个样吗? 乔渝稍微满意,倒没有被别人一点好处就收买,对,交换,不欠她。 冷偌笑:“好。” 乔渝盯着她们吃点心,别的新弟子也加入进来,直到放学也没人出意外。 大约点心没问题。 但! 昨晚才教的十个字她就只记住一个?! 等放了学,吃了饭,扈暖满足的揉揉肚里的肉肉,回到峰头,就见她家师傅坐在她的小桌子旁笑得好可怕。 “来,师傅给你加课。” 扈暖:...我不要,我要妈妈。 坊市里的扈轻终于给自己找到一份工作。 女儿回去上学,扈轻立时开始勤俭的日子,剩菜热一热就着大馒头还能吃几天,女儿带回来的点心放的住又能挨好几天,只要这些时间里她能找到工作——大约见过女儿心情好运气也变好,扈轻在去河对面转圈圈时还真撞上了工作机会。 那是路过一座百花飘香的花卉园,正好里头的人骂骂咧咧往外走,怀里抱着花盆。 “把我当什么,非得小姑娘,雇一个送花不几日成了她们的姑娘,雇一个送花成了她们的姑娘,一个个不好好修炼非得走那男人供养的邪路,真以为好处是躺一躺睡一睡就天降的,没得几年被吸干弄死,一个个不安分的。老娘受够了,以后再不做她们生意。” 虽然扈轻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见机就上,大不了被人骂两句。 “姐姐,你这里缺人吗?我能干活。” 那三十许的女子一愣,立足打量她:“凡人?” 扈轻忙笑着回:“是,才来宝平坊没几天。” 女子又一打量:“破了身了。” 扈轻:这话题,不好谈。 女子再一打量:“还破了相。” 扈轻:破身破相破而后立啊。 “哟,这破得好。” 扈轻都笑不出来了。 女子却是放下花盆拍掌笑,围着她打转:“凡人好啊,没有灵力给人吸。破了相,那些男人也不会盯上你我就不会失去一个伙计。左右我这活计凡人也做得了。你——没什么拖后腿家事外债之类吧?” “没没没,家里就我一个呆着,时间富足,加班也可以。” 女子笑笑:“你今日先跟我做一次试试,试过再说。” 扈轻主动搬起花盆:“好唻。” 女子笑:“倒是有眼色。” 并没去到很远的地方,几步过到街对面,却是另一处大宅院的后门,敲开,女子带着她进去,大白天的里头很安静。 扈轻抱着花盆不敢往两边瞧,谨言慎行。 旁边女子轻笑一声:“你大大方方看就是了,这里是宝平坊最有名的侬花阁,多少美人在这安家,多少男人把这当成家。” 她语气平平淡淡,倒没有轻视看不起。 扈轻一愣,这堪比她那个世界里传世园林的地方竟然是花楼,她可真没想到,但——修真界好富她好穷啊啊啊! 果然抬起头好奇的四方打量。 女子暗暗观察她的神态,见她只是好奇没别的心思,立时看她顺眼许多。 实在这侬花阁难伺候的很,需要的花多、杂不说,非得要小娘子来送,她之前雇的那些个一送二送把自己送了进去。她不管别人前途选择,可让她生意难做委实气恼,她也要修炼的呀。 小剧场: 扈轻:才五岁,记住一个就非常棒了。 乔渝:慈母多败儿。 扈轻:败也是败我又不是败你。 乔渝:她现在败的就是我。 扈轻:... 第十八章 打卡上班 园林里楼宇环绕,半隐半现于花木水波间,扈轻不由感慨宝平坊之大。之前在青岩的仙鹤背上高空鸟瞰只觉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城,并没有具体的感受,如今单单只是一座宅子便有让人走不尽之感,这宝平坊该有多大?而朝华宗又会是多大? 不可想象。 自己真正进入一个神奇的世界。 女子带着她来到一座楼前,只进去一楼,把窗台上的一盆同样的花换下来。 “好了。回去吧。” 扈轻震惊,这就完成了? 女子见她模样不由被取悦:“我的花庄主要供应侬花阁,只要按她们的要求把花换一换或者增增减减也没什么难做。当然,只要你别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过,你起也没用,来这里的男人看不上凡人。” 扈轻默默补充她强行咽下的那半句:也看不上你的脸。 好吧,老板娘能考虑她的感受了,看来是对她满意。 原路返回出去后,女子:“能不能做?” 当然能,扈轻:“我可以立即上岗。” 女子笑笑:“好,今天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你明天再来吧。” 啥?这就完了? 扈轻瞳孔震惊,这便是仙人的工作日常? “那个,我想问问关于报酬——” 女子:“一月一块下品灵石。” 扈轻:啊,好多钱。 比在凡人区那边好赚得好,而且,这工作的时间很弹性,自己完全可以再接下别的活计。 拿下拿下,快快拿下。 “好的老板,我明天一早就来上工。” 女子笑笑转身进了花丛间,三十许的年纪却有别样风情,又美又仙。 扈轻摸摸额间,刘海下一道忽视不了的丑陋疤痕,这疤,值了。 第二日,扈轻早早来报道,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等来一身青黛的老板娘,她看到扈轻,恍然一下。 “忘了你不用修炼,以后不必这样早,清晨这个时间我要修炼,侬花阁的人也要修炼,你比今日晚一个时辰到就行。” 扈轻:是我不懂修炼规则的错。 女子让她叫她花老板,这代号未免太不走心,如果是卖饭的难道要叫饭老板? 好吧,你是老板你开心就好。 花老板带着她认识花卉,然后给她一张长长的单子。 “这是侬花阁里换花的规矩和日子,你按照上头所做就行。” 捧着长长的白纸黑字,扈轻憋红了脸:“我...不认字。” 天地良心,她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的,不说贯通古今,可识文断字——都是往日风光。 被花老板浓浓不满的注视,扈轻从未有这一刻这般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 最终,花老板叹了声:“要不是看你破相的好条件上,我真不想如此麻烦。” 扈轻:...感谢我的疤。 只见花老板手捏法诀嘴唇翕动无声,手指间泛起微光往单子上一拍。 “好了,你最好跟着它把上头的东西背下来,若有心,也跟着识几个字,这里不是凡界,哪有人不认字。” 扈轻唯唯诺诺的说是是。 花老板拿起她一根手指头往单子上按了下,接着有声音从纸上冒出来,是花老板的声音,吓扈轻一跳,差点儿扔掉单子,急忙捧住了。 惹得花老板咯咯笑,顺手掬了旁边竹管里流动的水涮了涮她拿过扈轻手指头的手:“你先认花记单子,等下来问过我,我告诉你今日的任务。” 扈轻忙点头:“花老板您不用管我,我一定好好记。” 花老板点点头进了里面去。 扈轻松一口气,不就是点读笔哪里不会点哪里,怎么自己真变成土包子? 她静下心,脑海里浮现方才花老板介绍花草时的话和顺序,脚下按着花老板的步子重新走一遍,一遍又一遍。 末世生存艰难,往往一个不留心就把小命葬送,出任务要牢记周边的环境地图和变化,说不定哪里就藏着丧尸。而在基地里也要时时留心事事过心,不定自己忽视的哪一张面孔哪一句话会带来祸端或机遇。 扈轻能以普通人的身份保住自己三年,她时刻紧绷的神经和大脑立下汗马功劳。 她想得还要多一些,这里的灵花灵草能入那等高档消费地的眼,可见是值钱的,自己记住了,不定哪天在哪里见到没主的可以挖回来卖钱。 花老板没精力去多关注一个寿命短暂的凡人,她是散修,没有门派支撑修仙需要的大笔资源只能自己做些生意,幸好她种得一手好花得了这固定的营生。但她每天的大部分精力仍是放在修炼上,所以才雇人来送花换花,哪个修真的人敢浪费时间?便是侬花阁里的客人,消遣也是另一种修炼的法子,而那些姑娘们,接待完客人也在争分夺秒的修炼。 扈轻记牢了这里的花,总共有一百一十种,又点读了几遍单子,不说一个字一个字都记牢了,但每一项每一条都记清楚。 去找花老板。 花老板也不考一考,盘腿坐在蒲团上微微点了点头:“你拿两盆九品梅送到碧连天,更换了门口那两盆回来。今日的事便做完了,你可以直接回家了。” 这样的工作,她太可了。 九品梅种在不过膝的泥金小瓮里,老桩枯瘦,有花无叶,开出的花梅形淡粉,且树上只有九簇花,每一簇有九朵苞。 扈轻知道这是灵花,动作间很是小心,一左一右抱起卡在腰间,越过青石路面往对面去。 她在末世虽未觉醒异能,但病毒肆虐的环境对普通人的体质也有提升,加之刻意训练,她的力量速度都有提升。来到这里后,竟也直接带到这具身体里来。而且不知是不是生活在有灵气的环境中,扈轻觉得自己更加身轻如燕力大如牛了。 她轻轻松松往对面去。 花老板扫过她背影一眼没多在意,随口一句:“力气倒是大,正好了,我也不想雇个臭男人。” 到后门跟前,扈轻小心放下花,敲门,门开,有个不耐烦的脸伸出来,年纪四五十许的婆子。 扈轻觉察得出对方也是修真之人,客气礼貌:“叨扰了,我是对面花店的伙计,去碧连天换花。” 婆子盯着她的脸,不屑又怜悯,原来是个短命的凡人,还破了相。 “进来吧。” 第十九章 脑子里有虫 婆子放出一只白纸鹤,翩然定在空中翅膀一点一点,已经见识过青岩纸鹤传话的扈轻并没表现的太惊讶。 婆子嘴角微不可见的向下拉了拉:“往后你都这个时候来,纸鹤会带着你去你该去的地方,不要乱跑。”她阴恻恻扯出个笑容:“乱跑会死的。这里可不是你们凡人地界,没有官府给你撑腰。” 扈轻好脾气的笑笑:“多谢提醒。” 不要跟无关紧要的人置气,这是她在末世学来的宝贵经验。 那婆子哼了声,转身走了。 扈轻望了眼,面上笑微微心里却是皱眉,她没法参照常理去猜修真之人的年纪,可那婆子眼神浑浊总觉得没有修真之人的仙气呢。 她摇摇头,追着纸鹤踏上去往碧连天的路径。 现在的她对修真界仍是不了解,以后她再见到这种人就能一眼看出这是修行不得进元寿将尽的表象。 修真之人也要分个三六九等,最根本便是灵根的区别。有扈暖这样优异天灵根被宗门珍视的,也有灵根驳杂宗门不收修行艰难的。普通永远比优异多的多。 这婆子就是灵根低劣难进益的,不然不会在这种地方捞个看后门的差事,如今大限将至,她心头烦恼又恐慌,对着别人不敢发泄,对个凡人却是敢瞪眼的。凡人,蝼蚁尔,本来存着这新来的送花工敢不敬她正好教训教训出邪火的心思,谁知这丑陋妇人却是呆傻得很,算了算了,她珍贵的时间干嘛浪费在区区凡妇身上,不如赶紧去闭关,说不得一个感悟就可延寿百年。 扈轻跟着纸鹤,不知自己逃过一劫。她一路谨慎,暗暗记下路线,只觉四周围静得似夜晚,想到这是什么地方倒也不足为奇,最后纸鹤停在一片茫茫水边,碧绿荷叶间有楼台立在其中。 扈轻脸现迷茫,这水望去远远的边,如野湖一样,而昨日里自己跟着花老板来见的水却不是这里,侬花阁究竟有多大? 纸鹤定在空中不动,扈轻来不及多想,见那白日闭门的水边木楼前一左一右两盆九品梅开着欲谢,上前换过新梅,将旧梅抱在腰间,纸鹤已经向原路飞去。 扈轻出了侬花阁,将两盆九品梅放到空出来的位置,想了想,似乎修真之人最讨厌修炼的时候被打扰,左右花老板交待在前,她麻利的下班了。 走出百米,她脚步一顿,看向旁边另一条向前的路,临时改了方向。数着步数估摸时间,用了半个多小时,绕着侬花阁走了一圈。 心里暗惊,里头绝对比外头看上去的大,是阵法迷踪还是修仙里写的别有洞天? 摇摇头,自己还是见识太少,周围住着的又都是凡人,很多人连界河都不敢踏过一步,自己能向谁打听?想来以后时间长了肯定了解的多。 扈轻回了家,才到中午,正巧隔壁妇人出来。妇人见到她托托头上翠绿簪子,鼻孔朝天哼了声。 扈轻当看不见的进自己家,也是无语,莫名其妙就成了邻居的攀比对象呢。 她倒是从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里听过些讯息。说起来,这里的凡人几乎都是来养老的,也就是说,全是啃小族。背后没依仗的不会到这里来,而有依仗的,家里修士手指缝里漏点就足够养活他们。 所以这些人平日里最大的消遣就是围一圈说话,攀比。 每次出去倒垃圾或者买东西,扈轻都能听一路的八卦。 亲耳听这位邻居跟别人炫耀。她儿子,是朝华宗的弟子,她是跟着她儿子来的,据她自己说,以前男人对她和儿子不好,然后儿子测出有灵根,狠狠打了男人的脸。 这就是她主要炫耀的点之一,用极尽丰富的词汇形容男人的后悔和哭求,洋洋得意于自己甩了他。 另一个炫耀的点便是儿子孝顺了。 所以,扈轻真心疑惑她跟自己攀比的点在哪里?自己只是一个新来的啊。 扈轻点灶,下了一把面条。 香气传到隔壁,妇人眼珠子都发绿了,骂一句穷酸。没办法,她也想吃,奈何自己厨艺实在是糟,更奈何隔壁小寡妇不识相不知道来巴结她。 至于孝顺的儿子,哦,辟谷丹她不缺,可这玩意儿能好吃? 扈轻觉察不到隔壁的怨念,如今她一日就吃一餐,不知是不是末世里忍饥挨饿锻炼了出来,只吃一餐并没有影响到体力。 收拾好后出门继续找工作,希望能找到时间自由的兼职。 黄昏时空手而归。 第二日花老板那里的事情多了些,因为这一天侬花阁好几处都要换花草,换得还挺多。 扈轻比昨日晚一个时辰过去,和花老板打了招呼,花老板欲考验她故意没说话,好在扈轻将昨日的单子牢牢背了下来,根据单子上一样一样的找齐,有条不紊的来回好几次把花给换好。 这次去侬花阁没见着那婆子,只纸鹤在门后等她。 花老板看得很满意:“以后你就根据单子上来做,我忙着修炼,除了照顾花草别的事情能不打扰我就别打扰我。” 扈轻恭敬的表示明白,花老板果然转身进去又修炼去了。 这便是修真之人的日常,挺——专注的。 这头扈轻算是有了正经生计,过上了规律的生活。 那头乔渝真人却是有些心力憔悴。 他从来不知道认字有这么这么难。 他一个真人,出手间劈山断海,竟沦落到拿着刻刀一张一张的刻大字木牌,从数字到名字到日常用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教。 他徒弟的反应好可爱,歪着头,睁大着眼睛,恍然大悟状:“原来长这个样子呀!”或者“原来这个字是X呀!”。 每一次。 每一次! 他就不懂了,就两个字轮换着拿给她她是怎么做到次次读错还次次不一样的? 关键是,他很确定徒弟不是在耍他,她是真的记不住! 开颅吧,脑子里一定有虫。 其实这事也不能太怪扈暖。尽管她没上小学还没学认字,可平日里耳濡目染没少接触文字的机会,她的印象里,字是扈轻那个世界的横平竖直的简化字,而这里的文字——全是曲里拐弯的繁体字。 大约扈暖小小的想法是:字还能长这样? 如此强烈的冲击对比,她才入学几天没哭着回来就是心理素质好了。 第二十章 用喊的 可乔渝不知道这些原委,他在怀疑人生。 徒弟给他的打击太大,他的自信摇摇欲坠,他摇摇欲坠的去别的峰头串门。 找了跟他关系好的竹宣真人:“师兄,你徒弟认字不认字?” 竹宣懵住:“你徒弟不认字?” 乔渝头疼:“记不住。” 竹宣看着他了然的笑起来:“你徒弟才五岁,来了没几天吧,凡界又接触不到我们的东西,记不住也正常。我记得当初我那从凡界来的三弟子,也是这样,以后时间长了就好。” 取笑他一点不懂带孩子。 乔渝立刻松了口气,随口问:“那师兄的三弟子当初是怎么记字的?” 竹宣喜欢收徒弟,已经快排到十位数去,他用心回想了下:“好像是他下学回来自己学,别人写一遍他就写一百遍,苦功夫下到了自然记住了。” 频频点头,对自家这个徒弟的韧劲很满意。 乔渝心内呵呵,直觉要是说出自家徒弟的表现他们师徒都没脸,再没多话回了峰头。 一回来就见他亲亲好徒弟趁着最后一点黄昏的光扑蝶呢。 乔渝搞不明白那花里胡哨一点用没有的扑棱蛾子有什么好玩。 别人家徒弟自学到深夜,他徒弟他亲自按着脑袋都学不进一个字去。 憋着一口气:“来认字。” 偏扈暖记不住归记不住,态度却是极好的,听了话立即不扑蝶了,抬袖子胡乱擦把脸乖乖坐在她的小桌子旁,仰着脸等乔渝。 乔渝更憋气了,怎么就记不住字? 教了小半个时辰,十几张木牌大字转来转去,扈暖眼睛转成蚊香圈。 乔渝:“...算了,还是引气入体吧。” 然后扈暖背心暖融融的歪头睡过去。 乔渝:“...” 他叫荭珊:“小暖的那个妈妈,是不是大字不识一个?” 这么笨,应该是爹娘生的就笨。 荭珊回想扈轻的模样,识字不识字真看不出来:“小暖的妈妈看着挺通情达理的。” 乔渝:“瞧上去不蠢吧?” 荭珊无语,人家挺正常。 乔渝叹气,第二天往藏书阁里去找怎么教弟子的书,虽然没有此类专业的书籍,但在前辈们留下的笔札里倒也能找到几句相关的话语,乔渝醍醐灌顶。 “我不是该教徒弟修炼?” 又不是教徒弟考状元! 反应来的乔渝真人气闷,自己竟被不开窍的徒弟给带歪了! 当天,乔渝板着脸:“如你一班的弟子该都引气入体了。” 扈暖眼珠子一定,默默低下了头。上学一周多,同学们说的最多的引气入体她已经听懂了,但——不知道怎么做呢。 乔渝:“是不是只有你一个做不到?” 扈暖突然叹口气,小大人般说道:“那就这样吧。” 乔渝想炸,感觉上下牙齿在摩擦:“什么叫‘那就这样吧’?” 扈暖低着头:“我笨呗。” 乔渝一听生气:“谁说的?” 扈暖:“小朋友都不跟我玩。” 一时乔渝不知该说什么好,偷看不是一两天,他看得真真,每次都是人家找她玩她不给回应,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别人不跟她玩? 他咬着牙:“那个叫冷偌的弟子,不是喜欢找你玩?”你们还交换点心了。 扈暖想了想:“昂。” 乔渝:“...” 每当徒弟发这个音节,他就觉得手指痒痒。 “那么,你喜不喜欢她?” 扈暖:“昂。” 乔渝:“...你不喜欢她?” 扈暖:“昂。” 但凡这是个皮厚的男弟子,他已经一巴掌抽过去。 头疼,果然自己不该收徒。 乔渝叹口气:“你直接告诉为师,你喜欢谁,为师带你去找她玩。” 扈暖来了精神:“我喜欢妈妈,我最爱妈妈了。” “...你妈妈不行。”乔渝近乎磨牙。 那扈暖就没喜欢的人了。 乔渝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小徒弟这么无欲无求,明明也算活泼开朗。就是自己从小性子冷清,可这么大点的时候也是希望有玩伴的。 算了,自己要教徒弟修行,不是教她找朋友。不就是没朋友嘛,小时候在一起玩的大了还在一起的有几个? 乔渝果断略过这个问题,让扈暖站着感受灵气。 坐还是不要坐了,免得再睡着。 他描述着空气中的灵气:“用心感受,用脑去看,灵气就在你身边,看到了吗?光点一闪一闪,有很多颜色。” 这次扈暖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看到了。” 乔渝感动的想流泪,终于,有丢丢的进步。 “你是冰灵根,找里头白色光点,抓住它。” 水火土木金风雷冰,蓝红黄绿金青紫白。 这里是他修炼的地方,冰灵气较别地浓郁,很好捕捉。 可是—— “师傅,我喜欢红的,还有绿的,还有黄的。” 反正就没白的呗。 乔渝:“抓白的,抓了白的再说。” “可我不喜欢白的。” 乔渝:“...” 冷笑,一道灵力打出。 扈暖惊叫:“啊啊啊,你们别走——师傅,只剩白的了。” 唰睁开眼,好委屈。 很好,好不容易“看”到灵气,她自己给中断了。 乔渝深呼吸,再深呼吸,握住的拳头松开,掌心里躺着一枚冰蓝色的小兔子。 “哇,好可爱。”扈暖丝毫没感受到自家师傅濒临爆发的怒气,扑上去抓着他的手指看。 并没有因为喜欢就抢过去。 好乖巧,好有礼貌。 乔渝的怒火熄了一半,笑着诱导:“好看吧。” 扈暖连连点头,黑亮瞳仁里全是冰蓝色的小兔子。 乔渝一笑:“你抓住白色小光点,你也能做这样的小兔子。” 扈暖惊讶的张大嘴巴:“那,我能做小乌龟吗?” “能。” “小青蛙呢?” “能。” “小老虎呢?” “能。” “小——” “都能。你抓的白色光点越多,能做的东西越多、越大。告诉为师,你想不想抓?” “抓抓抓,师傅快来帮我抓。” 乔渝笑了,果然,孩子得哄。 扈暖抓着他的手,睁大眼睛认真的说:“我要做个我,给妈妈。” 乔渝:...突然就不开心。 但,徒弟终于知道主动修炼了呀。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松树下,灵气清冷,扈暖站立闭着眼,大声报数。 乔渝很迷惑,引气入体可以用喊的吗?没听人说过,但也没听人说过这样不行。所以...可以的吧? 无论如何,这一夜,扈暖终于引气入体成功,成为一名小修士。 乔渝:好累。 第二十一章 送礼 第二日,扈暖蹦蹦跳跳去上学。 冷偌见到她第一眼发现她的变化,惊喜:“小暖,你引气入体成功了。” 跑过来双手握住她的双手,摇啊摇,笑弯了眼睛。 偷偷跟过来的乔渝立即仔细观察自家徒弟的反应。 只见扈暖被冷偌抓着手,脸上和眼睛里都有些呆呆,然后笑了下,又不笑了。 说她排斥吧,任由人家抓着手没反抗。说她喜欢吧,这反应怎么看也不像关系好的。 而乔渝观察了冷偌的反应也觉得不太对,内门弟子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尤其是亲传弟子,若是别的小弟子见自己热脸贴上冷屁股怕不要当场翻脸,可这霜华的徒弟却一点不悦没有,似乎,很习惯扈暖如此? 乔渝反思自己是不是老了弄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了。 他再看眼徒弟,此时过来好些个弟子都在恭喜她引气入体成功,他的呆徒弟就这样傻乎乎的听着人家说话,自己只会哦哦。 但怎么好像也没人生气呢? 啊,乔渝想起来了,自家徒弟才五岁,大约,被别的孩子当成小孩子看了? 大概,只能这样解释吧。 只是—— 他凉凉的目光往课堂另一处一扫,那里聚着一群七八个孩子,多是女孩,不为所动的说话。 说的什么呢? 他侧耳一听,沉了脸。 “扈暖看上去是个傻子哦。” 一群孩子眼珠子滚来滚去,捧着嘴笑,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嘲笑和瞧不起。 乔渝生气了,果然自家徒弟被同学嘲笑了,果然她说小朋友不跟她玩事出有因,她肯定听到这些伤人的话伤心了,才不愿意和别人玩。 扈暖:啊?我听到了吗?没感觉哦。 因为扈轻和她说过,管别人喜不喜欢你,妈妈喜欢你。 显然这种情况扈轻已经在幼儿园处理过了。 而扈暖只在乎妈妈的看法,别人,自动忽视。 这也是一种保护手段,因为扈暖的原生家庭,那个小官的后宅,注定永远不会有人在乎她。如果扈暖去在乎那个家里的人,注定受伤害,而那种伤害是致命的。 所以,扈轻希望她学会自己爱自己,永远给自己勇气。 可这样的弊端是,扈暖对别人的情感需求淡漠,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扈轻不觉得有问题,她倒是对别人的情感有需求呢,可带来的全是伤害,还有不幸福的前半生。 而乔渝也不太觉得有问题,因为他们是冰灵根,冰灵根的人都不热情不主动嘛。 两位家长都觉得没问题。 而且,乔渝看着眼前,又不是真的没人玩,明明他徒弟还是挺受欢迎的。 这不,一个两个都拿好吃的给她呢,有点心有灵果,有糖果还有——米饭? 他就这样饿着他徒弟了?埋汰他们采秀峰吧? 扈暖收下了,说了一句:“我会带我妈妈做的肉来。” 乔渝:...原来是这样。 话说,朝华宗是怎么饿着你们了吗? 他哪里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扈暖偷偷拿了储物袋里的红烧肉加餐,被同学发现,然后——肉可真香。 扈轻:别的不轻言,但红烧肉,绝对是可以治愈灵魂的美食。 这一天,扈暖同学站立上讲堂,由先生带领大家给予鼓励的掌声,扈暖同学成功引气入体,代表着他们全班同学集体迈入修士行列,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乔渝:...我怀疑你在嘲笑本真人。 先生对此还有礼物发,扈暖带回来孝敬自己师傅。 “先生奖励我的,师傅,送给你。” 乔渝低头看着桌子上的静心玉,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也算是先生爱护的拳拳之心。所以——奖励你是最后一名让你以后别贪玩好好修炼别再扯班级后腿? 他都怕哪天自家徒弟被退回来。 自从有了徒弟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长短不一了。 挤了个笑:“你自己收着吧,先生给你就是你的了。” “哦。”扈暖毫无压力不客气的把静心玉收进储物袋拍一拍:“我带给妈妈。” 乔渝:“...你妈妈用不着,你自己留着用。” 扈暖:“就要给妈妈。” 乔渝:行了,离我远点,为师要养生。 宗主来了,来送礼的:“哈哈,听说小暖引气入体了?我来祝贺她。” 其实是前头霜华嫌弃那一遭,乔渝又被半逼迫的收徒,宗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既怕乔渝委屈,又怕他委屈小徒弟,今日借这个名头过来看看。 乔渝:“小暖,来见过宗主。” 扈暖乖乖行礼:“见过宗主。” 眼里全是陌生。 玉留涯:...已经把我忘干净了?这种待遇平生还是头一次呢。 他夸:“这个孩子的眼睛一看就干净。” 乔渝平静来了句:“是,孩子眼睛干净,分不出丑和美。” 玉留涯一噎,无奈的笑道:“霜华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心放下了,乔渝话里不乏维护,看来他是喜欢这个徒弟的。 太好了,总算没有做错事。 笑道:“也怪你,第一次收徒也不让大家来道贺,小暖还不认识自家长辈呢。小暖,来,师伯给你见面礼。” 给了一块护身玉牌,里头封了他最强一击,保命用的。 扈暖才引气入体,炼气一层都勉强,收到元婴真人的这份礼物,非常给面子。 乔渝满意了,脸上有了笑模样:“是我想差了。既然宗主开口了,那我就带徒弟各家各户走一趟认认长辈吧。” 玉留涯:...我建议你各家各户的上门要见面礼?乔渝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看乔渝真要去串门,玉留涯果断告辞。 扈暖捏着温润的玉牌,问她师傅:“上头没有花花。” 乔渝:还草草呢,大男人的牌子谁会雕朵花,咱朝华宗的标志不好看? 扈暖转手给他:“师傅给你吧。” 乔渝有丝感动,又有丝发愁,他家徒弟不认识好东西呀。 当下给她解释一番这东西多难得多贵重,扈暖全听不懂。 乔渝恍然:“师傅还没给你看过为师的能耐。” 扈暖定定看着他,仿佛在问他你有什么能耐,能耐又是什么。 乔渝叹口气,抱着她飞起,飞向后山,莽莽山峰,找了座没人没多少修炼价值的山头,落在对面山顶上。 “看好了。” 第二十二章 小心眼 冰寒剑出,扈暖打了个哆嗦,好冷,她漂亮的羽绒服再也回不来了,还有她喜欢的蝴蝶结。 突然想哭,眼里浸了层水光。 乔渝:冻着了?你不是冰灵根吗? 他说:“这是为师的本命剑,唤冰阙。以后找到好材料,也为你打造本命剑。” 扈暖脑子里全是蝴蝶结。 剑动灵聚,凝为一击,轰隆,前方山头削平半截,巨石飞裂滚滚而落,大地颤抖。 收剑,负手,乔渝自得:“这便是为师的五成力一击,虽然为师还未结婴,但为师的战力与元婴初相当。” 扈暖张大嘴巴,震惊的望他,半天:“师傅,你要生小宝宝?” 噗,乔渝差点儿吐血:“扈暖,不要告诉为师你连元婴是什么都不知道。” 扈暖真诚求问:“小宝宝?” 乔渝:“...” 闭目,深呼吸——所以蒙学里的人都是吃干饭的?这样基本的知识都不讲? 蒙学:所以,这样基本的知识您身为亲身师傅竟没给她讲过? 乔渝深深挫败,所以,他徒弟连什么是修真修仙都不知道吧?所以才显得格格不入? “你先说,师傅厉不厉害?” 扈暖看了眼旁边光秃秃的山头:“厉害。”心里想的却是妈妈说的泥石流,很危险,要躲得远远的呢。 乔渝觉得徒弟有点言不由衷,小孩子嘛,还不了解这些,慢慢来——慢个屁啊,他这就回去教她基本常识! 回去后千言万语,扈暖只知道了一件事:“以后我也可以飞,我要带妈妈一起飞。” 乔渝:...有种做踏板的感觉呢。 “所以,你要努力修炼,抓很多很多白色光点——” “它们变成翅膀,我是小仙女了。”扈暖眼睛眨巴眨巴。 你要这样理解也没错,乔渝:“努力修炼。” 扈暖叭唧叭唧跑到松树底下,两脚分开站好,闭上眼睛开始念:“一,二,三,四...” 周围灵气流动,冰灵气冲开别的光点进入她的身体。 乔渝默默看着,入定不是这个样子的呀,算了,先随她去,以后再纠正吧。 听她念到三十又拐到十一上来,乔渝可以肯定蒙学根本教不好他徒弟。 他自己来! 蒙学:行吧,我的错。 后来扈暖不修炼了,不是累了,是嗓子哑了,荭珊给她喂了蜂蜜水哄着去睡了。 说来她也越来越搞不懂了,总觉得自家峰主这师徒间的情形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或许就是峰主独特的风格呢? 迁怒于蒙学的乔渝第二天直接请假,果然带着自家徒弟挨家挨户的登门拜访。 人在家中坐,客从天上来。 大家都很给面子,盛情招待,也都给了见面礼。 乔渝单方面的对扈暖的同班熟悉,见到对扈暖示过好的,他给个长辈的微笑,随手送个小礼物,而见到说扈暖坏话的,他就给个长辈的威仪,礼物?呵。 弄得人家师傅心里怪怪的,我给你徒弟这么大礼你对我徒弟是什么态度?但自家别的徒弟又没遭受冷眼。回头喊小徒弟问了问,小孩子不禁盘问,一问知道了,敢情这是上门问罪的? 又好气又好笑,但一想人家乔渝只是不理会个小弟子罢了,其实也没问罪的意思,他们在意了反而落了下乘。 只得将自家小弟子一通教训,玩不到一块就不玩,做什么说人家坏话,再且修真之人忌口舌是非,有那个说闲话的功夫怎么不多修炼一会儿? 小弟子们委委屈屈,扈暖就是个傻子,跟她说话她都不理人,明明是她没礼貌,自家师傅做什么护着外人。 扈暖是个讨厌鬼。 宗主也听到风声了,心道不收徒都发现不了乔渝这一面,挺...有人味的,比以前冷冰冰的好。然后他手指头一掰,叫了一声乔渝小心眼,哪家峰头都去了,就是略过了霜华那。 这可真是。 他不能劝乔渝去霜华那,也不能劝霜华去乔渝那,算了算了,都不是孩子了,他管这么多的。 装不知道。 霜华是真不知道,她不闲话,别人也不敢提这事,冷偌却是立即知晓的,盖因她在蒙学人缘好,大家得了乔渝礼物或者冷脸的都在互相传纸鹤。 她以为乔渝和扈暖会来飘然峰,特意准备了扈暖爱吃的点心等着,结果—— 冷偌扶额,上辈子怎么没发现乔渝真人有这样类似自家师傅的一面呢? 她想了想,师傅那里是不能说的,不然关系更僵,干脆自己代表飘然峰走一趟,师傅给自己的好东西多,选一样给扈暖也算是变相的弥补。 小辈礼貌上门,乔渝不能拒,只是等冷偌毕恭毕敬奉上据说是霜华给扈暖的见面礼,乔渝心里一个白眼,就霜华?她会懂这些?呵呵。 冷偌给扈暖的是一套嫩黄色的法衣,飘飘的裙摆,缀着洁白花朵,花朵间钉着白色的珠子。 非常漂亮精致公主风。 霜华觉得配她徒弟,然而带着一世记忆重新归来的冷偌实在没那个勇气。 最适合扈暖这样真正的小孩子。 扈暖穿上一定非常非常可爱。 “喜欢吗?”她笑眯眯问扈暖。 扈暖也笑眯眯,好喜欢呢,虽然没有她最爱的蝴蝶结。 乔渝赠送一把适合她们这个年纪的小飞剑,和蔼的将人送走,转身冷了脸,没收。 扈暖睁大眼睛紧紧抱着小裙子:“我的。” 乔渝板着脸:“这个颜色不好看。” 扈暖:“好看。” 乔渝:“为师给你更好看的。” 扈暖:“不要。” 乔渝自问做不出抢孩子东西的事情来,一甩袖飞去宝器峰,花重金购得十套漂亮小裙子。 红色系绿色系黄色系,他记得徒弟说过喜欢这三种颜色。 十套衣裳依次排开:“换。” 扈暖眼睛亮成星星,果断将嫩黄色小花裙无情抛弃。 当晚那套衣裳被乔渝扔进自己的炼器炉里管烧成什么东西呢,呵,小姑娘倒是会为她师傅做人情,自己承谁的情?霜华?她有吗?冷偌?呵,一个小辈。 傲娇的乔渝:我的徒弟才不穿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偏冷偌回去还自我感觉良好,小师妹喜欢那套衣裳呢,小师妹穿上那套衣裳一定好漂亮。 可惜,她这辈子都不会看见扈暖穿她送的衣裳了。 第二十三章 确认脑子有病 又是五天的学习,扈暖最喜欢数的手指头就是五,不多一根,不少一根,她要双休了。 乔渝震惊:“又回?” 逼视荭珊:没跟那个女人说清楚? 荭珊叫苦,都是她得罪不起的祖宗,大祖宗,小祖宗,坊市里那位,也不知怎的,她有点怕,所以说话就委婉了。显然,委婉说话人家不当一回事。 呜呜,做弟子好难。 扈暖还在表孝敬:“师傅,我给你带肉。” 乔渝瞪眼:为师缺你那口肉? “不行,你功课落后太多,我要给你补课。” 扈暖:“要休息。” 乔渝:“你休息太多,取消。” 扈暖:“不要。” 乔渝:“师傅说了算。” 扈暖不说话了,乔渝满意。 “我要退学。” 忽然一句话,乔渝震惊。 “你说什么?” 扈暖憋红了脸,愤怒,找到一个妈妈说的词:“你犯法。” 乔渝再度震惊:“什么?” 扈暖:“我要回家,你不让,你犯法。” 犯法? 乔渝拍了桌子:“什么法能管着你师傅我?” 法?凡界的律法吗?凡界律法不应该要求学生多学习吗?凡界已如此颓败? 现代社会:我们讲的是劳逸结合身心健康你个土包子。 扈暖回答不出来,只能说:“警察叔叔抓你。” 警察?还叔叔?又是什么玩意儿? 乔渝表示不想了解凡界那一套,总之:“不准回,好好修炼。” 扈暖:“我要退学。我不在这了。” 乔渝又拍桌子:“你是在威胁为师!” 扈暖:“我要妈妈。” 乔渝:“修真之人当斩断尘缘。我这就送你妈妈走。” 扈暖:“哼。” 跑了。 乔渝没动,我看你能跑哪里去。 荭珊要去追。 “不准追。” 是他太纵容,今天正好收拾收拾她,太散漫了,哪有这样修真的。 不一会儿听到他徒弟在喊:“救命——有人抓小孩——救命——有人抓小孩——” 乔渝脸一黑,人家送的护体金钟被她拿来当喇叭使,声音可真大。 跑过去,一道禁言符。 扈暖发现自己嘴动不了了,眼珠子噼里啪啦砸。 乔渝不为所动。小孩子嘛,哭哭就好了。 显然他并不了解扈暖。 扈轻是她的唯一,说是全世界也不过,她以为她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真切的悲伤从心底蔓延眨眼淹没小人儿,没有声音发出却哭得无法遏制。 乔渝背对着她,狠心要杀杀她的性子,等他觉得差不多转过身,大吃一惊,急忙扑过去。 扈暖不知何时倒在地上,小脸紫红脖子里青筋都跳了出来,呼吸停止。 显然是哭的时候堵住了鼻子而嘴巴被封换不了气生生憋过去的。 乔渝恐慌,一道灵力打入,扈暖呼的透出气,一声低低的哭音发出,过了十秒才吸入口气。 乔渝掌心抵着她的后心,嘴角绷得紧紧,尽管知道自己在不会让她出事,可心里仍是后怕。 怎么就这么大的气性。 耳边魔音灌耳,呼吸畅通的小孩子哭起来像魔鬼。 乔渝心里各种情绪翻腾,最后颓废道了句:“回回回,你回家吧。” 心灰意冷。 大概,他不该有徒弟。 扈暖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不再紫红变成通红,又委屈又伤心,从眼角看他的小眼神带着谴责。 乔渝无奈长叹,罢了,不然,给她换个—— “师傅欺负我。” 欺负? 乔渝一下生了怒火,瞪眼:“你去别人家看看,谁家师傅像我一样从来不打你。” 扈暖震惊了:“体罚?” 她是进了什么黑学校吗? 乔渝被她震惊的表情震惊到,他再按不住疑窦,干脆席地而坐:“你来跟我说说,你觉得师傅应该是什么样的?” 扈暖立即想到自己的幼儿园班主任,虽然妈妈说过小学和幼儿园不一样,但班主任还能是什么样呢? “要关爱我。” 第一条就给乔渝真人开了眼界,他吸了口气,行,你小,关爱你。 “要保护我。” 第二条算正常,谁家师傅都要保护徒弟。 “要抱抱我。” 乔渝真人拧起眉,这是什么要求? “陪我做游戏。” 你是在耍我吧? “一起唱歌。” 你确实在耍我。 “带我吃饭。” 呵,我能教你怎么不吃饭。 “给我讲故事。” 呵呵,讲个万鬼围城的故事好不好? “和妈妈表扬我。” ...... 乔渝真人觉得他今天真是开了眼界,凡界都是这样教学生的?这教的是什么?祖宗吗? 现代社会:祖国的花朵。土包子。 他的心脏好疲惫,活了几百岁,头次觉得累。 他说:“扈暖,师傅错了。” 扈暖不哭了:“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乔渝牙痒痒:“师傅该先给你治病。” 扈暖惊奇了:“我没生病。”她摸了摸额头,自测体温...有点热?啊:“师傅,我发烧了。” 乔渝磨牙:“是,你脑子烧坏了,对这个世界没有清醒的认知。” 扈暖没听明白:“我要回家找妈妈。” 乔渝瞪着她,扈暖也看着他,不哭的扈暖一点没有刚才哭起来的可怕,看上去又乖乖巧巧的好无害,眼圈还红着。 乔渝颓唐的败下阵:“回吧。” 没办法,徒弟太小,脑子还有病,有些话说了她根本听不懂,强逼她的话她又把自己哭死。 扈暖:“哦,师傅再见。师傅,给你带肉。” 乔渝:“我谢谢你。” 扈暖:“不客气。” 乔渝:“...” 荭珊大气不敢出的抱着扈暖下山探亲,可见这一回合又是小祖宗赢了,峰主气息好可怕。 她看看怀里的扈暖,想说不要惹师傅生气,可看着眯着眼享受风吹拂的扈暖又说不出口。 她还是个孩子,峰主都说不通自己一个普通弟子又能说什么呢? 反正峰主那么宠她,人家师徒自得其乐吧。 殊不知乔渝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直飞主峰,强行拉了处理事务的玉留涯请教。 玉留涯听得惊讶的表情收不起来:“这样的徒弟,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当然小孩子都有孩子脾气,那么师弟你从来没有在她跟前立威吗?” 乔渝莫名:“立什么威?” 玉留涯更惊讶了:“立师傅的威呀,她怕你才听你的。” 乔渝:“小孩子害怕会做噩梦吧。” 玉留涯无语:“我说的是做师傅的威严。我怎么听着似乎你徒弟不怕你呢?” 第二十四章 终于意识到 乔渝感觉奇怪:“我是她师傅,她怕我做什么?” “...敬畏之心,应该有吧。” 乔渝想了想:“我徒弟胆子小,不能吓她。” 玉留涯更加无语:“那敬爱之心呢?” 乔渝一想:“我徒弟挺孝敬我的。你知道吗,蒙学里奖了她一块静心玉,她一回来就给我了。” 玉留涯看到他脸上的笑,不想说什么了,既然你对你徒弟方方面面都满意来找我诉什么苦水? 乔渝:“我只是觉得,她经常回家会影响修炼。” 不耐烦的玉留涯冷声:“肯定会影响。” 乔渝:“所以师兄有什么法子让她留在宗里不出去?” 玉留涯:“我给她下道命令?” 乔渝思索着:“也行吧,但你不能吓到她,也不能让她生气,更不能让她哭,我徒弟哭起来会要命的。” 要命?要你的命吗?所以你闲着没事跑这一趟是来炫耀你们师徒情深? 玉留涯不耐烦了:“乔渝呀,你看你早该闭关晋升了,这样吧,你闭关吧,这些俗事你别管了。至于你徒弟,当初你收得不情不愿的,正好你烦恼不好教,我给她换个师傅,换个会教的。” “什么?”乔渝叫起来:“师兄有你这样不负责的吗?我家小暖是我的徒弟,凭什么被你当球踢来踢去?还换个师傅?就霜华那样眼拙发现不了我徒弟好的,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她师傅?” 玉留涯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浪费了,这个人纯粹来扯闲的。 “既然你满意你徒弟,那你徒弟什么样你自己受着,不要来找我,我很忙的好不好。” 乔渝:“师兄你过分了。” 玉留涯瞪眼,我要过分早打你出去。 “你当了宗主一点都不关心师弟了。” 玉留涯呵呵笑了:“别说我不关心你,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呢,娶个道侣,女人管孩子自有一套。” 乔渝果断告辞:“宗主你忙吧,就当我没来过。” 玉留涯望着他背影冷笑,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这个时间点,扈轻刚好下工回家,今天的工作量很大,她从早忙到晚才将花草都换过,而且今日花老板亲自去了侬花阁照顾那些不易搬来搬去的灵花灵草灵树也忙了一整天,下工的时候交待她,明天一定不要打扰她。 扈轻回到家见到家里扈暖已经回来,惊喜,还以为这次不会回来。 上次荭珊来说扈轻听懂了,以为怎么也要一个月才能放回来一次。 荭珊陪着扈暖等扈轻回来,说了一句:“小暖哭着要回来,峰主最后答应了。” 一句话囊括全部,扈轻立即在心里扩展出一篇八百字的作文。 她干笑:“小暖师傅没生气吧?” 荭珊只能说:“峰主很疼爱小暖。” 她说生气,会不会让人多想?那不是成了挑拨离间?大祖宗小祖宗她都得罪不起,小祖宗的娘她也得罪不起。 扈轻客气的送荭珊出门,转头问扈暖:“饿不饿?” 扈暖摇头,吃过饭回来的,欢快的拉着扈轻到床边,哗啦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放出来。 “妈妈,别人送我的礼物。” 一床的宝贝,扈轻看花了眼,只是——这碗米饭是什么意思?修士流行送这个?拿起来看了看,确定是白米饭,不是八宝饭,大约里头连白糖都没加。 扈暖:“给妈妈吃。” 扈轻手一紧,是不是自己穷光蛋身份给女儿扯后腿了? 就听扈暖道:“他们要妈妈做的肉。” 扈轻手一松,笑着问她:“是你学里的小伙伴?” “嗯,妈妈给我的肉给他们吃了。” 交换个好吃的,那可以嘛,明天,她就买一扇肉再多买些坛子给女儿带回去。 人际关系要搞好。 她顺口问:“乖宝交到好朋友没?” 扈暖:“我没有好朋友。” 扈轻:“...那你和谁一起玩?” 扈暖回想着说了好几个人名。 扈轻问她:“开心不开心?” “开心。” 扈轻便放了心,好朋友什么的,这个年纪玩得开心就好,至于以后,随缘吧。她也有好朋友呢,没少插她刀。等女儿大了她再跟她探讨人性。 扈轻看着床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问,扈暖只能说个名字别的说不出来,只说是很厉害的东西,扈轻帮她分类出来。见她又拿了点心,郑重告诉她以后不要把师傅家的东西带回来,这样没礼貌。 扈轻说什么扈暖就听什么,也不问为什么,记住照做就是。 吃的穿的用的,该拿出来的拿出来,该放回去的放回去,看了女儿的库藏,知道女儿没受委屈,扈轻就放心了。 扈暖抓着静心玉给扈轻看:“妈妈,先生奖励我的,我引气入体了。” 扈轻开心,仙气就是养人,才两周,女儿说话就流畅多了,刮刮小鼻子:“乖宝真棒,先生都奖励了呢。” 扈暖小骄傲:“送给妈妈。” 扈轻下意识:“我用不着,你收着吧。” 扈暖:“妈妈也引气入体。” 扈轻:“我没——”等等! 脑子里电光闪过,扈轻一下跳起来,灵根! 自己没测过! 可能没有,但,也有可能有! 自己怎么才想到这个? 是了,因为自己末世三年也没能觉醒,异能和灵根都属于超能力,灵根更是天生生出来的,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觉醒异能又怎么会有灵根——可自己最终还是觉醒了,而且,这副身体不是以前那具啊! 扈轻心头火热,如果自己也有灵根呢?又变得冰冷,凡人出灵根几率太渺小,怎么就会被自己碰到? 无论如何,她要测一测! 扈轻按下激动的情绪:“你留着用,等妈妈要用了再跟你拿。你看,妈妈没有神奇的小袋子,没地方放呀。” 扈暖乖巧的收起来:“好,妈妈以后跟我拿。” 扈轻抱着她笑起来,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她要活得长长久久。 “妈妈找了个工作,每天都要上班。明天妈妈去上班的时候你自己在家行吗?”扈轻想了下明天的工作量,并不多,但放个小孩自己在家太危险:“还是让你荭珊姐姐来陪你吧。” 扈暖表示听从妈妈安排。 娘俩儿睡下,扈轻一早起来把家里收拾了去市场买了好肉好菜,回来煮了青菜面,卧两个鸡蛋,两人一起吃了,然后看扈暖发射纸鹤。 第二十五章 妈妈的美食 这个东西扈暖已经会用了,他们同学最喜欢用这个传话,传来传去可好玩了。扈暖没主动跟别人传话,但有人找她,尤其是冷偌,扈暖也便学会了怎么用。 扈轻看着她对着纸鹤说了句“荭珊姐姐你来我家玩吧”,纸鹤嗖的飞了出去。 “这就好了?” 扈暖点头:“就是这样。” 扈轻哇,好厉害,但,还是不如手机好玩。 扈暖:“妈妈,我想手机了。” 扈轻叹了一声,就是带手机过来也没信号,上不了网的手机还有什么乐趣。 荭珊没有回话,因为她人直接过来了,听到扈轻说去上工,惊讶得不行。她不由想,扈暖是不是不知道峰主和宗里给她的灵石有什么用,随便拿几块出来,她妈妈就什么事都不用做。 扈轻知道女儿有灵石,昨晚帮着收拾的,她有手有脚有工作,啃女儿是什么道理。 热情的说:“今天事少,我很快回来,等我给你们做大餐啊。” 荭珊让她尽管去,她一定会保护好扈暖。 扈暖跑着去上工,跑到花棚迅速抱起目标到侬花阁后门,幸好纸鹤在,不在也没什么,反正自己已经把路线记熟了,趁着没人,又是一阵小跑,换了花跑回来放下,又跑过桥。 好快,纸鹤表示不适应。 扈轻跑回家,脸不红气不喘。 荭珊一愣,这么快?什么工作? 扈轻挽起袖子杀向水缸:“你别走,真不用客气,今天我做一鱼三吃。吃鱼聪明,小孩子多吃鱼对脑子好。” 荭珊莫名其妙,是把我当小孩了?虽然狗胆承小暖一声姐,但——扈娘子,其实我比你大的。 好吧,扈娘子辈分大,以后随着扈暖修为提升人家辈分还会越来越大。 “要不要我帮忙?”荭珊表示她也有做饭技能。 “不用不用,这样,你带小暖看看我种的那些花吧,怎么一个个半死不活呢?” 墙脚分阴阳摆了一个个小盆,里头插着花枝或埋了根。花老板有空时修剪,清理出来的花枝花根全扔在一口大瓮里沤花肥,扈轻便把像样的捡回来,不确信能不能活,撞运气吧。 荭珊带扈暖去看,正好她在采秀峰也负责一部分灵植,帮着看看也好。 扈轻麻溜的捞出二尺长的大黑鱼,刨肚去鳞,蒸鱼肚、溜鱼片、椒盐鱼骨再配一道鱼蓉羹。 这鱼鲜美无杂味,肉厚而刺少,与她以前见过的种类不太一样,但在菜市场很受欢迎。 主食是米饭,并不是扈暖带回来的,扈轻哪好意思让荭珊看见自家女儿往回带这些。 荭珊已经辟谷,但吃些凡食也无妨。几筷子下肚,深深惊讶,怪不得扈暖总是惦记她妈妈做的饭菜,这蒸鱼细腻,炒鱼滑嫩,鱼骨酥香,鱼汤淡雅,滋味的确一绝,而且,看母女两人吃得香美的模样,这饭食也更多一番温馨滋味。 荭珊不由多吃了些,吃完争抢着要收拾,其实并不难,一个清洁术打下去盘光碗净。 扈轻:幸好吃干净了,不然剩下一半再给我变没我得多心疼。 荭珊不好意思起来,想着不能白吃,下次一定带礼物来,知趣的告辞让她们母女独处。 扈暖:“妈妈,我觉得肉更好吃。” 鱼肉不顶饱,满足不了长身体的小胃口。 扈轻笑:“明天给你做。晚上给你做烙饼。” 扈暖:“放香香的花。” 扈轻带着她玩挖坑,玩着玩着出其不意的问:“你哭鼻子了?” 扈暖:“是呀。师傅不让我回来,我生气了。” 扈轻想着说辞:“乖宝,你的新学校是寄宿制的,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学校不允许的,你师傅很难做的。要不然,下次,咱们一个月回来一次?” 她不是拖后腿的妈,孩子学业为重。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想见面并不难。就当孩子提前上高中大学了呗。 扈暖嘟着嘴:“就要。” 扈轻不劝了,养女五年,她深深明白一个道理,跟小孩讲道理不如吃屁。等她适应了,喜欢上仙门的生活,自然就接受了这里的规矩。 眼下,慢慢来吧。 两人一边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扈轻从里头整理出女儿的学习日常,总结出来很顺利。小朋友很好,先生很好,师傅很好。就是这个修炼的方式—— “妈妈,就是这样,嘿哈,开始数数。”扈暖站了个八字脚给扈轻看。 扈轻懵,所看不多的修仙电视剧里没有一个说是这样子修炼呢。 这是朝华宗的独门功法? 朝华宗:别瞎说,我们修炼很正经的。 扈暖非要扈轻跟着做:“妈妈,你看到了吗?空气里很多小光点,师傅让我抓白色的。” 扈轻闭着眼,嗯,看到了,真黑,黑色包含了所有色彩呢。 扈暖:“我抓过红的,抓过黄的,还抓过绿的,抓不住,它们不到我这里来。” 扈轻:“嗯,因为你是冰灵根,冰灵力亲近你,别的灵力和你不一派。” 扈暖:“可我想要很多不一样的颜色。” 扈轻:“问你师傅吧。妈妈不懂这些。”问她:“别人也站着修炼?” 扈暖:“不知道。” 说得好理直气壮毫不在意。 扈轻:一定有哪里不对。 忽然扈暖问她:“妈妈,我能养小动物吗?” 扈轻奇怪:“你们宗门让养不让养?” 她想起青岩的代步仙鹤,那也是宠物吧。 扈暖:“小朋友有养的,冷偌有兔子,白白的,长长的毛。” 扈轻立即想到红烧兔肉,甩甩脑袋,这是个物资充盈的世界,不要一听到什么就想吃,没出息。 “你师傅让不让你养?” 扈暖:“我还没想好养什么。” 扈轻摸摸她的头:“慢慢想,不着急。” 扈暖点头,嗯,不着急。 天色要暗的时候扈轻开始和面烙饼,幸好菜市场也有卖花的,几样跟以前她见过的一样,她买了些生嚼了花瓣确定无毒味道也对,又买了些蜂蜜和清亮的植物油。鲜花铺在抹了油和蜂蜜的面皮上,切几刀叠一起再摊开,往刷了一层热油的平底锅里一铺,灶火烘烤,面香油香花香蜂蜜香随热气飘荡。 西边邻居家的妇人被馋得冒绿光,知道在扈轻这占不了便宜,只得数了灵珠去街上吃食铺子里解馋。 哼,还得自己做饭的穷鬼。 第二十六章 要长很高 饼烙甜咸两种口味,烙出来切开盛到小盘子里给扈暖,扈暖坐在板凳上,托着盘子吸哈着吃。 扈轻烙了十来张,每一张都有锅底那么大,切成六瓣,留出两人吃的其他都装好在食盒,收进扈暖的储物袋。修行累了饿了拿出来直接吃便是。 “乖宝,你要放些喝的水在里面。记着,尽快吃掉喝掉,要放最新鲜的到里头。” 扈暖点头记下。 扈轻拿出她带回来的米饭,趁着油锅做了个蛋炒饭,也不知这米饭放了几天,没敢给扈暖吃,自己吃掉了。 第二天,扈暖想跟她去上工,扈轻拒绝,且不说花老板是个嫌麻烦的人,侬花阁那种地方她敢让女儿去? “记得以前妈妈去上班,是不是也不能带你?妈妈会尽快回来,妈妈的乖宝能不能在家等妈妈?” 扈暖立即表示自己勇敢,一个人也可以。 一个人是不可以的,请了荭珊来看孩子。 荭珊见她连续两天都去做工,忍不住提醒:“小暖有很多灵石的,宗门每月发弟子月例,峰主也给了她一些,你可以多陪她在一起的。” 扈轻笑笑:“是,只是我闲不住,得有个事做,人一闲下来就废了。” 荭珊便不好再说什么,她想不通,两人表现得这么难解难分不该抓紧一切时间在一起吗?扈娘子一个凡人牺牲和女儿在一起的时间又能赚得什么呢?不像宗门做父母的真人们,他们一出去就是给儿女找天材地宝。 想不通归想不通,荭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来,对扈轻客客气气很礼貌。 扈轻很明白她的客气礼貌从何而来,如今娘俩儿全靠了扈暖才在这里立足,这样情况下她更加不能拖后腿。 这一天事情稍微多一些,扈轻回来荭珊立即告辞,笑言她在坊市还有事情要做,晚些来接扈暖。 扈轻看到院里多出的两盆花,花老板那里也有,并不是很贵但绝对比她一顿饭值钱,心道荭珊这姑娘表面看着好接触其实心里也是存了距离感的,大约修真之人都这样与别人算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青岩来,青岩的人情越早还越好。 扈轻做了红烧肉,非常大一锅,趁着才出锅的热气装进五个小坛子里,扣紧盖,收进储物袋。正好留一盘现在吃。 扈轻叮嘱道:“多吃蔬菜水果。你们食堂里肉好吃吗?” 扈暖:“很多肉。” 她不知道她师傅给食堂送了多少野物,食堂少谁吃的也不会少了她的肉。 扈暖:“不如妈妈做的好吃。” 那当然,食堂做的饭菜以吸收其中灵力为主,味道清淡,自然不能和扈轻这个饮食文化大国来的比。 味蕾的满足,并不是修士的追求。 饭后,扈轻牵着扈暖出去散步,好巧,在街心公园遇到邻居妇人。 扈暖没有穿弟子服,穿的是一套乔渝买的浅绿色衣裳。乔渝的直男审美,最讨厌好好的衣服上多出没有用的花啊珠子的,所以他挑的衣裳格外的干净。 这份干净落在某些人眼里便是穷酸。 妇人从鼻子里怪笑一声:“原来是这么个黄毛丫头,怪不得天天出去找工,小黄毛丫头是四灵根还是五灵根,一辈子筑不了基吧。” 哈哈哈哈的一阵怪笑。 周围人并没有附和,养老的生活过得再滋润他们也知道自己凡人的身份和修士天差地别,别人四灵根还是五灵根还是能不能筑基,是他们凡人的嘴能说得? 大家都被家里修士叮嘱过:管住嘴,管住腿,轻易不要往河那边去,不然被修士杀死也是白死。 他们对身具大能力的修士骨子里畏惧。 妇人也是被扈轻天天的美食刺激的狠了,再加上扈轻从未对她的挑衅做出回应,便下意识觉得这娘俩儿好欺负。 扈轻懒得搭理这种人,牵着扈暖悠闲的走过去。 妇人气得胸膛起伏,伸出胳膊待追着骂,被旁边人扯了一把:“你疯了?人家闺女再怎样也是修士。真出事你儿子给你撑腰?” 修士?儿子。妇人脑子冷却下来,不由一阵后悔,嘴上却是强硬:“我儿子可是深受宗门看中,她、她她——” 周围人交换个眼色,得和这种蠢妇离远些莫被牵连。那女孩看着才几岁,能把生母带来朝华宗坊市生活能是个不入流的低等灵根?也就蠢妇看不清,还亏人家不计较。 扈暖摇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妈妈,那个人骂我。” 扈轻:“唔,那人啊,也就剩一张嘴皮子了。跟她计较都是浪费我们的时间。乖宝,防人之心不可无,同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们花费宝贵的时间去计较,有这个时间,我们可以好好享受美好的生活,可以努力提升自己。当你有一天成为他们只能仰望的人,他们的声音都不会传到你的耳边。” 扈暖:“妈妈,我要长很高。” 扈轻哈哈笑:“对,长很高。保护好自己。” 下午荭珊来接人,扈暖将人送到门外。 荭珊想起来一事嘱咐她:“扈娘子,小暖带回来的点心你不要一次吃太多。”她急急解释:“是因为你们是凡体,那些点心里有灵力,吃多了会伤害身体。” 扈轻笑着道:“好的,多谢你提醒。那样珍贵的点心我也舍不得一下子吃光呢。” 荭珊纾了一口气:“我怕你误会。” 扈轻:“我知道的,凡人都不能去灵气多的地方呢。” 她忽然想,花老板那里应该不算,侬花阁应该也不算吧,她去那么多次也没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荭珊抱着扈暖飞起,扈暖挥手:“妈妈再见,我很快就回来的。” 荭珊吓一哆嗦,五天后,又是一场师徒大战吗? 扈轻挥手:“好好听师傅的话。” 徒弟要回来了,乔渝真人闷闷不乐的在内门里到处溜达。两天了,他还没想出来该怎么给徒弟洗脑,你得修炼你得专心修炼你得一心一意的修炼。 三不五时闹回家,这是不对的。 不然给徒弟念念门规? 她炼气和筑基都弄不明白呢。 唉,徒弟太小,脑子还有病,不好带啊。 “师叔好。” 有人在路边行礼问好。 乔渝心不在焉的嗯了声,摆了摆手,走过去,站住:“等等,你——过来。” 第二十七章 像天一样高 行礼的人等他走过去才直起身走了两步又被叫回去。 “师叔,您有何吩咐?” 乔渝上下打量他:“辛烐,你这是要去哪里?” 叫做辛烐的少年十三岁的模样,少年人的锐气里尚带一分未褪去的稚气。 他恭敬回答:“回师叔,是要回家。” 乔渝点点头。辛烐的父母是宗门里的人,拜师楚宫峰的七桐真人,大家都是熟人,这是从小看到大的子侄辈。 他说:“从你师傅那来?” 辛烐不懂为何平日里难得一见见了也不敢说话的乔渝师叔今日如此平和,点头:“是,今日侍奉过师傅,现回家去。” 乔渝再点点头:“你每天都回家?” 辛烐迷茫了:“回师叔,我自然每天都回家呀,我家峰头和师傅那离着并不远,哦,您放心,我在两边都有修炼洞府,不会耽搁了修行。” 乔渝嘴角翘了翘:“很好,回去吧。” 辛烐啊一声,看他走了才敢转身,摸摸脑袋,乔渝师叔好奇怪呀。 乔渝回了采秀峰,一派轻松,呵,别人家弟子天天都回他自己家呢,他徒弟,五天才回去一次,自己生个什么气呢?只要徒弟好好修炼就行了嘛。 别的弟子:真人要不要了解一下我们这些自从进了宗门一次家都没回过的孩子的心声? 乔渝:我听不见。 扈暖落地,欢跑着过来:“师傅,给你肉。” 这可是满满一坛子的大肉块。 乔渝接过坛子,欣慰摸摸她的头:“嗯,去收拾过再来修炼。” 扈暖便跑着回房去了,好像之前师徒间的对峙没发生过一样。 乔渝也心情愉快的打开坛子看了看,尝了两块。 见此,荭珊只有一个想法:瞎操心了,以后再不管人家师徒的事。 第二天蒙学,一众小弟子下课后聚在一起,扈暖拿出装着红烧肉的坛子和装着鲜花饼的食盒来。 坛子盖一打开,肉竟还温热,一股浓郁的肉香袭来,围着的弟子:“哇——” 前些天,扈暖偷吃,被他们发现,区区几块肉被他们分着吃掉,冷掉的肉块是那样那样香,现在热着的肉块似乎更加香呢,魂都勾掉了。 一个男弟子吞吞口水说:“扈暖,我有一枚戒子,里头能保鲜,热的放进去拿出来还是热的,冷的放进去拿出来还是冷的。送给你,你可以用它专门来装你妈妈做的好吃的。” 果然从腰带里摸出一枚银色的戒子,送给她:“只要你记得你妈妈给你做的好吃的也分我一份。” 扈暖看他一眼,抓过戒子:“好的。”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小海鸥? 冷偌看他一眼:“萧讴,这个戒子是你师傅给你的吗?你这样送人你师傅同意吗?” 萧讴:“这是我的东西我做主。”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冷偌不说话了,她只是怕萧讴师傅会因此对扈暖生意见。 她对扈暖道:“你现在还用不了戒子,收好,等你修为提升以后就可以用了。” 萧讴:“对了,我都忘了,扈暖,要不然你和我一块修炼吧。” 话音一落,别的小孩也喊:“扈暖,你跟我一块修炼吧。” 例常来偷看的乔渝:徒弟人缘突然变好,却不是他的功劳,略酸。 看着一众小弟子分食,吃着吃着就到了下一课的时间,那来授课的先生竟也不干正事分了一块饼两块肉,乔渝想,为什么我没有饼? 乔渝特地等到中午,到食堂里看,只见他徒弟一点不耽误的吃了一份并不比别人少的肉菜饭食,观察她的小肚子,嗯,有些涨。 乔渝想了想又等到下午放学,弟子们去食堂,他看清了,扈暖的小肚子又瘪了,吃过饭又圆了。 他若有所思的回采秀峰,等了足足两盏茶才把人等回来,装作随意的一瞥,很好,肚子平了,将桌上的点心向前推了推,还有竹节雕的水杯,里头装了蜂蜜茶。 扈暖先喊一声师傅,去洗过手擦过脸,跑过来,坐上小椅子拿起点心吃。 乔渝开始认真思索徒弟的饭量,别的同龄小弟子也是这般能吃吗? 不由问她:“你一天吃多少东西才能吃饱?” 扈暖没有想法直接回答:“吃多多才能长高高。” 乔渝想到中午看到的饭量:“午餐那样的,你吃多少可以吃饱?” 扈暖茫然了一瞬,吃饱呀,一天吃三次饭,上午下午和晚上要吃点心,中间偷偷的她也能再吃别的,吃多少呢? “很多。” 乔渝郁闷一瞬,恨不得自己变成五岁好能跟她正常说话。 扈暖咬着点心突然醒悟过来一件事,自己好像吃得比以前多。 以前她和扈轻在一起扈轻当然不会饿着她,在小官后宅,虽然不受重视毕竟是小官的亲生血脉,饭菜不会好但绝不会少她也没饿着过。然后什么时候她吃不饱来着? 对了,和妈妈分开后。她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妈妈却到不了妈妈的身边,看妈妈被怪物追,和别人打架,还有饿肚子。 扈暖那个时候起吃过饭也会觉得饿,只是她人小,孤零零一个人很害怕,下意识忽视了这种感觉。 然后小官家被抄,一家人下大牢,然后被发卖,卖到山沟沟里,再没吃过一次饱饭,时时刻刻忍饥挨饿。 接着扈轻来了,带她逃出山村,紧接着来到朝华宗,扈暖又可以吃到饱饭了,她的饭量变大,她以为是因为在长身体。 这些她回忆到,隐隐意识到什么却无法表述,而且,这是她和妈妈的秘密,师傅也不能说。 扈暖:“吃很多肉,很多饭,很多菜菜和水果,我要长最高。”她比划了一下:“像天一样高。” 乔渝:为师对你没有这么大的期望。 他笑起来:“长那么高做什么?” 扈暖想到扈轻跟她说的话,用自己的语言翻译出来:“长很高,听不到别人骂我。” 乔渝:“...” 他收起笑,看荭珊:“怎么回事?” 荭珊慌乱,我哪里知道呀,人家母女相处我不能留下惹人嫌呀,她脑子迅速运转,很快回答:“扈娘子住的地方都是凡人,凡人好口舌,无事都要生非,扈娘子单身一个女子住着,小暖又还小,坊间有些流言碎语很平常。” 第二十八章 有人不长眼 乔渝问扈暖:“谁骂你了?” 扈暖:“啊?忘了。” 乔渝:“...” 他生气了正主自己却忘了,这个徒弟,真心大。 他问:“你妈妈怎么说?” 扈暖想了想:“妈妈说,那些人只有一张嘴。” 乔渝一想,应该是那些人只有嘴皮子本事,后头应该还会说跟他们计较不值得,然后应该是告诉她等她站得足够高自然让人臣服。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徒弟年纪才这么点大,这样子教,岂不是磨了她的棱角? 他问扈暖:“我问你,别人骂你,说你坏话,你想怎么对他?不要说你妈妈,说你自己的想法。” 扈暖歪头:“什么坏话?” 乔渝:“说你傻。” 扈暖点头:“我是傻呀。” 乔渝身体一直:“胡说,谁说的?” 扈暖:“我是妈妈的小傻瓜。”两手捧脸,歪头杀。 乔渝:...你还是你妈妈的什么?一次交待了吧。 “不是你妈妈,是别的人,你不喜欢的人说你傻,你想怎么办?” 扈暖想了想,去摸点心,啃。 乔渝看明白了,关她什么事的意思。 “你不生气?” “你不委屈?” “你不想打人?” 三连问,乔渝抓住她的手:“回答我。” 扈暖:“我有妈妈。” 乔渝牙疼。 扈暖:“我有师傅。” 乔渝眼微亮:“师傅打他?” 扈暖摇头:“不打架。” 乔渝:“那,你打他。” 扈暖:“我打不过。” 呼,乔渝差点儿跳起来,还没打呢怎么就打不过?年轻人,能不能有点血性? 乔渝:不就是打架,就不信他蹲不到! 第二天,乔渝真人又摸去了蒙学。 蒙学的先生再受不了了,那么大一个人偷听偷看,一次两次三四次,你没完没了了,是挑战蒙学的尊严吗? “乔渝峰主,您不放心徒弟,不然领回去自己教?” 乔渝:“嘘,我看看有没有人欺负我徒弟。” 先生无语:“大家都很照顾扈暖。” 乔渝:这是说我徒弟无能让所有人照顾? 先生:事实明摆着的,最后一个引气入体,你这个师傅不合格。 乔渝坚持不走,先生也没法子,任由他去了。 乔渝守了一天,一天都没发生什么事,蒙学下课乔渝想回去了,忽然发现有个弟子跟着扈暖眼神不太对。 他脸色一沉,悄悄跟了上去。 蒙学的学习时间并不长,早上一个半时辰,下午一个半时辰,这是授课时间,下课之后吃饭之前的空闲也很长,先生会停留给各有所需的弟子们解惑,也就是自由发问的时间。这个时候谁有问题谁去问,没问题的便自由活动。 不用问乔渝也知道自家徒弟肯定是不会问的那一波,直到现在了,他也没等来他徒弟主动问他认字。 颇有一种无为的玄妙在里头。好吧,他徒弟是个躺平的学渣。 从来没有问题向先生请教的扈暖迫不及待的出了课室,乔渝看到她抬手按了按肚子。皱眉,这是又饿了? 扈暖朝一棵参天大树后走去,绕到粗大的树干后头,取出食盒,拿出一块饼,把食盒收回去,饼送到嘴边。 “扈暖。你吃独食。” 肩膀被大力一推,扈暖毫无防备的坐到地上。 树干上乔渝沉下脸。 推扈暖的是个七岁的女孩子,乔渝记性好,之前带着扈暖拜山头的时候见过,这个女弟子是来仪峰妙璇座下。他也认出是之前说扈暖坏话的弟子之一。昨天围着扈暖分食的小弟子里没有这一个。 扈暖抿抿嘴:“这是我自己的。” 黄鸢一抬下巴:“那是凡人才吃的猪食,不准你带进内门。” 扈暖自己爬起来:“我的。” 黄鸢怒了,向前狠狠一推:“扈暖你个傻子、傻子。” 树干上乔渝手心握紧,忍耐着没出现。 这次扈暖被推到地上狠狠摔了下,膝盖撞上凸起的树根一阵疼痛,她下意识的双手去挡地,手里的饼抛了出去。 疼。手心在坚硬的地面摩过,破了皮。 她下意识的去找饼,爬了下伸手去够。 一只小鞋子踩上饼碾了碾,黄鸢抱着胳膊趾高气昂:“傻子,不就一块破饼,你求我,以后不准带吃的来,我就饶了你。” 扈暖抬着脸看她,眼神迷茫,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恶意的人。 乔渝就要下去,忽然,扈暖的眼神里有什么在涌动,他一愣,忍住了。 扈暖眼中,黄鸢那张干净精致的小脸慢慢扭曲变成另一个样子。 一张丑陋扭曲的男人脸,他在笑,他踩住了妈妈好不容易找到的饼干,他笑得像个怪物:“求老子,老子就给你吃。” 扈暖脸上表情消失,她冷冷的眸子里是扈轻猛的起身袖子里的匕首握在手中狠狠刺中高大男人的心窝。 扈暖猛的起身,紧紧握死的拳头猛的击中黄鸢心窝。 “啊——”黄鸢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角血丝渗出。 乔渝吃了一惊,望着面无表情的扈暖,没有灵力,扈暖没有用灵力只用肉身的力量把一个比她大的孩子一拳打飞。 他想他知道他徒弟饭量如此大的原因了。 黄鸢捂着心口,愤怒让她的小脸变形,仔细看她的眼底深处有一丝恐惧,还有杀意,她大叫:“扈暖你欺师灭祖,今日我这个师姐就杀了你个傻子为宗门除害。” 她手中忽现一柄小剑,灵力一输,那剑飞射向扈暖心口。 黄鸢脸上露出得逞的恶毒笑容,忽然笑容卡住,变得惊恐。 剑尖将要碰到扈暖衣裳,被一只大手牢牢捏住。 扈暖呆呆抬头:“师傅。” 剑太快,她猝不及防,还没想到妈妈遇到这样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扈轻:傻宝,先避开再把人弄死呀。 乔渝胸口怒火翻腾,他将剑丢在黄鸢身上,一道绳索将人和剑捆在一起扯起,抱起扈暖往主峰去。 这个时候冷偌出来课室找扈轻,左看右看正好看见乔渝真人抱着扈暖扯着一个弟子飞走,脸色一变,召唤她的仙鹤跳上去追。 乔渝面冷似冰,不等弟子通传抱着一个扯着一个闯进去,玉留涯正与人说事,见这阵仗忙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头雾水,他想,乔渝可别说他徒弟被人欺负来找他做主,小孩子家家哪有不吵架的。 乔渝不说话,他怕一开口会吼起来,拿出留影石扔过去。 第二十九章 师傅给撑腰 玉留涯皱着眉,看了眼黄鸢,这会儿女孩子面白似纸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心虚吧。 等他看了留影石的东西也怒了,自家弟子,吵架可以,打架可以,比试也可以,可几句话不和出手要人命这已经是本性之恶。便是不顾年同门之情谊难道对着外人就可无故挑衅杀人性命? 尤其里头清清楚楚,扈暖根本没招惹她,从头到尾只是自保,反而她小小年纪心思恶毒面容丑恶。 对这样的弟子玉留涯没什么好说,直接给她师傅妙璇真人一道传讯。 冷偌跑进来:“小暖,你没事吧?” 乔渝轻轻皱眉,这个冷偌怎么这么在意自家徒弟?你又不是男的。 真是搞不懂年轻人。 扈暖趴在乔渝肩上不动,乔渝拍拍她:“下来?” 扈暖不说话,摇头。 乔渝便抱着她不动了。 冷偌焦急,却不好多问,毕竟自己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只能站在乔渝旁边猜这是怎么回事。 玉留涯看得稀奇,霜华看不上扈暖,怎么冷偌却是跟她师傅相反似乎很喜欢她? 妙璇真人来得很快,玉留涯没多说,放出留影石给她看。 冷偌攥紧手心,在她没看着的时候,小师妹差一点儿就死了。 妙璇勃然大怒,脸被自家弟子踩得稀巴烂。 实话实话,朝华宗作为这一片的第一修真门派,门下弟子无数,人一多自然起龌龊,所以门规森严,尤其同门不得互相残害。纵然修真残酷有时因为争夺资源同门大打出手甚至暗害对方性命的事屡禁不绝,但那也是少数。 尤其,那都是大人间的争斗,她万万想不到这么小的新弟子居然如此歹毒,连个理由都没有居然要人命。 没错,在她眼里就是没理由,总不能是因为凡人的一块饼吧? 此刻她真实的疑惑:“黄鸢,你何故对扈暖下此毒手?” 黄鸢吓得说不出话,妙璇威压施加,怒喝一声:“说!” 黄鸢哇的一声哭出来:“她就是个凡界来的傻子,凭什么大家都对她好?她那么傻那么笨字都不认识,明明最后一个引气入体先生居然还夸她,回答错了也不罚她,冷偌只跟她玩,还让大家保护她,她凭什么?还有上次她和她师傅来咱们峰头师傅都给她礼物了还要训斥我。” 冷偌脸色苍白,自己的维护,竟给小师妹招了祸端? 妙璇冷声:“本真人呵斥你只是因为你心不正。若你心正如何会嫉妒一个比你小的孩子。扈暖最后一个引气入体她却是从凡界来从未接触修真,先生夸她有何不对?若她如你一般在修真界出生长大不会比你强?” 她转身对玉留涯一礼:“请宗主按门规处置。” 玉留涯:“这样的心性不能留在朝华宗。” 他看乔渝。 乔渝心里在想斩草除根才干净。 妙璇迟疑了下:“她父亲,是外门管事。” 玉留涯:“我会处理。” 妙璇来到乔渝面前致歉:“很对不住,扈暖没事吧?我这有一株宁神的海花,给孩子压压惊。” 翻手一只玉盒冒着丝丝凉气。 她不偏袒还为扈暖说话,乔渝气顺了些,一手接过,还安慰她:“师姐也是被人骗了,谁会想收这样的弟子,怕以后毁了一世英名。以后师姐收徒可要擦亮眼睛。” 妙璇苦笑,幸好这不是亲传弟子,不然真要丢脸丢大发了。不过,若是收亲传弟子她自有考验,也不会让这样的人过关。 妙璇又是一番赔罪,确认乔渝没记恨上她才歉意的离去。 玉留涯让人将黄鸢押下去,两人都看向冷偌。 冷偌:“对不起,乔渝师叔,是我、我没看好扈暖。” 乔渝诧异:“你自己还是个孩子。而且,我也没拜托你看孩子。你——” 玉留涯一咳,你说话注意点,霜华没比你少护犊子,别被她打上门。 乔渝:“你很好,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回去吧。” 冷偌担心的看眼扈暖,扈暖抱着乔渝的肩膀一动不动。 她对两人行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玉留涯看看她,又看看扈暖,这不是亲姐妹吧?什么意思? 没好气瞪眼乔渝:“行了,气出了就够了,拉着脸给谁看。咱们都知道你徒弟出不了事。这法衣攻守兼备吧,我的玉佩贴身带着的吧。但凡那黄鸢刺破扈暖衣裳,她自己必血溅当场。” 就这护犊子劲儿,能没给徒弟身上放宝贝? 乔渝冷哼,拍拍扈暖,指头顺手在她脖子里一摸,一身冷汗,迅速把人放下,在她身上查找。 玉留涯莫名其妙:“怎么了?” “师傅给你的护身玉牌呢?” 扈暖已经缓过来,拍拍储物袋,哗啦啦掉一地牌子。 玉留涯看直了眼,这么多?十几块吧。嗯,他的也在里头。 乔渝咬牙:“为什么不戴?”万一出了意外。 扈暖委屈:“太重了。” 玉留涯不可思议:“乔渝,你让小暖把这些全戴着?” 乔渝:“...” 他伸手拣了几块,里头就有玉留涯的,不由分说给她套的套挂的挂。 “今天多危险,不是师傅在你就没命了,老老实实戴着,这样师傅不在有它们保护你。” 扈暖:“没有花花,不好看。” 乔渝磨牙:“回去,就给你刻花。” 玉留涯牙疼:“乔渝,孩子不能这么教。你这样惯她,以后她会贪图表象。” 乔渝:“我徒弟对美有追求。” 玉留涯抬手按了按牙,目光落在扈暖身上,倏忽露出一个慈蔼的笑:“小暖真厉害呀,一拳就把人打飞了。” 扈暖看他,诚实来了句:“我打不动你,没法让你飞。” 玉留涯无言以对,乔渝哈哈大笑。 “乔渝,小暖这体质——是有什么特殊吗?” 说话间已经忍不住用神识去探。 乔渝微微不悦:“别看了,没有特殊,只是饭量大。” 玉留涯的确没看出不同来,摸着下巴思索:“难道,是凡界所说的练武奇才?” 乔渝微微一愣,有可能,但有灵根何必走那以武入道的崎岖路子,成功率太低。 玉留涯:“你可以教她身法了。嗯,小暖的修为——好低,灵力不够,还是要抓紧修炼。” 乔渝一哼:“我徒弟不用你费心。” 抱起人就走。 玉留涯嘿呀,不用我费心你跑这里来干嘛? 第三十章 一块灵石的难关 乔渝把人抱回去,路上将她手上的伤处理好,状已经告完,罪证不用留了。 荭珊正焦急的等着。 她并不是时刻照顾扈暖,早上送下午接,其他时间她自己也要修炼,今天去接人时得知扈暖出了事乔渝已带走,她没资格去主峰,便在采秀峰等,见到人回来好端端的,松了一口气,察言观色的退到一边。 她很怕失去这份肥差,因为照顾扈暖的差事她多得一份份例,比宗门给的还要多。 乔渝把扈暖放在她的小椅子上,蹲下来和她平视眼对眼。 “告诉师傅,你打黄鸢的时候想什么?” 事实上看到扈暖那样他很吃惊,以为扈暖有什么特殊体质,当时立即探查了一番,事实上扈暖没有什么特殊,才没有阻拦玉留涯的试探。 可如此,他更惊奇了,是什么让她小小的身躯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 扈暖眨眨眼:“她踩我的饼,那是妈妈的饼,弄——脏了,坏人。” 实际上她要说的是扈轻在末世里的暗语:弄死他。 但这是秘密,不能说。 乔渝没听出别有它意的停顿,扈暖说话已经比以前流畅很多,偶尔仍是会有小停顿小拖调。 “师傅,我的饼。”扈暖牵他的手:“回去找饼。” 她很坚持,乔渝没办法,只得抱着她去,在大树后找到脏掉的饼。 扈暖拍拍上头的土:“洗洗还能吃。” 乔渝一个噎住,我可怜的徒儿,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扈暖:“大牢里,抢不到黑馒头。” 乔渝沉默,抱住她:“师傅不会让你再饿肚子。” 扈暖:“妈妈做的,不能浪费。” 乔渝:“脏掉了,吃了会肚子疼。” 扈暖:“那,师傅吃。师傅是大人,不会坏肚子。” 乔渝:...我谢谢你。 最后饼被乔渝收起来,说等他修炼饿了再吃,扈暖才放过这块饼。 乔渝回去把所有玉牌刻上花,千叮咛万嘱咐带在身上,扈暖美滋滋的答应了。 乔渝忽然想,自家没脑子的徒弟,该不会以后随便哪个有点姿色的男的就能拐带走吧。 增添了新的烦恼。 坊市里的扈轻也很烦恼。 送走扈暖,第二天上完工她便去街上打听测灵根的事情。修士的地界也不是人人光鲜亮丽,街上也有穷苦之人甚至小乞丐,她花了几枚灵珠,一下知道了门路。 原来宝平坊里就有朝华宗的招生点,常年开放,里头可以测试灵根。十岁以下的孩子免费测,其他人想测,需花费一块下品灵石。 一块下品灵石,不贵,却难倒了她。 她手头上还有三千多枚灵珠,算是三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块老道士赠送的她不想花用出去。 拿是能拿出来,但灵根这事太渺茫,她现在又太穷。 同时,对去朝华宗的地方测灵根她也有些犹豫。如今她已经知道了些修真常识。她二十出头在现代还是鲜嫩的大学生,可在这里——放在凡界叫做人老珠黄,放在修真界叫老胳膊老腿。 修真的起步年纪越小越好,超过十五岁就没人要了。据说是灵根如果不能及时激发的话过了十五会越来越差越来越弱直至作废。 十五都没人要,她一二十出头的老人家——怪不得当初青岩不把她一起测了呢。 扈轻发愁,若有灵根是惊喜,若没有她接受,就害怕测出已经作废的灵根呀,她得多恨。 她便不想去朝华宗的招生点测,怕丢人,怕影响到扈暖。 也有别的办法,找别的有测灵盘的地方,店铺里就有卖,只要给灵石,老板还能挡着发财?不过是手放上去的功夫。 扈轻打算领了第一个月的薪水再进行这事。 她要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务必做到有或者没有都要波澜不惊。 扈轻下了工想着事情上了桥,走到桥中间的时候恰逢天际一弯浅月在日头仍余威的时候清清冷冷露出来,不由驻足观望。 多么安宁的世界啊,扈轻抬手压了压被风吹散的发丝,扶着不及腰高的护栏向下张望眼,水呈碧色,水下有鱼,那鱼——扈轻身子向外探了探,不知能不能钓来吃。 忽然身体一软,全部力气被瞬间抽干,扈轻头朝下的向下栽去,幸好下头是水。 入水冰凉,扈轻打了个寒颤,力气重回身体,她舌顶上颚屏住呼吸手脚并用的划了起来,很快爬上水边。 “难道是低血糖?”扈轻握握双手,身体并无异样,再看身上衣裳竟然已经半干,再走几步路就全干了,仙人的衣裳就是不一般呀。 可惜最里头的里衣是普通料子,湿哒哒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扈轻回去路上买了一包红糖。如今她是有工作的人,买东西有了底气,但也不敢多消费。 她不知,很快,她这寥寥无几盖不住碗底的底气会被人破的一点不剩。 扈暖睡了一晚,一点事没有,开开心心去上学。 乔渝不放心,照例去偷看。 这次先生目光滑过不敢说什么了,心里想的是幸好昨天有他在。旋即又唏嘘,一群没腰高的孩子,怎么就出那样的毒心肠。那样的孩子,便是在她自己家恐怕也容不下比她得父母看重的兄弟姐妹。 不由的,先生开堂先严厉重申门规,又语重心长与他们道一番同门多重要,上下凝成一条心才有他们朝华宗光大的今日。 一班小朋友坐的端端正正端正脸,显然都知道了昨日的事且受到极大震撼。 黄鸢要杀扈暖,只因为扈暖带好吃的来学堂,天啊,黄鸢真可怕。 小心肝们都吓坏了。 冷偌却是不怕,上辈子人心凶恶她见识很多,她只是自责,尽管她知道她这份自责不理智,但上辈子小师妹的死在她眼前横来跳去,她没法理智。 乔渝盯着她的脸,总觉得这小弟子对自家徒弟太好,好得奇怪,以后得让她们少来往。 课间,扈暖被围起来七嘴八舌的问,她不是口齿伶俐的,这个的问题还没回答那个又问一个,到头来哪个都没能回答上,她只得拿出一坛子肉:“要吃吗?” 吃吃吃,好奇心哪有肉来得香。 清朗的课室立即被肉香填满,吃得肉的小朋友们满足的闭嘴咀嚼,而一向不跟扈暖走近自然没肉吃的几个——黄鸢的前车之鉴在,她们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第三十一章 工作事故 今天下学回来,照旧是跑过来喊师傅,洗手吃点心,然后,竟然主动去修炼了? 乔渝惊讶又惊喜,他徒弟,终于知道上进了。 就见她站在松下握着两拳喊:“一,一,一...” 怎么全是一? 扈暖哒哒哒跑过来:“师傅,它们不让我抓。” 乔渝:“...你抓了什么颜色?” 扈暖:“所有的,我都要。” 小小女孩雄心壮志,把所有光点都抓住,她就是最厉害的。 乔渝:“...那你得有所有的灵根。五行和风雷,你没有,你只有冰灵根,你抓不住的。” 扈暖震惊:“我这么差吗?” 乔渝:“...” 咬着牙:“师傅强不强?” 扈暖点头。 “师傅也只有冰灵根。” 扈暖看着他,小手按在他大掌上:“师傅,咱俩真可怜。” 乔渝心累的按按额头,开始给她补关于灵根的知识。 “啊,原来我们很厉害呀。”扈暖开心了:“那师傅,我妈妈是什么灵根?” 你妈妈?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想着你妈妈。 他说:“你妈妈没有灵根。” 扈暖不信。 乔渝:“你妈妈年纪太大,有灵根也枯萎了。” 扈暖不懂。 乔渝干脆道:“过了十五岁还未开始修炼,灵根基本就废了,你妈妈比十五大很多吧。” 扈轻:大个屁,你个几百岁的糟老头子。 扈暖不信:“妈妈就是有。” 乔渝哄小孩的笑笑:“行,下次你回家,带测灵盘回去给你妈妈测一测。” 扈暖:“测灵盘?” 乔渝就有,拿出来,自己先往上一按,中间灵玉发出耀眼的冰白色光芒,拿掉手,光芒弱下。 扈暖好奇的把自己的手按上去,冰白色光芒再度亮起,犹如星辰。 乔渝满意,看,多纯净的冰灵根。 扈暖:“怎么才能发红光呢?” 乔渝:“...白色很好看。红光不吉利。” 扈暖看他,真的吗? 乔渝淡然点头:“白的最好看。” 扈暖乖乖回去数数:“一,二,三,四...” 乔渝发呆,一颗一颗能数得来,可见徒弟吸收的速度有多慢数量有多少,真恨不得灵力灌体。可是,速成毁根基,唉,慢慢磨吧。没收徒之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急躁的人,现在发现带徒弟也是一场修行。 乔渝把测灵盘放在桌上,这东西对他来说没用,修为到金丹之后便可以用神识探查灵根,正好给徒弟玩去。他不如研究下徒弟的胃口和大力是怎么回事,力气大也是好事,只是当时扈暖面无表情的状态始终让他有一丝隐忧。 坊市里扈轻去买了辆车。今天要送的花很多,她一次才能抱几盆?昨天她在花棚里找了找,并没有找到任何装载工具。当时她就觉得头大,人家修士不是乾坤袋就是乾坤戒子怎么会用车那种笨重东西,果然一问花老板说让她自己解决。 这两天花老板越发专心修炼,轻易不从屋里出来,显然不想让她打扰。 扈轻想了想,干脆自己在这边买了辆木板车拉着去上工。 木板车并不太贵,才五十灵珠,做这东西也不难,木板和下头的金属圈都很便宜。扈轻看过车轮,内层是铁的,外层套着一层类似橡胶的东西。她还很稀奇,不知道凡界的木板车是不是也这样轻便这么便宜。 木板车虽然不重承载却很大,扈轻装了满满一车花拉进侬花阁,先去到路径最远的地方换过拉了一车旧的回来,按原来的位置放好,再搬一车新的上去。 今天要换的太多,中午时也不过才换一半。扈轻不紧不慢按自己的节奏来,这次搬的全是大盆的盆栽,盆挨着盆她在盆沿上又搁了些小盆的花草,满满当当一大车,像个移动的树林。 拉了进去,这次要去的地方叫做露凝香,一听这名字就知道里头住着一位美丽的女子。 扈轻第一次去,纸鹤在前引路,离开主路,穿过一片红色枫林场景倏忽变得姹紫嫣红起来,只见这里到处鲜花盛放,绿色的叶反而变得珍贵。 扈轻回头看了眼车,怪不得,都是打了花苞的植物。 纸鹤继续向前飞,扈轻眼皮子突然跳起来,预感前路不详。 果然前头突然爆出一声厉喝:“给我找!” 空气一阵扭曲,一群人凭空急速跑出,后头一座精致木楼露了出来。 扈轻恍惚的想,这是修士的结界? 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扈轻觉察到身体不可抵抗后果断屁股向后噗的坐倒地上,如果允许,她可以躺平。 这时,她看到楼里走出来一个美丽的女子,冰肌雪肤黛眉樱唇,可惜凌厉的表情破坏了她的美感,显然她娇嫩的妆容并不适合恶人的气场。 扈轻看了一眼急忙低下头。 那女子阴沉可怖又气急败坏,四下望过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气得灵力乱放炸开,花花草草被炸飞。 扈轻蜷缩起来,生怕自己被殃及丢了小命。 鼻尖香气渐近,沉重的压力笔直而来,冰冷的声音高高在上:“凡人?抬起头来。” 扈轻心里骂了一句娘,眼里迅速充满惶恐卑微,畏畏缩缩的抬头。 女子厌恶皱眉:“好丑的老女人。” 一个念头就可要她的命,扈轻连心内腹诽也不敢,生怕修士能看穿人心,发自内心的卑微乞求,嘴唇哆嗦着一句饶命都说不出来。 真是丑陋。 女子嫌恶的移开视线,对身后的侍女道:“这么丑的东西放进来吓人吗?以后不准她来。” 扈轻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久,搜查的人回话,并无结果。 女子阴沉着脸:“哼,下回不会让他逃。” 摔袖进屋。 侍女过来,不耐呵斥:“快滚。以后不准再来侬花阁。” 扈轻向前趴了趴,做出卑微的姿态,等人转身进去,结界关闭了,她才站起来,握住车把要往回走。 这里的主人心情不好,她这个时候非要完成工作是找死。逃命要紧。 车把一握,她用力一推,顿了顿,紧接着快速推了起来,看上去就是一个狼狈保命的凡人。 一直到后门,都没有人追。 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婆子却出现了,她目光高傲,幸灾乐祸的说道:“丑妇,以后不准进侬花阁。” 扈轻唯唯诺诺,低头弯腰的推车出去。 “哼,凡人。”婆子关上了门。 第三十二章 小僧水心 扈轻站在花棚门口,静了静心,叹气,这份工,大约是做到头了,也不知花老板会不会给她结算工资。 花老板被打断修炼很不高兴,听她说完也很无奈:“露凝香那位啊。”她也没办法,可惜的望着扈轻,真是,漂亮的女子她们不放过,面丑的妇人她们也容不下,她只是想找个省心的花工啊。 “既然如此,现在你就可以走了。你来我这里不足十天,这是工钱,给你。” 花老板抛给她一个半瘪的袋子。 扈轻接过,一掂量就知道里头是灵珠,应该是三百枚。 苦笑,自己没遇到大方的老板。得,干多少得多少,感谢老板结工钱。 花老板道了句:“你运气好,遇到露凝香那位还能活命。”看眼沉默不语的扈轻,不由怜悯,提点了句:“修士对你们凡人来说太危险,以后你尽量不要往这边来。” “谢谢花老板。”扈轻礼貌笑笑:“那我把花放回去就回去了。” 花老板点点头,看着她将一盆盆花摆回原处,然后推着空荡荡的车子离开,叹息:“找个伙计怎么就这么难。” 一个凡人压根不值得她放在心上,她头疼的是自己又要亲自上工。 一路沉默,扈轻推着车回到家,和邻居妇人擦肩而过,那妇人甩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嘴里不知叨叨了什么,扈轻没理她。 车推进院,关紧门,扈轻围着车转了几圈,从灶前拿了烧火的细棍子往车板上砸。 从前到后,棍子舞出疾风暴雨,并没有敲到什么,她一蹲,棍子往车板下头捅。 才捅两下,一道男子的声音:“别捅了,我出来。” 扈轻收了棍子,冷声:“你出来。” 男子:“不行。” 扈轻:“我拿刀去?” 男子:“...我没穿衣服。” 扈轻:“...” 她也没衣服,进屋扯了床单扔到车下,床单被拉起来,三裹两裹裹了个人形,然后从车底爬了出来。 扈轻冷眼看着,哟,这是被太空辐射基因变异成透明人了? 床单立在她跟前,下一秒多了一个头。 扈轻惊讶:“和尚!” 秃头,年轻的秃头,应该是和尚吧。总不能年纪轻轻全秃吧,那得有多亏。 “咳咳,小僧水心。” 扈轻目光定定黏在他脸上,这和尚长得——好心水。 她喃喃:“一个逛花楼的和尚?” 水心和尚咳咳:“小僧是被暗算了。” 扈轻:“一个被花楼的姑娘暗算的和尚——相信我,凭你这张脸,你有资格被全世界的姑娘暗算。” 三千青丝算个屁,人和尚眸中盛尽秋水,唇红羞煞百花,一点鼻尖嗅红尘,两弯黛眉凝春情。长这样当和尚,是佛祖抹杀人间色吗? 水心:“她正是冲着我的脸和我的身来的。” 嘎? 扈轻眨眨眼,这和尚毫不害羞的谈论“身”这个话题——他是认为自己是男人吗? “哦,明白了,您还是男孩呗。” 水心微笑:“施主能施舍小僧一套衣裳吗?” 扈轻摊开手:“我就这一套,给你?” 水心:“可以。” 扈轻看清了,这和尚仗着好看不要脸。 扈轻没搭理他,指指院门:“你可以走了。如果你感念我和板车的救命之恩,留几块灵石就行。” 水心:“你觉得我现在身有长物?” 不知怎的,扈轻视线忍不住往下滑,你要没长物,至于被姑娘惦记。 水心尴尬,这女子,怎的这般—— 扈轻叹气:“我的奢望而已。你走吧,我一个小寡妇,你一个小和尚,不——” “不得不说是绝配啊!”水心夸张的摇头晃脑:“你没男人,可真是太好了。” 扈轻面无表情,虽然她也觉得这副身体没了男人太好了,但你一个男的,还是男和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水心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对着她:“小僧身中剧毒,无法调动灵力,出门就是一个死。希望施主收留。” 扈轻呵呵:“你能给我灵石?” 水心:“等我好了,回去拿灵石。” 扈轻可耻的心动了,又疑惑:“我一个凡人又保护不了你。” 水心:“只要你留下我,我可以借你的气息掩藏。” 扈轻叹气:“因为你,我的工作都丢了。” 水心:“我赔给你。” 扈轻:“好说,小师傅屋里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水心:你的浮屠是灵石砌的。 进了屋里,水心目光一扫:“你有个女儿呀。” 扈轻早不将这类话题放在心上,但凡是个修士,都能看透她已婚已育。这该死的没有隐私的世界。 扈轻:“嗯,所以,在我女儿回来前,你麻溜的好,我女儿最快还有两天半就回来。” 水心点头:“时间够用了。” 扈轻:“所以,你身无长物,又没了灵力,怎么解毒?该不会要我去抓药吧?我告诉你,我可没灵石。” 水心:“诵经。倒是麻烦施主买身衣裳来行不行?” 扈轻看他一眼:“你住书房,不准进卧室。” 出了门,买了白布回来,还有针线。 水心把床单很细致的缠在身上,宽肩细腰大长腿,扈轻觉得这和尚简直就是红尘化身。瞧瞧那露出来的胳膊,那锁骨,她都想扑上去咬一口。 水心:“施主,色即是空啊。” 扈轻:“我的内心空空如也。” 水心:口花花,你倒是扑上来呀。 “你不是要亲手为小僧缝衣吧?这样小僧就能把你放在心上了?” 扈轻木然,这个和尚好自作多情,该不是假的吧。 “成衣很贵,白布便宜。这个要收钱的,以后还我。” 水心:我的美色没用了。 扈轻不知道和尚的衣裳什么样,她想根据自己身上的做,可惜,手无能,最终成品简单而潦草。 水心:以为您是手工达人,结果? 知足吧,至少里中外俱全,穿上掉不下来,就这潦草的手艺,还是她在末世给自己缝缝补补练出来的。 扈轻说:“你长得美,批个麻袋都颠倒众生,衣裳简单点才不会夺去你的风采。” 水心:确定了,她在用我的美色糊弄我。这小女子,不喜欢我这张脸? 扈轻:你还没好看到让老娘倾家荡产的地步。 “你叫什么?”水心扯扯身上的白麻袋。 “扈轻。” “扈轻,我看你院里灶是能用的,咱,是不是该做饭了?” 第三十三章 真的有灵根 这大概是个真和尚,因为他不吃荤。 扈轻煮了青菜面,炒了个肉,肉是休息日剩下来的,肥多瘦少。 水心望着肉片皱了皱眉。 扈轻没理他,嫌弃就去书房吃,没人逼你非得跟我一块吃饭。 水心吃着面嘴里不闲:“你女儿在朝华宗?” 扈轻慢慢咀嚼:“唔。” 水心:“你从凡界来的?” “唔。” “你才来?” “唔。” “你怎么知道我在车下?” 扈轻抬头看他一眼:“你知道像你这么一大块肉我能吃多久?” 呵,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她能感觉不出来? 水心笑弯了眼,眼里波光一荡一荡:“谢谢你没揭穿我。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扈轻:“我一个凡人管不起修士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我以为你会在半路偷偷下来,谁知道你非跟我回来。” 水心:“你怕麻烦,还收留我。” 扈轻:“我需要灵石,很需要。”为发财冒点险值得,尤其,她已经丢了工作。 水心:“是修炼吗?可你这时候再修炼有些晚了,可惜你的双灵根了,要是早个五六年——” 嘭。 水心吓一跳。 扈轻碗顿在桌子上,睁大眼睛看他:“双灵根?我?” 水心诧异:“你不知道?那你要灵石做什么?朝华宗对弟子不错,你女儿修炼不至于让你一个没修炼的人供。” 扈轻紧张:“你怎么知道我是双灵根?” 水心指指自己的眼睛:“看出来的。我的眼可是专门修炼过的,看灵根而已,修为高点都会看。” 扈轻呼吸不稳:“所以,我能修炼?” 水心:“能是能,但你岁数太大,恐怕事倍功半。” 扈轻笑了:“能就行。” 水心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你这个年纪才开始修炼的,尤其是元阴已失,怕是一生也无法筑基。” 扈轻不悦:“不就是生了个孩子。” 水心:“你果真不懂。元阳元阴过早失去,灵力很难积存丹田,灵力积攒不够就无法冲击壁障,筑基难望。” 扈轻坚定:“还是有希望的。” 水心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扈轻问他:“我是什么灵根?” 水心再次确定一番:“金火双灵根。” 扈轻笑开:“资质怎样?” 水心望着她,不说话。 扈轻收笑:“不好?” 水心:“原本是好的。” 扈轻:“怎么让灵根变好?” 水心:“你年纪太大,元阴已失——” “闭嘴。说办法。” 水心心道,你让我闭嘴呢。说:“针对灵根的丹药,生灵丹,是让凡人生出灵根的,你用不着。洗灵丹,是把多灵根洗去一个两个的,你是双灵根也用不着。塑灵丹,是修复灵根损伤的——” 扈轻眼睛一亮。 “注意,是修复损伤。打个比方,人被砍伤,止血上药养着,这叫修复损伤。人老了,要死了,用金疮药回春丹管用吗?” 扈轻沉默:“那就没别的法子了?我不信所有修士都是从小炼起的。那些长寿的大修士,难道就没有例外?” 水心想了想:“有。” 扈轻:“什么办法?” “天材地宝。很珍贵难得的天材地宝,能让人枯木逢春。” 扈轻不说话了。 水心:“你该早来十年。” 扈轻:“十年?我十岁的时候连家门都出不得。” 几下吃完饭,扈轻坐到院子里发呆。 水心收拾碗筷要出来,扈轻回头:“我来吧。邻居喜欢爬墙头,被她看见你我名声都要毁。” 水心立在屋内,安慰:“你别伤心,总会有办法的。” 扈轻接过碗筷:“我不伤心,我很开心,我有灵根就能修炼,我就不会跟我女儿分开了。我在想办法。” 水心好奇:“想到了吗?” “当然没有。不过办法嘛,想着想着就有了。这几天你别出屋,等你好了悄悄走就是。” 扈轻去水缸边洗碗,水心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一点看不出颓废和绝望来。这个女子,很有意思,一没有被自己美色沉迷,二没有和他单独相处拘谨,开得起过分的玩笑,看他的眼神欣赏却又冷淡,一点不像个普通凡人呢。 水心摸了摸衣裳,如果所有女子都像她一般,自己可真是少许多烦恼。 没了工作之后扈轻除了丢垃圾再没出去过,家里多了一个大男人很多事情不方便,比如解手一事,外头也没个公厕的,索性吃了一粒辟谷丹。 水心却缠着她非要吃饭,这和尚,长得太美,虽然扈轻没有霸占美色的想法,但面对这样一张脸总是心软几分。 “你修为应该很高吧?早该不吃饭了吧?” 水心:“无法调动灵力,修士也会饿死。” 扈轻才不信,总感觉他是嘴馋,一天三顿素面素米素菜伺候着,全当养花了,左右这些支出一笔笔记下来会让他还。 说到养花,水心让她把院里那些她捡回来的全丢掉:“你灵根本就克木,养不了这些,唯那两盆活的也不甚有精神。你不适合养花。” 扈轻:“原先我还指望着卖花养家呢,幸好花老板不是雇我养花。唉,搬运个花盆的活计都弄丢了。” 水心无语:“我会赔钱的,不要时时提醒我。” 扈轻:“左右无事,不如说说你怎么得罪了那姑娘,又怎么光溜溜跑出来。” 水心指着自己的脸:“还用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只是这次我大意了差点儿被她得逞。” 扈轻:“我看她可不是喜欢你。” 水心轻笑一声:“我来教你个乖,那里头的女子个个会采阳补阴,那里头的男子也个个会采阴补阳。” 扈轻想到了:“你是大补。”忽然起了促狭心思:“你知道吗,我们那有个叫御弟的和尚,吃了他的肉能长生不老。” 水心掏掏耳朵,歪着靠在门框上,和院里的扈轻说话:“长生不老?活多久算长生?” 扈轻:“问我啊?活到腻歪呗。” 水心轻笑:“什么时候腻歪?” 扈轻背对着他耸耸肩:“没有自己在乎的人和事了,就腻歪了呗。” 水心挑挑右侧眉毛,换了一边门框依靠:“我以为,你会说越长久越好。” 扈轻回过头,看着他,也挑了挑眉,却是给他一个轻蔑的笑。 第三十四章 小仙肉 “你笑我?” “在你们眼里凡人就该是愚昧的、无知的、庸庸碌碌如蝼蚁,蝼蚁,有什么智慧,不过是本能求生。”扈轻顿了顿:“我错了。” 水心诧异,什么意思,才说修士小看凡人下一句就推翻自己的看法? 扈轻:“蝼蚁很厉害。你知道蚂蚁的身体素质和团队精神是人不能比的吗?它们也有人类超越不了的长处。” 水心有些迷茫,她在说什么? 扈轻转回正题:“凡人区区几十载,生老病死七情六欲,是你们漫长一生都未必有的精彩与深刻。我听说,你们修士一个心魔便能毁掉全部,可我们凡人每日都生活在烦恼中、苦难中,除了死亡,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卑微如尘的我们。” 她笑着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是大勇气。” 如果没有女儿在等她,她还会在末世挣扎求活吗?会,活着本身便是一种生命的诉求。她愿意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求索。长生?求索的意志就会一直存在? 扈轻知道自己和水心说这些无用,毕竟两人世界不同,她的世界,寿命不可强求,主流思想是不虚度一生。这里,却是追求逆天而行,人人与天斗。两种思想,都豪迈。 想到此,扈轻有些不好意思,对水心歉意的笑笑:“抱歉,我来这里受到些轻视,心有郁气,不该对你发。” 水心望着她,思考,他说:“不,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想,我或许需要去凡界走一走。” “哦,走之前一定还钱。”扈轻赶紧提醒。 水心无语,我看着是赖账的人? 扈轻:“你看着真不像个和尚。” 水心:“你觉得和尚应该是什么样?坐在庙里念经吗?” 扈轻:“不知道。实际上,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和尚该是什么样。但,我总觉得,出世之人都有大智慧。” 水心:“什么是大智慧?” 扈轻已经沿着花盆走了一圈,把里头插的埋的全拔了出来,也不知是不是水心乌鸦嘴,这些东西一夜之间全凋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扈轻走进屋子:“你是和尚,该你度我。” 水心:“施主没有无谓之烦恼,不用小僧度。” 扈轻叹气:“我需要你的灵石度。” 又来了又来了。 水心抽动嘴角:“好,我这就去念经,争取早点恢复早点出城取灵石。” 扈轻哼了声:“竟然在坊市外藏了私房钱,你进宝平坊别有居心吧。” 水心当听不见,回书房念经。 扈轻洗过手进去:“念出声。” 水心盘腿在小小木榻,闻言不睁眼,嘴里发出声。 扈轻在窗边椅子上坐了,靠着椅背望蓝天,也不知她听懂没听懂。 天色昏暗下来,水心睁开双眼:“如何?” 扈轻:“我信你是个真和尚了。听你念经,心很静。” 水心笑笑:“可惜没用灵力,不然你听到的就是无上妙音。” 扈轻呸,你也就念经的时候像个和尚。 “你教我修炼吧。” 什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水心望着她愣了会儿,为难的挠脑袋:“我不会教。” 扈轻变脸:“看不起谁。” 水心:“真的,我从娘胎里已经会修炼了,我会的就是打坐念经,打坐念经就是修炼,我也没教过别人。” 扈轻扭曲了脸,嫉妒,使我面目全非。怪不得这小和尚被女人惦记,这就是娘胎里带来的一口小仙肉啊。 不知道她吃了他会不会有不可思议的效果呢? 扈轻目光如狼,水心不由紧紧捂住脖子,感觉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想吃他的女人。 “我剃个度怎么样?” “什么?” 扈轻抓着自己头发的姿态一点不怜惜:“我出家。” “别开玩笑了。”水心哈哈:“你有女儿。”说完自己不笑了,别说有女儿了,就是有男人也不耽误出家。 “你说认真的?”水心问。 扈轻:“只要能修炼,我愿削发明志。” 水心:“我不会答应你的,你心思不纯。不过修炼嘛——我教你引气入体。” 扈轻狐疑:“你方才还说不会的。” 水心轻咳:“所以我不保证我说的是对的——你学不学?” 这不靠谱的和尚。她学。反正不要钱。 水心习惯性的摸念珠,摸了个空,讪讪。 “我教你引气诀,你先背过。” 一段百余字不晦涩但也搞不清楚的口诀,扈轻听了三遍才能一字不错的复述,实在不理解意思死记硬背好难。 水心:“想象一股热流在你体内游走,由丹田出发,向上游走至神阙——” “神阙是啥?”扈轻诚恳发问。 水心:“...” 好歹没问我丹田是啥。 他沉默着下来,走到书桌前,没找到纸和笔。 扈轻尴尬:“我没钱,这些一时用不到。” 水心瞪眼,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催债。 “我立即去。” 等扈轻买了笔墨纸砚回来,水心冷哼一声:“最便宜的?” 扈轻没好气:“是上好的,花了我好些灵珠。凡人用的东西,你当然瞧不上眼。” 水心:“你若没骗我,我便相信你修炼的真心。” 扈轻:“咱俩之间的信任真是寥寥无几呢。” 她说着话将纸铺了,墨磨了,水心提笔试了试墨的浓度,轻转笔杆,下笔如飞,一气呵成。 扈轻看呆,这和尚,画起画来好快,手都带出残影了,低头作画的模样好认真,比耍嘴皮子时吸引人多了。 “和尚,你若时时如此刻般迷人,我都想要将你抢回家藏起来。”扈轻真诚夸赞。 水心结束,提着笔愕然:“我竟能迷住你?”旋即露出一笑:“你不想抢我偏偏我进了你家,可见造化弄人。” 扈轻也笑:“我更愿意相信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水心挑右眉,暧昧的话语他听得多,偏偏这女的说来他听不出一丝垂涎。 “你见过比我更好看的男子?” 突然的问题让扈轻没反应来。 在他那张又仙又艳的面孔上比较来比较去,曾经也生活在花样美男多如潮水的网络时代,扈轻很中肯的说:“因为我见过的都是凡人,假如他们也有灵力自动美颜的话——那我的确见过。” 就说网络上刷过的全世界的神颜,区区凡人都能长成那样,若是灵力灌体,怕不是能因颜值原地飞升。 第三十五章 互为师傅 水心震惊了:“怪不得——你从哪里来?我去你来处去,我倒要见识一番你那里的男子有多美。我还从未见过比我更美的男子。” 扈轻无语了:“你做个正经和尚不好吗?你自己说,色即是空。” 水心执着:“你从哪里来?” 扈轻眼睫轻垂:“我的来处已沉沦,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哀伤那样真切,哪怕经历末世,现代社会也是她心中深藏的美好,永远的故乡。 水心微微歉意:“让你伤心了。” 扈轻笑笑:“还好吧。” 水心手指点点桌面:“来,我教你经脉,你记住这些引气诀便知道怎么用了。” 扈轻绕过去,一看,哇,好多好多不认识的字呢。 本来这里的字难写,纵然她私扣了花老板列的那张单子天天自学,可笔划太多太复杂几天过去也没能完全认得几个字,如今纸上的字跟花花草草相差太远,她就是个睁眼瞎。 “你不识字?” 扈轻木然:“我该认识吗?” 水心哈哈笑起来,扈轻怒,一巴掌拍过去。 水心生生用胳膊受了,握拳抵在鼻下咳了几下:“好吧,我们从认字开始。不过,”他想到什么:“你这学生如此空白出乎我的想象,教你实在太占用我的恢复时间,大约,我要在这里多留几日。” 扈轻冷笑:“只要我女儿不发现你,学生巴不得先生多留几日,当然,食宿费还是要尽快到位。” 水心嗤笑:“我都没要你学费。” 扈轻:“救命之恩想好怎么还了吗?” 水心:“以身偿还。” 听听,这是个正经的和尚吗? 扈轻气笑了:“只要你舍得,我立即烧锅下肉,我正愁没法修炼,说不得吃你一身肉我立地成佛。” 水心:“狠心、无趣。” 扈轻:“别废话,赶紧教。” 这口花花的和尚,别是被佛门撵出来的吧。 整整一夜,扈轻举着两张一正一反的图纸痛苦的背。 水心教一个字她标一个音,因此教完一遍扈轻便不用打扰他,好让他念经疗伤。 水心看得好奇:“这是什么?” “拼音。” “是什么?” “我们那里教学生认字的方法,只要会拼拼音,就知道注音的字念什么。当然字意和运用方法仍需要先生教。” 水心:“你教我。” 扈轻:“多少钱?” 水心:“...死抠。” 扈轻:“承让。” 水心非要学,扈轻也提笔写了一张,显然水心是学霸,她只教一遍,他立即记住了所有声母韵母,水心把所有拼音组合列出来再加声调,他也一遍记住。 扈轻发酸。 水心拍手:“这个办法很好,我教你用这个办法诵读经文吧。” “所以,我一个不出家的小寡妇念什么经?我可不要守寡一辈子挣贞节牌坊,遇到合适的人还是要出嫁的。” 水心摇头:“你不会。” 扈轻:“是吧,你也觉得没人能配上我吧。” 水心:“连我的容貌你都看不上,你不会遇到你能看上的人。” 扈轻:“肤浅,爱情是看脸吗?要看心。” 水心:“我人美心善。” 不要脸,扈轻:“...说得好像我一句话你就弃了佛祖奔赴我似的。” 水心:“救命之恩呢。” 扈轻便叹气:“所以啊,你快些好,赶紧出城拿灵石回报我吧。” 死和尚,巴不得有妹子弄他似的,得绝症要死了吗?还是中了和合散? 水心也叹息:“你的眼睛被灵石糊住了,怎么就发现不了我的美?” 扈轻抬头,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和尚出现后自己也变得不正常,想揍人。 第二天早上,扈轻总算把图背了下来。虽然说把字单拎出来她不见得认识,但经脉的位置和各处名字她都对得上号。 趁着早上空气好,打坐,引气入体。 一坐就是半天,期间水心好几次找过来说饿了被她抓起什么东西砸出去。 感谢坊市商品的质量,给女儿买的小玩具怎么摔都摔不坏呢。 过了中午,水心赖在床边一个劲儿的说歇歇吧歇歇吧欲速则不达。 扈轻睁开眼:“我为什么看不见灵气?” 水心:“这要有一个过程,咱们吃什么?” “吃吃吃,你是猪吗?”扈轻跳下来:“辟谷丹。” 水心拒绝:“我需要吃东西从里头汲取灵力。” “辟谷丹里也有灵力。” “不一样。跟你说你也不懂,下面条。” 面条面条面条,活该你一辈子吃不上好吃的。 扈轻煮了一锅面条,用最大的汤碗装,挖了好几勺红辣子。 水心吃得吸吸哈哈,眼睛瓦亮:“好吃,这是什么?” 没见识的样儿。 到了下午,也不知这次女儿会不会回来,扈轻觉得念经解毒不靠谱,考虑要不要去给他抓药。 水心吓唬她:“信不信你药方子一露就被人抓走?” 扈轻不信:“这里是凡人区,贵脚不踏贱地。” 水心:“我没有看不起凡人的意思,你怎么动不动就讽刺我。” 扈轻发愁:“你的毒能不能解?” 水心笑:“怕我死?” 扈轻:“能继承你的遗产吗?” 水心一噎,好狠心的女人。 他眼珠一转:“你女儿不是要回来了?跟她要点好东西呗。” 扈轻瞬间冰冷:“想都别想。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弄死你。” 好无情。 水心:“跟你开个玩笑。我毒解一半了,再有个三天我就全好了。喏,到时候我就取灵石感谢你。” 扈轻:“你可千万信守承诺。” 水心翻白眼。 “对了,你不会让人发现吧,我女儿每次都是被人送回来的,那个女孩子我也不知她是什么修为。” 水心:“放心吧,我想藏起来没人能找到我。” 扈轻呵呵,藏到板车底下,您可真会躲猫猫呢。可惜年纪大了点,这要是个小正太,她倒不介意让他和女儿一起玩。 扈暖被荭珊送回来,欢呼着倒向扈轻怀里,扈轻接住她:“乖宝回家喽。”眼睛却是看向荭珊:这次回来没不愉快吧? 荭珊笑眯眯:“扈娘子,以后小暖想回来就回来。” 扈轻不由心一提:“小暖师傅生气了?” 荭珊好笑的摇头:“没有,峰主很宠小暖,左右不耽误修炼就行。” 扈轻:“是是是,我们离着不远的,不会耽误修炼的。” 第三十六章 小僧愿超度 荭珊笑着告辞,没说扈暖差点儿没命的事,修真本残酷,扈娘子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扈轻抱着扈暖穿过院子,扈暖咦了一声:“妈妈,花花没有了。” “唔,妈妈养不活,不养了。” 扈暖小大人的叹口气,扈轻脸一黑,在现代的时候她也养不活。可见天生犯冲。 进了屋子扈暖滑下来,左看看右看看,还耸着小鼻子闻啊闻。 扈轻:难道和尚有味? “妈妈,你吃辣了。” 扈轻松了一口气,抱住她笑:“乖宝吃不吃?” 扈暖做出一个被辣到的表情,连连摇头:“我不要。” 扈轻:“行,咱们先玩,晚点儿妈妈给你煮糖水鸡蛋加餐。” 扈暖拉着她到高桌前,爬上椅子,哗啦放出好多点心和竹筒装的蜜水。 “妈妈,咱们一起吃。” 扈轻皱了下眉:“上次不是说不要再拿点心回来?你师傅会生气的。” 扈暖:“这是我的零食。” 做成花卉的点心挤成一桌,简直是春日里来百花开。 扈轻怀疑:“你师傅塞给你的?” 扈暖小脑袋点啊点。 扈轻:难道那乔渝真人要把自家女儿养成小猪仔?他的审美——嘶,该不是个死胖子吧。 乔渝:本真人从未胖过! 扈暖:“妈妈,我现在要吃很多,比以前多很多很多。” 扈轻听出不对,脸色一肃,往书房里瞟了一眼,跟她挤在一张椅子上:“怎么回事?” 扈暖不敢对别人说的秘密告诉扈轻:“我吃很多,一下又饿了。”按按小肚子。 扈轻抬手摸上她的小肚子,按说吃过饭才回来,这么会子功夫小肚子应该还有些鼓,现在却是平平。 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吃多的?” 扈暖:“来这里就吃多了。妈妈,在大牢可饿了,在山里也饿,我肚子饿坏了。” 扈轻立时心疼,抱着她,担心扈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她心中一动:“你先吃着,妈妈去书房找书看看,看有没有你这种情况。” 扈暖哦。 扈轻进到书房,往外看了眼,进来找水心。没找到。 水心坐在柜子顶上,朝她嘘了下。 扈轻抬头,拍拍心口,用嘴型说:替我看看,有没有生病。 水心往下一倒,扈轻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扶他,只见他脑袋向下倒挂半个身下来正好到她耳边。 “修士不会生病。” 扈轻嘴型道:“帮我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比比水心的眼睛,你不是修炼过? 水心腿脚一动,人轻若无物的落下来,在门口晃了下,到她耳边。 “没问题,很正常。” 扈轻皱起眉头,让他上去,自己出来,一副笑脸:“忘了咱家没书了。” 书房偷听的水心无语,我不就是一部活书? 扈暖:“妈妈,我想我的绘本了。” 扈轻也想自己的书呢,娘俩儿大眼瞪小眼,齐齐一叹。 扈轻说:“等妈妈练练笔,买颜料,给你画。” 好在绘本简单,她还记得一些。 扈暖满足的笑了。 扈轻脑子里已经在想自己能不能靠绘本创收。 扈暖猛一下想起自己惦记好几天的事,拍出测灵盘来:“妈妈,师傅给的测灵盘,给你。” 扈轻已经知道自己身具灵根,此时见到这种神奇的存在也稳得住,好奇看那测灵盘。 只见它整体呈圆形,两指厚,盘面呈黄铜色,边上一圈符文,中间一颗鸡蛋大的青白色玉石。 扈轻好奇的摸上去:“怎么用?” 就见手指碰到测灵盘的一刹,中间玉石有了反应,她将手全贴上去,玉石里头光华亮起,金红二色,光芒并不刺眼,比夜灯强一些。 扈暖:“妈妈,我来我来。” 扈轻拿开手,扈暖小爪子印上去,唰,满室白光。 书房水心诧异看着门口倾泻的白光,哟,好纯的冰灵根,必然是朝华宗重视的内门弟子,养十个娘都养得起,这女人怎么还过得如此拮据? 扈轻忍不住揉眼,心内哀叹,好吧,这下她可知道变老的灵根是什么样了,果然孩子才是未来,皎皎如日月,她就一老灯泡。 扈暖抓着扈轻的手再次放上,羡慕的哇:“我喜欢妈妈的光,好漂亮。” 扈轻:“可是妈妈更喜欢你的,乖宝的最漂亮。” 扈暖开心得不得了:“师傅也说白色的最好看。” 扈轻看眼女儿笑哈哈的小脸,真相了,什么仙人师傅,也逃不了哄孩子的下场。 扈轻轻松道:“来,跟妈妈说说这一周你做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呀。” 扈暖想也不想:“有个姐姐要杀我。” “啥?!”扈轻破了音,跳起来:“哪个?妈妈去弄死她!” 水心:她是这样教孩子的? “师傅抓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扈轻绷着脸:“太危险了,不就上个学怎么就有人要杀你?朝华宗怎么教弟子的?你师傅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水心:天真。外头才真正危险,杀人夺宝比比皆是。不过对这么点大孩子下手,小僧愿超度她。 扈暖一挺小胸膛:“我打她了。” 扈轻才不信,就女儿那猫爪子能有多大点劲儿?给人家松皮呢? “她为什么要杀你?” 扈暖:“师傅说她要杀我。她用飞剑刺我。”扈暖朝自己身上比划。 扈轻杀意一闪,果然是要杀我女儿。 水心:她果然杀过人。 “然后师傅抓住剑,捆住她,找宗主告状,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扈轻冷笑:“你师傅个怂包,还告状,那样歹毒的人就该当场击杀挫骨扬灰。” 水心:她对我还是很友善的。 “哦,师傅是个怂包。”扈暖点头。 扈轻一把捂住她的嘴:“咳,这句话不准对你师傅说,对谁也不能说。” 水心:教坏小孩子了吧。 “她为什么要害你?” 扈暖是这样理解的:“她想吃我的饼,又不跟我拿东西换。” 扈轻:...这个理由好天真。 大概,是嫉妒?这么大点孩子总不能为情爱为利益吧?应该就是根子坏了。什么玩意儿啊,这么可爱无害的小女孩都忍心下手,朝华宗该不是黑帮吧? 扈暖拍拍储物袋,哗啦啦掉了一地东西,扈轻一看头皮发麻,上个星期才给她整理好的东西,又洒出来了,并多出很多。 “乖宝,咱们来玩游戏吧,这个游戏叫做分类、整理。” 第三十七章 饭团的诱惑 玩了两个小时的分类小游戏,扈轻告诉她储物袋就是她的游戏柜,想拿什么只拿那个就好,不用把玩具全倒出来,她只要“看”到那个东西或者想着那个东西,就可以把它单独拿出来。 呃,话说储物袋应该是这样使用的吧。 扈暖:“可是妈妈,我想全拿出来给你看。” 扈轻微笑:“嗯,乖宝真好,妈妈看过的东西不用再看,妈妈都记得,妈妈想要了跟你拿。” 好说歹说,让她重新收起来。 一小堆东西扈暖不收:“咱家的肉换的,妈妈拿去买肉。” 找出银色的戒子:“给妈妈戴,放肉。” 扈轻惊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乾坤戒?随身空间啊啊啊。 可惜,她现在用不了。 “妈妈没地方放呀。如果放在家里,妈妈去工作的时候进来小贼会偷走的。乖宝先收着,等妈妈引气入体能修炼了,你再给妈妈。” 水心:你可真自信。 东西全收起来,只留下吃的,扈轻煮了红糖水荷包蛋,扈暖吃了两个,舔舔嘴角,渴望的看着她。 扈轻摸上小肚子,好,瘪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 煮了面,又卧了两个鸡蛋。她该去买些肉的。既然以后每周都回来,那家里食材就要多备了。 “明天妈妈给你捏饭团。” 水心:饭团。 扈轻漫不经心补充一句:“肉的。” 扈暖:“哇。” 水心:唉。 母女躺在床上,叽里咕噜说到很晚才头挨着头睡去。 水心翻身下书柜来到外间,桌上点心整齐陈列,他满意点头,屁股往椅子里一敦,自在的自拿自吃。 第二天早起的扈轻:“...你是把佛门吃穷了被撵出来的吧?” 一桌子,怎么不撑死你? 屋里扈暖还在香甜的睡,扈轻回头探了眼:“你帮我看看,我女儿这饭量不对。” “昨日看过,她没问题。”水心只得进去到床前,开灵目,瞳孔边缘微微金光:“没问题,很正常。” 扈轻摸着下巴:“这不对,她以前饭量没这么大。这个年纪不太正常。” 水心转过身问她:“你呢?” 什么? “你的饭量呢?” 扈轻有一瞬间的无措,她望着水心的眼睛:“我已经节食好几年了。” 从末世开始算,三年多,没有一次吃饱肚子。 水心:“...你这么穷?” 扈轻笑笑:“活着就不错了。” 水心说:“母女同源,不然你试试你如今饭量如何?” “饭团请一定要做些素的!”听他诚恳的请求吧。 扈轻:...这才是你主要的目的! 她趴在枕边,蹭蹭小脸,啵啵啵一顿亲:“妈妈去买菜,乖宝再睡会儿。” 扈暖迷迷瞪瞪:“嗯。” 水心一边看着,母亲和女儿是这样相处的?他以前没见过。 扈轻转身瞪眼:“回书房去。不准进卧室。” 水心无语,你这会儿不用我了是吧。 扈轻去菜市场买了肉和菜,买的量很多,大米也买了一袋,轻轻松松背着回来,回来时意外在快到家的路口见到一个年轻男人。 只看长相就知道是邻居家那个出色儿子,小伙子倒是一表人才,扈轻扫了一眼便过去了,那男子并未看她,等扈轻到自家门口,男子已经进去自己家。 莲白衣,蓝色腰带,是朝华宗外门弟子的装束。 扈轻想,这个男子应该没继承他母亲的秉性扒墙头吧? 水心翘首以待,见她买了很多蔬菜松了一口气。 扈轻好笑,翻出豆腐来:“给你用这个,调味好了不比肉差。”又拿出蘑菇来:“这个有肉味,给你尝尝?” 水心咕嘟一口。 扈轻问他:“难道你从未吃过?” 水心:“小僧在娘肚里就开始修行了,断奶之后大约没吃过几顿饭。” 扈轻:“但修士也吃灵力饭食吧。朝华宗有食堂呢。” 水心摇摇头:“跟你做的味道不一样。” 扈轻:“行,做给你吃就是,记得——” “还钱。”水心盯着豆腐和蘑菇,不就是灵石,他有的是。 扈轻却为他着想:“你东西被露凝香里的人扣了还要不要?值多少灵石?” 水心哦一声:“等我好全了就回去报仇,那个女人,我是要杀了她的。” 杀一个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在他眼中不如一块豆腐重要。 扈轻顿了顿:“和尚,你是个什么样的和尚?” 水心双手合十:“小僧所杀之人罪有应得。是不是要蒸米饭?要不要我来烧火?” 果然杀人比不上一顿饭。 扈轻:“你老实在屋里呆着吧,隔壁邻居家儿子回来了,是朝华宗外门弟子。” 水心:“区区小筑基。” 扈轻好奇:“你呢?你是什么修为?” 水心:“我佛门不以他们的说法论,总之,筑基打不过我就是。” 扈轻:“露凝香的女人什么修为?” 水心目光冷了冷:“她是筑基后期,不干净的邪物有很多,我中了暗算。对了,我嘱咐你一句,那里头很多人不把凡人当人看,你以后远离些。” 扈轻点头:“我也就仗着这张脸。” 水心看她,仿佛头次见她疤似的,跃跃欲试:“我帮你去疤,当还债。” 扈轻冷笑:“休想。我这是福疤,不是这疤我还找不到工作呢。要不是你,我工作得好好的,哼,红颜祸水。” 水心乐了,两根手指摸脸:“你夸我。” 扈轻嗤声,翻了个白眼转身,开始处理菜蔬。 水心不闲着,学着她的模样跟着做,倒也有模有样。 扈轻往卧室望了眼:“别让我女儿发现你。” 水心委屈:“小僧多见不得人似的。” 扈轻淘米下锅,进屋看扈暖,扈暖迷迷瞪瞪睁开眼。 扈轻:“再睡会儿。” 扈暖便闭上眼睛朝里翻了个身。 水心:“不该喊起来做功课?” 扈暖:“小孩子睡足了才能长个。” 水心摇摇头。 扈轻在外间先把菜处理好,再煎了豆腐切碎,再煎鸡蛋皮切碎,最后卤肉切碎,分开装好,米饭热腾腾出锅放在几个陶瓷盆里,加料搅拌,先做素的,再做荤的。 可惜买不到海苔和火腿。 水心就蹲在她腿边,她捏好一个他吃一个,她捏好两个他吃两个。 扈轻无语:“我还没包呢。” 水心手上沾着米粒:“啊?” 第三十八章 母女大食量 扈轻白了眼,拽过一张生菜叶:“尝尝味得了,你好意思抢孤儿寡母的口粮。” 水心:“你把自己说得好可怜,明明这么厉害。” 扈轻:“我哪里厉害?” 水心从她手上接过生菜饭团直接填进嘴里:“做饭厉害。为什么要混在一起再包起来?” 扈轻:“我随便做的,只是让我女儿不要偏食。” 水心:“给你做女儿很幸福。”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扈轻:“做母亲的都是如此。” 水心微微撇了下嘴,更不像和尚了。他不确定,至少他就没这待遇,他也没见过哪个别的母亲是这样。 一连吃了十几个还不打住,扈轻怒了:“滚书房解毒去,这些个难道不是钱?” 水心只得起来:“你没钱找我要,我又不是你男人。” 扈轻冷笑:“你是我男人我早动手了。” 死和尚口花花当她真不会动手? “妈妈——”卧室传来脚步声。 水心嗖一下窜进书房,扈轻转半个身笑靥如花:“乖宝醒了,先喝水。” 扈暖睡了一个饱觉精神很好,洗脸刷牙喝水,挨到扈轻身边:“妈妈,好香。” 扈轻微笑:“妈妈给你洒芝麻,你要黑芝麻还是白芝麻?” “白芝麻。” 水心:芝麻?为什么我没有?没错,这个香味,刚才我吃的没有! 扈轻:你没有?你没有的多了去了。 扈轻捏了小饭团子戳一戳往里头塞肉,再裹上嫩叶往嘴里一塞。 哇,好满足,娘俩儿一样的眉飞色舞。 三盆米饭,全捏出来,然而并没有剩下几个。 “乖宝吃饱没?” “吃饱了。” 扈轻望着饭团出神,她也吃饱了,所以,她们各吃了几个? 剩下的饭团她端到书房,全是素的,毕竟肉是那么那么香,怎么可以剩肉肉。 水心眼睛一亮,全是我的!洒了芝麻的! 扈暖:“妈妈,你不去工作呢?” 此话可翻译为:你怎么养我呢? 扈轻叹口气:“妈妈的工作丢了。不知哪里来的猪拱坏了花,妈妈被老板开除了。” 水心一噎,默默蠕动腮帮子,我忍。 扈暖:“猪呢?跑到哪里去了?” 相比工作,更在意那头猪。 “猪跑了。妈妈会再找工作的。” 小孩不知大人愁,只是问一句便开心于妈妈可以多陪她。 “妈妈,我教你引气入体。” 上次没成功,这次一定可以。 扈轻随着她到院里,配合的和她站好了,闭上眼开始喊:“一,二,三,四——” 水心从窗户里看呆,这是修炼?揉揉眼揉了一眼油。 扈轻还是没看到小光点。 倒是扈暖念得欢,扈轻忍不住:“乖宝,别数了,嗓子都哑了。”又忍不住求证:“你数几个就抓住了几个?” 是不是有点——少? 扈暖睁开眼:“有很多,数不来。” 扈轻:“那别数了。” 扈暖:“我要跟师傅说,我抓住几个呢。” 扈轻:那师傅有毛病吧。 “那你在心里数。”给她搬来小凳子:“坐着数。” 水心:站着?坐着?就是不会打坐吗? 扈暖坐下,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的数,数来数去乱七八糟,她自己不觉得,自己很满意。 扈轻进书房:“我吃了几个?” 书房里素团子已经没了,扈轻恍惚认识到,是不是修士饭量都大? 水心:“你吃了一百个,你女儿吃了三十个。” 一个饭团并不小,以前她最多吃十个。显然两人的饭量都不对头。 扈轻:“你吃了也有一百个吧?” 水心:“我才吃了二十五个。别的我藏起来了,而且哪有那么多,只剩下四十三个了。你再给我做点。那个豆腐很香。” 扈轻:“当然香了,油炸过的,饭团呢?” 水心:“我藏起来了,素的就是给我吃的。” 扈轻白他一眼:“二十五个就吃饱了?你还不如我女儿能吃。” 水心:“你和她都没问题,你们是天生的大胃口吧,是不是力气也很大?这样情况凡界里有没有?” 扈轻思索:“有,有些人是天生力气大胃口大。” 水心奇怪:“你连自己都不了解?” 扈轻一哼:“你懂什么,世俗偏见女孩子就要柔柔弱弱弱柳扶风,吃饭得跟鸟一样数着米粒吃,吃多会被嫌弃的。” 水心惊讶:“凡人必须吃饭吧,不吃饱怎么干活?” 扈轻叹气:“世道如此,家里穷的女孩子没那个条件吃饱,家里富的女孩子被要求不能吃饱,我们也是来到这里才不用顾忌别人和世俗。” 水心有些明白她为什么钻钱眼里了:“所以你以前没机会知道自己胃口大,那你力气呢?” 扈轻:“忘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了?” 水心立时想到那辆堆得小树林一样的板车,笑起来:“力气大挺好的。” 扈轻:“对修炼有好处吗?” 水心:“呃,如果灵力耗尽了,大力气就是优势。” 扈轻接受这个说法,她也觉得力气大挺好的。糊弄住水心,她心里想的是她的力气是在末世锻炼出来的,扈暖呢?难道是受自己影响?怎么影响到的? 等扈暖修炼完,扈轻叫她:“乖宝,来帮妈妈个忙。” 扈暖颠颠颠跑进来,啊的一声:“妈妈,点心呢?” 修炼完了,该吃点心了。 扈轻一顿,往书房狠狠一盯,这死和尚,不知道留两块。 水心:小僧为了解毒。 “耗子偷走了。” 水心:猪,耗子,你还会把小僧诋毁成什么? 扈暖怒了:“打耗子。” 扈轻:“行,你别操心这个。快过来,给妈妈写个字。” 扈暖一下转移了注意力:“妈妈要写什么?” “把你学的字写给妈妈看看。” 正好家里有纸笔墨,她靠死记硬背也认得了几个字,只是这里的字体结构她不懂,无从下笔。想来应该也是有基本笔划的吧,小孩子启蒙写的字简单,她看看琢磨琢磨。 扈暖很骄傲可以教妈妈,当即爬上椅子跪趴在上面,拿了毛笔啪戳墨水里。 扈轻忙拿了枕头来给她垫在膝盖下,开口:“轻一点,墨水都溅出来了。” 扈暖唰唰唰:“一。” 扈轻才要点头,忽觉不对。 这里的“一”结构可和壹相比,比壹还难写,因为字体是圆的。 第三十九章 小僧带你偷 因为是常用字,花老板的单子上出现好几次,水心的纸上也有,而扈暖写的这个,粗看一样,再一看,不对呢。 扈轻没说话,而扈暖兴奋的写下一个:“二。” 这次扈轻看仔细了,二,对,这个对上了。 “三。” “四。” 五六七八九十。 扈轻大概确定了,如果不是他们习得的字体不一样,那么就是自家女儿写字不规范。 这没什么,才五岁的孩子,能把毛笔拿稳就值得夸奖。 直到—— “天。” “地。” “阴。” “阳。” 扈轻一脸木然,好嘛,这是天地阴阳全颠倒了? 柜子顶上的水心笑出节奏犹如耗子打洞。 扈轻揉了揉脸:“这是谁教你的?” 扈暖:“先生,还有师傅。” 扈轻严重怀疑朝华宗的教学水平。再一次告诉自己,才五岁的孩子能记住几个字就不错了。 等扈暖出去院里挖坑,她面朝柜子顶狰狞:“我要灵石。” 水心:“知道了,给你女儿请先生是吧,笑死我了,十四个字四个不认识,八个写错了,哈哈哈——” 扈轻一笔砸了上去,毛笔定在空气中,水心嘿嘿。 扈轻冷哼:“别解毒了,你先出城拿灵石回来。” 水心:“就几天。” “不行,现在、立刻、马上!”她要买很多东西。 水心叹气:“我教她,行不行?你现在把我往外面撵,要我死呢。” 扈轻改了主意:“行,等我女儿回去,我跟你走一趟。” 水心无奈,看来除了她女儿,任何事都无法阻止她拿灵石的决心。 知道女儿饭量大,这次扈轻准备了很多,红烧肉红烧排骨红烧鸡红烧鱼。 “鱼,必须吃,吃鱼聪明。” 扈暖总是嫌弃鱼有刺,一口不肯吃,以前有她挑刺多少吃几口,现在,谁都不是她亲妈,只能靠她自觉。 扈暖不怎么乐意的昂一声,一看就知道她不会听话。 扈暖只能和荭珊嘱咐:“劳烦你和她师傅说一声,小孩子偏食不好,让她多吃鱼。” 荭珊看着摆满一桌子的宽口坛子很震惊,不是,我们朝华宗真的不会饿着弟子。 等她抱着扈暖回去,非常具体的叙述了这次探亲,乔渝真人久久沉默。 食堂就那么难吃?听荭珊说的量,这是一个月的伙食吧? 他心里有个猜测,大概徒弟这能吃的体质是祖传?她妈妈肯定是知道的。如果是祖传,反倒没问题了。 转头看见扈暖搬着小板凳坐到松下闭眼修炼,竟然没数数,他摸摸徒弟孝敬的三个热乎坛子,至少那扈娘子对孩子好。打开一看,气笑,好嘛,全是鱼。 扈暖修炼结束跟乔渝说:“坐着比站着舒服。” 乔渝看她一眼。 扈暖:“坐久了屁股累。” 乔渝再看她一眼。 扈暖:“还是躺着最舒服。” 乔渝便说:“那你下次试试躺着,我在旁边看着,你一睡着我就拿板子打你手心。” 扈暖看着他不笑不说话,显然是在权衡:“那师傅不要打疼。” 乔渝呵,这个时候知道求饶,知道你说那话多蹬鼻子上脸?还躺着最舒服,当修炼是什么呢? 这徒弟是不是有点好逸恶劳? 扈轻:怎么是好逸恶劳,该努力努力,该享受享受。 乔渝想着事:“吃块点心继续修炼。” 扈暖小嘴一瘪。 乔渝:“我教你神识修炼之法,等你神识增进就可以用储物戒子,为师给你做枚保鲜戒子,这样你妈妈给你做的饭菜拿出来还是热的。想不想要?” 太想了。 扈暖眼睛闪闪:“师傅,我这就修炼。” 乔渝点头微笑,这个徒弟,需要前头吊根胡萝卜。 而扈轻也在修炼,非常标准的盘腿打坐,背颈自然挺直,可惜,动作再标准她也仍是感应不到灵气。 水心不用藏起来了,捏着饭团数米吃,扈轻给扈暖做的菜全是荤的,他没法吃,抗议过,扈轻不搭理他。有脸吃,你倒是给灵石呀。 天一亮,扈轻一动,呲牙咧嘴。水心哈哈大笑,在她腿上拍打几下,搀她起来。 扈轻挪动几步走出了风烛残年之感,咬牙:“出城,取灵石。” 水心:“再等我几天。” 扈轻:“你知道你比我女儿还耗钱吗?” 水心摊手:“城门有结界,我隐藏不了,我被人追杀没关系,怕连累你。” 赖皮的样子也那么美丽。 扈轻看他一眼,叹气:“本来打算下次吃烧烤的,没钱了,烧烤炉子都买不起,算了,喝西北风吧。” 水心耳朵一动:“什么烧烤?” 扈轻:“你一个出家人关心这个做什么,好好修你的四大皆空。” 水心哪里还有心思四大皆空,这会儿只觉腹内空空,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食物的美好呢? 一咬牙:“走,带你去发财。” 扈轻拖长调子:“你又出不了城。” 水心:“不出城。” 扈轻看着他,死和尚,还有小金库。 “咱去偷。” 扈轻眨眨眼:“走。” 水心惊了:“你竟然答应了?” 扈轻危险的眯起眼:“你耍我?” 水心:“当然不是。去侬花阁偷,你敢不敢?” 扈轻沉默:“我一个凡人,你一个废人,侬花阁里全不是好人,被人发现,咱俩就得死一双。你说个靠谱的。” 我?是废人?水心好气:“不然哪里去偷?修士的财产全放在储物法器里随身携带,除了侬花阁那类地方,还有哪里能让他们主动脱衣裳?” 这话好有道理。 扈轻:“我不信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找个和侬花阁一样的地。” 水心:“我第一次来宝平坊,只知道侬花阁。而且,你知道侬花阁的后门,你知道别家的后门?” 扈轻:“...你有把握保住咱的命?” 水心:“十成。” 扈轻嗤笑,自己落到废人下场,还十成。 “你别不信。”水心羞恼:“我借你掩藏我的气息,我也能把你藏起来。而凡人在那些人眼里犹如空气,一团空气混进去,谁能发现?” 扈轻:“你没坑我?” 水心:“我要吃烧烤。是素的吧?” 扈轻:“...和尚不该戒口腹之欲?” 水心:“先有口腹之欲才能戒。” 扈轻佩服的竖大拇指,这和尚肯定是气死师傅被撵出来的。 乔渝:徒儿,来陪师傅吃鱼。 扈暖:师傅吃,补脑子。 乔渝:徒儿,来陪师傅吃肉。 扈暖:师傅吃鱼,剩下肉我再吃。 乔渝:...徒弟不好骗呀。 扈暖:师傅,你多吃鱼。 乔渝:... 第四十章 要命的好时机 “东西,不好偷。”水心定下大基调,见扈轻要翻脸,立即解释:“因为不好销赃。” 扈轻沉静下来。 水心抱怨:“你多等几天用不着冒这个险。” 扈轻冷笑:“好,那我多等等好了。” 水心:... 呵,死和尚,有本事管住你肚里馋虫。 “只要你听我的,就没有危险。”水心说得干巴巴,极力挽尊。 扈轻冷笑。 水心分析:“法器之类,不能偷。上头有其主印记,一动就会被发觉。” 扈轻冷着脸:“我只要灵石,灵石不会有印记吧。” 水心:“灵石在储物法器里。” 扈轻垂下眼,水心忙道:“但不怎么显眼的东西拿出来也好换钱。” 扈轻问他:“我一个凡人,去哪里销赃?凡人区有黑市?呵。” 水心:“所以,客人的东西我们不动,太贵的东西我们不动,我们就拿侬花阁的东西。” 扈轻一想:“也行,偷花吧,我熟这个。” 水心鄙夷:“出息。” 扈轻:“我没想一夜暴富,只是赚点生活费。” 水心先是一个瞧不上的眼神,然后细一琢磨,偷花而已,不要太轻松,晚上侬花阁那么热闹,暗中的守卫也都守着人谁去守一盆花呀。他只想赶紧尝尝那所谓烧烤,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好,偷花。” 扈轻来了精神:“我知道什么花贵,正好离后门不远。” “真正贵重的花不会让你个小工搬,不过,咱们要的就是不引人注目,一盆两盆的他们说不定不会注意到。” 两人就这样商量好,扈轻万万没想到,自己为开花店而努力学到的知识最终用到偷盗上。 实在生活所迫,穷则变,变则各展神通嘛,皇帝落魄还会偷鸡摸狗呢。 扈轻要水心带着她隐身翻墙出去,水心睁大眼不可置信。 扈轻严肃:“门锁在外,谁都知道我出去了,万一事情爆出来被想到一起呢?咱们翻出去,外人眼里我就一直在家。” 水心觉得她太过小心:“至于吗?”真出什么事谁会找到凡人里来。 扈轻:“这叫行为艺术。” 水心没听懂:“凡界的规矩?” 扈轻:“我是讲究人呢。” 水心一瞬:“我肯定你在糊弄我。” 扈轻还真不是多余,两人翻墙出去后正好看见隔壁的邻居妇人往这边来。 扈轻狐疑:“她平时不走这个方向。” 水心挑了挑眉,两人站在门前看着她走近,眼神躲躲闪闪。 妇人望了眼门,没看见锁,嘴角向下脸落下来:“哼,懒娘皮,天天关着门做好吃的,家里养野男人呢。” 被养的水心:... 扈轻却是一点不气,静静看着她在门口转了圈,折回去,又按着往常那样走了。 水心:“你不生气?” 扈轻:“跟这种只生一张嘴皮子的人计较实在掉价儿。” 水心:“你想得开。” 扈轻:“实在不值得。” 水心一想确实,还浪费自己的时间。 扈轻笑笑:“其实,她就是嘴坏,倒没做什么坏事。” 水心不赞同:“如果她有做坏事的能力呢?” 扈轻淡淡一笑:“我不会把自己的性命押注在别人的善良上。” 曾经她是,现在不是。 水心:“算你不昏聩。” 扈轻说别的:“不是隐身了吗?为什么我能看见你你能看见我?” 水心无语:“我很蠢吗?我们互相看不见还怎么去做坏事?” 扈轻:我跟你做什么坏事了? 两人一起穿过凡人区,过了界河,水心站住脚。 “小僧掐指一算,今晚侬花阁必出人命。” 扈轻啊的一声:“既然你会算命,咱们先易容摆个算命摊子赚一点。”赚一点是一点。 水心:我就是你赚钱的工具。 “浑水好摸鱼,有乱才发财。” 扈轻:“打住。按原计划来,只偷花草。” 水心不说话。 扈轻眉头一蹙:“你要搞事以后搞,不要拖累我。我说怎么乖乖出门,原来是算计我。” “你说的什么话,怎么是算计你,不是你说什么烧烤勾动的我?”水心无奈一笑:“只是突然想起一事,那日随你出来感受到一道似曾相识的气息,刚刚突然想起是谁。我早知那人炼了某种特殊功法,算日子,正好今晚大成。” 扈轻:“所以呢?” 水心:“所以今晚正是要他命的好时机。” 久久沉默。 扈轻长长一叹:“水心,你当真不是个好和尚吧,你的修行便是杀人?” 水心:“小僧只是送个因果,佛祖也不会嫌弃,怎么你倒嫌我心狠手辣?” 扈轻:“不知谁说自己人美心善。”不等他辩驳:“随便你爱干啥干啥,但首先,帮我把花偷出来。等我安全离开,你随意。” 水心保证不让她落入危险。 扈轻信不过他,心中打定主意拿到花就走。 侬花阁后门白日里开,晚上就不一定了。去那里的路本就人少,扈轻探头探脑,水心忍不住飞快抬手拍了她脑袋一下。 “我看你神色,巴不得有人能看透我的隐身术?” 扈轻嘀咕:“我就不明白,你没法用灵力,是怎么藏起来的?任何人都发现不了吗?” 水心:“元婴之下绝对发现不了,元婴嘛,你别主动出去送死也能瞒过一时,再往上,咱俩就等死吧。” 扈轻:“那侬花阁的人——” 水心:“侬花阁有几分后台背景,里头有元婴坐镇。不过此地侬花阁里头的元婴,正巧这几天不在。” 扈轻狐疑:“你算计好的?” 水心习惯性的转佛珠转了个寂寞:“真不是。朝华宗北边的孤光城,五十年一次的拍卖会正在进行,据说这次有增寿丹。不少要死的老东西趋之若鹜守在那呢。侬花阁的坐镇元婴也有此烦恼,必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事实上,我本来也是要去孤光城,半道上被人算计来的。” 扈轻惊讶,不住眼的往他脸上看:“你——老到要死了?” 水心黑线:“小僧如此花容玉貌哪里有一丝暮气沉沉?拍卖会上有一卷珍贵佛经,那才是我的目的。” 扈轻:“那你多大?” 水心:“你是我零头。”不想直言。 扈轻:“啊,你好老啊。” 水心:“...”不要用你凡人短短几载寿来衡量我,我在同修为里可是很年轻的年轻人。 第四十一章 值钱的草 短短几日,花老板赫然有了新欢,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 水心:“炼气二层。” 扈轻:“今天活多,要给好几处大批量换花草,我就知道一时半会儿忙不完。” 所以,侬花阁后门一时半会儿不会关。 他们来得刚刚好。 花老板并不在外面,那蓝花裙子的姑娘拿着单子找花草,表情非常不美好。 “怎么这么麻烦,天天这么忙我还怎么修炼。” 扈轻扭头对水心解释:“这里活计很不规律,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闲死,我来的第一天只送了一趟。这人没赶上。” 那姑娘嘟囔着在花盆间找,转了好几圈才找准一样。 扈轻不由骄傲道:“她不行,我一遍就记住了。”忽而瞪水心:“这么好的差事,白白给丢了。” 水心讪讪:“我补给你灵石。” 扈轻:“一月一块下品灵石,你至少得赔我三年工钱。” “一月才一块下品灵石?”水心仗着别人听不见叫起来:“对我这么凶就为这区区一块下品灵石?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又穷又凶的。” 扈轻翻了个白眼:“穷家值万贯,你富,多给我些呀。”念叨:“今晚这趟,能赚五块下品灵石我都谢天谢地了。” 水心真正震撼了,原来世上还有这么穷且志短的人。五块下品灵石,给他踏脚他都不瞧一眼。 扈轻看出来了:“你很富?” 水心咳咳:“还行吧。” 呵,还是个富家子弟。 扈轻落在他身上深思的目光让水心毛骨悚然。 “她要进去了,快跟上。” 送花姑娘有储物袋,不用像扈轻一样苦哈哈的板车运送,若不是她的储物袋太小,其实那么大的工作量走一圈下来就能完成。可惜,人穷道具少,加上她对花草不熟,才只能一趟趟的辛苦跑。 她的辛苦落在扈轻眼里,散步罢了。 两人紧随而上,进去侬花阁后门,并没有被发现。 扈轻狐疑:“结界都不能发现?” 水心:“你不要把侬花阁的结界和宝平坊的城门结界比,后门没结界,你以为维持一个结界运转容易呢?只在关键地方有。” 扈轻思索:“侬花阁不够有钱?” 水心说:“修真界的资源分配很分明,谁修为高谁用的就多,镇山元婴和看后门的婆子能比?” 扈轻懂了:“没修为不好混呢。” 水心指着前头:“不然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做什么费尽心思往这等地方来?” 前方脚步轻盈,送花女温良乖顺,腰肢轻摇,步履窈窕,这哪里是送花是选美来的吧? 扈轻心中轻叹,何必,如果这里是女子得利的地方,怎会招待的全是男客? 水心看出她心中所想,低语:“她是三灵根,在门派里一辈子也只能是个外门弟子。我观她灵根不够纯,怕是朝华宗不要她,或者她自己知道进了朝华宗也分配不到多少资源。正道难行,不如找人供养,仗着两分姿色,反正双修也是修。” 扈轻一脸我好惊讶:“你竟然会夸别人有姿色。” 水心:“别误会。我的容颜不在比较之列,毕竟与我比,不如撞墙重新投胎一回。” 切,这自恋的和尚。 这时水心又道:“你去了疤再洗髓比她好看。” “我谢谢你,可惜我没想用脸吃饭。”用疤吃饭。 水心一脸的你永远体会不到我的快乐:“用脸吃饭可香了。” 扈轻:“...敢不敢离开我家?” 水心:“只要你跟我走。” 呸,包藏祸心的臭和尚。 扈轻想去最近的碧连天,她知道那里的荷花荷叶很一般,但水边湖石移栽了几丛兰还算不错,左右那里人少,那些兰花也不在显眼处,拔了未必有人能发现。 水心没闹幺蛾子,老老实实跟着她去,扈轻要拔兰花,水心伸手挡住了。 扈轻瞪眼。 水心把她的手拽到旁边长得像铁线蕨的绿化草上:“拔这个,一品灵植,值钱。” 值钱两个字落在扈轻耳里,果断下手拔了一把。 “不会吧?值钱的灵植当草种?”这么一大片呢。 水心:“侬花阁这种地方当然更注重好看,不过一品的灵植不算什么,野外到处都是,也就你看得上。” 扈轻瘪嘴,既然到处都是,她顺着茎找到根,把一大棵拔了下来。 水心教给她:“这个叫金线鱼鳞草,叶子背面有一条金线,这里不全是。你看看叶子背后,没有这条金线的就是普通杂草。” 扈轻翻过叶子,果然中间最粗的脉络上生着一条细细的金色长纹。 她眉开眼笑:“幸亏带了你来。” 水心:“带你出来,就不会让你空手而回。” 这边一片植物格外茂盛,植株挤在一起挤挤攮攮,扈轻翻着叶片找金线鱼鳞草,刻意隔开距离,免得别人一眼看出来。 “金线鱼鳞草值钱吗?” 水心:“你这粗糙手法,十棵能换一块灵石。” 扈轻震惊:“这么不挣钱?” 水心点头:“如果你敢出坊市去山林里找药草,朝华宗这里普通药草还是很多的,一天找个一篓卖二三块下品灵石并不难。” 扈轻再度震惊:“感觉我在花棚打工被压榨了劳动力。” 水心:“但是,坊市之外很危险,除了妖兽,还要防备修士。而且你是凡人,连基本的自保手段都没有,遇上两伙修士打架,你就是那条必死的池鱼。” 扈轻:“等我引气入体,我就出去找灵植。”她眼睛一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左右你在我家闲着也是闲着,教我认识草药呗。” 水心好脾气的微笑:“行啊,我教你认字吧,好歹把一到十天地阴阳十四个字教会你,你也教会你女儿,我的天,这么简单的字都不认识,哈哈,哈哈哈。” 扈轻脸一黑,手里一个使劲,一大棵金线鱼鳞草带着土倒扣在水心光秃秃的脑袋顶。 “一个五岁的孩子你都嘲笑,佛祖没教你慈悲为怀?” 水心拽下草,拂拂脑袋:“没嘲笑,只是觉得好玩。” 哼。 十棵草,扈轻将要抱不过来:“早知道,背个篓子来。” 水心:“走,先放出去。” 扈轻狐疑扫他:“你也可以抱一些。” 水心抱过她怀里的草,扈轻一双眼寻宝鼠似的到处挑。 第四十二章 挟持为盔 水心拉着她往回走,扈轻:“才一块灵石,你知道烧烤用的炉子和木炭都很贵吧。” 水心不拉她了,扈轻:“菜不值钱,费钱的是工具,我得定制。定制知不知道什么意思?” 水心:“不是烧堆火就行?” 扈轻:“呵,鲁夫。” 水心气笑了,他是鲁夫?他只这张脸就天上地下独一份,一个眼神就令人神魂颠倒,哪个鲁夫有这本事? 扈轻自语:“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孜然,这可是烧烤的灵魂啊。” 水心耳朵一动,拉住她的胳膊就跑,不是出去的路。 扈轻大急,急促:“你干嘛?你要搞事情先让我走啊。” 水心:“你别说话,我看看能不能多偷点东西。” 扈轻:“我只是凡人,禁不住你们打。” 水心:“你放心,等我找到那个人,一定让你发财。” 扈轻:“命要紧。” 水心:“我你还不放心?” 扈轻:“咱俩认识没几天。” 水心:“一定是上辈子的缘分。” 扈轻无话可说了,这和尚只比口花花的纨绔少一头秀发。 水心拖着扈轻在侬花阁里乱窜,扈轻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统统见识一遍,随着天色渐晚,侬花阁里灯火通明俨然金碧辉煌不夜城。仙娥在楼台间曼舞,仙乐在花草见回荡,便是扈轻这个女人,见多了臻首娥眉舞姿曼妙也忍不住心动,此情此景若能得软玉温香一回,掏空腰包也情愿。 幸好她兜里没钱,从根源上杜绝了不理智消费。 忍不住去看水心,这样的红粉窝,和尚就没感想? 水心:就没见过比我更漂亮的男男女女。 扈轻力气大,只是身体素质高,显然她这点身体素质不够水心看的,被他拉着,她身不由己逛完了整个侬花阁。 “为什么里头这么大?” 水心:“阵法。”他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找到那个人了,今天必须杀掉他,不然打蛇不死自遗其害。” 扈轻:“什么仇什么怨?” 水心:“他罪孽深重,劫掠女子做炉鼎,只是装的好人罢了,小僧送他早早去佛祖面前赎罪,也是救人。” 扈轻顿了顿:“炉鼎?下场——” 水心语气平静:“劫掠的人,当然不会让别人知晓。” 所以那些女子的下场只能是死亡。 扈轻:“可我听说,双修似乎对双方都好?” 水心嘴角弯出嘲讽的弧度:“那叫道侣。实力悬殊,百无禁忌,便是掠夺。” 扈轻:“那这里的人——” 水心:“人人为狼,人人也是羊。” 扈轻:“说来说去都是人性,没什么稀奇。那么,人你找到了,快带我出去,你要做什么随便你,千万别拉上我。” 水心一下露出哀戚的神色:“我以为,我们是自己人了。” 扈轻不为所动的冷笑:“你的美色对我没用。我的命贵重着呢。” 水心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的光芒是那样的不怀好意。扈轻心中一惊,第一时间后退却已来不及,唰,她人到了水心脑袋顶上,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那颗没有头发的光头温凉。 这死和尚,这是把她当了防爆头盔? “得罪了。” 扈轻大骂:“死和尚,放我下来,老娘才不陪你死。” 水心:“箭在弦上,这会儿我可没地方找个凡人替你。以前怎么没发现用凡人遮掩气息这么好用。” 气得扈轻呼哧喘气:“你们这群不把凡人命放在眼里的畜生。” 水心:“没那么严重。你别说话了,真被发现了,咱俩一起死。” “呸,你死我身边是侮辱我。” “是是是,我保证我死也不会让你死。求你闭嘴吧,我要进去了。” 扈轻:呸,说得什么狗屁话。 心里生气,嘴巴乖乖闭起,因为她仰着的脑袋看得清清楚楚,水心扛着她径直往一处明亮绣楼去。 相比别处,这处绣楼小得不起眼,花木掩映间曲水流觞,这里的花草格外湿润,微风间似乎闻到淡淡的酒气。 扈轻预感不太好,时间已到深夜,正是侬花阁最热闹的时分,为什么这里无人取乐? 水心:“有结界。” “那太好了,咱们回去吧。”扈轻立即道。 水心一笑,红唇魅眼,是扈轻看不到的绝色。 “正巧,小僧破解阵法上自有一套。” 扈轻:“放我下来。”老娘不陪你送死。 水心不着急破阵,顶着扈轻的腰绕着绣楼走起来,周围空无一人,连个守卫都没有,太不像话。 水心说:“里头那个男的,卡在金丹中期好久了,久到他寿命无多,金丹后都到不了怎么结婴?结婴不成怎么续命?” 扈轻只得陪他聊天:“是朝华宗的人吗?” 水心:“不是。朝华宗行事尚算正派,他们不屑用此等手段增进修为。你们母女运气好,碰着朝华宗,若是放在其他地方——”他顿了顿:“水灵根的女修最易被当做炉鼎。” 扈轻一凛,冰也是水。这一瞬间,她想亲手弄死里头那男的,毒草,全灭掉。 水心又道一句:“水灵根男修也挺紧俏的。” 扈轻:“...敢问您?” “雷灵根。” 扈轻狠狠透了一口气,以至于水心的头皮都感觉到一阵轻松。 扈轻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水灵根呢,水心这个名字让人误会。” 水心:“我脾气不好,我师傅想让我学水。” 扈轻心道,脾气好不好没看出来,脸皮是够厚。 扈轻见他还有时间,请教:“能不能给我说些修士的常识?比如寿元什么的我都不懂。你也见到我的处境,我没有人可以请教。” 水心:“这有什么,你女儿该清楚,不过看她不怎么聪明——啊——” 扈轻狠狠一巴掌反抽,水心一手捂住脖子,差点儿没出血,这下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咱们现在身处颀野天修真大陆。小黎界有三大陆,另两处是云晶天和幻陌天。除三大陆还有秘境荒原汪洋绝地等。” “修士修为分七层,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出窍、大乘。” “炼气寿一百,筑基增寿一百,金丹增三百,元婴增一千,化神增两千,出窍增五千,大乘增一万。” “嘶,万寿无疆,好命长哇。”扈轻震惊,果然修仙的世界太不科学。 第四十三章 小僧给你送报应 “呵,没人能享尽这一万八千五百载的天寿。” “为什么?” “因为修炼要趁早。你不过二十出头,二十年不用灵根灵根就废,这说明什么?说明修炼要趁早、要及时。一开始修为提升全靠灵力积攒,后头主要靠悟道。道这个东西,玄之又玄,有悟性的早成名,没悟性的黄土埋。放眼小黎界,那些个修为高深之人,哪个不是趁热打铁抓紧一切机会和时间晋升,大器晚成之人真正有几个?难道你能正好卡着寿元的节点升级?” 扈轻点头:“有道理。便是我,活过一半没有晋级的希望也会慌了心神。这一慌,岂不是更加没希望?” 水心:“所以,里头那个就慌了,采阴补阳冲壁障,小僧要替天行道。” 扈轻:“能不能先放我下来,这个姿势实在太费腰。” 水心:“不行,放了你你就跑。” 看吧,不止她不信他,他也不信她。 扈轻叹气,这个姿势真的很累啊,她干脆闭上眼养神。 水心往前一步:“进来了。” 扈轻睁开眼:“你可保护好我。我的金线鱼鳞草呢?” 水心:“背着呢,丢不了。” 一块下品灵石而已。 扈轻一个激灵,将声音压到极低:“这里怎么这么安静,不正常。” 水心:“看来今晚是最重要的关头了,呵,碰到小僧他自认倒霉吧。” 就这样顶着人从窗户翻了进去,扈轻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怎么做到她横着进去没碰到衣角的。 窗户看着也不算大。 绣楼有三层,修士不搞房地产那套,盖个房子不费钱,怎么大怎么来,就像凡人区她一个人住那么大院子,两个字:有地。 一楼没人。 扈轻大气不敢出,腰扭了扭:没人,没人啊,趁着没人拿东西啊。 水心没理会,上了二楼,二楼明显比待客的一楼多了很多精致的小物件。扈轻又扭了扭,水心还是没理会。 上三楼。 三楼楼梯口有结界,水心停下来认真的研究。 扈轻抓狂,有这个时间,让她下去顺两件啊。 水心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扈轻一僵,这里有声音,而且这声音——好像丧尸! 她循着声音脑袋一扭,看见了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场景。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丧尸般的嗬嗬声正是下头的女人发出,白发粗糙,皮包枯骨,这哪里是红颜分明是骷髅。 骷髅还活着,大张着嘴巴发出嗬嗬声,几个呼吸间,她脸上的皮肤变得更加灰暗褶皱。 扈轻激灵灵打了个抖,这就是采阴补阳?太可怕了。比变成丧尸还可怕。 水心感受到她的害怕,安慰的抓了抓她的腿。 扈轻眼神斜过来:快动手。 那个男人,她也看到了,似乎正进入什么紧要关头,两只戾气深重的眼睛里红光一闪一闪的,吓死人了,这还是人? 水心踮起脚往男人身后绕去,脑袋顶着扈轻,两手结印。 他体内的毒解了一半,灵力未全无恢复,却在眼下情形极适合,灵力太充足定然会惊动人。此刻正好,他灵力不足刚刚好下阴手,扈轻的存在把这轻微的灵力波动也遮掩住。 心中冷笑,那么恰巧在这里遇到,那么恰巧他受了伤,那么恰巧这人功成的最后一刻,那么恰巧他就进了来,这么多恰巧只能说明一个:佛祖要小僧送报应。 一线白色光芒倏忽射出,在扈轻没捕捉到的时候钻入男人后心,下一秒,她瞬间转了个身——水心向楼梯奔逃。 扈轻懵了:这么怂? 耳边响起爆炸声,水心像一道光逃离了绣楼,顶着她往后门跑,直到跑出去了,还在跑。 扈轻头发披散,被风吹成鸡窝,眼皮重新睁开时,她人已经立在了自家屋里。 她颤抖着伸出手,扶住水心的肩:“世界冠军都没你强。” 呕—— 水心赶紧把她扶到院子里,拍打她的背:“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扈轻:晕车。 干呕好几下,扈轻慢慢缓过来,白他一眼:“给我端水啊。” 水心哦一声,去屋里端了水出来,扈轻喝了几口,顺过来。 “我的金线鱼鳞草呢?” 车速那么快,被甩掉了吧? “我就知道你只惦记这个。”水心把她扶进屋,桌子上一堆绿色草好端端放着。 扈轻松了口气,坐下来,审视:“别的呢?别跟我说你什么也没拿。” 水心睁大眼:“小僧岂是那言而无信之人?说带你发财就带你发财。喏,这个。” 一只小巧精美的香炉。 扈轻喜滋滋:“哎呀,很值钱吧。” 水心:“嗯,值几个灵石。” 扈轻脸一僵:“才几个灵石?下品灵石?” 水心咳咳,眼睛不看她:“逃命要紧。” 呼,呼,扈轻安慰自己,几千块钱,辛苦一夜,值了。 “行,天亮了你跟我去销赃。你不用出面,别让我被人骗了就行。”扈轻扶着桌子起来,要回房休息。 “哎哎,你怎么不问问我?”水心奇怪。 扈轻:“有什么好问的,那男的肯定死了呗。不是现在的我能接触的事。” 水心看着她进去,笑起来,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呢。唔,还有谁现在正在宝平坊? 扈轻倒在床上拉上被子闭眼就睡,这次的事带给她的震撼很大,睡得很不安稳。 危险的水灵根,采阴补阳,采补干似干尸的女子。 给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心底变强的呼声越发强烈。 脸上点点凉意,不是她在哭,而是—— “水心你找死是吧?”扈轻大怒。 水心举着湿漉漉的手讪讪:“中午了,你睡得够久了,我们还要去销赃,你忘了你说要去订购烧烤工具的。” 扈轻一巴掌推过去:“吃吃吃,吃死个你死和尚。” 水心:“我也是关心你,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 扈轻气:“如此苍白的理由你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哦,你没脸。” 水心委屈:“你这样说小僧很伤心。” 绝色美人用委屈的小眼神瞅着,谁能顶得住? 扈轻没了气:“行了,我洗把脸。你去把金线鱼鳞草装到篓子里。” 水心一秒开心:“已经装好了。”所以,赶紧出门吧。 扈轻服了他,这也是个熊孩子。 第四十四章 第一笔巨款 出了凡人区的河对岸,沿着河水就有自由交易市场,扈轻见过这边的人带了自家修士带回的东西去那边卖的,也知道其实河边晃荡的修士都是底层落魄没出头的,不然身上袍子旧的掉色呢,很多人都郁郁不得志只能在凡人面前找优越感。 不过,再落魄的修士也比凡人强。 才一块下品灵石的东西,扈轻只能去那,水心跟着。 幸好再抠门的修士也不愿直降身份的与凡人讲价,扈轻找了个空位篓子一放,没多会儿有人停下脚翻看一下,一块下品灵石成交。 摸着那块灵石,扈轻乐开花,终于,凭自己本事挣到第一块灵石呢。呃,她没偷,她只是帮侬花阁间了间草。 还有一只小香炉,扈轻有些担心会被人看出来路。 水心:“就是很普通的香炉,不是法器,应该会有女修感兴趣。” 扈轻:“来这里的人你觉得会有闲钱买没用的玩意儿?” 水心:“我怎么知道,我从来没卖过东西。” 扈轻:...万恶的富家子弟。 这一片全是卖草啊花的,扈轻换了个地方,小摊子上摆的跟才出土的似的,听旁边摊主热情吆喝,不是秘境里出的就是大能洞府里找的,都是开过天地的神物。 越假越能吹。 琳琅满目的摊子间,扈轻摆上一只孤零零可怜兮兮的小香炉。 半天没人看。 扈轻叹气,买东西就得挑才有乐趣,但凡她摆的东西多一点都能让人瞧一眼吧。 旁边摊主看不过去了,这人简直是拉低了他们摊贩的整体形象。 问她:“喂,你这个怎么卖?” 哟,这是要收购? 扈轻犹豫着比了个三。 摊主瞪眼:“就这玩意儿要三个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扈轻:这不是抢不过嘛。 “一块灵石转给我,我给你卖了得了,你赶紧回家看孩子去。” 扈轻不搭理他。 摊主瞪她一眼,正好有客人过来,忙招呼去了。 扈轻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安静的像空气。 水心忍不住:“你也吆喝呀。” 扈轻:“我一个凡人,吆喝什么人家都不会信。” 水心指着信口开河说他手里破瓦片是上古遗传的摊主:“他说的别人就信了?你得吸引人来。” 扈轻挡着嘴:“你把脸露出来,我能拍卖到天价。” “这倒是。”水心自得一笑:“以后吧,等我好了,咱俩再一起卖货。” 扈轻:“是杀人越货吧。” 旁边摊主完成一桩交易,回过头又看到扈轻,和她面前孤零零的小香炉,糟心。 “喂,我买了。” 啪啪啪,三块下品灵石丢过来。 扈轻一愣,捡起灵石,把小香炉双手送过去。 摊主哼了声直接扔到自己小摊子上,嘴一张:“快来瞧快来看啊,大名鼎鼎的梅花仙子用过的熏香小炉啊。” 扈轻嘴角一抽,默默退场。 水心看看那摊贩,拐拐她:“他能卖出十个灵石。” 扈轻奇怪看他一眼:“你以为我在感激他?我也是做过商人的,商人最忌讳无利可图。他跟我搭话前,偷偷看了好几遭香炉,分明是看上了。我比划三的时候,他眼底很得意。” 水心:“你看出来了?”恍然:“怪不得你不叫卖,你知道摊主会买。” 扈轻:“生活经验我还是有的。左右我是没本买卖又急着脱手。” 水心:“你倒是不贪。” 扈轻耸肩:“贪不起,他是修士。” 能正常买她的就算不错了,换了心黑的,直接抢她能反抗?反抗得过? 水心若有所思。 如今怀揣四块下品灵石的巨款,扈轻一下放松了,甚至有心情提议去侬花阁附近走一圈。 “死人了呀,去听听八卦。” 水心好笑的跟着她去了,可惜,侬花阁里半点风声没出来。 水心:“这种事常有,侬花阁这种地方不止接客,还卖人。卖出去的人生还是死无人关心。昨晚那种情况,那个女子应该是被买了,而客人修炼出岔子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这种情况其实在修士也常见,没人会稀奇,他们不过是打扫打扫场子而已。” 补充一句:“反正人死了留下的东西自动归属他们,他们不亏。” 这一句,让扈轻悲伤成河:“你昨晚,应该把那男的储物戒带上再走。” 水心说她:“修士爆体不是闹着玩的,不是我跑得快,这会儿咱俩跟着他一块炸死了。” 扈轻:“这么吓人?” 水心:“不然我跑那么快。” 扈轻:“你不是怕侬花阁的守卫来堵你?露凝香的女人来抓你?” “咳咳,也有那个原因。” 扈轻过了河,带着他去打铁铺。 水心看着前头走的扈轻,纳闷她怎么一句都不问关于他怎么杀了那男人的事。 修真界的打铁铺,当然不会是凡界的打铁铺一般。这里打铁铺的墙上挂满的全是刀剑之类的武器,什么锅啊铲啊锄头的,那属于边角料随便做出的小商品,在角落里堆着,自然也不会贵。 扈轻之前路过,看着里头的东西眼馋,别的不说,防身的小匕首她就很想买一把,可惜,买不起。因为这家老板是修士,人家打出来的铁含灵气呢,之所以开在凡人区自然修为不会高到哪里去,但,价格不是他们凡人能承受的。 老板有个学徒,是个块头很大的青少年,看上去憨厚笨拙,扈轻听过闲话,据说这学徒是老板拣来的。 打个简单的烧烤架,扈轻不好意思找老板,便找的小徒弟。 小徒弟别的不熟打东西熟,老板不喜欢打的凡人用的东西都是他来做,扈轻跟他详细说了大小尺寸和模样,小徒弟当即就说能打,而且是马上出。 这也太快了。 隔着并不隔绝视线的粗帘子,扈轻看到他用长长的铁钳子夹住一块铁放进炉火,没过一会儿拿出来那铁已经通红,放在铁墩上锻打,几下就平展开来。 “这也太快了。”她惊叹着说。 水心望眼却是嫌弃:“凡铁而已,这火也很劣质,若是我的炼器炉,凡铁扔进去瞬间化成铁水。” 扈轻扭头看他:“这么夸张?” 水心:“品质不同。如果是修士用的精铁,这火得烧半天。” 扈轻:宝藏修真界。 第四十五章 被投诉了 小徒弟心有把握,不大会儿就敲出好大一张铁皮来,按照扈轻说的,裹成一个圆筒再切开,边边角角全敲平整,过水,烤一下,再敲,再过水。 然后装合页装支架,就完了。 老板从里头出来,看见这东西,嫌弃的一眼都嫌多。 小徒弟在边角料成品里翻了翻,找出一张细铁网里,往上一搁,正合适。又找了些细铁条,烤了烤,锤了锤。 就完了。 扈轻喃喃:“打铁,如此容易?” 火好。 “这东西太简单,收你一百灵珠吧。”小徒弟憨笑,老板在另一头像没听见,显然是真不稀罕这点东西。 扈轻不由道:“是不是太便宜了?” 小徒弟:“本来就是要丢的材料。” 扈轻:“...”一百,贵了啊。 付钱拿货。 “小哥知道哪里有卖木炭?” 小徒弟:“木炭?那东西供不上火。我们这没有。” 好吧,木炭在这里也是被嫌弃的凡人货色。 扈轻把铁串和铁丝网放在背篓里,抱着炉子,不经意一回头,正好看见老板看向忙碌小徒弟的眼神,晦涩难懂。 愣了愣。 水心轻声:“那老板,没几年寿元了。” 扈轻沉默了下,走出很久:“所以,我一定要修炼。” 水心:“舍不得女儿。” “废话,你身上掉下的肉你也不会舍得。” 最终在杂货铺里找到了木炭,上头积了厚厚的灰。 老板五十来岁眼里全是怀念:“宝平坊四季如春,用不上这个。我家祖传烧炭的,这还是几年前我亲自烧的,也就是个怀念。没想到真有人买,我再去烧一窑,以后老胳膊老腿动不了了。自从来了这,再没出去过,家乡变成什么样更不知道。不定过两年我这店也没人开喽。” 扈轻心情发沉,怎么这两天遇到的听到的全是不美好的事? 老板怀着缅怀的心思,最终也没给扈轻这广义上的老乡便宜,一筐木炭,收她二百灵珠,还不讲价,美其名曰宝平坊里独一份。 等离开主街,水心哈哈大笑:“我见识到了凡人的智慧。” 扈轻冷哼,发狠以后自己烧炭。 再去菜市场买了菜,水心嫌她买的少非逼着她多买,振振有词:“我赚的灵石。” 扈轻想踹他,就这几块非得一次花光,谁家败家和尚这么不看眼色。 买齐了东西回家,水心乐颠颠的洗菜切菜串串儿,扈轻把炉子点起来,为了送走这位大佛,她使出了十八分本事,务必让他吃得熨熨帖帖好上路。 烧烤的味儿太霸道,哪怕没有肉单单靠着茄子香菇馒头片,隔壁妇人被熏得头晕眼花,晃悠悠踩着梯子上了墙,两手按着墙头使劲儿耸鼻子。 幸好烧烤架摆在了西墙根,她怎么也见不到人,可不见东西只闻味更折磨人。 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今天的风也是,软绵无力的,把香味刮过来就刮不走了。 妇人闻半天只觉肚子绞得难受,骂骂咧咧下来墙头掖上钱袋子上了街。 水心耳朵灵,取笑扈轻:“你故意的吧,你这样折磨她不是结仇?” 扈轻:“我做错什么?她敢来买我就敢卖。一个子不花想让我便宜她?我哪里像善人?” 水心点点头,左手香菇右手豆干吃得停不住嘴。 扈轻没吃,水心知道她是怕在屋里解决个人卫生问题尴尬早就吃了辟谷丹不吃东西也行,心里稍微一点点愧疚,自己的停留确实给她增添了麻烦。 想想:“要不,我帮你洗经伐髓吧。” 扈轻:“什么?” 水心:“我为你灌体,强行引气入体,你太老了,单靠你自己什么时候才炼气。” 扈轻怀疑:“你这么好心?” 水心放下手里吃空的串拿起两串新的:“感谢你啊。不过,你也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你太老,经脉堵塞,以药力横冲——会疼死的。” 说话不耽误他吃东西,咬一大口:“而且,强行冲开对身体会造成一定损伤,我不保证一定成功。你觉得怎样?” 扈轻眨眨眼:“不要我钱?” 水心哈一声,喷出一点馒头渣,急忙抿了抿嘴:“不要你钱,换你多做几顿饭吃。” “哦,”扈轻了然了:“看来是不贵。” 水心:“药是不贵,就是受罪。修士用这法子的多,因为有灵力护体,但凡人不同,所以我真不保证你会不会死。” 扈轻:“也算是一条捷径。” 水心:“算是吧。” “行,我同意。”扈轻抓起一把串摆在铁丝网上刷料:“来来来,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 水心笑了,自己早该想到,那现在摆在跟前的串肯定更多。 打包票:“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死,只要你喂饱我。” 扈轻拉下脸:“你个和尚说话没个忌讳,你这样说话早晚被人打死。” “呃?”水心真切不明白。 算了,跟个和尚说这些反而成了自己在撩拨。扈轻没理他。 “你毒差不多了,赶紧出城拿东西。” 水心:“我正要说此事。昨晚我的灵力用光了,余毒反噬,伤势加重,我要多留几天才行。” 扈轻:...总觉得他在撒谎呢,出家人不该不打诳语? 水心摸摸温暖的肚子,难得发现新乐趣,他是傻子才会早早离开。 朝华宗,乔渝日常头疼,各峰真人投诉到他这里:因为扈暖天天带吃带喝且越带越多越大方分享,他们的徒弟弟子们——长胖了。 乔渝那个不信,他才收徒几天?也就这次探亲回来带回来的坛坛罐罐多,以前带的都不够扈暖自己吃的能分出去几口?怎么就把他们的弟子给养胖了? 咳,当然了,重点不在胖不胖,在于——修真之人戒凡食,就是吃也要吃灵菜灵肉灵米啊。 各家真人气愤自家弟子体质吸了杂质,虽然不是大问题,吃颗排毒丹就好了,但,听弟子们说话,明显乔渝那徒弟不是初犯不是偶犯而是要天长地久的惯犯。 “师傅,我觉得吃肉挺好的,我力气都长了。” 听听,听听,这是修真之人该说的话?万般皆下品,唯有修真高。仙风道骨不好非得去做那没眼看的苦力体修吗?那都是灵根不好的人的无奈选择。 要乔渝给个说法。 第四十六章 终于打起来了 乔渝说了:“但凡蒙学食堂做的好吃点,用得着我徒弟辛辛苦苦回去背饭养活你们的弟子?”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哇。 传讯符嗖嗖的往主峰飞:宗主,该管管了。 玉留涯问号脸,这种小事也值当他一个宗主出头,想了想还是去了采秀峰。 遥遥的就发现不好,因为采秀峰那棵万年松树下,乔渝和另一人相对而立,那人冰白色华服,不是霜华是谁。 玉留涯脸色一变,这两人还是对上了。灵力催动,瞬息而至。 一落地就听到霜华冰冷的声音:“再用那等乱七八糟的脏污之物害我徒弟,别怪我这个师姐不留情。” 玉留涯心里喊声我的祖宗,口上留德吧。扯出个大大的笑容迎上去:“哈,你们都在啊,我——” 乔渝更加冰冷的开口:“我家小暖没求着人吃,倒是没人求她她也不会割舍心头之爱。” 咔嚓,一道无形之雷劈在两人中间,电光火花噼里啪啦。 霜华面若雪山之巅,乔渝神似冰峰之刃,只差再一句的一言不合两人就能打起来。 玉留涯头疼:“哈,哈哈,都是孩子——” 两人同时扭头,视线逼视。 玉留涯硬着头皮:“两个孩子明明关系好如亲姐妹,你们做师傅的也当爱屋及乌给彼此个颜面吧。” 霜华:“亲姐妹?我家冷偌的亲姐妹可都漂亮远胜凡人。” 玉留涯一咯噔。 乔渝彻底黑了脸:“我家扈暖可从来不和外人多亲近,都是人找她。” 霜华轻蔑:“凡人的小手段罢了,摆个清高的架子还不是让所有人围着她转。呵,小小年纪心思深沉,这样的孩子我才看不上眼。” 求你别说了,玉留涯:“霜华。”不悦的警告。 霜华冷哼:“我也是为师门着想。那黄鸢也不过是个孩子,怎么就刀剑相向非要扈暖的性命?呵,乔渝师弟,师姐也是怕你被小人蒙蔽。” 玉留涯绷了脸:“霜华!” 乔渝已经气极反而冷静了下来:“霜华师姐既然这么担心徒弟被带坏,那把徒弟带回去自己教呀。反正我家扈暖在蒙学一切都好,和别的弟子也相处和谐,别人谁家师傅也没跑来小肚鸡肠的说我徒弟不好。霜华师姐的徒弟是仙草独一根,可保护好了,别哪天风吹折了也怪到我头上。” 玉留涯:“乔渝!” 霜华:“你敢咒我徒弟。” 乔渝:“你敢诋毁我徒弟。” 两人瞪视对方,同时拔身而起向着后山而去。 玉留涯急得手背打手心,追上前去。 松树后,扈暖一脸不开心的转了出来,望着乔渝远去的方向发呆。 荭珊在霜华来时被叫退,这会儿看见人走了跑上来,扶住扈暖的小肩膀干巴巴道:“没事的。” 扈暖吸了吸鼻子,她又不是傻瓜,知道自己被人讨厌了。 后山,朝华宗历代渡劫之地,乔渝霜华凌空对立,两人的本命仙剑浮在两人身侧,皆是冰寒森冷之气四溢,不一会儿时间,温暖的空气变冷,地面凝结一层薄薄霜花。 霜华:“乔渝师弟修为大有精进,你既可越阶挑战元婴,师姐便不吝赐教了。” 乔渝:“霜华师姐放心,我这人嘴巴笨剑可不笨,师姐既说赐教可别留手,不然一个不小心撅断本命剑,我怕你师傅来算账,我师傅可没我这么仗义执言,说不得让我看在宗门的面子上忍下这口气。” 玉留涯牙疼,乔渝这张嘴,竟是不输霜华,以前真是小瞧了他。 他才不上去拉架呢,这两人都在气头上不理智,他现在冲上去就是个出气筒,等他们过个两三招出了怒气,自己再上去问罪,这次,一定要罚他们三个月供奉,太不把门规放在眼里。 霜华的本命长剑透明的剑身朵朵霜花,长剑一震射向乔渝,毕竟只是斗气,剑尖所指避开了乔渝本人。 玉留涯大大松了口气。若是两人出手杀招,他可不能保证放水,到时最轻都要关禁闭。 显然霜花要比试的不过修为。 乔渝的长剑迅猛迎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向霜花长剑剑身上劈去,这一招,竟是拿剑当刀使。 玉留涯眼皮重重一跳,乔渝真生气了。 霜华的长剑一横,两者狠狠撞击在一起,冰冷的灵力激荡,空气中凝结冰粒簌簌而落。 这次乔渝主动出击长剑再度直劈,霜华直面抗击,空中再度落下一层冰粒雨。 玉留涯回头看了眼,果断飞到两人中间,一道灵力冲开胶着的两剑,低喝一声:“够了。都做人师傅了还如此任性胡为。你们今日如此胡闹,可想到你们徒弟以后会受如何非议。” 最后一句,成功让两人一顿,默默收回长剑,给彼此一声哼。 玉留涯瞪眼乔渝,再瞪眼霜华,低声:“没收你们三月供奉。再打,静心崖思过去。老祖们都看着呢。” 两人不吭声,这便是和谈了。 玉留涯叹一声:“至于嘛,两个孩子没怎么着你们先打起来。” 乔渝瞟眼霜华,呵,还不是某人心眼小。 霜华火起,究竟谁心眼小? “宗主,那——”霜华要告状,被玉留涯一眼瞪回去。 “你要你徒弟以后都没人敢和她玩?” 霜华不说话了,脸上却明晃晃写着都是别人带坏的。 乔渝觉得碍眼:“宗主,我先回去了,免得再有人上门找茬,我弱小的徒弟可挡不住这冷言厉语。” 玉留涯瞪他,你够了。 说完乔渝就走了,三个月供奉,他还不放在眼里,家大业大的,不稀罕。 玉留涯欲再说霜华几句,毕竟是她登门找事,谁知霜华一扭头也走了,徒留玉留涯一个人好尴尬。 唉,宗主不好当啊,上任宗主卸任前就和自己说过,当宗主吃力不讨好,得胸怀博大。 玉留涯深吸一口去,我很大。 乔渝飞回峰头,远远看见古松下小小人儿稚嫩的身影孤苦伶仃,心里怪霜华无理取闹,调整出一个温和的笑,叫道:“徒儿——” 扈暖跑过来,啪叽抱着他脸埋在他腰间贴得死紧。 乔渝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久久没动,他徒弟,哭了。 半天,又半天,再半天。 乔渝动了动膝盖:“小暖,你要多吃些长高些,师傅这样将就你很辛苦的。” 第四十七章 扈暖不开心 乔渝在男子里身高也是高的,而扈暖还是个小萝卜头,他怎么好意思让她抱着他的腿哭。 扈暖抬起脸,泪水泡过的眼有些肿,眼神很受伤:“那个人凶巴巴。” 乔渝:“她对谁都凶巴巴。”呼,终于能直起身来好舒服。 扈暖:“她说我丑。” 乔渝一愣:“你不是忘了?” 扈暖:“看见她又想起来了。” 乔渝立即道:“她才是丑八怪。” 扈暖没觉得开心,她的小心脏里从未有过的情绪在翻滚,她描述不出来。若是扈轻在肯定看出来,她家感应迟钝的宝贝女儿平生第一次厌恶一个人。 厌恶,这是种新奇并不美好的体验,扈暖心情很糟糕。 她不会骂人,最后只是说:“我不给他们好吃的了。” 这样赌气的话却不是赌气的语气,而是受了伤害心灰意冷。 乔渝心道自己徒弟怎么能这样脆弱,他教给她:“对,不给了。你吃让他们看着。” 于是到了第二天,扈暖去上学全程紧绷小脸,除了先生提问照旧大声回答不管对错,其他时候不管谁来说话说什么她都不搭理,当然,不美好的人际关系并没有影响她的好胃口,因为心情不好还格外多吃了几块排骨和半个馒头呢。 被香味馋哭而一无所有的小朋友们:“...” 冷偌更是心情糟糕。她也不知道她师傅背着她偷偷跑去采秀峰还和乔渝真人打起来。自己明明说自己很喜欢扈暖可师傅偏偏因为一点吃的认为扈暖故意害人。这可真是没法解释。 明明上辈子,虽然师傅对小师妹远不如对自己的亲近,但师傅护短,对小师妹还是尽到了身为师傅的责任,在小师妹和别人发生冲突的时候也是想也不想站到小师妹一边。 唉,这便是护短的真性情,这辈子,没了师徒的缘分硬生生走到对立面。这个过程太快,快到她猝不及防。 冷偌看着孤立了整个课室的扈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远着小师妹些。不只因为师傅,还有以后——她重来一回护住在意的人也要报上辈子的仇,小师妹为自己死过一回,难道这辈子还要因为和自己走得近再被连累一回? 冷偌便没有往前凑。 落在偷窥的乔渝真人眼中:喂不熟,真不愧是霜华的徒弟,哼,装不下去了吧。 在他看来,冷偌之前的讨好纯粹是因为霜华先见的扈暖再收的她心有芥蒂,现在知道霜华真的不喜欢扈暖,她放心了,就懒得装了。 不得不说,乔渝的心眼儿,不大。 一天下来扈暖除了情绪稍微有点低落,别的也没什么,反正课专心听了,至于说学会几个字理解了几句口诀...就那样吧。 反而其他小弟子们浑身不自在。扈暖除了不主动和别人来往外其实很好相处,只要和她多说两句话她就肯给回应,而且那么大方的分享她独有的东西,也从来不说别人坏话,更不会攀比谁修为高谁资源好之类。跟个小猫崽一样乖,谁都想撸一把。 结果,小猫崽不搭理人了,特地给她带的美味的点心也不能让她看一眼,撸奴们难受了,个个沮丧着脸回了家。 小孩子不藏话,各家师傅一问心里也不是滋味了,告状的是他们,如今扈暖不祸祸他们徒弟了他们该高兴才是,怎么一个个跟被抛弃了一般?让他们老脸往哪里搁? 再一问,为什么那么在意扈暖,好嘛,全是惦记着扈暖独有的好吃的呢。 这出息。 自家弟子垂头丧气的样子真可怜,他们也不好昨天告乔渝的状今天就去讨好,不约而同给蒙学传讯:几千年了,你们的厨艺就没想突破突破? 食堂人员也是够够的,咱这食堂就是养养孩子,要什么厨艺突破?偌大朝华宗没钱了要他们食堂卖艺养家了? 直接反映到玉留涯跟前。 一宗之主玉留涯:...当宗主这么些年,头次遇到伙食的问题。 “这么小的事也来问我?你是食堂总管。” 食堂负责人也觉得这是小事,他只是表达下自己的小情绪,第二天,食堂挂出图文并茂的菜品牌——不想吃他们定的学生餐,好,随便点。 只要付灵石。 作为扈暖的妈妈和师傅,扈轻和乔渝间接和直接的为朝华宗小弟子们的伙食待遇提升出了一把力,同时,也祸祸了各家师傅的钱袋子。 但,多支出一笔灵石算不得什么,毕竟大家都是正经大宗门供奉的真人,谁还缺那两个钱,真正糟心的是,灵石花也花了,小弟子们回来说,食堂的新菜还是不如扈暖带回来的凡食好吃。 告状的同时哈喇子流下来。 各家真人:... 霜华找上门的事对扈暖的打击有点大,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而且她没觉得自己错,可那天乔渝气怒的样子让她心有余悸,尽管乔渝的气怒不是对她,她还是有了心理负担。 是不是自己不够出色师傅才会生气。 然后扈暖下学回来也不吃点心了,也不和乔渝叭叭叭了,直接搬着小凳子到古松下,修炼。 乔渝看在眼里疼在心中,都是霜华那个不讲理的傲慢女人惹的祸。 他能和霜华对骂,却不知怎么哄徒弟,如果给东西就能哄好他把采秀峰的库房钥匙都给她。可惜,他家傻徒弟根本不认识好东西。 于是,他想出一个办法:“徒儿呀,想不想回家看妈妈?” 扈暖不想:“中途回家肯定是宗门不要了退回去的。” 乔渝一噎:“师傅带你去坊市玩,顺便回家看妈妈,就看一眼,师傅再带你回来。” 扈暖没什么精神的摇头:“妈妈会担心。” 乔渝一想也是,孩子委屈都挂在脸上呢,家长一看就是出事了呀。也不知怎的,他认定扈暖的妈妈不是好脾气的人,万一打孩子呢? 扈轻:放屁!你才不是好人。老娘从来不打孩子。 乔渝:“那你告诉师傅,你现在开不开心?” 扈暖:“不开心。” 乔渝:“因为什么不开心?” 扈暖不知道,她才开始产生复杂一些的精神层次的情绪,又拙于言语,无法表达。 半天,憋出来一句:“不想看见坏人。” 第四十八章 破局的小胖子 乔渝内心又把霜华骂一遍,针对一个孩子,羞不羞。 乔渝:“那——咱们不去蒙学了,就在采秀峰呆着,师傅不让别人来。” 乔渝没觉得自己这样说有问题,若是个年纪大的他定会严厉呵斥,逼着他面对现实的不友好。可徒弟才那么小,水晶一样敏感的心,幼苗就得精心呵护。 可扈暖一下哭了出来,声儿很大,大滴的眼泪往下掉,她瘪着嘴说:“我没错,我没做错。” 乔渝立时觉得自己说错了,凭什么他家扈暖躲着不见人,该是那些长舌头泼妇避而不见才对。 赶紧补救:“对对对,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管别人呢。师傅告诉你,不是所有大人都是好人,不是什么前辈说的就对,你觉得自己对就行,师傅支持你。” 扈暖抽抽噎噎,直到睡觉还红着眼。 乔渝头疼,这种情况,他该怎么办?大晚上的去找玉留涯。 “什么?让霜华给你徒弟道歉?乔渝,是你疯了还是我聋了?”玉留涯怀疑乔渝是不是鬼迷了心窍。 乔渝很认真:“她做错了事不需要道歉?我徒弟好端端一个人被她吓成什么样?” 玉留涯:“霜华做事是冲动了些,嘴巴也不饶人了些,可她出发点没错,本来凡人食物就会对修士身体产生毒素阻碍修行,她偏激了些却也是为了扈暖好——” “师兄别给她找补。我徒弟用得着她关心?她去管好自己徒弟的嘴就行。我们不说这个,就说当初她第一次见扈暖,扈暖得罪她什么了?她怎么说的她?呵,一个真人,该有的为人素质都没有,对着个孩子品头论足还觉得自己多给脸。师兄,不是我说,霜华那张破嘴,不定哪天放出去得罪什么人,没得给宗门招祸。” 玉留涯头疼,她是你师姐,还放出去?你自己是什么? 他道:“你想都别想,霜华是有错,你就没错了?她是师姐,按理教训你两句又怎样?我也罚了她的三个月供奉,这是朝华宗,一切按宗规行事。” 又道:“她是扈暖的师伯,也有资格教训小辈。” 乔渝冷笑:“别硬扯关系。我和霜华不是同一个师傅,我师傅和她师傅也不是同一个师傅,往上再论三代,我们也没关系。” 玉留涯怒了,一道灵力打过去:“你不是朝华宗的人?你和我也没关系?乔渝,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了,不说霜华不说别人,只说你徒弟被别人三言两语说得心神不稳,这个时候你这个做师傅的就只会找别人的错?若是如此,扈暖你也别带了,我亲自带。那样的乖孩子我怕被你养歪。” 灵力并不大,乔渝抬手硬扛下来,玉留涯一顿话让他冷静下来。 玉留涯冷笑,再说道:“修真何其残酷,你不教她稳固道心坚定信念,以后,她可能出去历练?又怎么提升心境冲击心魔?” 乔渝:“我就是、就是生气,霜华她太过分。” 玉留涯嗤笑:“你那嘴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乔渝出口气,调整情绪,想来也是自己关心则乱,也是太多年没人像霜华这样当面打他脸。 玉留涯想了想:“这样吧,冷偌那个孩子很懂事明理,我找她,让她代表她师傅跟扈暖说句好话。这事就过去了。” 乔渝不乐意:“这事本来就是她引起的。我在蒙学看得真真切切,我家扈暖不是主动招惹人的人,是她一个劲的往我家扈暖跟前凑,也不知什么心思。” 玉留涯看着他,幽幽:“蒙学跟我提了几次,师弟你很闲呀,天天扒蒙学的墙脚。你这么闲,不如去魔族妖族走一走,找些独有的灵药来?” 乔渝:“太晚了,师兄歇着吧,我走了。” 独留玉留涯无奈摇头。 乔渝想了好几天没想好怎么哄孩子,然后扈暖自己就好了。 被玉留涯讥讽过这两天他没去蒙学,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方式用得不太对,至少,不能扒墙脚了。 这天下学回来,扈暖咯咯笑着扑到他怀里,蹭掉一脸的汗跑去洗手吃点心。 不由自主,乔渝也开心起来。 随后仔细的问了才知道怎么回事。 扈暖的表达大有长进,乔渝摸清了她的说话习惯,得知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玉竹峰林隐真人的徒弟金信身上。 “金金好搞笑啊。”扈暖一边说一边哈哈哈。 乔渝想了想金信,脑海里出现一个小胖子,白胖白胖的。 他是林隐真人的亲传三弟子,比扈暖早来三个月,小家伙出自修真世家,小体格跟瘦不沾边,但也不胖得过分,是个灵活而喜人的小白胖子,很有机灵劲儿。 林隐真人当初在一众新弟子里一眼选中,直言看着他就开心。 从金信的体格就知道这孩子在吃上的兴趣,实际上,从小吃灵米灵菜的他哪里尝过底蕴和作料同样丰富的饮食文化呀,扈暖带来的菜饭虽然对修行无益,可也给他的味蕾和肠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孩子好吃,林隐真人也没管,反而让人多给他准备点心灵果,以前扈暖换来的东西里属他贡献的最多。 金信觉得,他和扈暖的友情是可以持续一辈子的。可没想到这段美味的友情短暂到他做个梦都嫌短。 突然扈暖就不搭理人,任何人,这让他连找个中间人示好的机会都没有。 小胖子顿时茶不思饭不香蒙学先生讲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课间扈暖补充能量的时候他更是抽断了鼻子咽干了唾沫。 看得到闻得到独独吃不到。 这样的日子太难熬。 金信熬不住了。 这天上学,好不容易等到课间休息,扈暖正拿出一坛鸡块来抚慰失落的心灵,小腿上一紧,低头一看,金信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她的小腿,白嫩嫩的圆脸蛋上泪光闪闪。 金信大喊:“小暖,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暖,你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求你了,给我吃点吧。” 课室震惊,所有人停在原地看他卑微求食。 金信不觉得丢人,他只觉得再不能吃上他会死掉。 他拍拍腰间乾坤袋,哗啦一大堆竹笋掉在地上淹没了好一片地。 玉竹峰特产。 金信:“小暖,这是我送给世界上最好的妈妈的礼物,我们峰头的竹笋可好吃可好吃了。”咽下大大一口唾沫:“跟鸡特别配。” 小弟子们:“...” 第四十九章 妈妈给的力量 扈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在听到金信第一句时心里就乌云散去阳光洒下,美丽的花朵开放,彩虹飞在天上。 她没说话,却用实际行动表示,在坛子里找到一块大大的鸡腿,用筷子夹着送到金信嘴边。 金信大张着嘴,天哪,幸福来得好突然。 喷香鸡块喂进嘴里,这还没完,扈暖拿了个饭团给他,还掰给他半块馒头。 她笑了,小声说:“嗯。我妈妈最好了。” 一瞬间,金信感动的泛泪,泪光中,看到他和扈暖的友谊大道金光闪闪香气扑鼻。 他嚼着鸡腿,清楚的吐字:“小暖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全修真界的妈妈都比不上。” 扈暖一下笑开,那清澈而自豪的笑容突然让在场的人知道为什么她的名字是“暖”。 冷偌恍恍惚惚,上辈子木讷呆愣的小师妹和眼前笑靥如暖风的扈暖远远近近,最后只剩眼前的扈暖。 她突然明白了,小师妹和扈暖的不同,并不是入门的时间不同,而是——她有没有妈妈。 冷偌浓长的睫毛低了低,这辈子,不同了,就这样好了,她没有进飘然峰,离着自己远远的更好。 金信激活了神奇密码,小弟子们大受启发,眼神交换几下,一下子围了上去:“小暖的妈妈最棒了。小暖的妈妈真厉害。小暖的妈妈做饭好好吃。我们也好想有这样的妈妈。” 探听完全程的乔渝真人心绪复杂。所以,我发愁得一宿一宿睡不着的难题,被一个不在跟前什么都不知道的凡界小妇人解决掉了。近水楼台的师傅灭不了火,远水的妈妈把渴解了? 不怎么开心呢。 扈暖开心呀:“师傅,我把妈妈的肉和大家一起全吃光了。” 乔渝笑笑:“嗯,师傅让食堂给你做更好吃的。” 扈暖:“小朋友们说了,食堂做的不如我妈妈做的好吃。” 说完,大眼睛眨呀眨呀的看着他不动。 乔渝:“...小暖妈妈最厉害了。” 扈暖太开心了,蹦蹦跳跳跑了会儿才去修炼,今天的修炼也格外顺利呢,白色的光点不用她去抓都抢着往她身体里跑。 乔渝看着她身边踊跃的灵气和比昨天明显快很多的修炼速度心情好复杂:修炼的事,我也比不上她? 修炼结束,扈暖哒哒哒跑过来又摸点心吃:“幸好就要回家了。师傅,我要带很多很多肉回来,小朋友都喜欢。” 乔渝没纠正她不适宜称呼的想法,时间长了她自己就能改过来。 只说:“好,但朋友间不能单方面的——分享,他们也要和你分享他们的东西才行。” 白送是万万不可的。 扈暖点头如小鸡啄米:“嗯嗯嗯,他们都给我东西了,我带回去给妈妈。” 乔渝望着她,所以,没师傅的份吗? 但扈暖没领悟到,洗手漱口去睡觉了。 乔渝:...不着急,才做师徒不到一个月,早晚,这徒弟心里只有自己。 扈轻:呵,你在想屁吃。 坊市里扈轻不知道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宝贝女儿经历了一次心灵蜕变,结果还算好。若是知道了,估计也会头脑一热打——打小人,诅咒。 她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水心大爷,不厌其烦的问毒解了没有是不是该出城拿灵石报答她。 水心哼哼唧唧说没有没有还没有。 扈轻冷漠,半个字都不信,毒若还没解他胃口怎么越来越大的?感觉自己养了个斑鸠崽子。 水心毒早解了,他游历经验丰富,怎么可能对一个陌生人交底,哪怕瞧扈轻顺眼他也不能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说三天能解,其实是一天,磨磨蹭蹭不肯走,当然是因为扈轻做的都是他没见过的美食他还没吃够,眼看到了小孩子再次回来的时候扈轻肯定又要做更好吃的美食,傻了才这个时候离开。 他心里打定主意,再蹭个三天饭,正好跟着扈暖蹭一波美食,然后他就出城取私房。 毕竟他是个有原则的出家人,扈轻的穷看在眼里,他也不好意思坐吃山空。 至于用灵石回报这“救命”之恩后再怎么做,到时再说。反正他一向善于为自己找借口。上次还说要帮她药浴洗经伐髓呢。 水心摇摇脑袋,很满意自己处处留后路。 这次扈暖回来,当然是要吃烧烤,没道理好吃的便宜外人不给自家孩子吃。扈轻早早的串好串等着,没准备太多肉类,大晚上的吃得素净些对身体好。 对水心遗憾道:“可惜你不吃肉,错失多少人间美好。” 水心:“没事,我喜欢吃豆腐,你多串些豆腐皮。” 扈轻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吃:“蛋类真的不能吃?鸡蛋饼和豆腐皮卷在一起可好吃了。” 水心摇头:“不吃。” 扈轻说他们出家人做作:“植物也是生命,你们瞧不起草芥。” 水心无奈:“不然呢?饿死吗?佛有慈悲心也要量力而行。按照你的说法,别说吃菜蔬,便是只吸收灵气不也是和芸芸众生争夺?我佛修的是什么?是我可以那样做,但我放弃,用这份放弃普度众生。” 扈轻一听,笑道:“很有道理。我放弃我的权利为别人带来幸福。是我所想浅薄了。” 水心一笑:“小僧乐意为施主点亮慧根。” 扈轻哈哈:“可凡界流行的是争夺权利为百姓带来安宁。” 水心:“只要心中所向一致,大道同归。” 扈轻点头:“是,都是高尚的志向。” 水心:“所以,今晚除了烧烤没别的好吃的吗?” 盈盈秋水望着她,扈轻又心软了。 “我给你煮碗——粥吧。” 水心失望:“只是一碗粥?” 扈轻也可惜:“是啊,偏偏你是个和尚,你领悟不了皮蛋瘦肉粥的美妙哇。” 水心兴致缺缺:“那算了,我还是吃烤串吧。” 扈轻:“那我给你炒个饭好了,没有肉没有蛋的炒饭,放菌菇丁吧。” 这个没吃过。 趁着扈暖还没回来,扈轻炒了半锅饭,水心吃得很满意。 “记着,别让我女儿发现你。” 扈暖回来,看到烧烤炉子兴奋的转圈圈:“妈妈,我要吃烤鸡,我要吃烤鸡。” 扈轻:“呃,那个,得做烤炉。下个星期吧。” 书房柜子顶上水心精神一振,烤炉,新的好吃的。 第五十章 好多好吃的 晚上,母女两人相拥在床榻,扈暖自己主动说起这个星期不美好的事。 扈轻脸上笑容依旧,隔着一个房间的水心却清晰感受到她的杀意绕过扈暖四面八方。 他想不出来她以往经历过什么才有这样浓厚的杀意,而且,居然还控制的很好。 扈轻:胡说,这分明是我的愤怒,虽然老娘是想杀了那个多嘴多舌的老娘们儿。 扈暖这样说:“妈妈,我好像让师傅丢人了。” 扈轻微笑,眼底藏着冷漠:“若他嫌你丢人,不给他做徒弟就是。咱们换个好师傅。” 窝囊废吗?被别人叫嚣到家门口。这师傅行不行啊。 扈暖:“师傅说支持我。” 扈轻笑笑,只是嘴头上的?该死的自己为什么不强大,若是自己足够强大轮得到阿猫阿狗到自家女儿跟前瞎逼逼? 水心摸摸胳膊,杀意更重了。 扈暖:“妈妈,金金说你是最好的妈妈,小朋友也说你是最厉害的。” 扈轻笑眯眯:“嗯嗯,为了暖暖,妈妈一定是最厉害的。” 她自身吃足了童年不幸的苦,希望自己能成为女儿一生自信的底气。 唰,空气中的杀意一下全没了。 水心心道,果然女人心思好难捉摸。 扈轻很开心,再没有比得到女儿同学认可给女儿长脸更开心了。 嗯,她这个妈妈做得非常合格嘛。哼,该让那些长舌头来看看自己一个单身妈妈照样把孩子带得好。 哎呀呀,人家现在是明星妈妈了呢。 扈轻嘿嘿嘿笑得傻乎乎:“那妈妈给你带更多好吃的。” 扈暖重重点头:“行。” 啊,这就是妈妈外交啊,她不会扯后腿。 第二天,扈轻起了大早包了小馄饨,肉馅和素馅。素馅的先煮出来给水心,扈轻觉得自己在上供一样。 水心想,他无论如何也要多赖两天。 扈暖揉着眼起来,扈轻正在处理金金小朋友送的竹笋,一根根笋剥开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妈妈,我想吃饺子。” 水心:我一定要多赖两天! 扈轻:“明天,我多包些,煮的煎的,你多带些去。” 扈暖美滋滋的喝着虾皮紫菜馄饨汤:“妈妈,你引气入体了吗?” 扈轻:“...妈妈学这个有点晚,不能像你一样快。” 扈暖哦一声:“那妈妈快点。” 扈轻往书房望了眼,水心感觉到了,催自己做药浴呢。他觉得可以就此事好好商量一下,比如她还会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美食。 吃完饭,扈暖:“妈妈,你不去工作吗?”所以,找到新工作了吗? 扈轻忧愁的看着她,小管家婆,你这样催不怕你妈顶不住压力离家出走吗? 扈轻:“放心吧,妈妈养得起你。” 扈暖笑了,眉眼暖融融的,当初就是这样的笑容弥补了她心底的冰冷,让她有了被人需要的价值。 她想自己模样也不差,小时候也是可爱的吧,却没有谁爱她。但,现在有了。 扈轻想,侬花阁,得再去一趟。 死人这样的大事都没爆出来,可见修士生得万般能耐死得毫无声息,早知道小小一方侬花阁死个客人都能按下,白得一份遗产,不,应该说是黑吃黑。那自己作为区区一个小贼多挣一份脏又妨碍什么? 都怪水心。 水心摸摸凉飕飕的胳膊。 扈暖是个很会自我满足的孩子,扈轻不带她出去她能呆在家里一整天都不出去。扈轻倒是想带她出去玩,可这里有游乐场吗?倒是有个公园呢,全是啃小养老群体,熏陶不好。 扈轻收拾东西的时候扈暖自己玩,玩了会儿自觉开始修炼,坐在凳子上。 水心偷偷跟扈轻讲:“为什么别人修炼都打坐?当然是有道理的,你得教她打坐。” 这种事上水心没必要骗她,扈轻帮扈暖盘腿坐:“你试试这样修炼,如果比不上坐着咱们再改回来。” 扈暖试了试,惊讶:“妈妈,这个样子抓光点更快。” 扈轻笑眯眯:“好,你喜欢怎么来就怎么来。” 修炼完,扈暖把小手放在扈轻手掌里,冰冰的。 扈轻皱眉,体寒? 扈暖却说:“师傅说,再修炼一段时间,我就能变出冰块块来。” 啊,原来是超能力。 扈轻笑了,先摸过她另一只手是暖的,又摸了摸小肚子和脚脖子,都是暖的。 “好,等你变出冰来,妈妈给你做冰沙酸奶吃,放多多的水果。” 扈暖:“冰激凌。” “好,冰激凌也做。” 水心:小僧可以马上变出冰。 说到冰,扈暖想到一系列的冰派美食,禁不住怀念原世界,落寞道:“如今过得不知今夕何夕,听说这里四季如春,妈妈也不知道现在是秋天还是春天,要是秋天,咱俩一起研究研究冰皮月饼怎么做。若是春天,也有粽子能寄托思念。现在好了,这些东西做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水心狂喊:有意思,小僧觉得有意思,小僧支持你做呀。 扈暖馋了:“妈妈,我想吃。” 扈轻一笑,捏住她的小鼻子:“好,都做给你吃,等妈妈找到材料。” 水心觉得自己近期无事,其实停留个一年半载的也没什么,和尚寡妇什么的,不要太配。嗯,他不白吃,教孩子什么的,他也可以的。 他就没想想,扈轻愿不愿意留他。 这个星期,扈轻给扈暖带的是卤味,卤肉卤鸡卤蔬菜,配的主食是大馒头,水饺煮熟放凉再煎过,也塞了几坛子。 “乖宝,凉着吃不好吃,让你们食堂师傅帮忙加热,要有礼貌,要夸赞别人,嘴巴甜点。”扈暖把最后一坛煎饺封好交给她:“咱家厨具不够全,等妈妈研究研究给你做生煎。” 生煎。水心咕嘟,他未来三年都没安排呢。 可扈暖想得更多:“妈妈,我好久没吃蛋糕了。” 咕嘟,水心默默把一只手伸出来,上头五根手指头。 就听扈轻百依百顺:“好,妈妈做个烤炉出来。” 水心心里说,修炼不是这个样子的,修炼要吃苦要吃苦要吃苦呀,简称吃吃吃。好吧,没毛病。 等扈暖被接走,水心迫不及待冲出来,都顾不上隐身被邻居发现。 他深情而渴望的抓住扈轻双臂:“扈轻,我的毒解了,我明天就出城拿灵石,咱立马把烤炉搭起来。” 第五十一章 是金手指吗 扈轻使劲推开他的手,冷漠又无情:“还了灵石赶紧走,只吃不干,要你有什么用?” 水心立即:“你要我干什么?” 扈轻:“去侬花阁,发小财。今晚就去。” 水心长长的啊了一声,拐了好几个调,然后挂上一副愧疚的死样子:“都怪小僧,是小僧没能养你。” 扈轻嘴角直抽,这内容,这自称,这环境和身份,你丫的想谱写个什么鬼畜的剧本? “一句话,干不干?” “干。”水心豪气冲云天。 为了口吃的,不,是很多口吃的,他干了。 这次,两人没提前去,水心说他上次去的时候做了点小小的手脚,不用太着急。 扈轻看着他冷笑:“灵力早恢复了吧。” 水心才不承认。 等到了晚上,水心带着她出来,一路避人耳目的来到侬花阁后门。 “你就在这里等我,别人看不见你的。等我出来。” 扈轻一把拉住他:“你要杀人?” 水心的笑容在夜色里妖冶:“仇总是要报一报的。” 人家的私事,她不能拦。 “好,那你千万要成功,不要牵连我。还有,尽可能多的带点东西出来,反正她一死身外物只会便宜侬花阁。侬花阁吃肉,我们喝汤。” 水心低低一笑:“我知道。” 水心推门进去了,门板在他手里轻若无物,没有惊动任何人。 扈轻坐下来盘起腿,希望这次能看见空气中的灵气,闭眼一片漆黑,她心中默念引气诀,幻想一道气流在身体百窍中游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自己是在修炼还是睡着了。 忽然,身体凌空而起,是水心。 水心抓起她顶在光光脑袋上,狂奔。 身后并没有追兵。 她搞不懂:“没人追,你放我下来。” 水心跑得越快,直到回到家才放下,扈轻再次毫无形象。扒拉开乱发露出脸:“没人追。” 水心上上下下打量她,目光贼闪闪的。 扈轻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我被发现了。” 什么? 扈轻脸色一变,把他向外推:“你赶紧走,别连累我——东西呢?给我。” 水心无语,好现实的女人。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 扈轻眨眨眼:你说啥? 水心望着她:我就是这意思。 扈轻:不可能。 水心:你有用。 扈轻伸手:“你拿的东西呢?” 水心手按住腰间:“不能撵我走。” 扈轻一声冷笑。 水心噗通倒地:“哎哟,好疼啊,我又中毒了,要死要死啦。” 扈轻深深恶寒,气得踢出一脚:“滚起来。” 这人赖着不走,她还真撵不动。 水心一个骨碌起来:“咱去买烤炉。” 呵,只知道吃的黑心和尚。 “钱呢?” 一个不轻的袋子落到扈轻手上,扈轻眉开眼笑,打开袋子一瞧,笑容凝滞:“才十块?不是,你杀了那女的——你是杀了她吧?那女的头上一只簪子都不止十块灵石吧?” 水心也郁闷着呢,他还能不想扈轻发财?若有可能,他恨不得把露凝香连屋拔了全带走。 “我找过的,露凝香那个女人实在太抠门了,她所有的东西上都有她的印记,哪怕我杀了她,印记的气息一时半会儿不能散干净,不是给你招祸?只有这十块灵石,被她扔在角落里干干净净。” 扈轻大受打击,十块灵石啊,自己还从未见过超过五块的巨款,人家当石子丢着玩。这该死的贫富差距。 但,无论怎么说,也是自己发了一笔巨款横财,扈轻迅速调整了心态。 “你保证不会被人发现这里?” 水心却是望着她若有所思:“凡人真有这样大的用处?为什么以前没人发现?” 扈轻心头一跳:“别给我神神叨叨的。我巴不得我有通天的本事。回你的书房念经去。” “烤炉——” “明天去。这都什么时辰了,早关门了。”扈轻把装灵石的袋子丢给他:“处理掉。” 水心望着她进了卧室,手心涌出一道白色电光一闪,那袋子渣渣都不剩。 “真是神奇呀。这是什么本事呢?”他挠着下巴进了书房。 扈轻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跟前依次摆开的十块灵石脸色阴晴不定,水心的话究竟什么意思?他在暗示自己什么?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她这种情况算是穿越吧——总该有什么金手指吧。 如果这个是金手指,那自己岂不是危险了?若人尽皆知自己就是妥妥的盾牌的下场。一想到以后自己被一群人像水心这样似的顶在头上疯跑,扈轻整个人都不好了。 修炼修炼修炼,她要变得强大非常强大,踏破虚空的强大。 于是她来到书房:“你说给我做的药浴呢?” 水心睁开眼:“药浴用的灵药,有点儿贵。” 扈轻怒了:“所以你为什么不多弄些钱来?露凝香所有物件上有标记,花呢,草呢,那女的种一院子花树你不知道拔两棵?” 水心讪讪:“我忙着逃命。” 扈轻冷嘲:“还以为你多厉害。以后,杀人之前你能不能先敛财?杀人不图财,你缺不缺德。” 缺德的水心:“...” “行,过两天我就出城,给你买灵药去。” 扈轻黑着脸回去了。 水心:我觉得我欠了你是我知恩图报,可你这天经地义的债主脸是不是太理所当然? 摇摇头,知道是自己的话让她紧张,也算是自己的因,果当然自己来承担。 第二日,一大早水心就缠着扈轻去买烤炉,这里当然没有,扈轻和铁匠铺的小徒弟比划一通,当场现做。 等待的时候扈轻没看到老板,问小徒弟:“你师傅呢?” 小徒弟说:“师傅去看望朋友了,让我看铺子。” 扈轻点点头,对着墙上一排长短宽窄的匕首眼馋,指着一把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匕首问:“那个,多少钱?” 小徒弟看了眼:“五十下品灵石。” 扈轻漠然收回视线,我很穷,我不配。 旁边隐藏身形的水心想,不会今晚又让我去侬花阁发财吧?这匕首下乘的货色有什么好,等自己拿回东西送她一把,上品法宝。嗯,她会不会感激的给自己免费做三年饭呢? 想得挺美。 烤炉很大,整体像半个蛋壳扣在圆柱体上,小徒弟看不出这东西能做什么,问她。 扈轻说是做吃食。 小徒弟笑笑:“太大了。你拿不了,我给你送去。” 第五十二章 能不能吃奶 水心一凝,不行,万一这人闻到味儿赖着不走岂不是多了个人跟自己抢吃的? 不等他想出法子,扈轻自己拒绝:“没事,我拉了板车来的。” 水心得意,哼,不给你蹭吃蹭喝的机会。 扈轻轻松拉着板车在街上走,车上烤炉看着大,其实只是一个空壳子,这只是半成品,自己还要找些砖头黄泥的再加工一次,这些东西她知道哪里有。凡人区的屋子院子是砖垒的,自然有出产这些的地方,自己不用买,拣些砖窑不要的半拉砖头再在那里挖半车泥就行。 水心跟着她走:“扈轻,别忘了买菜,多买点儿,昨晚打了一场,我快累死了。” “是啊,你老人家可真累呀,十块下品灵石压弯了你的脊梁骨呢。” “我看是压弯了你的脊梁骨。”水心小声叨叨。 扈轻瞪一眼:“你出来,拉车。让我一个弱女子拉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男人好意思。” 水心果断:“我不是男人,我是和尚。” 扈轻无语,眼珠一转坏笑。 水心心里发毛。 “做和尚不能有七情六欲吧,水心大师,你的孽根斩断没?要不要小女子帮你一把?放心,我刀很快的。” “...” 水心移开三步,决定收回之前赠送她上品匕首的想法。太可怕了。 扈轻冷哼:“做和尚竟然不净身,太不心诚。” 水心不说话。 “哎你说佛祖他——” 水心捂住她的嘴:“我错了,我会多多挣灵石养家,求你嘴上积德放过我家佛祖吧。” 扈轻眼珠子转转,唔唔点头,她大不敬了,侮辱了神明。罪过罪过,佛祖莫怪。 水心放开她,认真道:“莫惹口舌账,会有报应的。” 扈轻瞧他一眼,报应?报应首先也得有个正常的世界,哦,对了,这里不是末世,好像修真之人都信这一套。 水心感受得到她的不以为然,心中也是稀奇,按说凡人不该更加敬畏神灵? 她以前,一定经历过黑暗。 拉了满满当当一车,菜叶没得半片,水心不高兴了,若不是这张脸太惹是生非,他还真想亲自去菜市场采购一番。嗯,以他的美色,摊主定然给他减免,不是更给这女人省灵珠? 唉,人长得太美受掣太多。罪过罪过。 回到家,扈轻开始活泥巴,没道理身边一个大男人放着不用的,可水心不知是故意还是天生手残,这么简单的手工他愣是摔了砖洒了泥泼了水,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个大红脸,头皮都见了汗。 扈轻看得拍额:“我来吧,你歇着。” 水心张着两手又委屈又想不明白:“这样简单的事情我怎么做不了呢?明明看上去这样简单——” 扈轻随口一句:“这叫泥瓦匠工,在凡界是正经的营生,你的天赋没长在这上头。” 水心讪讪洗过手,没想到竟然有自己学而不会的。 其实扈轻也不知道烤炉应该怎么做,毕竟末世前家电之类花钱就能买到,而末世后谁还稀罕那个,如今,她只能依靠想象来推测着弄,希望能做成。 完工后的烤炉没比她矮多少,先晾一晾,再用木柴烧一烧,应该就能用了。 水心一听今天吃不上,眼睛一下睁大,手往烤炉壁膛里一扇:“黄泥干了。” 然后手上冒出几团小火苗往里一丢:“好了,也烧过了。” 扈轻张大嘴巴:“你不是雷灵根?” “这是很基础的五行小法术,谁都能用。” 然后扈轻便道:“教我。”学会放火,她省多少柴钱炭火钱。 话题又绕了回来,那便是帮扈轻引气入体。 水心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你放心,明天我就出城去,拿了灵石买灵药,帮你把经脉打通,引气入体。” 扈轻给他一个好脸色,拍拍可以立即投入使用的烤炉,忽然想到一事:“鸡蛋你不能吃,蛋挞肯定不能给你做。饼干面包蛋糕之类——你吃奶吗?” 啥?水心睫毛忽闪,你问的啥? 扈轻:“奶,羊乳牛乳之类,你能吃吗?” 水心:“必须用?” 扈轻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你不能吃奶,就不做那些。我可以给你做烤饼烤馕烤地瓜。” 水心看她半天,问出问题的核心:“哪个更好吃?” 这个,还真为难住她了,她实话实说:“个人口味我判断不了。你真的不能吃奶?” 水心真不知道这个,毕竟不管人还是妖,只要长牙就不会再喝奶。 他挠挠光头:“应该——可以吧。毕竟我小时候肯定喝过。” 扈轻头次看到他傻乎乎的模样,呆愣愣的脸可爱起来,若是自己有个这样的儿子——糟心啊,非得出家当和尚。 笑着道:“行,我做个烧饼,再做个小饼干,烧饼你肯定能吃,小饼干你可以试一试。我出去一趟,得买些牛乳去。” 水心欢送:“去吧去吧,我看家。” 扈轻轻笑摇头,还真养了个儿子。这要是小上个几百岁,正好给自家乖宝做个伴。 菜市场有牛乳卖,还有牛羊肉,扈轻看了看,肉很新鲜肉质也好,想着兜里有几个钱了,这个周末不然吃锅子好了。锅子好买,不用专门定制。 买了一桶牛乳和一车柴,扈轻让水心把柴卸下来垛在烤炉旁边的墙脚再烧起烤炉,她洗手和面。 第一轮烧饼出来,除了有些焦黑没别的不足,尤其里头油和料放得足,水心吃得非常满足。 扈轻笑眯眯:“好吃吗?” 水心连连点头,舍不得开口。 听扈轻道:“这是最普通的,等你帮我引气入体了,我给你做带馅的。” 带~馅~的~ 水心觉得自己腿已经提不动,感动的舌头都要化了:“你为什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 这么多? 扈轻不屑:“呵,你是没见识过真正源远流长的饮食文化,我会的这些,全是宝妈基本操作,也就是个家常。想当年老娘一人潇洒,为了吃那可是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提到故乡无比璀璨的文明,她兴奋又落寞:“你是无法想象有什么饮食文明是可以用幅员辽阔来形容的。” 曾经拥有的,是她永远骄傲的底气。 尤其,堂堂修真界连她们大华的饮食都比不上,啧啧,也不怎么样嘛。 第五十三章 不告而别 水心被她说得心痒痒:“一定要告诉我你的故乡在哪里,我一定去。” 扈轻:要是你能去,老娘早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在我心里。” 水心视线下移:“小僧可否踏上通往你心里的路?” 扈轻面无表情,明明多伤怀,被这和尚一歪,她想打人。 可水心也是认真的:“难道你的心脏上刻着传送阵?” 他的目光让扈轻心脏发凉,擦,光头的不止有和尚还有科学怪人吧? “再看,戳你眼珠子。” 水心好笑,我还真能剖开你看看? “小饼干。” 扈轻白他一眼,把剩下的生饼放进烤炉嘱咐他这次小点火候,再舀面粉做饼干。 奶香奶香的小饼干成色刚刚好,扈轻捏成蝴蝶结的形状,也不知是不是这里的牛奶更醇香,做出的淡黄色的小饼干格外诱人,她都想立刻马上送进朝华宗。 全进了水心的嘴。 水心说:“我在娘胎里就是和尚,既然我吃过奶,可见佛祖是允许弟子吃牛乳的。” 呵,这逻辑,好棒哒。 扈轻冷眼,反正她要给女儿吃最新鲜的,这些试验品,只是暖炉。 水心吃了小饼干,一想到还可以吃到从未听过的面包蛋糕,浑身充满了干劲,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去做饭吧,等我回来。” 扈轻给他开门,见左右无人催他快走,冷不丁听过这样一句话,也是无奈,明明自己和他说着再正经不过的话,偏偏听上去很不正经。 水心出了凡人区在无人角落露出身形,他用扈轻上次剩下的白布给自己做了个遮头挡脸的宽大罩帽,他可是还要回来的,一定不能让人惦记上他的美貌。 修真界不像凡界那般关系错综复杂,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冤头债主一死,这桩事便是了了,因此水心杀了露凝香之后也便没了人再寻找他。至于说跟随露凝香的那些人,自然散了各自为资源努力去了。 水心坦坦荡荡走在坊市间,顺着主街出了城。他明知宝平坊有陷阱等着他又怎么会不给自己留后手?那日中毒只靠自己不是不能逃出来,不过会非常狼狈再受些伤。遇到扈轻是意外之喜,她的特别——既然她不想自己知道,自己以后便不多舌。 总之,水心独身闯陷阱,用不着的身外之物都藏在了城外,等他取回来,换上他珠光宝气的僧衣,也让那个钻进钱眼的女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有钱人。 一想到扈轻被自己的财富闪瞎眼使尽浑身解数的奉上美食,水心开心的笑出声来。 等水心飞到藏匿财产的地方,拿回自己的储物法器,尤其郑重的数过里头的灵石,再盘算下自己有的灵植,唉,太多太好了,只用来洗经伐髓引气入体大材小用了呢。唉,有钱人的麻烦啊。 换回自己的衣裳,把扈轻给他缝的简单到简朴的衣物叠好收起,这可是自己的吃饭凭证,不能丢。 给自己打个净尘术,光鲜亮丽的水心和尚要衣锦还乡。 一朵流云从天上路过,偶尔一低头,惊喝:“水心!” 水心下意识的一抬头,天上人已冲他飞来,怒火万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水心你个祸水,今日,我要杀你为我姐姐报仇!” 水心嗖的飞向另一边,沉沉一笑:“你姐姐咎由自取,若她不动害人之心便不会遭受反噬。你要杀小僧,小僧却不能要你造这杀孽。” 来人面目狰狞:“水心,你逃不掉的,我已经传讯出去,我们宗门的人已经在赶来。” 水心眉心一皱,看向宝平坊的方向,遥遥感应有十几道灵力在向这边急速而来。 他迅速有了决断,一张符贴在身上,流星样射向相反的方向。 “水心狗贼休要逃——” 等了一天,水心都没回来,扈轻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饼干、面包、小蛋糕从热变凉到凉透气,室内黑暗下来她才揉揉了脸颊站起来。 “死和尚,你可千万别死。” 就那馋样,无论如何扈轻不会相信水心是主动跑了,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遇上麻烦了。可能还是大麻烦。 扈轻不能出去找,且不说她不知道哪里去找,便是找到了,能缠住水心的人会是什么人,是自己能对付的人? 别怪她冷漠无情,她要先保护自己。 扈轻拿起一块老面包:“水心啊水心,等我以后有本事,一定给你报仇。你若是死了,就托个梦告诉我一声是谁害了你。” 啊呜。 水心:谢谢,小僧还没死,用不着梦里相见。我,一定会回来。 少了个人,家里突然变得空荡荡,冷却的面包没滋没味,扈轻胡乱吃了几个,叹了口气,自来熟的和尚太可怕了,才几天啊,她就习惯了他的存在。早知道,打断他的腿养着好了。 水心:啥? 扈轻把东西收拾起来,盘腿在床上,修炼。不定哪天就引气入体了呢? 她唰的捏住拳头,死水心,说好的帮她药浴引气入体的,你倒是办完正事再出事呀。唉,果然出门就该看黄历,明天她就去买。 黑漆漆的一夜过去,水心并没有回来,扈轻叹口气,看来真的不会回来了,她吃了两个小蛋糕出了门,闲逛一天,特意在河对面多走了走,并没听到和水心有关的传闻。也许是她不够格听到那等消息。 又过一夜,扈轻望着天际朝霞,她想,还是要出城一趟。 宝平坊出入城门有好几个,扈轻带好门牌,这是免费出入的凭证,她是常住人口。背上背篓,背篓里放着小药锄和小铲子。这些天闲着没事就跟水心学灵植,水心知道她想以此谋生,教给她的都是附近环境多生多见的。 扈轻手里还有几块灵石,却也不能坐吃山空,或许出去还能找到水心的线索呢?相识一场,收尸埋骨也是应当应分。 水心:并、不、需、要。 走了很久,扈轻才知道自己以往逛过的自以为大的地盘其实也不过是一个角而已,假如有公交车,大概出最近的城门要半个小时?走岂不是要三四个小时?扈轻一想这个时间便觉得脚疼,前后张望也没发现街上有马车拉人,只得继续一步一步走。 这样的路途,早出晚归也没有几个时间采药呀。 第五十四章 拔草带出狗 终于,望见高大的城门,第二次见,扈轻仍旧像个乡巴佬一样张大了嘴,这里的城门有多高?云飘低点就能碰着头。这里的城门有多厚?足以开设商业街。 上一次,青岩带着两人进城,扈轻心中忐忑,哪有心情细打量?这次,她驻足观望了个够。修真界真厉害啊。 出去没限制,除非城里发生什么事。扈轻背着竹篓出了城,出城道路有三条,她不知选哪个,往前头看着植被森森的方向去。 此时已经是午时时分,扈轻决定下次出门要更早,左右城中没宵禁,她早早来正好天亮出去。 走了很久也没见前后有一个人,扈轻知道别人都是用飞的,等以后她也飞。 已经走进树林里,果然如水心所说,路边就长着低阶灵植,可惜品相不好年份太小,挖回去也没人买。 扈轻停住脚步,往路一边浓密不透阳光的林子里望去,这里离着坊市并不远,水心说过,坊市附近不会有太危险的兽类。赌一把。 扈轻反手拿了药锄在手中,离开大路进了林子。 视野中一下没了阳光,空气温度下降好几度,扈轻一边心里念叨老天别灭我,一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咦,好大一团银蒲草,绝大多数花苞还没开,正是入药的好时候。 确认四周没有危险动物的痕迹,扈轻果断蹲下挖挖挖,挖出一棵一捧大、根有手指粗的可入药的银蒲草。草会聚窝,她在附近找了找,眼睛晶亮,没想到老天果然优带她,她这是进了银蒲草的老窝了。隔着三四米的灌木矮树后,比这棵还要大的银蒲草有一大片。 这次出来单单挖这个就足够了,正好她赶着回去,耽搁太久怕进不了城。 银蒲草长在湿润丰厚的土壤里,植株整体相向,叶片呈束,新叶在中间萌生,老叶深绿色,新叶却是嫩黄的颜色,花期时会在叶片间长出很多条毛茸茸的银色花茎,花茎顶部只结一个花苞。主要药用部位便是根和花茎,有花未开的最好。 扈轻拣着花茎多还没开花的银蒲草挖,很快装满一篓,压了压,还能再装个几棵。这么一篓,怎么也能卖两块下品灵石吧。 自己又有收入了呢。 心情愉快的扈轻哼起小调,看着旁边一根毛茸茸的银色花茎,半起身几步过去蹲下,左手抓了花茎,右手挥舞锄头往它底部去。 等等,这手感,不对。 银蒲草花茎毛茸茸的不粘手,这一根也毛茸茸的不粘手,但,手感根本不一样,这个触感——分明是活物的尾巴。 扈轻一僵,抓着尾巴的手竟不敢松开,大气不敢出,她是薅到什么凶兽了吗? 银色尾巴一动不动把自己当了植物,扈轻咬着牙仔细看了眼,不对,这颜色不对,银蒲草的花茎准确的说是不明亮的银色带了点灰绿,这根尾巴却是一种类似苍白色。 没有什么光泽。 扈轻顺着望去,挤了挤眼,没错,这根尾巴的另一端正在一棵银蒲草的根部,浑然天成就像是它长出来的。 难道—— 扈轻激动起来,是自己看错了,它就是银蒲草的花,自己遇到银蒲草王了? 嘶——水心可是说过,变异的灵植价就不是那个价了,至少翻一倍,说不得能翻十倍。 发财了发财了,自己真是老天爷亲闺女,第一次出来挖草就挖到宝。 感谢老天爷,下次请让我挖到矿吧。 老天爷:你想多了。 手起锄落,扈轻的眼睛里已经亮起了灵石的光,这光嗖一下又灭,锄头的尖没入泥土三寸,没有更深。 她知道自己的力气,这样情况只能说明一种,有比土和根茎更硬的东西挡住了锄头,比如,动物丰厚的皮毛。 只要不是头熊,它就该疼,就该跳出来。 但现在土里的东西没跳出来。 扈轻面无表情,左手握了握,眼底凶光一闪:宝贝女儿该回来了,这个周末,吃野味。 她估计了土里神秘生物的大小,药锄一丢,两手缠住尾巴猛的用力。 啪叽,她一屁股坐在泥土上,目瞪口呆看着倒垂在自己小肚子上的——啥玩意儿? 那么长的尾巴就只这么点个头?你当你是松鼠呢? 不足两个巴掌大的小东西,一身苍白无光泽,可怜兮兮的蜷缩,似乎是昏迷了。小小的脑袋有些像狗又有些像猫,倒也有几分可爱。 扈轻在它身上摸了摸,力道轻柔的捏了捏骨,骨头很软,这应该是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幼崽。 这尾巴——扈轻才要拎起来细看,忽然手里一空,那根一尺多长的大尾巴忽然嗖一下变成小尾巴,跟银蒲草的花茎一点都不一样。 扈轻惊住,这是...幻术? 所以,自己拣了只妖兽? 可怜的小崽子依旧昏迷,浑身上下只有两条眼缝是浅浅的黑。想到扈暖之前说过想养个小动物,扈轻决定把它带回去。 把幼崽往背篓里一放,挖几棵银蒲草盖住,扈轻背着竹篓回城。进城时亮一亮门牌便被放进去,扈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没了余晖。 她却是不知道就在她走后不久,天空里飞来一群黑袍人目光如炬的搜寻着每一寸地面,也落下来仔细的搜查,发现了银蒲草被挖的痕迹。 “有人来过这里,会不会?” 其中一人拿出一只透明的圆球,里头封着一团兽血,暗红色的兽血死寂无反应。 “没有它的痕迹,去别的地方再找。” 将可能范围内全搜查一遍,最终没有找到目标,一行人回去复命。 “少主,那幼崽应该是死了,方圆千里之内,母兽的心头血无丝毫反应。” 被称为少主的人是一个面容阴郁的年轻男子,他一身华贵手下云集可见来历不简单。 孤光城拍卖盛事,他们远道而来希望能碰着些难见稀罕的东西。正好拍卖会抓了一只母笏,而这只母笏体内觉醒了一丝笏兽先祖古護的血脉。笏兽难抓,性情刚烈,宁死不驯服。这只母笏之所以被擒获,是因为怀胎体重逃不脱。 即便如此,母笏激烈反抗之下也到了油尽灯枯。 拍卖会要拍卖的不是母笏,而是它肚子里的小兽。御兽宗师检查过,母笏腹中小兽,比母笏返古血脉更多。 第五十五章 扈花花 笏兽,不能算最珍贵的灵宠,但绝对是最忠心最护主的。曾经有个人幸运契得一只笏兽,自此走上被灵宠罩着的平坦大道,那当真是修炼资源它给抢、遇到敌人它先上,那人资质中庸,可硬生生被他的笏兽提携飞升仙界。 妥妥的金大腿,羡煞无数人等。 可惜笏兽宁死不认主,多少人尝试最后结果惨淡,不是被笏兽弄死就是和笏兽同归于尽。 这次,拍卖会放出一只将要出生的笏兽的消息,多少人为此专门赶来。没出生啊,那就是一张白纸啊,只待它从母体出来那一刻强行契约,一只没有爪牙的幼崽能反抗什么? 一只幼崽被拍出百万天价,上品灵石哟。 扈轻:狗大户。 这位少主成为最后赢家,志在必得守着母笏产子,主仆契符也准备好,只要小兽一露头—— 突然,母笏哀痛低吼,棕黑色毛发眨眼干枯,生命力瞬间流逝。众人不待反应来,她已经化成一堆干瘪的皮毛,而鼓鼓胀胀的肚腹也薄如纸,空落落的搭在骨架上。 “不好,它以燃烧血脉和生命力为代价将腹中幼崽送走了!” 送到哪里不知道,但一定不会太远,强弩之末的母笏没有多少力量。然后便有了搜查之举。 不甘心落一场空的少主磨牙:“离此地最近的是朝华宗,老头子和朝华宗宗主有几分交情,我亲自去拜访。”他顿了下:“坊市里找过吗?” 手下:“找过,没有。眼下只有朝华宗里头——” 少主猛的站起:“我这就去。” 玉留涯听到天海阁少主来拜访没太放在心上,小辈嘛,路过来拜见下长辈,为两边拉拉关系很正常。要不是他正有空,让徒弟招待就行。正好,他也想问问天海阁阁主近况。 没想到人家是有事,玉留涯一听也惊奇的不行,笏兽啊,他也只是见过,远远的,笏兽太机警了,不好抓啊。 眼下这种情况也不能说恭喜,人家明显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嘛,也不能说节哀,显得自己多幸灾乐祸似的。 叫了徒弟带路去找。 朝华宗行事坦荡,那少主也不能过火,自己随着玉留涯的徒弟外门内门前山后山找了遍。虽然有禁地之类的不能去,玉留涯的徒弟也坦然告之,禁地结界众多,若有异物入侵定会发出警告。这些天并没异常。 天海阁少主面上相信了,事后派自己人打听番,确实如此。而且他手里的母笏心头血始终没有任何一丝反应。 玉留涯徒弟真诚建议:“事是在拍卖会出的,他们没有预防母笏这一手总不好意思收你灵石吧,至少也要退给你一部分。”替他心疼灵石。 天海阁少主勉强笑笑:“这个自然要找他们理论。我就是气不过,明明就在眼前了——” 玉留涯的徒弟只能说:“一个还没出生的幼崽,谁知道品质怎样,母体受损那样重,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师弟若想得好的灵宠,不如去御兽宗看看。” 天海阁少主闷闷谢过:“命中注定吧。” 就此离去。 玉留涯徒弟把人送走,回头就跟师傅八卦:“收笏兽当灵宠,可真敢想,从古到今,也就离着十万八千年的那位前辈有这个造化。一百万上品灵石啊,师傅,我要有这些多灵石立马去闭关直到大乘。” 玉留涯面无表情:“嗯,人家家里有矿,你有吗?” 徒弟:“...” 而扈轻周末回家,见到自家里的新成员,眼睛瞪得滴溜圆:“好可爱的狗狗呀。妈妈,它叫什么名字?” 扈轻笑着道:“等你回来取呀。你想叫它什么名字?” 扈暖:“叫花花。” 扈轻:“呃...暖呀,它可能是个男孩子,换一个吧。” 扈暖:“花花好听。” 扈轻:是好听,还利尿呢。 “妈妈,它怎么不睁眼呀?” 扈暖:“太小了,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睁眼。” 废话,不到两个巴掌长,还在你肚子里呢,睁眼看什么? 扈暖:“它好瘦。” 扈轻叹了声:“可不是嘛,又小又瘦,白瞎了咱家的大烤炉。” 捡它回来那天,扈轻一进院子看见大烤炉,就把小东西拿出来比了比,炉子太大肉太小,烤它都是浪费柴火。 养着吧,等养大了...咳咳,反正家里有奶。 扈暖抬起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妈,扈轻心虚:“太小,吃不了咱家大烤炉烤出来的小蛋糕。等以后长大了,就能陪你一起下午茶。” 扈暖才开心,小手张开五指虚虚罩着小东西:“妈妈,我们要保护它。” 扈轻:“行,保护它,等它长大了保护你。小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咬人,得教教它。” 又道:“不然你带去你师傅那里养?” 扈暖想了想:“师傅那里没有奶,也没有肉。” 得,还真是让自己伺候它。 扈暖:“行,放在家里吧。” 小东西太虚弱,捡回来两天了眼睛都没睁开,扈轻掰着它的嘴往里滴牛奶,她有些担心会养不活。隐隐后悔不该捡回来,更不该让扈暖知道,万一立不住,小祖宗能哭死。 扈暖蹲在铺了棉花棉布的竹篮前稀罕够了,跑到院子里看烤炉:“妈妈我要吃蛋糕,我要吃蛋糕。” 扈轻温柔的笑:“里头烤着呢,妈妈算着时间呢,一会儿就好。你离远点,别烫着。” 带她到书房:“乖宝,妈妈教你拼音。” 拼音,扈暖知道这个,虽然扈轻不教她,幼儿园老师也没教,但总有些孩子天生爱学习乐意给小朋友们展示,扈暖对这个不陌生。 且,她看着扈轻用毛笔在纸上写出来的拼音字母,可比蒙学先生教的字亲切多了。又简单又好记,一下就把韵母学会了,会认会写全对哦。 扈轻惊喜,捧着她的脸:“妈妈的暖儿可真是个小天才。” 这可是一年级的内容呢,自家女儿还没满六周岁呢。 扈暖咯咯咯的笑,又得意又不好意思,那拿乔的小眼神,勾得扈轻啪啪啪往小脸蛋上印吻印。 腻歪够了,扈轻把墨端到一边,换上一盘彩墨调色板。之前说要做绘本,她先试试手,捏着毛笔画线画圈。扈暖也手指头蘸了墨水往纸上乱涂,两人嘻嘻哈哈闹了会儿,扈轻去开烤炉。 第五十六章 急于求成的徒弟 蛋糕胚做出来,扈轻往上抹奶油,扈暖握着油纸做成的彩色奶油笔往上涂花,她画的开心,至于画出来是什么东西——反正是她们自己吃。 材料毕竟不完全同于以前,味道也不与曾经完全一模一样,但大概胜在原材料更好含了灵气吧,蛋糕的味道竟比以前吃着还好些,没有那么油腻嚼着有种沙沙的酥软。 两人消灭掉一个蛋糕,扈轻教着她念拼音,把口感培养出来。 扈暖念的很清晰,多念了几回自己就能接出正确发音来,扈轻觉得今天超额完成了学习任务,然后两人一起盘腿在床上修炼。 “妈妈,你还没引气入体吗?” “...” 所以,这是嫌弃笨拙的老母亲了? 扈轻小郁闷:“嗯,好难啊。” 扈暖爬过来抱住她,安慰:“妈妈加油。” 扈轻心里叹气,如果世上所有事只要加油就能做到该多好。 “嗯,妈妈努力,会成功的。” 该死的水心,说到不做到,老娘诅咒你秀发三千丈。 千里之外,奔波逃命的水心:小僧的烤炉,小僧的美食。 第二日,扈轻买回来很多粗大的竹子和刀斧刻刀,削了竹片刻字,她照着水心的字往竹片上描画,再刻出凹度来用颜料填充,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字上头带拼音。 其实不太满意,因为她不知道笔画顺序,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没办法一笔一划的教给扈暖,不过,这个世界应该也没有考试不需要太在意这个吧。 “乖宝,回去跟你师傅好好学写字,一笔一划的学。” 扈暖乖乖点头,也拿了竹板乱刻。 扈轻刻了几十个字,一边刻一边教声母,扈暖学很快,后来自己看着拼音就念出来,开卷考试,要是再错,她这个妈也没辙。 扈轻觉得扈暖学习开了窍,大概是灵气养脑。 又照她的要求刻了不少她喜欢的图形,有花花有小动物,还有卡通形象,扈暖宝贝的收到小藤箱里装起来,要带去蒙学炫耀。 扈轻说:“如果有小朋友想要你给不给?” 扈暖毫不迟疑:“不给。” 扈轻失笑:“妈妈再给你做。” 扈暖噘嘴:“就是不给。” 扈轻:“好,不给。但如果你想给呢,或者他们用你喜欢的东西交换,给他们也没关系的,妈妈给你做更好的。” 扈暖想了想,这次没说话。好吧,别的小朋友也有她没有的东西呢。 扈轻看着她笑,抠点不是错,又没犯法。 有了大烤炉,家里也没了隐形的外人,扈轻再不用吃辟谷丹,吊烧了好几只肥鸭子,卷春饼一口气吃了个过瘾。 可惜这鸭子凉了就不好吃了,扈轻没打算给她带。 吃饱喝足的扈暖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师傅:“想给师傅吃。” 扈轻心一动,看来这师傅做的还是到位的,不然自家这个不主动惦记人的小东西不可能开口,还求她。 扈轻自然答应:“明天,妈妈卷好饼你再给你师傅带。”问她:“你现在能用那个银色的保温戒子了吗?” 扈暖摇头,小大人叹气:“这里没有微波炉。” 扈轻叹了好几声:“可不是嘛,太不方便了。” 两人修炼学习吃东西,度过充实的两天,这次带校伙食是:烤鸡烤排烤鸡蛋,蛋糕面包小饼干,烧饼馒头大包子。 扈轻觉得之前吃的太荤:“下个星期妈妈给你炸丸子,素丸子。” 扈暖:“我想吃汉堡。” 扈轻刮她小鼻子,每个星期想吃的都不一样呢,有追求,不愧是我生的。 “那你回去好好学习,学会用保温戒,汉堡不好保质。有了保温戒,妈妈给你煮串。” 总吃肉不行,还得吃菜。 扈暖专门跟花花告别:“花花,你要好好吃奶,下个星期我回来看你,你要长大和我一起玩。” 然后在荭珊抱着她要走时,嘱咐老母亲:“妈妈,你要去工作呀。” 扈轻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自己是多没出息给了她养不起她的错觉?也是以前工作忙没白天黑夜的陪她,让她以为没工作天都要塌。 “好,乖宝要好好学习多多认字下次妈妈要检查哟。” 扈暖抿住了嘴。 呵,来互相伤害呀,老娘可不会手下留情。 荭珊觉得两人哪里怪怪的,可扈娘子笑得很温柔。 扈轻就着片掉肉的鸭架做了个椒盐抚慰自己,明天,出城采药,呵还养不起这个小祖宗了。 扈暖回到采秀峰立即拿出鸭饼献宝:“师傅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乔渝没有拒绝,他这等修为,体内积了毒素灵力运转一下就清干净了,徒弟一片孝心,他要是拒绝谁知道她以后孝敬谁去。自己的徒弟只能孝敬自己,别人谁都别想。 细白的面饼叠成小方形,能看到里头焦色的皮暗红的肉翠色菜条还有棕红色的酱。乔渝拿起一个想了想,手指间钻出小小火苗烤了几秒钟,香气一下喷涌出来。 慢慢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皮酥肉嫩面柔酱甜,再加上菜条的清香,不得不说这味道很不错。 一低眼,他的小徒弟眼巴巴瞧着他,半张着嘴。 挑挑眉毛:“想吃?” 扈暖伸出爪爪:“师傅,教我这个,我也要手指上冒火,比冰好玩。” 乔渝脸一黑,怎么就觉得别人比自家好? 他说:“冰才好玩。” 手一挥,巨大的冰块被他瞬间凝出放在空地上。 扈暖哇一声跑过去:“师傅好厉害。咱们挖冰屋子吧。” 乔渝得意,又拿起一个饼加热了吃,感觉自己终于找到某种门道。 扈轻:这门道,叫做吃热乎的。 扈暖抱住冰块:“师傅,咱们在冰屋里烤肉吃吧。” 乔渝:...还是要火呗。 好在扈暖还记得扈轻的话,跑回来:“师傅,我妈妈说,要我学会用保温的戒子。” 她摸出萧讴小朋友给她的那枚:“用这个。” 盯着那枚比储物袋贵得多的保温戒,乔渝眼神发凉,现在的小弟子,什么东西都乱送,这么有钱你家大人知道吗? “好,现在就来跟师傅修炼灵识,等你灵识变成神识,就可以用这个了。” 扈暖啊啊:“什么时候变成神识啊?” “等你筑基。” “什么时候筑基啊。” “等你炼气十层。” “什么时候——” “马上修炼,先进入炼气二层。” “好的师傅,我要明天就筑基。” “...那你努力。” 第五十七章 大度的分享 一夜筑基什么的,饶是乔渝替她记着这野心勃勃的话语,第二日早起扈暖自己已经忘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开开心心去上学的徒弟,乔渝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让她说到做到。 今天扈暖很开心,与之前和小朋友们交换不一样,这次,她可是做足了准备要分享的。 扈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出来的三层大蛋糕。 很大,能站上去跳舞。 扈暖特别在上课前郑重邀请了所有同学和先生,请他们中午一聚。 大家都好奇,好奇扈暖嘴里说的蛋糕是何物,都给她面子,上午课程结束后都没出去,等着她说话。 扈暖很兴奋,叫上她亲爱的金金和讴讴,把几张桌子拼起来,轻轻的拍拍储物袋,三层淡黄色奶油底绿叶粉花水果缤纷的蛋糕把桌面占得满满当当。 “哇——” 别的先不说,先哇一下这新奇吃食的体积,好大呀。 “哇——” 第二波哇,是大家闻到了奶油蛋糕独有的甜腻气息。 扈暖站在中间,用一个她还理解不了的词来形容:独领风骚,用一个她理解的词来形容:臭显摆。 她笑得甜蜜蜜:“我妈妈说,感谢大家对我的照顾,请大家吃蛋糕。” 小胖子已经开始绕着大蛋糕游走:“小暖,这个蛋糕——从哪里开始吃?要不要剥皮?” 萧讴故作老成的扯住他:“你真笨,这个一闻就知道不用剥皮,皮也能吃。” 扈暖拿出扈轻用竹子给她做的一次性小叉子小碟子,还有一把薄薄的竹刀,递给先生。 “先生,妈妈说您教我们费心了,谢谢您,蛋糕您来切。” 先生竟有些感动,诚然他接下这个班的启蒙任务是为自己赚资源,但,他真心喜欢孩子,喜欢教授孩子,愿意为他们的成长付出心力。 接过长长细细的竹刀无从下手,他笑着道:“小暖教给先生怎么切。” 扈暖把着他的手:“这样,这样,再这样。” 先生一看就懂了,看眼扈暖举着的小盘子,切了一块合适的大小。 “先生来切,你们排队来取。” 金信立即站了第二个,萧讴不齿的瞪他一眼站到了第三,其他小朋友快速站好,好奇无比的看着那个大蛋糕。 冷偌也排好队,看得非常稀奇,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上辈子也没见过,不过也难怪,上辈子她也没吃过凡人的饭食,也没去凡界生活过,不知道不足为奇。 小师妹的妈妈原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啊。 先生为最后一个弟子分好蛋糕,自己端了小盘子,这可是切下来的第一块,扈暖接着后放在他另一边,显然是第一块要给先生。 为此,先生心里暖暖的,之前他怜惜这个凡界来的孩子,看她刚来时的样子就知道以前吃过不少苦,他也是从小弟子一路走来,知道小时候别人的肯定对一个孩子有多重要。平日里上课便不免多些友善。 没指望回报,不单对扈暖如此,以前对别的同样情况的小弟子他也如此,可扈暖是第一个对他回馈善意的孩子。 是啊,多几个微笑,多几句夸赞,待那些孩子长大后这样的小事还怎么会放在心上。可扈暖,这个安静乖巧的孩子上心了。 先生心中感慨着,对扈暖小声道:“小暖,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 乔渝:为什么不是我? 先生:一个人的善良不是三五日能培养起来的,显然扈暖一直善良,当然是受一直陪着她的人的影响。 扈暖笑得眼睛弯弯:“妈妈最好了。” 先生点点头,看得出来母女情深。 他学着扈暖的样子,用小竹叉子叉了块奶油放进嘴里,细腻轻盈的口感让他眯了眯眼,凭生,第一次吃到这种奇怪的口味,感觉——还不错。 扈轻于做饭上比较霸道,她喜欢按着自己的口味来,哪怕知道多数人喜欢的是什么味道她还是要顾自己,一口吃的都不能满足自己的感受,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当然,这是末世前,末世后,只要能活,馊的臭的,她都能不眨眼的吞下去。 这蛋糕也是按着她的口感来的,香,非常香,甜,只是微甜。反正小孩子不能多吃糖。阴差阳错,倒让大人也喜欢。 孩子们也喜欢,大家吃了还想吃,索性蛋糕做得足够大,谁吃完了谁自己切,大家连剑都耍得溜还不会切个蛋糕了,很快,三层大蛋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一块不剩。 啊,到了午饭的时间。 小弟子们吃饱了去玩了,食堂里等着喂神兽的人:... 金信把扈暖拉到远远的地方说悄悄话:“我跟你说,我也不喜欢霜华真人。” 扈暖眨了眨眼:“哦。” 大概是:你和我说这个干嘛? 金信:“我师傅说,他也烦霜华真人,大家不过是给她面子,让我以后离她远点儿。还让我离冷偌远点儿。” 扈暖慢慢说:“我也不喜欢她。可我也不讨厌冷偌。” 金信:“嗯,我也不讨厌冷偌,可她有个烦人的师傅,我师傅说,霜华真人的眼睛不往下看。” 扈暖噗嗤一下笑了:“冷偌真可怜。” “冷偌可怜什么。我师傅说,霜华真人说过,她这辈子就收一个徒弟,以后飘然峰的资源全是冷偌的——金信,你又背着我诓扈暖好吃的。”萧讴突然冒出来。 金信大叫:“我才没有,我和小暖是好朋友,我们在说悄悄话。” 萧讴鄙夷:“你一个男孩子和女孩子说悄悄话,你怎么不跟别的师姐师妹去说?” 金信:“我就喜欢扈暖。” 萧讴看扈暖:“他是不是又骗你好吃的?” 扈暖摇头,拿出一只烤鸡来:“吃不吃?” 焦糖色的烤鸡泛着诱人的光泽,两人不争气的口水流下来。 扈暖一手拎着鸡爪,一手伸到他们眼前捏手指:“我师傅,这样子弄,手上就出火了。烤鸡热一热更好吃,你们谁会?” 咕嘟,金信看萧讴,他是木灵根,御火术也会,但控制不好,万一把烤鸡烧坏了怎么办? 萧讴:“我来。我火灵根,三岁就玩火了。” 萧讴果然玩火玩得好,双手手心冒出一层红色火焰,虚虚的靠近烤鸡加热。 扈暖拿着烤鸡倒也没烧着她的手。 烧着也不怕,她是冰灵根。 第五十八章 睡前甜点 真是快乐而满足的一天,扈暖心满意足回到采秀峰,没发现她家师傅的脸隐隐发黑。 呵,蛋糕,先跟别人分享,还是蒙学的先生动手切的,还是他先得了第一块! 他这个正经师傅呢?味儿还没闻到呢! 扈小暖,里外亲近还要本真人教? 气死了。 乔渝不动如山的坐着,坐出冰山的肃杀,荭珊顶不住忙退下,给扈暖使眼色,可惜—— “荭珊姐姐,你眼睛生病了?” 荭珊当即跑了,小暖,自求多福。 扈暖按部就班,该吃吃,该喝喝,该修炼修炼。矜持的乔渝真人等到她睡觉前也没等到徒弟的一声问候。 心伤了。 换过衣裳的扈暖哒哒哒跑出来,真心疑惑:“师傅,你一动不动好久了,是在孵鸡宝宝吗?” 乔渝:...荭珊抽个眼皮你都要关心一句她是不是生病,为师坐着一动不动好、久、了,你都不问问我是不是腿麻脚麻心情不好? 扈轻:我看你是股骨头坏死。 他咬着牙微笑:“师傅在修炼。” “哦。”扈暖手往储物袋上摸,乔渝神色肉眼可见的和缓,总算来了。 一枚四四方方巴掌大的吃食,乔渝皱了皱眉,这就是蛋糕?太小了吧。难道小的格外好吃? 就听扈暖道:“师傅,我要吃睡前甜点了,帮我冰一下。” 乔渝:“...” 他深吸一口气,微笑,努力微笑:“这是何物?” “蛋糕呀。”扈暖眨巴眨巴。 我知道是蛋糕,所以你的孝敬呢? “你白天不是吃过很多?再吃肚子要坏了。”乔渝一字一顿提醒她:“都、没、告、诉、师、傅。” 扈暖:“师傅不用担心,我能吃很多的。” 乔渝气,干脆一出手,一股寒气把蛋糕冻得邦邦硬。 扈暖呆了呆,小嘴咬上去牙印都没能留下,仰头看乔渝。 乔渝微笑:“够冰吗?” 扈暖默默把邦邦硬的蛋糕放在他手里:“妈妈说小朋友不能吃太多蛋糕,对牙不好。师傅,晚安。” 哒哒哒跑走了。 乔渝望着手里蛋糕,气笑了,啃不动才给你师傅,真好。 他微微叹了口气,手上热气烘出,把蛋糕解了冻,想了想还是不死心,决定再试探一下。 他来到扈暖房外,没觉得自己需要敲门,推开门:“小暖,我觉得——” 他徒弟坐在桌前保持着惊吓向外望的兔子模样,搁在桌上的两手间半捂着一块蛋糕,跟自己手里这块一模一样。 乔渝黑线:“不是说不吃了对牙不好?” 扈暖讨好的笑,露出自己整齐的小奶牙:“我会漱口。” 乔渝板着脸,继续自己之前的话:“宗主师伯对你挺好的,我觉得,你送他个蛋糕感谢他吧。” 扈暖头歪了歪:“送烤鸡。” 乔渝:“送蛋糕。” 扈暖:“送烤鸡。” 乔渝:“送蛋糕。” 扈暖:“...”她不明白:“为什么要送蛋糕?” 乔渝:“为什么不送蛋糕?” 扈暖:“因为小孩子才吃蛋糕呀。” 这话是扈轻说的,只因为她自己有心结,小时候每年生日那一天都是母亲那边的亲人集体讨伐生父的一天,作为那个陈世美的骨肉,她得到的不是祝福,只有羞辱。 曾经有一次,她趁着母亲心情好的时候弱弱提了要求,希望得到生日蛋糕,蛋糕买了,她的脸被按在地上看奶白的蛋糕变成洗不干净的黑。 每年的生日,她从未见过一个不疯的母亲。 长大了,看淡了,对蛋糕怎么也爱不起来。扈暖很喜欢,扈轻有经济实力让她想吃就能吃到,只是在扈暖喂她吃的时候夸一句好吃再加一句:小朋友才吃蛋糕。 扈暖记着这句话,也没见过周围大人吃这个,毕竟大人的选择那么那么多,火锅烤串麻辣烫,就是韭菜盒子都能香透整条地铁线。蛋糕?呵,过生日拍拍照足够。 而听到这个回答的乔渝真人一噎,所以这是小孩子才吃的零食?突然感觉好心塞。 道:“那送烤鸡?你舍得?” 扈暖:“吃完了回家拿呀,妈妈又不会饿着我。” 突然,感觉自己又莫名其妙的败了一个回合呢。 “吃完漱口。” 乔渝默默回到自己洞府,等坐下来才发现自己手心还托着那枚小蛋糕,他盯着瞧了半会儿,也不嫌弃自己徒弟脏,两三口吃掉,皱眉,什么东西软哒哒甜腻腻,果然小孩子才会吃。 神奇的不纠结了。 第二天下学,他带着扈暖去送礼。 收到一只烤鸡的玉留涯:“...” 扈暖:“师伯,用火烤一下好吃。” 玉留涯笑眯眯:“师伯谢谢小暖,师伯很喜欢。” 扈暖看自家师傅,乔渝站着不动。 玉留涯喊自己的女徒弟:“带你小师妹去玩吧。” 玉留涯没有年纪小的徒弟,座下五个弟子均已经成年,殷宁是最小的五弟子,筑基没几年,还是少女心性。 她长得温柔可亲,扈暖没有排斥被她牵着走往外走。 乔渝叮嘱一句:“好好玩,这是你师伯的地方,看上什么拿什么。” 扈暖哦了声,殷宁抿嘴笑。 玉留涯瞪他一眼:我不承认这话。 “乔渝,正好有一事跟你商议。” 乔渝诧异,他只是来打个秋风,烤鸡收下了,到你回礼了。 玉留涯说:“昨日扈暖她们那个班吃了一个非常——不同的蛋糕?” 乔渝木着脸:“啊,我不清楚,我又不在。” 玉留涯看他一眼,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自从你家扈暖上学,在蒙学里就没断了,每次放假回来——等等,我先说上学这件事——谁家弟子和扈暖一样上五天歇两天的?蒙学,最基本的学识,哪个不是什么时候学完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有的休息日?我跟你说,你家扈暖带的头,好几个小弟子闹着要放假了。” 乔渝面无表情:“我家扈暖天资聪颖,休两天学五天也跟得上。” 玉留涯脸皮一抽:“那是你私下里教了,还有她的先生给她补了课。” 对此,乔渝给了个:“昂。” 跟扈暖学的,不想发表意见不想给出答案的时候,这个“昂”可真是精辟啊。 气坏玉留涯:“总之,她这行为不好。” 乔渝:“那师兄你去跟她谈吧。” 这是什么态度! 第五十九章 断财路 玉留涯气笑:“正好,我要说的另一件事跟这件事有关,说不得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乔渝看他。 玉留涯清了清喉咙:“咳,昨日,她们在课室吃那什么蛋糕,别的班看到了,很是——向往。” 好吧,向往得哈喇子直流。 “扈暖自入学起,每逢探亲回来便要带吃食,回回皆不同。” 回回流的哈喇子味也不同。 “她同班的弟子们都说好吃,孩子嘛,馋嘴正常。” 不是多大事。 “不过由此可见扈暖母亲的厨艺别有所长。” 乔渝大概听懂了:“师兄意思是?” 玉留涯:“你问问扈暖,她母亲愿不愿来食堂做工。这样省得扈暖五天跑一次耽搁修行,别的弟子们也不用白惦记这事耽误学习。” 蒙学班并不固定,要看新弟子们数量和年纪以及进度开设,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有的时候甚至一个都没有。今年倒是生源丰富,按着年纪分了好几个班,扈暖那个班里都是五六岁的孩子,除了假小孩冷偌,大家都没认得几个字。 另外几个班年纪大些,修为也稍微高一些,但,年纪和修为并不能抵挡美食的诱惑。大孩子也是孩子,天天受此折磨回去自然跟大人说,大人听得多了便上了心,最终汇到玉留涯这里来。 玉留涯也没想到这事最后竟然成了一件事,思考了一下便有了这个想法。 在他看来,是两全。 但在乔渝听来,却是大事不好。 那个女人不在身边扈暖尚且天天一口一个“我妈妈说”、“我妈妈说”,如果那女人进得内门,那扈暖还有回采秀峰之日?他这个师傅岂不是形同虚设? 立即拒绝:“不可。” 玉留涯:“我知道她是凡人,不能进内门。但特殊事情特殊对待,给她行个特例,弄个护身玉牌隔绝灵气,咱们总要为孩子们着想。又不是什么大事,扈暖也喜欢她母亲陪在身边吧。” 乔渝心道,正是因为这个才不可以。 他正色道:“小暖很黏她母亲,若是能日日相处她肯定荒废修行。” 这个嘛,倒也有可能,玉留涯:“她不听你的话?” 直击灵魂的问题。 乔渝木然:“她拜师才几天。” “啊呀,这可不好办,你说,如果咱把人接过来不让她知道呢?” 乔渝甚是无语:“师兄,人家为什么听你的?” 玉留涯:“给她钱嘛。” 乔渝下意识:“小暖的母亲,不会是看重钱财之人。” 扈轻:你放屁!老娘明明就是! 玉留涯还在犹豫。 乔渝又道:“一个凡人,四周围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长生不老,甚至,扈暖亲眼看着她一日日老去而无计可施。”他顿下,不再说。 玉留涯:“你的意思,不希望扈暖和她多亲近?” 乔渝叹息:“我是这样想,但小暖和她分不开,目前是这样。”所以,他妥协让扈暖时时回去看望,但天天在一起绝对不可以。 玉留涯一想,对一个凡人来说,周围依旧只有自己老去是何等残酷。微微一叹也打消了这个想法。 “如此,便罢了。正好让小弟子们从抵御外界诱惑开始打磨心志。”说完,玉留涯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做法。 乔渝赞同:“正要如此。总不能他们看上什么宗门就给什么,养得他们眼大手空。” 夸张了,但道理是这回事。 两人就修行上的问题探讨了阵,扈暖跟在殷宁身后乐颠颠进来,手里抱着什么。 “师傅,师伯,这只小乌龟好可爱哟,我能带回去养吗?” “小”乌龟,在扈暖的怀里非常显眼。要扈轻说,这能炖一锅。 玉留涯面无表情的看了殷宁一眼,殷宁无奈的神情在说:谁知道这老龟缩着几十年不出来偏偏今天这个时辰点出来晒太阳。 乔渝幸灾乐祸:“问你师伯,你师伯可喜欢你了。” 这龟他知道,年岁不比玉留涯小,是他小时候从灵泉里抓的,他第一次见时才手心大,过了这么多年终于长到这么大,真不容易。 从小养大的宠物,虽然不是他的契约灵宠,但玉留涯真心舍不得:“小暖呀,让你师姐陪你去灵兽园走一走,那里什么小动物都有,一只老乌龟有什么好玩,都不能陪你走路,它走得可慢了。” 扈暖低头看老龟:“不要,小乌龟最可爱了。” 玉留涯牙疼,它真的不可爱,一张嘴能把精铁咬断。 乔渝笑了,让你乱出馊主意。 “殷宁,带小暖去灵兽园。小暖,你抱着乌龟去。” 就不信灵兽园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动物比不上一只长满青苔的老乌龟。 玉留涯:“对对对,快去快去。”给殷宁使眼色:务必让她放下老乌龟。 殷宁噙着笑带人离开。 乔渝打趣玉留涯:“一个老乌龟你还舍不得了。” 玉留涯道:“毕竟是从小养起来的感情深厚。欸你倒是早没了灵宠在身边,不然我跟御兽宗问问有没有优质的冰系灵宠?”又想到之前的事:“海天阁少主来朝华宗的事你听说了吧。一百万上品灵石啊,都没能买上一面。笏兽啊,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着一面的笏兽啊,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乔渝并不知道这件事,愕然:“怎么回事?” 玉留涯并不意外,以前乔渝就不是爱热闹的人,将天海阁少主与拍卖会笏兽的事情说来。 乔渝很反感:“杀母取子,太违天和。那些人行事越来越没底线。” 玉留涯:“没有巨大的利益他们也不会冒那么大的险。”将话题转回来:“不给你徒弟选个灵兽?我看扈暖很喜欢。” 乔渝直接拒绝:“她现在修为太低,契不到好的灵兽。弄个宠物养着玩玩就行。” 玉留涯:“话虽如此,你也要先准备起来,好的灵兽可遇不可求。说不得遇着高阶的灵兽蛋灵兽幼崽,正好陪她一起成长。” 乔渝点头,记在心中。 玉留涯又道:“还有,你对扈暖的修行上心些,她来宗里也有一个月了吧,下个月,我打算让殷宁带着新弟子去后山历练一下。” 乔渝不赞同:“别人我不管,我徒弟才引气入体,堪堪炼气一层。” “所以更要加紧。扈暖灵根很不错,你也知道,若是修炼强度跟不上灵值会下降。” 乔渝默然。 第六十章 鬼面蘑 扈暖回宗门后,扈轻当晚睡到半夜起来,带上竹篓去往城门。 上次带回的银蒲草那么多品质那么好,她以为怎么也能卖两个灵石,谁知,才卖了一块。才知道银蒲草在宝平坊这里根本不缺,若不是她运气好采的银蒲草确实年份长品质高,一块下品灵石都不会有人买。 当时扈轻跟人打听什么灵植值钱却没人跟她说,因为她是个凡人。 修士看不起凡人,觉得跟个凡人说他们的事情是对牛弹琴。 而同样摆摊的摊主们却是不想让人抢生意。 扈轻不以为意,水心教的草药不少,大不了她找一样试一样,哪怕卖出去灵珠的价,她也养活了自己。 这次她去的早,路也熟悉了,走路用的时间没有上次那么多,到城门时天还没放亮。 朝华宗脚下治安非常好,即便是晚上城门也不会关,当然,城门有人当值。看到她一个凡人女子这个时候过来也是奇怪。 有人专门过来问了句:“你要出坊?” 扈轻点头,望着仍黑的天际犹豫:“我出去采药。” 那人很和气,说了句:“等等吧,晚上是妖兽活动的时间。” 扈轻谢过他,到墙边去等着。 那人多看她一眼,回去和同伴说:“一个凡人小女子这个时辰点敢出来,可见家里没别人了。” 同伴笑了笑:“能到咱们坊市来,就说明家里有修士,有修士她还怕什么。你知道我去凡人区听到的是什么?说咱是神仙,他们跟着一起升天了。” 两人一齐笑起来:“可他们哪里知道修士也残酷,死了都没人埋。” 笑到他们自己身上,笑不下去了。 “当凡人也挺好,区区几十年,在宝平坊一辈子就过去了,多好。” 不愁吃不愁喝,有坊市保护,有修士供养,难怪那些凡人一个个养得面皮滋润。 扈轻不知道有人在羡慕凡人生活,等天边变成鱼肚白,她背着背篓出了城,依旧选了上次的路,到上次挖银蒲草的林子,希望能找到别的灵植。 这片林子真是富饶,很快扈轻在树干的阴面发现一种叫做鬼面的蘑菇,黑色伞面,白色纹路像张脸。扈轻认得很准,水心教给她窍门,这种蘑菇鬼脸越凶越值钱,而从根部的气味也能分辨,品质越好的,根部越臭,那臭味处理掉后反而越香。鬼面蘑,是做幻药的主要成分。 只是,这种蘑菇有毒,闻了或者碰到都会中毒,毒不死人,昏迷。 扈轻准备的很齐全,布巾口罩带了好几层,手上也带了五指手套。 如果有橡胶就好了,扈轻想到板车车轮上套的那圈垫,等什么时候弄个原料来研究研究。 她不敢靠得太近,站在一步外观察鬼面蘑的品相,渐渐发现规律,越往里头鬼面蘑越多,而林子里树木草藤越多,地上越发泥泞,隔着口罩隐隐闻到的臭味也越浓。 扈轻状着胆子往深处走,等到脚下一拔鞋底要被吸掉时果断转身往外,伸着胳膊翘着手指用小刀挖蘑菇。 背篓太大,看来自己要再编个小一些的挂在身前正好。 等扈轻一路挖出来,竹篓装了一半,她看眼太阳的位置开始回转。 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 到城门时太阳还未到正中,扈轻拿出门牌往里去,被人拦住。 是早上跟她说话那个。 怎么?要过路费? 高壮的男人一手捂着鼻子:“你篓子里装的什么?” 扈轻还带着口罩,诧异:“是鬼面蘑。很臭吗?” 男人惊讶:“真是呀,鬼面蘑有毒的。” 扈轻:“我也没敢采多少。” 男人:“你小心点儿,千万别用手碰。”显然是看到了她的手套。 扈轻谢过。 男人又说:“丁三街上有家挂着黄帘的药铺,那家药铺出价合理,你去那里卖卖看。” 扈轻惊讶了,再三谢过他。 男人笑笑,走到一边,好像没跟她说过话一样。 他同伴对着他挤眉弄眼:“怎么?瞧上了?可惜是个破了相的。” 男人笑骂:“你昨日去看相好的了吧,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才道:“我只是从来没见过一个到了坊市还努力做活的凡人,没忍住提醒一句罢了。左右不花费我什么。” 同伴往城门内望一眼,道:“胆子够大的。” 扈轻没多想就按着男人说的地方找了去。她怕什么,难道修士还贪图她一个又老又丑的小寡妇?再说,就河边的自由交易市场,来的都是最穷最底层的修士,稍微有点钱的都不会跑到那里浪费时间,她的东西拿到那里只能卖个最低价。 不如去别的地方试试。 扈轻跟路边小孩打听着到了丁三街,果然这里只有一家挂黄帘子的店,那人认定扈轻不识字,但招牌上的字扈轻正好全认识:百草阁。 木然。叫这名字的,除了卖药还能是什么? 扈轻背着背篓进了屋,屋里空间很大,一个管事三个伙计,她进来一瞬间,四个人全看了过来,并抽动鼻子。 所以,鬼面蘑是有多臭? 一个跟前的小伙计热情招呼:“夫人,您是卖药?” 好嘛,有这味打前阵,她都不用说话。 那管事也过了来,彬彬有礼的一点头,扈轻把背篓卸下来放在柜台上往里推了推。 管事的闭住气扶住篓子边沿歪了歪,有些诧异,这么多?这小妇人只是个凡人吧?难道是家里修士采了她来卖的? 沉吟着道:“若是再大些,花纹再清楚些,更值钱。” 扈轻笑了笑,自嘲道:“那就丢了小命喽。” 管事的诧异,隔着柜台往她脚下望了眼,了然,是她自己采来的。不禁高看这凡人小妇人一眼。 道:“你去采这鬼面蘑很危险,不知可遇上喜食鬼面蘑的毒蚁?” 扈轻吓一跳:“那里有毒蚂蚁?” 管事点头,又看一眼鬼面蘑:“是了,这等大小不是毒蚁最喜欢的,想来你运气好没碰上。” 扈轻后怕,喃喃自语一句:“以后再不敢去了。” 死水心,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 水心:有灵草的地方就有虫子,这种事情也要别人讲? “五块下品灵石,如何?” “可以。”扈轻痛快点头。 管事的笑了,拿出五块下品灵石:“夫人以后再有草药也可以送来,我们百草阁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第六十一章 有弟弟了 半篓蘑菇,五块灵石。 扈轻喜滋滋,大概也看明白了,越难采的,越危险的,越能卖出价。 回到家,扈轻把所有灵石拿出来,说是所有,其实也只是十五块。别的,都换成灵珠,灵珠也没多少,毕竟这个院子里的人是那么的能吃... 十五块灵石里不包括老道士给的那块,扈轻决定把那块灵石当传家宝传下去,告诉子孙后代要行善积德。嗯,子孙后代什么的,要靠扈暖努力了。 灵石收起来,扈轻洗干净,双手洗了好几遍才去看花花。扈暖说,这是家里的小宝贝,跟她们姓。 扈花花。 翠花都比它好听。 不,是他,家里正经一份子呢。 扈花花还在睡,来到这个家后一直没醒过,蓝底小白花的薄被子盖在它身上,扈暖想要的是粉红小棉被来着,扈轻买了些粉红色的布。 “要有花边。”扈暖提要求。 让扈轻做。扈轻果断拒绝了,开玩笑,她都没给她女儿做,给只狗做?二郎真君的哮天犬吗?为着扈花花的心身健康,果断做了蓝底的小被子。 咱家就没有惯孩子的臭毛病。 乔渝:确定? 扈轻:我是科学育儿。 扈轻驾轻就熟的掰开狗嘴,小勺舀了牛奶往里滴,这是昨天的奶,今天应该还没变质吧? 扈花花:我不是狗。还有,这奶有味了,求您换点新鲜的吧。 扈轻放下勺子摸着狗身,愁:“怎么没长一点点肉呢?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进烤炉?” 扈花花:!!! “还是——喂错了?应该喂肉?” 扈轻正经的思考这个问题。无论什么动物的幼兽,幼儿期都是成长的黄金期吧,不说什么一天一个样,但,怎么也不能一点变化也没有啊。 很确定这个是生命体,不是塑料也不是毛绒的。 她去菜市场,在肉摊子前徘徊,最终买了一块牛肉。 呵,扈暖还没吃上呢,先便宜了狗。 细细剁碎,煮熟成粥,放到温热,扈轻撬开狗嘴,放了一点点进去。 她也不是很肯定,万一这么点的小东西不能吃肉——那她就在院子里找个风水宝地给它埋了,正好给女儿讲讲生与死。 扈花花:活着长肉进烤炉,死了埋坑当教材,反正我就是被用得透透的呗。 狗嘴里蠕动一下,肉沫沫进了食管。 扈轻又喂了半勺,狗嘴自动吞咽。 “明白了,这也是个吃肉的主儿。”扈轻气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吧。得,都是小祖宗,养着呗。” 她不至于跟只狗崽子计较,见它知道吃东西了很开心,喂了小半碗不敢再喂。 点着狗头:“你快醒来,不够可爱就把你卖了。” 扈暖喜欢什么?就俩字,可爱。想在这里生存,请扮可爱会卖萌。这是扈妈妈大发慈悲告诉你生存之道。 第二天,狗眼睛睁开了,黑挑的眼线,一双又大又圆透明澄澈的金色眼睛,黑黑的瞳孔亮晶晶。 扈轻这样经历复杂的老人家都被小东西无助可怜、水汪汪的大眼睛瞅出了少女心。 “你瞅啥?你瞅啥?你瞅啥啊哈哈哈。”扈轻抱着扈花花转圈圈。 “花花,你好漂亮呀,妈妈好喜欢你呀,姐姐肯定更喜欢你。等着,妈妈给你煮肉肉吃。” 太可爱了,太萌了,小东西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把水心都比下去了。 水心:只怪小僧不吃肉。 眼睛睁开了,可小东西却没有力气,乖乖巧巧的卧在小竹篮里,盖着小花被,睁着大眼睛,那弱小可怜的小模样,简直跟扈暖小时候一模一样。尤其那双干净到空白的眼,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扈轻毫无抵抗力,一天没出去,全用来和小东西培养感情了,重点跟他说,他有个姐姐叫扈暖,过两天就回来了,以后你们要相亲相爱一家人。 一整天,小东西一共才吃下一碗肉粥。 扈轻决定这几天都不出去了,猪牛羊鸡鸭鹅的肉轮换着来,发现小东西爱吃肉对吃什么肉倒是不挑。 “你倒是比你姐好养。你姐不吃牛肉。”扈轻已经习惯把扈花花当成一个人来对话。 她拆着鸡丝,扈暖今天会回来,晚上吃不多,做个鸡丝粥好了。 等扈暖回来,看到睁开眼的扈花花,小姑娘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尖叫,蹦蹦跳跳。 “花花好漂亮,好喜欢花花。” 扈花花静静的看着她,眼里全是好奇,这就是自己的姐姐?嗯,她的气味很熟悉,跟“妈妈”身上的一样,温暖又甜蜜。 “花花,我是姐姐,姐姐好喜欢你呀。” 扈暖小手轻轻捧着它的小脸,像扈轻对她那样对着扈花花印上一个亲亲:“花花,姐姐喜欢你,等你会跑了,姐姐带你玩。” 扈花花纯净的眼睛里,倒映扈暖稚嫩的笑脸。 扈轻走进来,笑道:“乖宝,弟弟还小,不要动他,他要多睡觉。” 扈暖啊一声:“弟弟?” 扈轻点头:“对,他是个弟弟。” 之前没留意,也是担心养不住,现在小东西活过来了,她就顺便检查了检查,嗯,很确定是个男的。 扈暖长长啊一声:“弟弟呀,没法穿小裙子了呀。” “谁说的?你忘了以前妈妈和你一起看的世界风情画册?有个国家只有男人才穿裙子呢。而且,我们的古人,也穿裙子。”扈轻顿了顿:“对了,你师傅也是穿裙子的。” 扈暖懵了一下,师傅穿的,好像跟自己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开叉直裙嘛。” 乔渝:... 扈暖:“那弟弟也能穿裙子。妈妈,我想要蝴蝶结。” 扈轻:“好,妈妈给你做。” 乔渝:谁说的不惯孩子? 扈轻:蝴蝶结这种小事也叫惯?你是有多缺爱? 这个星期,扈暖带回来的是炸货,炸肉丸炸菜丸炸豆腐丸,炸鸡块鱼块酥肉,藕夹春卷薯条,林林总总。 扈暖回宗门第一件事:“师傅,教我御火术。” 乔渝看着她孝敬上来的油炸系列,懂了,不加热不好吃是吧。 所有积极主动都用在吃上了。 扈暖还有好消息分享:“我有弟弟了。” 乔渝一呆,徒弟的母亲,那位扈娘子,原来有孕?这两天生了?呃,自己作为扈暖的师傅,是不是该送一份礼? 第六十二章 乔渝的惊喜 毕竟扈暖拿了那么多扈娘子做的东西来孝敬他,自己知道了这等喜事不表示表示太失礼,落了下乘。 不过,他还有别的疑惑。 “小暖,你母亲随你来的朝华宗,那,你的父亲呢?” 扈暖哦一声:“他犯了法,被砍头了。” 其语气之漠不关心,就像在说陌生人。乔渝顿了顿:“你与你的父亲关系不好?” 扈暖费力回想:“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他没和我说过话。” 乔渝:“...那你的兄弟姐妹——” 扈暖:“妈妈说,那些人跟我没关系,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 乔渝觉得自己明白了,便是在修真界,有万般重视子嗣的,也有视子嗣如无物的,看来徒弟没有生父缘。 那么,徒弟的血脉亲人,除了扈娘子,便是这新生的小婴儿了。 想到这,乔渝说:“待你弟弟大一些,带他来宗里,师傅给他测灵根,如果能修炼,就跟你一块吧。” 扈暖开心,没觉得自己让师傅误会,连连点头:“嗯,和妈妈一起来。” 乔渝没多想,只当是孩子舍不得母亲。 至于扈暖这个心大的,妈妈有灵根很奇怪吗?她有当然妈妈也有啊。至于说什么将妈妈带到宗门修炼,她是想不到的,以为小孩子才上学呀。 而扈轻不想给女儿拖后腿也从来没提过。 就这样,乔渝真人与真相总是擦肩而过。 错失真相的乔渝惊奇的发现了自家徒弟的优势。 许是水火太相克,扈暖修为太浅薄,御火术她根本摸不着门道。学不会御火术她就没办法加热,没办法加热吃东西就不方便,吃东西不方便她就心情不美好,心情一不美好她就想放弃。 她放弃了,举着银色的小小戒子:“师傅,我还是修炼神识吧。” 乔渝心想,你还不如求我给你一瓶丹把你推到筑基呢。 但扈暖真有那样贪功冒进的心思他就真要考虑是不是结束他们的师徒缘分。 眼下徒弟又不偷懒,无非是换个方法途径,要她一上来就学与灵根相克的法术,哪个炼气一层也做不到。 乔渝好脾气的随她去:“好,你灵识已经可以外视,现在师傅教你把它放出来。” 说是外视,其实不过是闭上眼睛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大概,三步外都看不清。 这已经是很好的进步,毕竟扈暖之前从未接触过这些,修真的一切才刚刚起步,没有耳濡目染的环境自然显得比旁人笨拙。 但,就像是妙璇真人骂黄鸢的话,扈暖从凡界来这么短的时间都能引气入体,如果生在修真界从小接触呢? 能入内门被真人收为亲传弟子,本身就说明扈暖不差。 而令乔渝心力憔悴和扈暖表现出来不合时宜的所有的点,其实本质是被扈轻用现代社会思维养大的扈暖还未适应修真世界。等扈暖慢慢适应下来,自然看得到进步。 乔渝现在就看到了。 好些孩子炼气五六层都未必能做到灵识外视,当然,这也跟有无良师教导有关,但,此时此刻,他打发小孩玩笑的说让扈暖把灵识放到戒子里面去,她做到了! “师傅,里面灰蒙蒙的,我不喜欢。” 扈暖这样说。 乔渝愣了愣,下意识试探:“里面应该是白的,你再看看。” 扈暖:“灰色的。” 乔渝:“红的。” 扈暖:“灰的,真的。” 乔渝:“绿的。” 扈暖不高兴了:“灰的,我认识。” 为了证明她真的认识灰色,她往古松下跑,两只小手在根部搓啊搓,跑回来举给他看:“灰的,灰的,灰的。” 灰色的灰,灰尘的灰。 乔渝:“...” 他徒弟真是个坚持原则的好孩子啊。 一道净尘术打上去,乔渝拿了戒指转身,转回来:“师傅藏了东西在里面,什么颜色?” 扈暖去看,看不到,去摸戒子。 “绿的。” 乔渝看着她笑了,又转过身,转回来:“这次呢?” 扈暖摸戒子:“黑的。” “这次呢?” “白的。” 乔渝哈哈笑起来,畅快至极。就说他的徒弟,不会比别人差。哼,霜华那个老女人误失明珠。 霜华:说谁老?师姐送你一程。 “你试试把桌上的点心放进去。” 扈暖拿了块点心,像往储物袋里那样放一样碰向戒子,啪,点心掉了下去。她没多想,下意识的弯腰捡起来往嘴里放。 乔渝拿住她的手,突然想到上次那块掉在地上的饼还在他戒子里保存的好好,黑线:“脏了,不能吃了。” 扈暖可惜的小眼神从点心上挪到乔渝脸上。 乔渝默默的把脏掉的点心收到自己戒子里。 “师傅,我放不进去。” “你才炼气一层,放的进去才怪。”是他异想天开了。 乔渝板着扈暖的小肩膀,郑重交待:“你的灵识的事,跟任何人都不能说,只能师傅知道。跟你的小同学不能说,跟荭珊不能说,跟宗主师伯不能说,”顿了顿:“跟你妈妈也不能说。” 扈暖:“...昂。” 乔渝头疼:“跟外人不能说。除了师傅,都是外人。” 扈暖不说话。 “你妈妈不是外人。但要跟你妈妈保密。” 扈暖开口了:“为什么?” 就知道。 “因为你要给你妈妈一个惊喜呀。等你灵识变成神识,等你筑基,再跟你妈妈说。” 扈暖:“那我明天就筑基。” 乔渝:“...咱们不着急。总之,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说,师傅好给你准备一份稀罕的礼物,你带着礼物再去给你妈妈惊喜。” 不用礼物吊着他怕徒弟根本不听话。 扈暖眼睛亮了:“什么礼物?” 乔渝:“你妈妈喜欢什么?” “我妈妈喜欢我呀。”这个问题需要问吗? 乔渝:“...” “那么,你先好好想一想,你妈妈喜欢什么样的礼物,等你想到了,师傅去准备,等着你筑基了一块给你妈妈惊喜。” 扈暖:“哇,师傅你太好了。” 乔渝:是,为了你为师绞尽脑汁。 坊市里扈轻继续足不出户,因为扈花花胃口日日翻番的大涨。一开始的一小碗肉粥到两小碗到两大碗到能吃炖得糜烂的肉块,扈轻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捡回来的都是大胃王。 一天三顿的煮肉煮肉煮肉,中间还要喝奶。 第六十三章 包子 怪的是,吃这么多肉小东西还是趴着不能动。她尝试把它拿起让他用腿撑地,可四肢软绵绵根本用不上力。 扈轻只能理解为灵兽和普通的宠物不同,可能需要的成长时间更多。 不过吃了那么多好歹长了长,身体变得圆滚有肉,苍白色的毛也变长变浓密,只是那毛发没什么光泽,看上去有种老人的黯然。 扈轻觉得怪怪,把一切归咎为这是自己没见过的修真界品种。 扈花花现在清醒的时间变多,一醒来就滚动着大眼睛四处找扈暖,找到她的身影后便乖乖的一动不动。听扈轻和他说话,偶尔毛茸茸软哒哒的耳朵尖动一下。 扈轻说他:“懒得你,比你姐都懒,你姐小时候也是这样躺着不愿意动,只会转脖子。” 说完心思一动。 扈暖不是懒,是因为出生的时候遭了罪身体弱,乃至于运动能力上也比较差。 如此说来,难道扈花花这幅柔弱无力的样子也是因为早产? 打死她也不会想到,扈花花没来得及自然出母体就被母亲以生命力和血脉为代价送到荒山野岭,全凭本能活下来。 也亏得扈轻早一步,不然它被发现被带回也是必死的下场。血脉告诉它,不可以为仆为从,宁死不失节。 扈轻爱怜的抚摸它,动物世界的生存法则残酷,难道这只小东西因为天生体弱被家人抛弃了? “到了咱家你就是咱家一份子,妈妈和姐姐会好好养你的。” 扈花花睁着大眼睛,也不知听懂没听懂。 扈轻看着它呆萌的样子哈哈大笑:“妈妈以前吓唬你的,妈妈才不吃狗肉。” 扈花花静静的看着她。 扈轻心情很好,就这么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小东西,家里一下就不冷清了。 等扈暖再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看扈花花。 “妈妈,花花的耳朵好软好滑呀。” 扈轻笑眯眯看着两个小东西:“嗯,等他再长大一些,下次你回来它应该就能走了。” 扈暖亲亲抱抱,抱着小竹篮在院子里散步。 想起来:“妈妈,师伯有只大乌龟,绿油油的。” 扈轻:“多大?能炖一锅吗?” 扈暖:“能。师伯不给我。” 扈轻:“那玩意儿妈妈也不会做。你要想吃,妈妈去问问别人怎么做。” 扈暖:“我不吃,我想要乌龟壳。师伯的乌龟壳,可好看了。” 玉留涯:你们娘俩儿礼貌吗? 扈轻:“妈妈看能不能买到大乌龟。”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界河,那么大的河呢,年头那么久了,肯定长了不少鱼虾鳖。 扈暖:“妈妈,师傅说,我现在还不能用储物戒。” 扈轻略微失望。 “师傅说,他亲自给我炼制一枚戒指,用我一滴血,这样我现在也能用。” 扈暖惊奇:“私人定制?” 扈暖点头:“嗯,只有我能用。” 扈轻:“保温吗?” 扈暖:“嗯。” “太好了,以后我就给你煲汤炒菜放在里头。老吃炸的煎的太上火。” 扈暖:“妈妈,小朋友和我买蛋糕。” 扈轻一听:“你怎么说的?” 扈暖:“给钱。” 扈轻噗嗤笑了,沉吟了下:“这倒是一条好发财路子。可惜,妈妈不想整日呆在家里做饭。这样,妈妈做几个你带回去,怎么给小朋友分你自己做主。妈妈不收钱。” 美食发家路?她宁愿天天往外跑去采药。做饭什么的,没女儿之前她根本不伸手。她也不想专门给外人做吃喝。 这个星期,该吃素了。看着扈轻把一大勺一大勺的蔬菜馅料塞进面皮上锅蒸,扈暖抱着扈花花整朵都蔫了。 为什么不让她吃肉肉? 扈轻好气:“馅里有肉。” 扈暖不说话,肉是红的,菜是绿的,她可不是色盲。 扈轻道:“大包子多好吃啊,妈妈小时候可喜欢吃大——包子了。” 差点儿说漏嘴,她喜欢吃的是大肉包子,一个大肉弹的那种。 扈暖争取:“肉包子。” 扈轻:“牛肉包子。” 扈暖想哭,妈妈忘了她自己说的话,说她家已经实现了肉类自由,怎么还讲上条件了呢? 扈轻:“鱼肉包子。” 扈暖低头:“花花,姐姐难过。” 扈花花看着她,用眼睛说:加油。 两个小东西大眼瞪大眼,扈轻哈哈大笑,最后还是给包了纯肉的大包子,猪肉的。 于是这个星期扈暖带回去的全是大包子,还有几个大蛋糕。 乔渝看着一盘雪白包子叠成的山,莫名觉得上头插柱香自己就能万古流芳。 扈暖还有好东西要分享,伸着脑袋给他瞧:“师傅,蝴蝶结。” 入门一个多月,扈暖当初被扈轻齐肩剪短的头发从干巴泛黄变得黑亮有光,不长的头发扎也不好扎,只得从上头和两侧编几条服帖的小辫子。这会每一根小辫子的尾巴上扎了一只蝴蝶结。亮粉色的绸缎细条编织而成。 乔渝不会留意这些,她说才看到,心说这什么东西有什么好看,但被扈暖注视,他只能违心的夸漂亮。 扈暖乐呵呵:“师傅,我要蝴蝶结的保温戒。” 乔渝一呆,敢情是在跟我提要求。再看那什么蝴蝶结,怎么看怎么丑。 “小孩子家家戴什么戒子,师傅给你炼制个手镯。” 就那小手指头又短又软,挂得住戒指吗?弄个镯子扣死,不用担心丢。 扈暖指着头发:“要蝴蝶结。” 乔渝嫌弃,太丑了,直接道:“蝴蝶结的打不成。” 扈暖看着他,乔渝也看着她。 最后,扈暖说:“好吧。”复又开心起来:“师傅,我弟弟头发长长了,以后我给他扎辫子。” 乔渝敷衍嗯一声:“今晚开炉,你观摩。” 扈暖:“啊?” 作为一峰之主,乔渝有自己的炼丹房炼器室等配套,在采秀峰的另一面,算是一峰之禁地,扈暖还未去过。 乔渝很少自己开炉炼制什么,毕竟他不是专业的丹师器师,只是修士慎独,有些技能是居家游历之必备,他炼丹炼器方面也是有些成就的。 扈暖这个年纪来此地过早,只是为她专门炼制储物戒需用她的鲜血,乔渝便带她见识一番。 扈暖满怀新奇的来,见到后只剩失望。连个旋转木马都没有呢,还以为会很好玩。 第六十四章 亲亲 修士清心寡欲,冰灵根更是天性冷清,乔渝的练功之地那当真是除了必要物什么都没有。 看到徒弟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乔渝忍不住问:“你以为这里是什么样?” 扈暖:“一点不好玩。” 乔渝:“勿玩物丧志。” 扈暖撇撇嘴,她现在知道师傅和妈妈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师傅和班主任也是不同的。最根本的一点,师傅不喜欢玩,他什么都不玩。采秀峰唯一弟子的自己是多么寂寞。 炼器室地下有火脉,做了出火口,上头蹲一座厚重的大炉。四周围陈列摆满了各种材料的大架子。 乔渝道:“为师的本命剑是师傅和你师公搜集了各种冰系材料,为师亲手炼制。那时为师还是筑基修为。” 他微微自得,以筑基初期的修为,融绝世材料,铸就一柄伴他成长的好兵,足以说明他在炼器方面也不是平平。 可惜,他的炫耀他的好徒弟听不出来,这会儿扈暖扭着脑袋看来看去,眼里一丝兴味也没有。 乔渝顿了顿:“你想要什么样的本命剑?” 这个话题,扈暖不是第一次听说,她的好朋友金金和讴讴一起讨论过这个话题。两人也是五六岁的孩子想法天马行空,吹嘘将来自己的本命剑必然是天下第一炫酷。 听师傅问,扈暖就说了:“要镶满宝石的,各种各样颜色的宝石都要有,闪闪发光,就像魔法棒一样。” 好吧,这个话题现在说太早了,徒弟太不成熟。乔渝果断掐死。闪闪发光什么的,生怕敌人不知道你在哪里吗? 不过,小孩子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宝石美玉什么的,自己有的是。 乔渝从架子上找了几个小箱子,一口口打开放在扈暖跟前。 扈暖哇的扑上去:“好漂亮呀。” 亮闪闪,什么颜色的都有。 乔渝好笑:“喜欢什么样的挑出来,师傅给你镶到手镯上。” 他这里的东西可不只是装饰,这些宝石美玉饱含灵力,是可以雕刻阵法的。 “师傅,你太好了。”扈暖眼睛亮晶晶,冲过来抱住腿要往上爬。 乔渝笑着把她抱起来,啪叽,脸上被印了一下。他吓一跳,差点儿把怀里的人扔出去,心脏都停了一下,这、这这这—— “不准和任何人如此。”他语气不自觉严厉,这等行为,在修真界,简直——他不知该怎么形容,反正前所未见,肯定要被人非议。 扈暖:“我和妈妈就这样。” 乔渝心脏又停滞一秒,把我当你妈妈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凡界风俗吗? 沉着脸:“除了跟你妈妈,跟任何人,包括师傅,都不行。” 可是扈暖说:“我跟金金也亲亲。” 轰——乔渝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好歹是长辈,师傅如父,扈暖还小。可那个金信可是和扈暖一般大。 “我跟讴讴也亲亲。” 轰轰——血冲到天灵盖,乔渝想杀人,杀两个小弟子而已,宗主不会在意吧。 玉留涯:你放屁! “我跟偌偌也亲亲。” 轰轰轰——等等? “你怎么还跟冷偌一起玩?”乔渝的热血一下冷却,霜华那女人又找茬儿? 扈暖哦一声:“因为大家都讨厌偌偌的师傅,偌偌好可怜。” 乔渝:“...” 乔渝仔细问了才知道,原来霜华上次找上门的事到底还是传开了,大家都知道霜华那不好相处的性子,别人倒也罢,跟冷偌一个班的小弟子们的师傅却是心里不痛快。 别说不懂事的孩子,便是他们这些大人在一处久了还难免龌龊呢,哦,你徒弟有个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别人的错?跟乔渝怼霜华那般一样,大家都想,这么心疼你徒弟领回去呀,别祸祸别人的徒弟。 想是这样想,却不能明面上说出来,于是交待自家徒弟远着冷偌点,同时难免提到霜华真人过往不讲理的二三事。 然后,没人跟冷偌玩了。 冷偌毕竟芯子是大人,也不想天天跟孩子混在一起,被孤立了倒也怡然自得,可落在别人眼里却是多么的孤单多么的凄凉。 小孩子们心不硬,这样过了二三天冷偌没质问他们自己反而内疚起来,别扭着别扭着又玩到了一起。 大家又和以前一样了,准确的说,比以前还亲密了。 听完,乔渝深深无语,总感觉便宜了冷偌似的。不过,眼下重要的不是冷偌,而是——那两个男孩子是怎么回事?扈暖不懂事他们也不懂吗?有必要找他们的师傅深谈一番! “总之,以后,不准这样对别人。除了你妈妈。” 扈暖没纠结这事,答应了。 可乔渝还没完:“是你亲的他们还是他们亲的你?” 扈暖:“我亲的他们。” 乔渝:“...” “他们也亲我。” “!” 男女必须要分开上课!下课也不能一起玩! 气死了。 乔渝:“记住,以后任何人都不准亲你。”见徒弟要张嘴,他立即补充:“除了你妈妈。” 好吧,扈暖没意见了。 乔渝叹气,养个徒弟怎么这么心累。明明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除了她妈妈,怎么可以随意和别人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呢? 感觉亲自生一个孩子都没这么累。 乔渝望着什么都不懂的徒弟,连连叹气,认命的去打开地火:“挑宝石,师傅给你做手镯。” 扈暖开心的挑,不一会儿就挑完了:“好了,师傅。” 乔渝扭头一看,嘴角一抽,你不是挑,是直接从箱子里搬,这么多宝石,你一条整胳膊都镶不完。 “用不了这么多,最多...五颗。” 那点小细腕子,两颗都能围过来。 扈暖说:“师傅,我想要宝石裙子。”她在身上比划:“月亮公主那样的宝石长裙,全是宝石。” 乔渝想象了一下,觉得那样的徒弟不能要,努力掰正她扭曲的审美观:“不好看,宝石太多了别人只看宝石不看你。” 扈暖说:“我看宝石。” 乔渝:...好吧,他徒弟是个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坚定之人——才不要什么奇葩造型! 坚决不允许:“等师傅带你去最好的宝衣阁,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好衣裳。不是把自己弄得亮闪闪就好的,真正的美是含而不露。” 第六十五章 手镯(一) 扈暖理解不了:“可我就是想要很多很多宝石。” “...这些全送你,但不能挂在身上。” 扈暖开心起来,喜滋滋摆弄宝石:“那师傅给我妈妈做个大手镯,我妈妈喜欢最闪亮的宝石。” 乔渝心中呵呵,猜出来了,不然谁养出这样的你。 说道:“你妈妈不是修士用不了。” 扈暖想到这次回去妈妈还是没有成功引气入体,唉的叹口气。 乔渝又一次错过真相。 乔渝往炉里填着材料,催扈暖快点选,她不选,他就帮她做决定。 扈暖被催,立时拿出最闪亮的五颗宝石来,真好,红白黄绿紫,就没一样是重的。 乔渝有心想说,可也知道徒弟的审美太幼稚,说了反而让她不开心,算了,就这样吧,等她长大自己看不过去就换了。 炉里的材料要炼化需要一段时间,乔渝坐在蒲团上让扈暖过来瞧他在宝石上刻阵法。 以灵力和神识催动,问扈暖看到什么。 扈暖睁大眼睛看啊看,头一歪,睡着了。先生在课堂上画符都能看的她眼晕,别说乔渝要她用灵识观察。 乔渝好无奈,只得把人抱起来抱回去安顿好,自己回来继续干活。 特别定制的空间法器不是那么好炼的,尤其徒弟的要求是温度鲜度不流失,够乔渝闭关一阵子。 扈暖到学堂和大家分享了妈妈的大包子,真大包子,一个能盖住一张脸,小孩的脸本来也不大。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没人想白得,都是拿东西换,这样小孩大人两边都没负担。 三人组坐在树底下,萧讴慢慢的用微火烤着大包子,待烤到外皮发焦,吃着正好。 一人捧着一个大菜包子啃,馅是韭菜鸡蛋粉条,香得霸道。 金信:“这个好吃,你别给别人了,留着咱慢慢吃。” 萧讴横他一眼,出息。 扈暖:“大肉丸子的才最好吃。” 萧讴说:“小暖,只吃肉会长胖的。” 扈暖:“我还在长个子呢。” 萧讴:...大家都在长个子。 金信:“小暖,我们去登门拜访吧。吃了那么多你家的东西,我们该去感谢你妈妈。” 扈暖:“你们能去吗?” 金信:“当然能了,跟师傅说一声就行,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就在山下坊市。以前我也去玩过的。” 萧讴觉得金信说得没错,只是不知会不会给扈暖的妈妈带来困扰。 金信心里只有好吃的好吃的好吃的:“这次你回去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立即被萧讴否定:“小暖下学回去就到晚上了,难道你要小暖妈妈留我们住下?太麻烦。” 金信:“那我们隔天去。” 两人看着扈暖。 扈暖答应了:“好啊,来我家做客。” 三人相视而笑,可第二天金信和萧讴就耷拉了脑袋。 “下个月要安排咱们去后山历练,师傅说对咱们来说后山很危险,让我们这段时间哪里都不要去,抓紧修炼,还要做各种准备。” 扈暖呆住:“啊?” “你师傅没跟你说?” 扈暖抓抓小手指。 下学后扈暖去找乔渝,问这件事。 乔渝一愣,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道:“你修为比他们低,这次先不去了。” 扈暖不愿意:“我要去。” 乔渝奇怪:“你想去?后山可是很危险的,有狼吃小孩。” 扈暖:“...” 一点儿不害怕还觉得师傅在吓唬小孩。 “金金和讴讴会保护我。” 乔渝:...为什么不说师傅会保护你? 扈暖很兴奋:“我和金金讴讴说好了,会带很多好吃的,去野餐。” 乔渝:“...” 她这么兴奋,他硬拦着岂不是要哭给他看?这么天真,好,你想去就让你去,让你见识见识修真界的残酷。 他心里有了主意:“如果你要去,那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回家了,你要做很多准备。” 扈暖不说话了。 乔渝得意,选吧,历练和你妈,选一个。 扈暖选了:“我带妈妈一起去。” 乔渝黑脸:“你妈妈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修士,不能到灵气浓郁的地方,不然会被灵气反噬受伤。” 扈暖难受,要是妈妈引气入体了该多好。 乔渝放松语气:“你好好想一想,如果真要一起去,先回家和你妈妈说一声,回来专心做准备。” 扈暖哦了声,问他:“师傅,我的手镯什么时候好?” 乔渝:“后天吧。” 扈暖:“那我后天回家。” 乔渝诧异,这么快就决定了? 扈暖想,不就是春游秋游,每个学期都去呢。 等扈暖乍然回家,扈轻很惊讶,才星期四吧怎么回来了?难道是请家长? 有点儿小激动呢。 一听,哦,是郊游啊,还是在宗门里头,扈轻淡定了。 “去呗。” 扈暖:“师傅让我回来说一声,要做准备不能回家了,师傅说,后山有狼吃小孩。” 扈轻:“...”这师傅也就这点儿水平。 扈暖给她看腕上的手镯:“师傅给我做的,能保温。” 扈轻眼睛一亮,拿着她的小手欣赏好一会儿,太漂亮了。底子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材质,像冰一样半透明剔透,摸上去却是微微的暖。上头五种颜色红白黄绿紫如水自然流淌的凝固一起,如彩色湖泊,又如天边彩霞。 扈轻说:“你师傅有点儿本事啊。” 扈暖也喜欢的不得了,唰唰把宝石箱子放出来:“妈妈,你看,师傅都给我了。师傅说,等你也成了修士,他也给你做手镯。” 乔渝:为师没说过这话!还有,你妈妈是凡人! 扈轻愣了下:“你师傅——是男的吧。” 扈暖:“啊。” 扈轻:给素未谋面的单身女子做手镯?这男的——轻浮。 乔渝:扈小暖,为师的名声! 扈轻笑笑,略过这个话题:“收起来吧。妈妈给你做吃的去。” 扈暖蹦跳跟在后面:“肉,肉。” 扈花花躺在竹篮里被扈暖拎着跟在扈轻身后转。 “妈妈,花花怎么还不会走路?” 扈轻觉得这个问题不能轻易回答,毕竟她不了解这里的动物,听说灵兽妖兽可比人活得久,如果按照寿命越长在母体里孕育的时间越久的说法来,那么其幼儿期自然也会越长,站立需要的时间也越长自然无可厚非。 ------题外话------ 上架啦上架啦,不用一天一更啦,暖宝要很多很多票票修炼哟~ 第六十六章 炼气二层(二) 她说:“弟弟还太小呢,你要耐心等待。你那小时候一岁多才会走路的。” 扈暖:“啊——” 扈轻心知修士的历练可不是幼儿园的秋游,有人陪着在宗门里头危险可能没有,但冒险肯定有,受伤惊吓小挫折肯定会遇上。她别的没法做,准备些吃食还是可以的。 立即大采购,火热朝天。 正巧今天又吹东风,西边邻居倒了大霉,大晚上她总不能上街买吃喝,只得蒙在被窝里咒骂扈轻不识好歹。 大锅烤炉烧烤架,扈轻做足了养女一百年的准备。 当然,扈暖在旁边也没闲着,小嘴巴就没停,不但自己吃热乎的,还给扈花花往嘴里喂,端的好姐姐姿态。 扈花花也是个没出息的,他姐给喂他就吃,喂多少吃多少,偶尔扈暖赶不上趟他就张着嘴拱脖子。 小东西也没发现,自己吃的肉全是牛肉鱼肉和蔬菜,都是他姐不喜欢吃的。 扈轻自然看得见,好气又好笑,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不怎么说是姐弟。 这次,有了扈暖心心念念的汉堡。 等到早上八九点钟,扈轻撵着扈暖走。 “乖宝,你听着,这里不是咱原来的家,不是幼儿园那么安全。外头很危险的,有野兽有坏人,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也不要把你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别人。” 扈轻还是担心了,哪怕是在朝华宗内部,哪怕有专人带队,孩子才这么小,想也知道历练的内容,肯定不是吃吃喝喝,必然有打打杀杀。她家扈暖从来心软手笨,遇事还反应不来。 千言万语一句话:“你要保护好自己。” 扈暖哪里能理解老母亲的担忧,一颗心雀跃着呢,连连点头:“妈妈我记下了。你在家等我回来。” 扈轻看着她被荭珊带走,一下弯了腰,一连十几个小时不停歇的做饭,可累死她了。把扈花花放到床头边。 “花花啊,你姐长大了,会慢慢离开妈妈身边。”扈轻说完这句,发了很长一会儿的呆。 扈花花静静的瞅着她,说呀。 扈轻抽抽鼻子,笑:“孩子长大是好事。睡吧。” 扈轻闭上眼,扈花花也闭上了眼,吃太多,难受死他了。扈轻睁开眼,两根手指揉上扈花花的小肚子,意料之中的鼓胀,叹口气,认命的爬起来,煮山楂水。 “服了你,她喂你就吃啊,你一个大男人要有自己的主意啊,以后咱家的门户还要靠你撑呢。”扈轻叨叨如老太婆,吹凉了山楂水给扈花花喂:“妈妈说也白说,等你们大了,有了自己的小情人,哪里还想跟妈妈在一起,一个个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到时候啊,能想起来看妈妈就不错喽。” 扈轻不停的叨叨情绪却是低落:“花啊花,你姐都要出去历练了,妈妈还没引气入体呢。凡人寿不足百,修士弹指间。现在你姐还小不能走远,等以后她修为上来了,一定会远行,哪怕她不去妈妈也要打着她去。” “你说,这一天远吗?” “荭珊说了,你姐资质好,她是二十五筑基,你姐肯定比她早得早。就算十五,十五——” 扈轻捧起扈花花,眼睛里泛起湿意:“你不知道你姐对妈妈的意义,当年要不是你姐,妈妈是打算报了仇就去死一死的。反正世上没人在意我,我这样多余讨人厌的人活着是浪费空气。妈妈生下你姐,看到她的那一刻,才有了活着的意义。” “我知道这样想会被喷,肯定有人说什么活着是为自己,说为孩子活是害孩子,可他们没经历过不知道一个被父母家人厌恶的人多么罪恶感。” “你姐是妈妈心里唯一的美好,妈妈不敢放手。” “任何阻碍你姐的人,妈妈都要除掉,包括妈妈自己。” “如果我成了你姐的累赘,我就自己消失。” “可我舍不得,放不下,我——一定要成为修士。” 扈轻抬起头,笑容坚韧:“所以,我们都要努力哟。妈妈努力引气入体做修士,你呢也要努力长大做最厉害的妖兽。咱们一家三口长长久久。” 扈花花清澈的金色大眼睛一派认真:长长久久。 扈轻噗嗤一声笑了:“小东西,妈妈喜欢死你了。告诉你哦,妈妈有灵根,双灵根哟,妈妈一定可以的。咱们一起加油。” 扈花花:加油。 扈轻给他揉了半天的肚子,两人几乎同时睡过去,待一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天亮,扈轻朝气满满的——数钱。 一边数一边脸抽抽,太能吃了,太能吃了,说实话,宝平坊的物价并不贵,尤其是食材,或者说,凡人的食材,大概是因为不稀罕,节省着过的话二十个灵珠就能过一个月,可扈暖突然回来一趟,自己给她准备吃喝就用掉了一千五百灵珠。 这养的是孩子吗?这是饕餮。 就这,她自己还没吃呢。 扈轻嗷的一声抱住脑袋:“花啊花,咱该赚钱了。” 扈花花吃了那多,精神见长,慢慢转着小脖子:赚钱。 扈轻深吸一口气:“今晚,我出门,明天出城采药。我今天先把你的伙食准备好。” 同时怨了下从未谋面的乔渝:“你说他给你姐弄的什么储物手镯,我做了那么那么多,你姐还说里头空。这么有本事,他自己给你姐填满呀。” 乔渝可不是正在给扈暖填嘛。 谁让他徒弟修为最低还对修真界的危险最认识不足,只要是扈暖能用得着的,他都给她塞进去。 扈暖回来的时候他专门看过手镯里的空间,见到里头琳琅的食物很是无语,这么多,吃一年都够了。 扈暖大方说:“师傅要什么,自己拿。” 乔渝看着她发愁,要是对别人也这样,还历什么练,没出大门就变成穷光蛋。 小孩不知大人愁,她有自己的烦恼:“师傅,我妈妈说弟弟要好久才能走路。唉,他不能陪我玩。” 乔渝心道,废话,才生下来没出满月就能走,那是妖。 “不到一个月时间了,你抓紧修炼,争取出发前达到炼气二层。”不想听奶娃娃的闲事,说点儿有用的。 扈暖点头:“好的师傅,我明天就二层。” 乔渝根本没把这话往心里去,之前好几次还说明天就筑基呢。 可是,第二天,扈暖炼气二层了。 ------题外话------ 暖宝:说二就二,我可说话算话呢 第六十七章 心眼全对师傅使(三) 一大早荭珊跑过来:“峰主,小暖好像是突破了,我要叫醒她吗?” 这话听着奇怪,乔渝去看,惊讶发现他家懒徒弟竟然在床上打坐,他进来人没有反应,不知是入定还是睡着。 乔渝没打断,让荭珊去蒙学请假。 等扈暖自己醒过来,眼神朦胧全是水光。 好吧,这是睡醒了。 “你修炼了一夜?”乔渝问。 扈暖自己没感觉什么不同,揉揉肚子:“吃太多了,睡不着。” 乔渝:...原来自家徒弟突破是因为吃撑了。 感觉被自家徒弟开了眼界呢。 他给一个奖励的笑:“饿了吧,想吃什么?明天突破到炼气三层?” 扈暖看着他,没明白。 乔渝看笑了:“你突破到二层了。恭喜你。” 扈暖眼睛一亮,下意识灵力在体内运转,惊喜:“真的变粗了,师傅,我筑基了吗?” 乔渝:...还没睡醒呢。 他道:“你努力努力,争取明天三层后天四层,不到十天你就筑基了。” 扈暖一点不怀疑她家师傅不正常,还点头:“我一定可以。” 乔渝一噎,其实他是揶揄她——好吧,他家傻徒弟听不懂。 纠正道:“师傅说错了,你按着自己的心意来,快慢无所谓,把基础打牢最重要。” 扈暖:“我基础挺好的。” 乔渝:“...” 他咳了咳:“这些天为师给你炼制储物手镯,疏忽了你的课业,正好现在检查一下,来,我写字你来认。” 认字对徒弟来说比修炼还难,以前还担心她会因为不认字耽误修行,现在来看,完全两回事嘛,大不了自己把功法心法教给她背。 扈暖摇他胳膊:“师傅,不用你写,太累了。我有这个。” 扈暖把扈轻给她做的识字卡片拿出来,乔渝好奇的拿起一片看到上头大大的字体,先是一惊,随后了然。 “这是你妈妈照字样画的吧。” 一看就知道做这个的人不懂书法,照猫画虎而已。 扈暖自豪:“好看吧。” 乔渝点头:“只观其形,写这字的原主颇有灵性。” 水心:小僧的灵性你评价不着。 扈暖着急:“师傅,考我考我。” 乔渝把手里竹牌面对她:“念什么?” 扈暖响亮回答:“心。” 乔渝换一块。 “天。” 乔渝再换。 “神。” “山。” “六。” “开。” 乔渝笑了,手指点点上头拼音:“这是什么?” 扈暖:“...昂。” 乔渝气:“心眼儿全对你师傅我使了。出去历练也要聪明些。” 扈暖捂捂嘴,飞快的拣竹牌:“师傅,我去修炼了,明天要三层。” 哒哒哒跑掉,乔渝扶额。 扈暖恍然发现了修炼的秘诀似的,把自己吃到撑再修炼,可想而知当然不会有奇迹。昨晚的突破是积累到了,如果吃撑就能突破,那岂不是仙人个个脑满肠肥? 好在她心态好忘性大,早上起来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豪言壮语,开开心心上学堂,告诉好朋友自己的好消息。 萧讴和金信的反应是:呼,终于从最后一名的炼气一层上升到了最后一名的炼气二层。 没错,修为跨进一步,扈暖还是他们班的倒数第一。谁让只有她是从凡界来,亏得她心大没在这种环境里自卑。 沾沾自喜的扈暖还要告诉先生:“先生一定会表扬我。” 吓得两人忙把她拦住:“忘了上次就是因为先生表扬你引气入体黄鸢才想杀你?” 扈暖生气:“是她的错,又不是我的错。” 两人交换一个眼色:“对对对,是她的错。不过,你这样老让先生表扬先生会很难做的,先生历来公平表扬了你定然要表扬所有人,那么多人——先生想不出那么多话。” 扈暖呆了呆,是这样吗? 金信:“小暖,我来给你讲个低调谦逊的故事。” 萧讴:“小暖,做人要扮猪吃老虎。” 有两个小朋友的倾囊相授,扈暖最终懂了:等到比所有人都强的时候再炫耀,吓他们一大跳。 金信:“闪瞎他们的眼。” 扈暖笑了:“我妈妈给我准备了很多很多好吃的,你们准备了什么?” 两人同步咕嘟一下,金信笑成开花的包子:“小暖,这次出去历练全靠你了。” 萧讴正经着脸:“我们三个是一个队,不能分开。” 扈暖:“嗯。” 金信:“对对对,我俩保护你。” 且不说扈暖在朝华宗被乔渝押着为历练做什么准备,坊市里扈轻重新开始采药工作。 扈暖不回来她便没了休息日,大把的时光不用来挣钱岂不是浪费? 凌晨出门中午过后回,只要晚上把扈花花喂得饱饱并不用担心他一人留守。万分感谢宝平坊的良好治安和凡人宅院也享有的防盗结界,扈轻出门根本不用担心家里。 而扈花花也乖巧的任由她安排,惹得扈轻笑言他是来报恩的。 第一天出城,扈轻去了老地方采了些鬼面蘑。第二天她换了条路,这条路上明显出产不多,最后只摘了些普通果子拿回来自己吃,若不是家里扈花花等着她还想再走远些。第三天她果断选择第三条路,走了没多久路就断了,前头是朝华宗不知道哪个山脚,光秃秃遍地石头。扈轻不死心的翻了翻,阴差阳错发现很多长尾蝎子,乐了,这东西就算卖不出去她也能自己吃。用夹子抓了很多,装在她做的布袋里。 百草阁管事姓姜,姜管事解开布袋一瞧,被里头密密麻麻的蝎子瞧得头皮发麻,止不住的喜:“正好这几日需要这草蝎的尾巴入药,夫人这是哪里寻到的草蝎窝。” 说完微微懊恼,采药人的规矩,买卖少打听,谁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发财路。 扈轻却不知道,张开道:“就骅厉门出去左手那条道走到底,山脚那片。” 姜管事愕然,这说的也太痛快了,飞速扫了眼,幸好这会儿没客人,低声:“扈娘子,是我多问了,你放心,我们绝不泄露出去。” 扈轻愣了下,爽朗一笑:“不当什么事。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采什么药,就在坊市外乱走,碰上什么采什么。” 姜管事笑道:“看出来了,你采这些,是一点规律没有。” 第六十八章 买书(四) 一布袋蝎子,卖的价比半筐鬼面蘑要多。鬼面蘑不好再采,深处她不敢去,外头采得着的大朵两次下来都被她弄了来,这可不是下点雨就能长,等着小朵的长大还不知要等多久。 姜管事以为扈轻再来应该还是卖蝎子,谁知她第二天背来一筐老树皮。嗯,也是他们用得着的,就是这个落差... 扈轻不好意思的笑笑,姜管事也看懂了,试探:“扈娘子这是要把宝平坊一圈全走个遍?” 扈轻道:“初来乍到,总要拜拜山头。” 踩地皮就踩地皮,还拜山头,这话听得他们几个全笑了。 姜管事微微沉吟:“若扈娘子以采药为生的话,不如买本灵植大全好好学一学,那上头还有简单的炮制手法,炮制好的药材更能卖价。” 扈轻打听:“多少钱?” 姜管事:“有厚有薄,也有分册,价钱有高低。若是入门的简单册子,一筐鬼面蘑就能买来。” 扈轻谢过他。 姜管事多嘴一句:“书铺里有旧书***新书更便宜。书香街上全是卖书的铺子,有家最破的叫常家书局的,他家旧书最多,杂七杂八,价格不贵,说不得能淘到好东西。” 扈轻再次谢过。 她还真的想买书看,当务之急,便是学写字的书,文盲什么的,特别没有安全感。 扈轻从百草阁出来,立即去了书香街,书香书香不负盛名,不到街口已经闻到墨香的味道。书局里头自然笔墨纸砚都卖,修士也要写字呀。 长长一条街,一眼望不到头,宝平坊太繁华了,也不知是不是别的坊市皆是如此。 最破烂的常家书局,最破烂的常家书局...扈轻一边走一边比较,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在街尾找到最破烂的那一家,上书常氏书肆。门面不小,就是破,窗户棱上贴的纸都泛黄陈旧。 倒不是说修士用不起玻璃,而是修士用的纸透光不透影可比玻璃结实的多,十年八年崭新如初,像这家这么陈旧,大概一百年没换了? 里头倒也有客人,穿着不显眼在一堆堆的旧书故纸里翻。没错,别家书局都是一列列书架整齐通顶,这常家书局不一样,高大的架子全部靠墙站,中间腾出空地全是破旧书简,一堆一堆堆垃圾似的。 大家都来捡破烂。 扈轻搓搓手,老天爷保佑,保佑我淘到宝。 老天爷:我很忙。 书局里就两个员工,一个算账的在柜台后头不知翻什么破书看,一脸惬意浑然不知外事。一个是伙计拿着破袋子往地上倒书。 可能是刚收上来的? 总之,没人招呼。 扈轻走进来,不知所措,定了定神,果断蹲下大浪淘沙。 她觉得自己好歹认识了几百个字,连蒙带骗的,好歹能看懂书名吧,结果,这些书上的字体不能说似曾相识,只能说毫不相干。一时间,她深深怀疑,难道这里流行多语言?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这些书好像是不同人写的随笔之类,或许是游记还是诗文?修士也做诗吗? 扈轻无助的抬头,算账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小伙计已经坐到墙角似乎在发呆。她愣是不好意思打扰两人。 咬咬牙,靠自己。 终于,在翻遍了五座书山后,她找到一本启蒙用的书册——三字经。 不是“人之初,性本善”的三字经,是“太宇宙,有混沌”的三字经。 妙的是这书有使用说明,更妙的是使用说明她看懂了,包含字、音、义、书,只要往书背机关处安上灵珠,这本高级教材就可以教她认字写字,还有太古知识介绍哦。 就要这个! 扈轻想,这样高级的书籍怕是要不少钱,便只拿了这一本去柜台。 “老板,这个多少钱?” 算账的头也不抬:“一斤一百灵珠。一百灵珠起收。” 一斤,一百灵珠。 扈轻呆了呆,在这样的中心城区用灵珠结算,十斤才一块下品灵石,这家店,入不敷出吧?还是走量不走价?快倒闭了吧。 扈轻掂了掂,不能白花一百灵珠,果断回去扒拉出一本自己方才见过的画册。纯画册,上头一个字都没有,画的全是小动物,线条流畅,色彩大方明艳,虽然很旧,可看上去很有意思。 扈轻把两本书叠在一起掂了掂,略微不足一斤,又在里头翻了翻,翻出一只轻飘飘的干瘪书签来,看着似乎是个刀的形状,加起来刚好一斤。 如果说超过一斤多收她钱,她就把书签扔回去。 搁在柜台上,算账的甚至不用拿起来,只用一根手指头推了推:“一百灵珠。” 扈轻服气,数了灵珠,把书放进篓里回到家,扈花花可怜巴巴的望着屋门,见到她的瞬间眼里似乎射出光芒。 扈轻笑,女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第一次在平行世界相聚时,她眼睛比星星都亮。 灶里的炭火还未全熄,扈轻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随风而去,下一刻隔壁响起尖酸的骂声。 “小X妇,贱蹄子,不安分,烧死你。” 扈轻脸一沉,那女的是变态了是吧,真不抵美食诱惑你拿钱来买啊。以前阴阳怪气就算了,今日敢这样辱骂,她要是不计较—— “你再纠缠我儿,我一剪刀戳破你的脸。狐狸精。” 呃...不是冲她来的? 扈轻倏忽来了兴致,踩着烤炉攀着墙往隔壁瞧,她眼神好,从镂空的十字空隙里,看见那家院子里除了妇人还有一个穿着青翠裙子淡黄衣裳的女子,身形苗条。 妇人怒气冲冲:“你家三代居住在此又怎样?你自己连朝华宗都进不了。我儿可是朝华宗看重的弟子,只等考核过后就可入内门。” 那女子开口清脆,一点不恼:“大娘,你儿子你看千般好,可到了内门他也不过是个普通弟子,说不得只是个杂役。我自己呢,是没进朝华宗,可我家里有三人都在里面,内门也有熟人。” 扈轻一愣,这个声音,她记得很清楚,不正是花老板那里顶了自己缺的那个新人?她不是想进侬花阁?怎么这是想嫁人?侬花阁没看上她? 女子继续道:“大娘你只是凡人,难道不想抱孙子,父母都是修士孩子大几率也有灵根。你觉得我沾你家便宜,其实是你家沾我家便宜。” 第六十九章 画册(五) 她娇笑一阵:“你儿子的实力,在这次外门弟子大比中,连前二十都进不去,进了内门没人运作说不得被发配去种田。大娘,你呀好好想想,也跟你儿子商量商量,说不得他自己愿意。” 施施然走了,好像笃定了妇人最终不会拒绝她。 扈轻觉得她的话有水分。 而妇人在她走后关上门,呸了声:“说得自家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把你自己弄进去?要么你家没这本事,要么你在你家没本事。哼,小丫头这点儿道行还想跟老娘斗。嫩了点儿。” “呸,个卖屁股的小X妇,我儿子才不当便宜爹。” 扈轻失笑,轻轻跳下来,很多修士眼睛长得高,殊不知凡人除了不能修炼心眼儿不比他们少。 扈花花在门口里面呜呜呜,宝宝饿,求喂。 “等着,妈妈马上来。” 扈轻舀出一大盆大骨头,喷喷香的肉在上头颤抖,扈花花嘴角流下晶莹的丝线,呜呜,饿死他了。 隔壁,诱人的肉香引得妇人肠胃一阵轰鸣,她低低咒骂两句,忽然眼睛一亮:“一个带孩子的小寡妇,肯定想有个男人撑门户啊,正好她是凡人不能跟着男人到朝华宗里去,正该伺候婆婆。” 扈轻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把扈花花放到桌子上,拆着肉一边喂他一边自己吃了。扈花花吃得狼吞虎咽,活像被饿了三年。 “慢点吃,优雅点,谁虐待了你似的。” 吃肉又喝汤,两人满足的摊在床上。 “唉,你姐不回来,真寂寞啊啊啊。” 扈轻揉着毛茸茸的狗头:“儿子,给娘叫一声。” 从抱回来到现在,扈花花一声都没发过,标准的白吃大爷。 扈轻顺手拿过画册,画册的纸很薄质量却很好,除了封皮糟污的看不出原模样,里头干干净净不缺页不损页,也不知哪位闲人的画作,一个字都没有。修士眼中,这种对修炼没用的东西就是废物。 掀开第一页,上头画了只鸡不是鸡,凤不是凤,比鸡华贵,比凤朴实,腹下四只爪。 扈轻翻了个身把书放平,顺手把扈花花拖过来:“你说,这东西长得怪,该不是什么人杜撰的形象吧?” 扈花花安静的看图画,大眼睛一眨不眨。 扈轻:“喜欢?” 扈花花小舌头舔了舔嘴。 喜欢...吃。 扈轻爆笑,不愧是一家人,她也想这玩意儿爆炒还是红烧呢。 “可惜这上头连个字都没有,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鸟吧,四个爪,这爪看上去还像是哺乳动物的。唉,到这地方,妈妈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扈轻顿了顿:“你看,这爪子多肥厚啊,全是胶原蛋白啊——” 两人眼神对上:咕嘟。 望图生馋,才填饱的肚子好像又空了下来。 扈轻翻到下一页,是一条峥嵘长角的怪蛇,是蟒? “据说蛇羹很好吃,我还没做过。” 扈轻摸了摸蟒身上的杂鳞,画面是平的,但画功了得,这着色这阴暗,愣是描绘出了蟒身崎岖如山的壮观。 “一定很大吧,感觉是座山。” 扈轻看第一页的背面,空白,什么都没有,哪怕你加个注释呢。 掀开第三页,却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背生双翼,额有独角。 扈轻迷茫了:“这一定是乱画的。” 第四页,很明显是水里的生物,有尾有鳍,身有七彩,面似人。 扈轻笑:“这总不能是美人鱼。” 半天的悠闲时光,就在翻画册中度过,别说这画册上画的动物皆不靠谱却实在好看,扈轻又是个有编故事经验的,根据上头图像的特征,信口胡说的给它们编了各种神通。比如那四爪鸟,她说这鸟胃口是个无底洞才生了四只爪子来抓大虫子吃。又说那蟒蛇是大山守护神,守护万代江山便功德圆满位列仙班。老虎是天上的巡护神,额头独角能射激光。美人鱼是海洋里精灵,给海底铺设颜色的。 反正谁也没见过这些,随便她怎么说,随便扈花花怎么听。 接下来的日子扈轻天天去采药,灵石攒到六十块,她便歇了下来。没有朝华宗里来的消息,也不知他们开始去历练了没。扈轻咬牙切齿,一句嘱咐不到,小没良心的就想不起给她发个飞鹤? 果然没有手机的日子不好过,时间格外的漫长。 她决定找点事做,比如,弄点好吃的。家里厨具不够齐全,正好有了钱,去定做。 炉子厨具餐具,还要做一套餐桌椅,所谓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扈轻财大气粗甚至想把家里重新装修一遍。 铁器去打铁铺做,餐具去杂货铺买,家具要找木匠。扈轻画好图样,带着几张纸要出门。 扈花花澄澈的大眼睛满是渴求。 “花花,妈妈不能带你出门。” 小小的眼神很受伤。 扈轻食指放在唇前嘘声:“因为花花是宝贝,出门会被抢走的。妈妈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等妈妈变厉害了,妈妈再带花花出去玩。” 扈花花是妖兽,确定无疑了。修士对妖兽什么态度她不清楚,但肯定不会像她们家把他当成一份子。据说宝平坊周围有朝华宗负责定期绞杀危险妖兽,她见过听过最好的待遇,便是灵宠。 扈花花出门会被抢走当灵宠吗?这怕是比较好的结果吧。 扈轻再怎么护短也不能不承认,她家扈花花的颜值全长在两只大眼睛里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东西身上的毛变长变多始终苍白无光泽,往脑袋上一顶,那就是活脱脱的油尽灯枯风烛残年。 扈轻私以为这品相没人瞧得上,但是!这不是她那颜值即一切的现代世界,是一个妖魔鬼怪合理存在的玄幻世界,她怎么就确定毛不惊人的扈花花就不是什么珍惜品种呢? 她想她需要去弄些洗不掉的颜料来。 扈花花只能眼睁睁瞧着他妈推着板车出了门,喉咙里微不可闻呜了声。 家里又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了,真是小小年纪承受了太多。 扈轻来到打铁铺,东西杂乱了无生气,她很奇怪,走进来两步:“——老板?老板?” 想喊那小徒弟,才想起她根本不知人家叫什么名字。 通向后头的帘子一掀,小徒弟走了出来。 第七十章 提炼(六) 扈轻吓一跳,这才几天不见啊,怎么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 见有客人,小徒弟极力扯了个笑:“大姐,是你啊,你要什么?” 扈轻被他哭一样的笑容吓得差点儿拍胸口:“你这是怎么了?被打劫了?” 小徒弟无精打采,可能是平日里没人说话,有人问他他急不可耐的倾诉。 “我师傅走了。” 扈轻心里一凛,水心说过,那位师傅没几日活头了,现在听来,人已经走了? 她是不是该说声“节哀顺变”? 小徒弟嘴巴咧了咧,带着哭腔道:“我太笨,我师傅说要被我气死了,他不要我了,走了。” 扈轻沉默。老师傅是不想徒弟伤心他的逝去吧,可被抛弃的伤痕也会带一辈子吧。两相比较,不知哪个更痛苦。 她说:“你师傅把铺子留给你了?” “啊。” “那你师傅还是喜欢你的。” 小徒弟抹抹眼:“师傅说,我和这个铺子都是他的累赘。” 扈轻:...嘴甚毒,汝何求? 道:“那你经营好铺子,说不得哪天你师傅又回来了。”顿了顿:“也说不准你师傅不是生你的气,只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把火撒在你身上了,不定哪天气消就回来了。” 小徒弟:“真的?” 扈轻耸肩:“接不接活?” 小徒弟走出来。 扈轻拿出图纸:“要一个炉子,几口不一样的锅,还有这些,你看你能不能做?” 小徒弟斜着身子看过,点头:“行。” 站着不动。 扈轻:“你倒是去做呀。” 他才反应来似的往火炉跟前去。 扈轻叹了口气,这样的性子,老师傅走也走得不安心吧。或许他那样骂他是想骂出他的出息来。 小徒弟拿了长长的铁钳子,走到凡铁堆前,这块看看,那块看看,半天也没夹起一块来。 看得扈轻那个心浮气躁,过去扒拉了一块大的:“这个。” 小徒弟对她咧嘴笑笑,扈轻扭过头,真难看。 人夹着铁块往炉跟前走,当啷,铁块直接丢了进去,人就傻呆呆的看,等扈轻几步过去,那铁块在大火炉里头化成水了。 气死她。 深呼吸,再深呼吸。 “小伙子,你叫个啥?”她努力慈蔼。 小徒弟呆呆看她:“铁生。” 这名字,走心还是不走心。 “铁生啊,姐自己来吧。姐怕你把那几块凡铁全糟蹋了,姐还得吃饭。”她拍拍铁生的肩膀:“你一边站着,怎么做告诉我就行。” 铁生嘴巴张了好几次:“这不好吧。” 他犹豫的功夫,扈轻已经拿了另一把长钳子夹了一块不小的凡铁放在炉里烧红了夹到打铁台上。 她看到旁边打铁锤,拿起来试了试,这重量,合适。 铛的一下砸下去,把铁生的那句话砸回去。 铁生只觉得这一锤真有气势,都锤出气浪来了。 殊不知扈轻是憋屈的,她明明是客户,不说当上帝,怎么也不该自己上手吧?这叫体验式服务? “我自己来,你只能收我材料钱。” 手中挥舞的铁锤看似沉重,但在身体素质大大提升的扈轻手中却轻松的如臂使指,铁锤下通红的铁块,像一块冒着热气的水面团,任由她磋磨。 这种感觉,扈轻竟觉得有点儿喜欢。 头一次见这样的顾客,铁生愣了会儿,讷讷的啊啊两声,果然开口告诉她怎么弄。 扈轻第一次上手,不敢弄复杂,把铁块锤扁平了弄了个平平的浅口大锅来,做水煎或者摊饼都好。还要再加个盖子,得用木头的。 捶捶敲敲,敲敲捶捶,真让她做成了。在凉水里一过刺啦啦响。 白铁的颜色看着多干净。 扈轻满意,把台子上截下来的废料往旁边怼了怼,又去凡铁堆挑了块,这次要打一个深口的蒸锅。 她问铁生说,渐渐下来她越来越手熟而铁生也仿佛重新有了主心骨,把她当了救命稻草。 “黄铜?有啊,我来找。” 扈轻:“只要是铜就行。” 铜锅子嘛,必须要有,来这么久了一顿火锅还没安排上,太不像话。 铁生给她搬过来一堆铜块,有黄的红的还有白的蓝的,看得扈轻大开眼界,看来这个世界的金属非常丰富。 来都来了,打也打了,反正正经老板不在了,铁生这么不外套,她也就不客气了。 夹起一块黄铜往炉火里送,这火很厉害,火苗扑了几下就把铜块烧红烧透,扈轻抡起铁锤打啊打,打出一身汗。铜块在她锤下伸展折叠伸展折叠,像面团一样揉来揉去。 扈轻眼中火光跳动,胳膊不断的抡上抡下,渐渐耳边只有金属撞击的声音,锤头落下升起升起落下,轨迹逐渐重合,似在空气中开辟了独特的路径。 铁生在旁边初时看着,后头惊讶,之后伤心,越看越伤心:这就是师傅说的入行吗?自己跟了师傅这么多年,师傅教了他那么多回,他就是感受不到师傅说的入行开悟的感觉。 师傅说,只要他能把一块比脑袋大的材料一次锤炼到拳头那么大,他就开悟了。 这么多年,他做不到,可眼前这个才第一次拿起打铁锤的姐姐一下就做到了。 比脑袋还大的铜块已经被她锤炼到半个脑袋大了。 呜呜,自己真是太笨了,师傅才不要他。 扈轻从沉迷的状态中醒过来,尽兴一场,才发现打铁台上的铜块只剩小小一团,惊讶,她把铜打没了? 剩下的小小一团铜白如水形似鱼,握在手中还有余温,看着铜鱼表面柔和的光不知怎的扈轻突然想到水心,这玩意儿好像正好能做个木鱼?这光溜溜的小脑袋敲出来的声音一定清脆。 她挤了挤眼才发现外头天色不对,惊讶:“我打很久?” 铁生也没留意只顾伤心了,往外看了眼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说:“很久。” 扈轻把小铜鱼握来握去,皱眉:“这不对。我打的明明是块黄铜,怎么变成白的了?而且,那么大一块铜变得这么小,不可能全是杂质吧。” 铁生很悲伤:“因为你把它提炼成精铜了。这个品级,能做修士刀剑外鞘上的装饰花纹。” 扈轻吃惊:“它不是凡品了?” 铁生点头又摇头:“高出凡品,但不到炼器材料的级别。” 第七十一章 扈花花的委屈(一) 扈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就像是凡人里的得道高人吗?比凡人厉害点,但比不上修士。 铁生悲伤道:“连一个从没打过铁的女人都比我强,师傅肯定是被我气走的。” 扈轻无语,看不起谁呢,怎么就是个女人比你强?说不定就是我在打铁上天赋异禀呢。 心头一动,她的天赋在打铁?也不奇怪,她可是金火双灵根,金、火,可不就是打铁的标配嘛。说来,她在末世要觉醒时,滚烫火热似燃烧,难道她是火系异能? 这个问题,大概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但,眼下,她喜欢打铁的感觉。 笑道:“铁生,明天我再过来。你把店里收拾一下,把材料、半成品、成品,凡人用的和修士用的,各归各类。” 她自然发令,铁生也就自然听从了:“你明天早点来啊。” 扈轻无语,看出来了,这孩子没生主心骨,得有人给他撑起来。 老师傅走得不放心啊。 扈轻把板车放在铺子里,回去路上逛了几家店买到些颜料,快到家的时候迎面碰上邻居妇人。 扈轻习惯的当看不见的要过去,谁知那妇人主动迎上来。 “扈娘子,回家呀。” 扈轻对上一张强挤笑容的脸,吓得不轻,这人莫不是被鬼附了身? 当没看见的擦身而过。老娘正气护体,一切妖魔鬼怪退避。 妇人扭曲了脸,一个破了相带着拖油瓶的小寡妇,若不是还有一手厨艺能拿得出手,她才瞧不上她。不止厨艺一点,这个小寡妇虽然老往外跑,但从没带过男人回来,应该是个清白的人,总比那个主动跑上门跟好几个男的不清不楚的小狐狸精强。 而且,小寡妇天天做好吃的三顿不停火,那就是手里有钱的。等人嫁过来,两家合一家,她不就白得一个做饭的下人还不用儿子辛苦养家了吗? 对,这买卖划算,她得赶紧找媒人说一说。 而扈轻不知道自己开了朵烂桃花急慌慌回到家:“花花,饿了没?” 岂止饿,还饿哭了。 扈花花眼睛下头的毛湿了一小片,闭着眼不看她。 扈轻好气又好笑,肉没养起来脾气先养大了。 “对不起,妈妈遇到点事才回来晚了,这就去给你做饭,想吃什么?大骨头还温着呢。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大男人,难道没人在家你还能把自己饿死?争口气站起来迈步走,灶台就这两步路,掀开盖就能吃。” 一边训一边自省:“是我没预料,以后再出门,一定把吃的放你嘴边。” 嘴边有牛奶,煮过的,现在凉透了,小东西一口没喝。呵,还挑上了。 拆了一盘肉放到少爷嘴边她才去下了一锅面条,端了面条进来见扈花花望着她,嘴边的肉一块没动。 顿时心软下来,责怪:“你先吃呀,小孩不能饿。” 说着话把面条放下,肉放进里头一拌,喂到扈花花嘴边。 扈花花惊呆,他做了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为什么还要逼他吃素? 老虎不吃素! 扈轻哈哈大笑:“必须吃,小孩子不能挑食。” 到底逼着他吃了面。 第二天一早,扈轻煮了肉粥,放了剁碎的菜叶,扈花花看了一眼里头的绿色果断闭上眼。可惜,没用,扈轻能掰开他的嘴巴灌。 这个时刻,非常痛恨自己的狗腿不给力。 扈轻给他煮了肉丸子,放在嘴边:“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别等我。” 昨晚她仔细回想了打铁时那种入迷的状态,很肯定不同于以往她痴迷于工作的感觉,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似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一点上,又好似自己消失了一样,说不清楚。 她甚至做了一个打铁的梦,黑漆漆的空间里一团火一团铁,她挥着手臂抡啊抡...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浑身上下一点酸痛都没有。 这不科学。 扈轻想把这件事搞清楚。 按按狗头:“不要和我闹情绪,妈妈是在努力养家,养你和你姐。” 铁生见到她来,笑出两排大白牙,精气神看着倒是比昨天好些。 扈轻忍不住道:“铁生,你师傅走了你得把铺子撑起来,等你师傅回来让他看到你的本事。” 铁生没有这个雄心壮志,以前师傅在全听师傅的,现在师傅不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喘气。 扈轻问他:“你修炼吗?” 铁生说:“我是杂灵根,师傅说我力气大心思简单,就适合打铁。” 扈轻心道,我觉得也是。 又问:“你修为几层了?” 铁生:“炼气二层。” 啊,跟我家暖一个水平。 突然老母亲好自豪。 她说:“那你修炼去吧,我能用你这里的材料都试试吗?” 铁生:“行,你尽管试,我就在后头修炼。有人来我能听见。” 说完给她介绍铺子里的各种原材料,扈轻只觉这孩子心大到没有心,幸好不是自己的儿子。深深同情老师傅。 “诶,这炉子里的火不会熄灭吗?” 铁生道:“这是一脉地火,我师傅说,正经的修士炼器是看不上这样的地火的,也就只能在这个地界糊弄着打点小东西混口饭吃。” 扈轻咂舌,修士看不上的地火都能把铁块迅速烧红,那么修士用的火该是多厉害? 铁生到后面去修炼,扈轻挑了块很大的红铜烧红了当当当敲打起来,她不断调整站姿,双脚的前后、角度,腰腹手臂的发力,试图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渐渐周围一切暗下,她的意识沉浸,只看得到身边火,手下的铜,火的热量在她身边跳跃,照耀得她的发丝暗红发亮,反复锤炼的铜块倒映成她眼底的金光。 无数次的抡起,无数次的落下。 咔嚓,一声轻响令扈轻惊醒。 她才发现,手下的铜块已经变成拳头大的浅金色一团,而锤炼铜块的铁锤——竟然裂了! 扈轻愕然。 她稍微一思考,果断将铁锤放进炉火中烧,目光搜寻到另一柄铁锤,转身发现炉中铁锤竟然还没烧红。若有所思。低头看眼手中铁锤,分量与那一柄差不多,成色...她不懂。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那柄裂了一丝缝的铁锤才被烧红。 她看了眼铁钳,没有变化,知道这铁钳不是她以为的普通铁钳,材料肯定不是凡品。 第七十二章 终于引气入体(二) 放在打铁台上当当的砸,砸了两下,她掂了下铁锤,感觉这一柄的手感更好。 一下两下三下,扈轻又有了那种玄妙的感觉。黑暗的空间心神安宁,跳动的火焰,淬炼的金属,火的光和金属的光交相辉映,开出热烈锋锐的花朵。 花朵盛放,花团锦簇,金红的颜色攀爬交织出瑰丽的殿堂,啵的一声轻响,似宫殿合拢,有什么东西穿透无形障碍进入身体。 扈轻毫无所觉,手臂规律的挥动,那柄裂开的铁锤此时已经变成灰白闪亮的颜色,一点一点变得更加纯粹,直至变成银白,扈轻才从玄妙的感觉中醒来,皱眉。 什么东西这么臭? 她低头一闻,被自己恶心死,这是一百年没洗澡了吗? 铺里没有人,大约老师傅走后客人们也不愿来了,扈轻捏着鼻子寻到墙边有几口大缸存了水,水很干净,站在旁边水道上,拿起小桶盛水兜头浇下。 冰凉的水激起一层战栗,扈轻觉得自己就是那块被锤炼过后的铁浸在了冷水中,感觉自己更加轻盈了呢。 冲下的水是黑的,冲了半缸水才干净,身上衣裳自动烘干,扈轻站到炉火旁烘干头发,扎起来,上下巡视自己。 她大概...引气入体了。 这样的莫名其妙,这样的意想不到。 她想,大概是打铁铺旺她,她是金火双灵根,这里有火有金,正配她呀,怎么以前没想到呢? 如果在自家院里开个地火口行不行? 宝平坊管事:呵呵,你以为这片为什么划给凡人住?这一脉地火是唯一的且品质普通。 无论如何,扈轻很开心,卸掉了心头巨石,终于她也能修炼了,她可以在这世间走得更长久。 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后,按捺不住的喜悦急于和人分享,她叫铁生。 铁生出来,看到打铁台上两块半成品,很羡慕:“当初我用了一年才把粗胚打成这样呢。姐,你真厉害。” 扈轻想,大概这便是灵根的不同?灵根对修士还真是重要又残酷。 铁生说:“姐,你来我们这吧,正好我一个人也不会做生意。” 看出来了,从昨天到现在,一个客人都没进来过。 她问:“我不会做这些,你教我。” 铁生连连点头:“太好了,你来我就教你,我师傅给我留了炼器笔记。” 一下扈轻愧疚起来,老师傅留的不是笔记,是遗产,她怎么能白得? “行,咱俩一起研究。”扈轻想自己不白得,赚了灵石全给铁生。 想到自己来这的最初目的,扈轻拉着铁生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做出来,放在板车上拉着回家。能修炼了,太好了,终于能修炼了。 扈轻嘴角一路上扬,直到在自家门口看到一个头上插朵大红花的妇人。 她不认识人但认识花,这朵花可不是随便插的,这是媒人的专属标记。 一个媒婆站在了在家门口。 扈轻的好心情立即暂停,平静上前。 媒婆看上去三十来岁,许是宝平坊生活无忧环境养人,这人面上一点不见生活沧桑的痕迹,就是一双眼睛贼光闪烁把人打量估价的意味太浓。 “让开。”扈轻没想和所有人交好,她不是社交达人,对一个明显没有善意的陌生人能平静开口都是好教养。 媒婆眼里不屑,嘴上却嚷得热情:“扈娘子呀,我这厢给你道喜了。” 扈轻:“喜从何来?” 媒婆:“哎哟哟,扈娘子大喜呀。有人家呀,看上你了。人家那男子可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哪家?”扈轻不耐烦听直接问。 媒婆一滞,转着眼珠子笑:“瞧我这张嘴呀,半天没说到重点,就是你隔壁柯家,柯夫人她老人家啊,瞧上你了,不嫌你是个带孩子的——” “滚吧。”扈轻上前,一个手指头把媒婆扒拉到一边。 她就说,她独来独往不与人交往,街头站着说闲话都没有过,怎么就被人惦记了,原来是隔壁。那就不奇怪了。 扈轻一下就想通隔壁的居心,这不是找儿媳妇,这是找免费保姆呢,不,不是免费,是倒贴。 冷笑,这么会膈应人,以为你是口香肉呢。 媒婆哎哟一声,差点儿摔地上,骂了句臭婆娘,转过身来又笑,只是那笑不好看:“我说扈娘子,柯家儿子可是仙人,能看上你一个破了相的小寡妇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 “再不闭嘴抽你嘴巴子。”扈轻眼神一冷。 媒婆一个激灵,这个小妇人,好像不好惹。 扈轻不耐烦:“去告诉那馋嘴的老妇,想吃别人锅里的饭还想白得人伺候,真要是日子难过,我愿意帮她跟朝华宗里说一声,让她好儿子回来伺候她养老送终。” “再来碍我的眼,打掉你满嘴牙。” 媒婆虚张声势的瞪眼,等扈轻进了院子关上门她才惊疑不定起来。 这小妇人好大的口气,难道跟朝华宗里关系不一般?可恨她走家串户,谁家关系都摸得透透就是不清楚这小寡妇的底细。 好像是她那孩子在朝华宗,这要是比柯家儿子得重视——媒婆立即小跑到隔壁,敲门,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扈轻骂跑了人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根本不把隔壁放在眼里,识相就缩着,不识相,呵,当她是个好人吗? 扈花花委屈巴巴,天天做留守儿童吃冷菜冷饭,你关注我稚嫩的心灵健康吗? 扈轻举起他转圈圈:“小宝贝呀小宝贝,妈妈终于可以修炼了,开心吗?喜欢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妈妈好开心好喜欢,好想喝一杯啊。啊哈哈哈,举起这杯庆功酒,壮志凌云誓不休,心中仍有山河在,甘洒热血写春秋——” 扈花花两眼懵圈:你咧咧的啥? 小鼻子被捏住:“我唱的是国剧,懂不懂?不懂呀,等你长大了我教你。” 一只唱国剧的笏兽?呵呵,这世界要疯。 扈轻哼哼着把扈花花放在桌子上,一拍小屁股:“给老娘走一个。” 扈花花向前一冲用脸刹车,撅着个屁股一身幽怨,这就是他的家庭地位。 扈轻哈哈大笑,把他抱进小竹篮:“走,去院子里晒太阳,妈妈买的颜料还没调呢,得给你上个色,等妈妈把你化好妆就带你出门耍。” 第七十三章 奇怪的修炼(三) 扈轻买的颜料,据称是永不褪色,商家给的保证也就听听,她调配了好几样颜色,最终定了经典色:阿黄。 “花花呀,你知道阿黄吗?阿黄啊可是知名度最高的小可爱。” 扈花花惊恐的望着深褐色的汤水,稚嫩的小爪子抓着扈轻的手臂:我不下去我不下去我不下去—— 无情的老母亲按下命运的大掌:“来吧花花,妈妈可会染头发了,尽管是第一次,但,妈妈绝对把你变成最萌最可爱的阿黄。” 不—— 扈花花被按在味道奇怪的药汁里,水是温的却温不过他冰冷的心。 扈轻扶着他的脑袋,只有鼻子露在水面上,扈花花闭着眼睛闭着嘴引颈自刎的小模样别提多好笑。 扈轻哏哏哏笑得无良,觉得差不多了把他翻过来又泡了好久。 天真的扈花花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身不由己的滋味,以后他就会知道他还会有更多身不由己的机会。 妈妈和姐姐什么的,绝对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 扈花花被从水里捞出来,毛塌一身,流淌着棕褐色的药汁,等在阳光下晾干,棕褐色变成了...土黄色。 好标准的一只阿黄。 扈轻看来看去,觉得这土黄色太均匀了,看着有些假,拿了大刷子给他头上背上再刷了几块,颜色看着有了深浅,不那么假了。 “我就说我能行,看,多漂亮,等你会走了,妈妈带你出门散步。” 所以,会走了才出门为什么现在就祸祸他的毛? 扈轻看着新出炉的阿黄,非常满意,对嘛,这样才接地气。 小东西肚子传来咕噜声,提醒她这个不称职的饲养人,该喂食了。 自是一番洗菜做饭照顾孩子,等忙完一切,扈轻往床上盘腿一坐,灵气灵气我来了,半天,疑惑睁开眼睛,怎么看不见? 不对呀,她明明引气入体了呀,跟水心描述的感觉一模一样,丹田位置也有隐隐的气感呀,怎么就看不见呢? 明明水心说的和扈暖说的一样,说只要有灵根,找对感觉就能“看”到灵气,灵气有颜色,无属性的普通白色和各种灵根对应的颜色,灵根本能吸收所对应的灵气光点,无属性的也能补充灵力,其他属性的灵气不好吸纳,吸纳了也不好融合。 可为什么她什么都看不到? 引了个假气? 可自己一身脏污明显就是初步的洗尘去垢排除身体杂质,总不能是自己出汗太多沾了灰? 搞不明白。 扈轻把引气入体诀念了一夜也没半点反应。 垂头丧气:“花花,老天耍妈妈。” 老天:我真没这闲工夫。 “是不是地方不对?”扈轻琢磨着:“咱家院子不行,不旺我,我再去打铁铺试试。” 扈花花哽咽,又要我留守? 扈轻:“你乖,等我回来包饺子。” 扈花花:才不要,不吃菜不吃面,只吃肉。 他没有发言权,扈轻照旧做了面条硬喂进去煮了肉丸子放嘴边。 出了门才想起昨天下午的小插曲,看隔壁静悄悄,那妇人该死心了吧?若再纠缠,她就不客气了。 铁生在铺子里等得望眼欲穿:“姐,你终于来了。” 见他一副找到主心骨的模样扈轻也很是无奈:“你做些什么,或者修炼都好,等我白白浪费时间。” 铁生松一口气:“我不知道做什么。” 扈轻无语了:“你师傅在的时候你做什么?” 铁生:“我师傅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嘛,一戳一动弹。 她看看铺子里,冷冷清清:“你师傅打制的物件呢?” 铁生:“全卖光了。” 扈轻觉得不好:“便宜卖的?” 铁生:“街里街坊的,便宜就便宜点儿。” 扈轻想晕:“之前我看过的那把匕首呢?你师傅说五十个下品灵石的。” 铁生回想了下:“啊,那个啊,有个大叔说手头紧,十个灵石买走了,以后有钱了再补给我。” 扈轻呵:“大叔?你认识他吗?他叫什么?住哪里?打欠条了吗?” 铁生眨了下眼:“过路的大叔。” 扈轻那个气,早知道这人守不住,她肯定第一时间跑过来劫掠。 就是劫掠,那些人仗着铁生好说话明目张胆的劫掠。 气死了。 这个憨瓜。 想骂两句看他一脸无辜纯良的模样又不忍,扈轻咬咬牙:“你去做匕首吧,你师傅打的那样的,先做个十把出来。” 铁生为难的挠挠头:“我试试吧。” 扈轻瞪眼:“你不会?” “我会。师傅在一边看着我就会。” “...” 好心累。 索性打铁台并不只有一张,这次扈轻从老师傅用的材料堆里拣了一块精铁,放在炉里烧。 瞪眼铁生:“好好打,不然我骂你。” 铁生露出个欢喜的模样:“诶。” 无语了,果然得骂着才能动,老师傅怎么教的。 老师傅:打小就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铁生欢快的去准备材料,扈轻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盯着炉子里。昨日的铁锤用了半个小时才烧红,今日这精铁要烧多久? 不到半个小时。 看来那铁锤用的材料比精铁还难融。 扈轻夹出精铁块丁丁当当的打,还是昨日那种状态,随着敲击声她慢慢进入状态,这次,她清晰感受到有什么微妙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涌入她四肢百骸的毛孔中,丹田位置隐隐的气感明显起来。 灵气。 修炼。 她在吸收灵气修炼。 扈轻迷茫了,所以,自己修炼需要打铁进行?想当初扈暖一开始修炼是站着数数,然后坐着数数,之后才是盘腿打坐。所以,这是个过程? 忙活了一整天,扈轻只是打打打,而铁生的匕首——才完成一个粗糙的模型。 “我要三天才能炼制出一把匕首。”他憨憨的笑。 扈轻:“行,慢慢来,明天我还来。” 铁生笑的满足。 扈轻轻叹,这孩子,得自己立起来呀。 接下来的每一天,扈轻都来打铁铺修炼,她在家试过很多次,总是不能成。她想可能是因为家里没有打铁铺这里灵气多。 而朝华宗里一班小弟子,终于列装整齐,开始春游——不,是历练。 带队的是玉留涯的徒弟殷宁。 第七十四章 后山的历练(四) 历练地点在朝华宗后山的外围,安全得不能再安全,除了蒙学的小弟子,一般弟子去后山找资源都直接略过那里,有妖兽最多不超过二阶,正适合给小弟子们练手。 几个班一起去,最小的弟子肯定是当尾巴缀在后面,遇到危险他们能先跑。 就是这样,乔渝也不放心,万一有高阶妖兽突然闯进去呢? 于是他悄悄跟在了后头。 玉留涯还猜他会不会偷偷跟随呢,半路过来一看,气笑了。 一把抓住他:“至于吗?” 乔渝:“我可只有这一个弟子。” 玉留涯黑线:“这是在宗里,没有任何危险。” 乔渝:“未必。上次的危险是能预料的?” 玉留涯:“...你要这样,以后你徒弟走哪你跟到哪,你累不累?” 乔渝其实也知道自己过火了,道:“我就跟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玉留涯:“去什么去,正好我忙不过来,你来帮我。” 乔渝:“你忙不过来你来这里做什么?哦,我知道了,你不放心你徒弟。” 玉留涯呸:“殷宁都多大了,快跟我走。” 乔渝:“等我看他们到后山。” 到后山也没几步路,殷宁带队是用仙鹤飞的,他俩说话间就到了。 玉留涯:“你看到了,可以跟我走了。” 乔渝讪讪,正待转身,突然两人同时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仔细一看,呵,不远处还有个人鬼鬼祟祟呢。 是霜华。 乔渝立时冷了气息。 玉留涯一看,得,这下谁也别走了。 他过去跟霜华打招呼:“不放心徒弟?” 霜华道了句:“谁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事,人心难测。” 玉留涯牙疼,霜华这张嘴,一张就是得罪人,也就是自己大度,唉,自己真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好宗主。 玉留涯:“这里能出什么事,都回去。” 霜华不看他,显然不会听他的。 而霜华不回去,乔渝更不会走,玉留涯怕两人打起来更不敢走。 一群炼气底层的小弟子来后院里挖两棵草抓两只小动物,让三位真人护驾,也就他们朝华宗有这个排场了。 一道神识不怒自威:“都给老子滚。” 这个声音,让三人同时变了脸色,吭都不吭一声的乖乖滚了。 算他们倒霉,偏巧被脾气最不好的一位师伯发现了,不听话,真挨揍。 便是霜华都不敢争辩半句。 朝华宗某处,某位大佬气得吹胡子瞪眼,正好修炼间隙,他放出神识看看宗里弟子们如何,一下发现三位真人聚集在后山,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一看一听,原来只是蒙学新弟子历练? 什么时候朝华宗的弟子连个徒弟在自家后院历练都要保驾护航了?他们朝华宗已经人才凋零到如此地步?他闭关闭的不是三年不是三十年不是三百年是三千年吧? 把人骂回去,神识悄无声息在一群小弟子身上打了个转,连带队的殷宁也没放过。 失望,没有惊艳绝才到让他老人家惊艳的超级天才。 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大佬闭上眼睛参悟大道。 小弟子们叽叽喳喳。 “殷宁师姐,后山都是有什么啊?” “殷宁师姐,真的有厉害的妖兽吗?” “殷宁师姐,我想挖药草。” “殷宁师姐,我能遇到前辈大能的洞府继承绝学吗?” 亏得殷宁性子好,耐心的一一答复,她抽空看了眼从头到尾都很安静的两人:一个是冷偌,小小年纪已有沉稳之风。一个是扈轻,小孩子到处望分明是好奇,可就是不开口。 不由一笑,这两个孩子都有意思。 金信和萧讴一左一右把扈暖护住,萧讴:“等会儿分组,咱们三个一定在一起。” 就听殷宁给比他们年纪大的几个班分了组,然后转向他们:“你们分成三个组,跟在师兄师姐们身后。” 五六岁的小萝卜头,跟在后面捡漏就行。 他们这个班有二十人,金信一把抱住扈暖的胳膊,萧讴已经在点名:“封彦,林轩,卿佳佳,你们过来。” 三人听话的过来,可见平日里萧讴说话有威信。 萧讴:“殷宁师姐,我们组好队了。” 殷宁好脾气的笑笑,她了解过这些孩子的资料,知道萧讴这样组队正好把五行凑了个齐,而且,这几个孩子肯定是平日里玩得来的,再说修为,有稍微高点也有稍微低点的,没有把所有修为好的网罗去,行事有分寸。 她看向其他人。 剩下的人也自行分了两队。 殷宁奇怪的看了眼冷偌,还以为这孩子会是领队,谁知她一句不多说,很顺从的样子。 冷偌:领孩子玩?为难我了。 扈暖小队六个人跟在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后面,别看都是孩子,十岁的孩子身高已经比他们高出一倍,大家都穿着弟子服,远远的看就像一群半大鸭子领着一群小鸭子,别提多可爱。 朝华的弟子分好几种。最简单的内外门,以修为论起,外门弟子只要修为到了筑基就可进入内门学习,外门进内门有条件,内门去外门没有限制。 内门弟子最多的是杂役弟子和一般弟子。 杂役弟子基本都是从外门考入,考入后进入弟子居住区域,平日里以接宗门任务赚取资源。外门弟子也是如此,但内门藏书比外门更丰富,任务更高级,以及听到的授课也是内门真人开设。 一般弟子有固定的所属,比如荭珊这种,进入内门时她便被分到采秀峰,除了可领取宗门任务外,也做采秀峰的一些事务,比杂役弟子更有机会接近真人偶尔得两句指点。这样的弟子一般自称某某峰弟子。 而跟真人更有机会接触的是座下弟子和亲传弟子。 真人得宗门供养,自要回馈宗门,守卫宗门防御外敌,为宗门寻找资源积累功法,还有便是教授徒弟。 有如乔渝霜华这般不轻易收徒的,便有喜欢身边弟子如云拱卫的。 其中座下弟子可时常得到真人指点,得的宗门资源相对多一些,历练机会也多一些。 而亲传弟子,顾名思义,是手把手教导的徒弟,是要传承衣钵继承遗产的。 因而徒弟一词,不是随便叫的。 这样层级分明的弟子划分,基本是根据灵根和资质而来,毕竟有了好灵根未必能出头,但没有好灵根一定出不了头。 第七十五章 吃饱才干活(五) 因为灵根的重要性以及师徒关系的非比寻常,当师傅的收徒自然从年纪小的灵根好的资质高的弟子里头挑。 一般寻找这样的好苗子直接进入内门,从蒙学开始培养。 而在蒙学里能直观看出这些孩子的来历和未来走向。 比如扈暖这个班,都是五六岁资质不错的孩子,里头大多单灵根是亲传弟子,少数也是资质不错的双灵根,也是座下弟子,座下弟子日后表现好了有机会转为亲传弟子。 当日那黄鸢便是座下弟子,不是妙璇真人的徒弟,所以妙璇才不会费心多相护。 看乔渝对扈暖、霜华对冷偌,就知道亲传弟子多重要。 扈暖这个班里亲传弟子多,其他几个班年纪大灵根没那么优秀多是座下弟子培养,隐隐的阶级差距在蒙学便有体现。 修真世界的小孩可不是现代社会的幼儿园,便是幼儿园里也有早熟的孩子玩心眼。 这里的孩子更懂修真残酷和人的差距,表现出来便是一群小鸭子走在后头前头半大鸭子们不怎么搭理。 这种不搭理,带着酸味。 这次活动殷宁带队也是她选择地点,她选了一片肥沃的山谷指给大家看:“山坡上的林子和河边草丛里都有药草可以挖,峭壁上也有,但一定要小心。具体什么药草,我不告诉你们,要考查你们上课学的功课。河里鱼虾没有攻击性,但也没什么出产,河湾那一片沼泽里有吐水箭的蚌,水边草丛有羽毛锋利的水鸟,山坡上有兔子地鼠,树林里有蛇,都不超过一品。你们自己商量自己队伍想去哪里,或者先去哪里再去哪里。” 一群小朋友叽叽喳喳,吵得附近鸟雀往更远处飞。 等他们商量好,殷宁又道:“你们是一个队伍一起做任务,最后要计算队伍全部人所得,收获最多的队伍有奖励。所以你们接下来要商量你们队伍里如何协作,如果遇到危险怎么配合。你们自己商量哦,大人不能帮你们哦。” 又叽叽喳叽叽喳,鸟雀飞得更远了,最烦这些小孩来,每次都把山谷弄得乱七八糟吵得它们什么也干不了。 全部商量完毕,殷宁一声令下散开,神兽们张牙舞爪的冲了出去。就那声势,草都发抖恨不得拔出根来逃跑。 殷宁先前被玉留涯叮嘱了一定要盯住扈暖,不管她做什么只要别跟人发生冲突,一旦发生冲突,也不知道乔渝那个徒令智昏的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当时殷宁还问了句:“冷偌那里呢?霜华师叔她——” 玉留涯说:“霜华不懂事冷偌懂事啊。” 这话听得殷宁嘴角直抽,如今她师傅的安生日子全靠小一辈的懂事。 殷宁跟上扈暖小队,没走出三步赫然发现:这是分裂了? 扈暖的六人小队跟着的是一个五人的队伍。说得好好的小朋友跟在大朋友身后,怎么一下分开了? 五人队往林子里冲去,六人队往水边去。 殷宁忙几步上前喊带头的萧讴:“你们去哪里?” 萧讴回头:“师姐,我们太小了,帮不上忙,去安全的地方等师兄师姐们凯旋。” 他笑着说的这话,可殷宁看出他脸上的不悦。 猜测:“他们不带你们?” 金信:“他们不让萧讴当队长。” 殷宁嘴角一抽:“你不是你们队的队长?” 金信说:“在一起就是一个队伍只能有一个队长。” 然后萧讴道:“我炼气三层了,我看那个三层的还不如我。” 殷宁能说什么:“他们比你们大一些。” 萧讴哼哼:“才大个几岁,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殷宁明白了,这个看着靠谱的是个刺头儿。 不由看扈暖:“小暖,你怎么说?” 扈暖:“啊?”发生什么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殷宁柔柔道:“你们太小了,跟着师兄师姐才安全。” 扈暖下意识看了眼已经跑远的师兄师姐们,小脸很嫌弃,她感受到得那些人跟他们说话时的不耐烦,才不要跟他们在一起。 金信:“师姐你别哄扈暖,大人骗小孩子你也好意思。” 殷宁磨牙:“我怎么骗你们了?” 金信:“跟着他们安全什么,师姐在我们更安全。” 殷宁:...这马屁拍的。 金信:“再说,这里有什么危险,我师傅说还不如去竹林里抓竹鼠危险呢。” 殷宁:...你师傅说太多,回去我就告状。 她问道:“那你们去抓鱼虾还是采药?” 金信:“当然是先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殷宁:“...” 她犹豫的看看他们,再看看已经跑到林子里去的五人队。 萧讴大方挥手:“师姐你去跟着他们吧,我们就在这里不会走远,有什么事喊一声你就听到了。” 殷宁:“你们照顾好扈暖。”又嘱咐扈暖:“小暖,你要乖乖的。” 扈暖点头,摆手:“师姐你快去吧。”迫不及待的要她走。 殷宁失笑,转身跑向林子,进林子前回头望了眼,见六个人已经在河边草地围坐下来,中间铺了张布,上头摆满了吃的。 这些孩子。 老规矩,每个人都拿出自己带的东西来,一下摆满毡布。 金信:“师姐说咱们要在这里过三天。” 萧讴:“不是让你吃三天,等会儿咱们就得做任务,我们不能当倒数第一。” 封彦:“我们要抓最值钱的。” 卿佳佳:“我认识药草多。” 林轩:“蚌里有珍珠,我抓过。” 大家都看扈暖,扈暖说:“我让我师傅来抓。” 五人:“...那是作弊。” 扈暖哦一声:“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真怀念幼儿园的手工作业。 萧讴:“你能用什么法术了?” 扈暖一挥手,草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眼光下没撑过几秒。 萧讴:“算了,你跟卿佳佳一起挖药草吧。” 扈暖:“好啊,我有小锄头。” 萧讴:“咱们四个挖蚌,正好咱们的灵根好配合。” 萧讴是火灵根,金信是木灵根,封彦是金灵根,林轩是土灵根。 卿佳佳的水灵根和扈暖的冰灵根对上水系的蚌没优势,主要他们整体修为都太低,同系的对上妖兽是个渣。 才一品的妖兽,哦,一品妖兽里的末流存在,毕竟蚌不会跑只会呲水。 ------题外话------ 小可爱们明天见~ 第七十六章 师傅喜欢我(一) 扈暖拿出来的是烤串,妈妈说了,烤串得先吃掉,不好存放。但显然扈轻一个现代人想象不到修士的手段,从扈暖上次回家到现在,烤串拿出来还是温热的,可见乔渝给扈暖炼制的手镯多给力。 小胖子金信抓着一串烤脆骨:“好吃好吃,太好吃了。这么好吃的烧烤,为什么食堂做不出来?” 废话,食堂里的掌勺师傅也是修士,瞎琢磨不如去修炼,现有的还养不活你们? 萧讴:“咱们争取拿第一。” 哈,这话,没一个有信心。 林轩说:“咱没组队,只有六个人,不拿倒数第一就行。” 萧讴不悦,这么没追求。 扈暖捧着鸡腿,疑惑发问:“奖品是什么?” 五人齐齐一顿,对啊,奖励什么啊? 扈暖又道:“我不缺东西,师傅都给了。” 五人心道,我们师傅也没缺我们什么。 所以,扈暖睁着大眼睛看大家:我们为什么要表现? 呃,好有道理,不对,不是这个道理。 萧讴:“你不想比他们强?” 扈暖问:“他们哪里比我强?” 萧讴一口气没上来,你一个最后一名引气入体最后一名炼气二层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 他说:“我要是赢了,我师傅会高兴的。” 扈暖:“我赢不赢我师傅都喜欢我。” 无言以对。 金信:“唉,我师傅怎么就不是只有我一个徒弟呢?” 大家看他,你师傅对你不够好吗?看看你那晶莹的肉。 萧讴认真对扈暖说:“我们要抢第一,以后还有很多比试都要抢第一。” 扈暖不赞同:“我妈妈说了,我只要开心就好。” 萧讴:“不是一回事。你当第一你妈妈也会很开心。” 扈暖:“我妈妈说,我开心她就开心。” 萧讴:“所以你要不要当第一?” 扈暖:“奖品是什么?” 萧讴:“...” 给殷宁飞纸鹤,问奖品。 殷宁回话:“宗主给出神秘大奖,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师傅历来不小气。” 扈暖当场来了句:“都不给我小乌龟。” 上次扈暖在灵兽园挑了几个小动物,但还是不肯放手乌龟,玉留涯逼着乔渝要回去,本来他就没答应送。 扈暖还记着这事。 她说:“如果我们赢了,我能不能要小乌龟?” 萧讴知道是什么乌龟,因为扈暖跟他和金信抱怨过,他帮玉留涯说话:“听我师傅说,那只乌龟是宗主的小伙伴,一起长大的,肯定不会给你的。” 扈暖泄了口气,啃鸡腿:“唉,没有海产品,烤鱿鱼才好吃。” 咕嘟,金信觉得他们应该去海边历练。 萧讴:“小暖,我们拿第一,跟宗主要鱿鱼呀。” 金信眼睛一亮:“对对对,跟宗主要啊。宗主这么厉害,肯定什么都能搞来。” 扈暖眼睛亮起来:“烤生蚝也好吃,还有粉丝贝壳。” 咕嘟咕嘟。 为了第一,冲鸭。 迅速吃完东西,一行六人忙活起来。 萧讴带着三个男孩下了河湾,让卿佳佳带着扈暖不要走远。 卿佳佳擅长采药,河湾附近生长着不少药草,一边挖一边教扈暖辨认。 扈暖现在的记性很好,看几遍就会了,一时间跟卿佳佳挖得很尽兴,因为泥土里能挖出各种虫子来,甚至能挖出水。 相比她俩的轻松惬意,四个男孩子那边却是狼狈了些。 那河蚌生得大不说,还沉,且埋在泥泞里,烂泥混着草根特别难挖。队伍里有林轩这个土灵根倒是能找准位置,若是林轩修为高些能直接将土里的东西翻出来,可惜一个个修为都不到家,只能生挖。 挖着挖着一道或者几道水箭射出来,射到脸上摔个屁墩,没一会儿玉白色的弟子服全变得脏兮兮。 到底年纪小没经验,头脑一热硬往上冲,萧讴放出火和水箭拼,金信生出藤蔓去捆蚌壳,封彦转来转去找蚌壳缝撒钉子,林轩努力让蚌壳露出来。 不远处卿佳佳抿着嘴笑,而扈暖是直接哈哈大笑后牙都露出来。 扈轻没教她笑不露齿,教她自信张扬。 累了半天,终于四人合力撬出一只大蚌,估计河蚌也累了,吐不出水箭只往外漏水。 蚌壳里的珍珠能做炼器材料,炼制衣裳用得着。 扈暖和卿佳佳跑过来,看他们开蚌壳,蚌壳也能做炼器材料,因此要完整的开出来。 太硬了,咬合的太紧了,一筹莫展。 扈暖:“烧,烧热,自己就张开了,烤贝壳都是这样。” 这便是吃烧烤吃出的经验。 萧讴眼睛一亮,放火去烧,火苗闪了闪,灭了。 战斗太久,脱力了。 扈暖一把御火符掏出来:“用这个。” 萧讴都要嫉妒,他是火灵根,师傅给的东西多为火系,可他御火符也没扈暖多,一抓一大把什么的,果然做唯一的徒弟真香。 “用不着这么多,一张就够了。” 萧讴拿了一张,又酸了下,不是最便宜的那种,都是中品的。 烧河蚌可惜了。 扈暖催促:“快开快开,有珍珠。” 卿佳佳也催,这是男孩子理解不了的点。 萧讴心疼的把御火符甩在河蚌上,嘭的一声,火焰晃过,蚌壳嗖的打开,同时传出热腾腾的腥味。 御火符一下就把大河蚌给烤熟了。 六个孩子捏着鼻子蹲到一边,好难闻啊。 金信:“好臭啊。小暖,你说这个能吃?” 扈暖:“我说的是生蚝,生蚝不是长这样的,是大海里长的。” 等味道散了散,他们才凑过来,封彦拿出剑用剑鞘在里头搅了搅。 “呕——我这辈子都不要吃河蚌。” 河蚌肉已经煮得稀烂如水,这么一搅,味道更加难闻,被风一吹,河湾另一处挖河蚌的一群弟子也想吐了。 他们可记住了教训,开河蚌不能烧。 里头有珍珠,个头不小,手指头大的米黄色珠子有几十颗。拣出来,臭的,把蚌肉倒掉,蚌壳也是臭的。 怎么办? 金信咬牙用藤蔓拖到草地上:“等师姐回来让她收。” 殷宁:我谢谢你。 萧讴一把把珍珠又扔进蚌壳里,闻了闻手上的味道,脸色很不好。 扈暖嫌弃:“不是亮闪闪的珍珠,也不圆。” 卿佳佳:“要处理的,我知道怎么处理。你要不要?” 扈暖摇头:“不好看。” 也是,不够圆。 扈暖:“我妈妈说,大海里的珍珠才漂亮。” 卿佳佳:“要是我们去大海历练多好啊。” 第七十七章 挖蚌(二) 萧讴带着人又去挖河蚌,反正臭都臭了脏都脏了,四个人一点不膈应的在泥巴里扑腾。 有了第一个做经验,这次他们也找着些门道,林轩尽可能的把河蚌往上颠,颠的时候最好让它们口朝下,水箭射来他们尽量躲开,再发动攻击,最好耗得河蚌疲惫更好下手。 金信不懂:“我们有御火符,把它烧死在泥巴里再挖不是更好?” 萧讴:“那还有什么历练的意义?我还有我师傅的剑气呢,保管一下下去这一片河蚌全死掉。” 封彦便道:“可惜我还不会飞剑。”只能抓着剑往上挨呲。 灵识御剑,得炼气六层之后才能实现,且筑基后才能御剑飞行。 以前被人夸以为自己多天之骄子,今日几只河蚌就把他们打回原形。 扈暖也想挖河蚌,跟卿佳佳道:“我去挖泥巴,你呢?” 卿佳佳也想,又犹豫:“身上弄得臭臭的。” 水灵根,都爱洁。 可冰灵根的扈暖一点没这个顾虑:“我不怕,我师傅给了我很多衣裳。” 这话说的,卿佳佳不犹豫了,谁家师傅还给不起衣裳啊。 果断的把挖到的药草和蚌壳放到一起,两人掖了裙角挽起裤腿甩了鞋走下泥巴。 细软的泥巴里草根粗糙,没两步就走得两人嫩嫩的脚心发痒,咯咯咯笑起来。 萧讴回头,脸上全是泥巴看不出一点白:“你们怎么下来了?” 卿佳佳:“一起挖吧,我可以用水冲泥巴。” 林轩说:“还是别了,泥巴越软越不好挖。”他巴不得这块地变成硬的才好。 卿佳佳:“那我做什么?” 扈暖已经拿了尖尖头的小锄头给她一把:“我们挖泥巴,挖到河蚌让他们来拿。” 这倒也不错。 林轩找了个埋得浅的河蚌的位置指给她们:“去那里挖。” 两人颠颠的过去,一锄一锄的敲下去,不一会儿泥巴点子溅得身上脸上到处都是,两人还嘻嘻哈哈的挺高兴。 殷宁从林子里出来看了会儿,见他们各有章法并无危险又往林子里去。 与河边的小孩子相比,林子里的大孩子显然更加难带。他们进来宗门的时间不算长,还未经历外界多少事,根本意识不到宗门对修士的意义,在自家里和风细雨的养着,未免个个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事事都要以自己为尊,这个说走这边,那个说走那里,这个说抓这个,那个说抓那个。 尽管殷宁早说了让他们自己分工做决定以及最后要考他们所有人共同所得,这些孩子的还是进行的一团糟,还不如河边老老实实抓河蚌的小孩子。 等到什么时候去宗门外头历练,遇到真正的危险了,或者被外头的人针对了,这些人才能打破自我的光环虚心做人做事。 殷宁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如此,被上头几个师兄师姐善意的作弄,忍不住笑了下。 河边,萧讴和金信哼哧哼哧的搬了个河蚌上岸。 “多攒几个再烧,中品御火符不能浪费。” 金信左右看了看:“它不会跑吧?”喊扈暖:“小暖,你们看着吧,别让它跑了。” 扈暖挥手:“哦。” 两人又跑下去和封彦林轩去与另一只河蚌作战。 扈暖和卿佳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挖开泥巴露出一只黑亮大河蚌来,一股水箭迎面而来。 扈暖啊的一声坐倒在泥巴里,水箭一偏,卿佳佳也坐倒,她慌忙射出一道水箭相迎,一下就被河蚌的水箭打散了。 卿佳佳瘪嘴想哭,她还比不上一只河蚌。 扈暖抹了下脸,扭头喊:“我们挖出来了。” “先放着。” 萧讴他们也忙着拿下另一只大河蚌呢。 扈暖看了看大河蚌,手里一攥,凝出一颗小小的冰晶来,扔过去。 呲啦一道水箭射出。 卿佳佳眼一亮:“小暖你真聪明。” 扈暖: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聪明了但你这样说了我就认了。 卿佳佳:“咱们骚扰它,等它水箭吐光了,再让萧讴他们来搬。” 扈暖:啊,我真聪明。 一个扔冰弹,一个扔水球,傻乎乎的河蚌真被耗光了水箭,两人又喊。 金信和林轩过来看到把自己累吐水的河蚌夸赞:“你俩真有办法。”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等等,两个女孩子这么简单就耗到一只河蚌,他们四个男孩子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打趴一只——现实的对比好残酷。 两人把河蚌搬到草地上放到一起,回去跟另外两个一嘀咕,另两个也沉默了。 封彦说:“河蚌好像是没脑子。” 所以,咱们多动动脑子少费力。 萧讴想,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他不会说出来,他要保住带队大哥的英明形象。 接下来,四个男孩子也改变了策略,河蚌这种低阶妖兽只要感受到外界风吹草动就会发射水箭,他们甚至不需要用法术,只用小石头丢过去就能引得它们反击。如此一来,动作迅速起来,最难的成了挖泥巴。 岸边堆积的河蚌多了一只又一只,堆到十个的时候,六人上了岸,御火符甩上去,河蚌全张了嘴。 这次萧讴没用中品御火符,拿了自己的下品御火符甩了三张便煮开了壳,几人捏着鼻子把里头的肉丢进河里,引来鱼虾蟹分食。 许是这段河流里的鱼虾蟹没什么修炼价值,养得格外肥嫩,扈暖流下口水:“咱们可以自己烤鱼烤虾吃。” 她这样一说,金信立即觉得自己好饿,其他人也觉得腹中鸣叫。 自己动手啊,一群五六岁的小孩子还是头一次,不得不说诱惑力巨大。 萧讴:“小暖你会吗?” 扈暖:“我看妈妈烤过。” 金信:“这么多鱼呢,不怕烤坏。” 咕嘟咕嘟,体力活之后口水分泌的格外丰盛。 萧讴一挥手:“抓鱼。” 噗通噗通,六个人跳进水,河面很宽,中心急流,他们只在岸边大石间摸索,索性鱼虾丰盛,一群小孩子抓了一会儿便想出法子,围追堵截倒也抓了几条鱼上来。 “快来快来,这里有条好大的鱼。” “哎呀,往那里去了,快抓住它。” “这里还有,有好多鱼啊。” “哇,藏了好多虾,好大啊。” 被鱼虾吸引,六人渐渐远离了他们下水的地点。 不远处河湾的另一队弟子还在辛辛苦苦的与河蚌做斗争,其中一人几次直起腰向这边张望,见他们远了去,岸边空空的蚌壳张开着堆了一地,他甩甩手上了岸。 第七十八章 打起来了(三) 扈暖正用小身子把一条鱼死死怼在大石上。 到了水里便到了卿佳佳的主场,她没法操控水抓鱼却可以顺着水势制造漩涡让鱼自己撞到石头上,然后扈暖扑过去堵住。 正抓了一条大鱼,扈暖还没来得及抓起,心有所感猛的一回头,就见一道人影在放蚌壳的地方站着,然后跑开。 她大叫:“有贼。” 转身往岸边跑,逃过一劫的鱼落回水里,迅速钻进河底石头缝隙间远遁而去,太可怕了,这届弟子连它们这种普通的鱼都不放过,朝华宗没钱了吗? 其他五人一愣,望去正好看见有个人从他们放蚌壳的地方跑远,绿油油的草地上看不见黑亮的大蚌壳,发生了什么还用问吗? 嗖嗖嗖全上了岸,追过去。 扈暖第一个发现第一个上岸,没一会儿就被超过,她一边跑一边看他们的腿,没比自己长呀。 等他们跑到地方,那人早跑远了。 卿佳佳扶着膝盖:“药草也不见了。” 金信气得哇哇:“该死的小人——小暖,你干嘛去?” 他们五个跑在前头,扈暖在最后,他们停了下来,扈暖却是速度丝毫不减的跑过他们身边。 “要~回~来。”扈暖一边跑一边回,脑子里全是妈妈被抢了食物再抢回来的悍勇画面。 金信一愣,当即追上去。 萧讴沉着脸:“走。” 一群人跑到另一群人的地方,正好那群弟子也上了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目光躲躲闪闪。 都在一块上课,大家彼此都认识。 萧讴沉声道:“谢天霖,把我们的东西交出来。” 这群弟子年纪在十岁出头,并没有分配到小弟子组队,人数有八个,个头比他们高出很多,至少,萧讴六个得昂着头和他们说话。 另外七人看向谢天霖,大约明白了什么事情,但眼里皆没当回事。 谢天霖丝毫不慌,讥讽道:“什么你们的东西?我倒是拣了些没人要被丢弃的东西。” 萧讴皱了皱眉。 金信大声道:“呸你个小人,蚌壳珍珠药草,谁会不要丢掉,那是我们的战利品,放在我们的地盘上,被你偷了去。” 谢天霖哼道:“你说是你们的地盘就是你们的地盘?你说不是丢掉就不是丢掉?你们一开始是在那,可后来你们越走越走,敢说那不是你们丢弃不要的?” 金信一噎。 卿佳佳掐腰:“我们走远了也会回来。” 谢天霖撇了撇嘴:“总之,我拣的是没人要的。拣到了就是我的。” 卿佳佳:“你不要脸。” “你才不要——” 谁都没提防,一言不发不引人注目的扈暖突然小炮弹一样冲上去,一把抱住谢天霖,双手在他背后扣死,同时脑袋扎向他腰后,两排小奶牙狠狠一咬。 “啊——”谢天霖一声惨叫响彻天边。 他不敢动,一动就感觉腰里那块肉要掉下来。疼死他了,腰里的肉多嫩,谢天霖疼得冷汗热泪直冒,脑子无法思考,下意识挥拳往罪魁祸首身上打。 他个高,扈暖个小,他的拳头挥下来正好砸在扈暖的脑袋上,当当就是两拳。 众人已经惊呆,见此金信眼睛一红,冲了上去,一拳打向谢天霖的脸。 而谢天霖旁边的弟子哪能看着自己的同窗被打,斜冲过来挡住金信。 另一个一动,挡住了萧讴。 卿佳佳封彦林轩哇哇叫着扑上来,跟谢天霖这边的人打成一团。 他们才六个,对方有八个,且对方个头大,怎么也冲不过去解救扈暖,眼见扈暖又挨了几拳,五人急得手里下死劲不管不顾往对方脸上脖子里抓。 还要惦着脚,别提多可怜。 而小孩打架一个套路,他们能想到打对方脸面,谢天霖也想到了,扈暖咬得太紧,打脑袋不松,他疼得嗷嗷叫,本能的松开拳头手指头往扈暖脸上抠。 扈暖闭着眼认准了那块肉咬,眼见谢天霖的手指头抠在她眼上。 啪,一声肉实的响声,谢天霖被打得一个趔趄,带着扈暖往旁边歪了歪,又站住,半边脸红肿。 冷偌怒目:“放开她!” 冷偌一队人跟着另一队大些的弟子在林子里转了半天,没什么收获,那些人便决定换个地方去挖药草,冷偌等人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就是跟着出来玩,就这样一行人到山谷边高些的坡地上找药草。 冷偌无意表现,跟在后头随大流,不经意往下一望,正好看见扈暖从河里爬出来,她多看两眼,两眼之后往下狂奔。 毕竟是重生而来的人,她当然有重生的优势,那就是神魂比上一世更加强大,隔着那么远,她都感觉到了扈暖小小身子里的怒气,她担心出什么事急忙跑过来,可惜修为不给力,她还不会飞。 等跑到跟前,冷偌一巴掌及时打歪谢天霖,后怕不已,差一点,谢天霖的手指头就会抠进扈暖眼睛里。 尽管修士有修复身体损伤的手段,但,那也要看是什么伤,破块皮割块肉断几根骨头都没什么,只要丹田不毁神识不灭——呸,眼珠子也很重要。扈暖才这么小,没有几分灵力,眼珠子被抠破了可就真的瞎了。 一怒之下,冷偌这一巴掌有点用力,不是腰间缀着一个肉秤砣,谢天霖能摔过去。饶是如此,他半边脸也火烧似的疼。 可也疼不过腰间的疼。 他觉得自己少了块肉。 冷偌再次怒喝:“放开她!” 谢天霖也委屈,吼回来:“让她放开我!” 冷偌才冷静下来看清楚,一看之下,无语了。扶住扈暖的肩背,趴在她耳边小声问:“小暖,小暖?先松口好不好?” 谢天霖泪花朵朵,凭什么对她这么温柔? 小男孩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扈暖还不松口,他去掐她脖子。 冷偌当然不肯,去掰他的手。 谢天霖这边还有闲着的人手呢,过来拉冷偌,质问:“凭什么打我们的人?” 后头见到冷偌突然跑掉跟着一起跑来晚了一步的小弟子们赶赴战场,一看自家同窗落下风还有什么好问,刷刷刷分散开冲了上去。 二对一。 小孩子打架没什么章法,一瞬间大孩子竟无法招架,恼了,给班里其他人发纸鹤。 而小弟子这边不甘示弱的也呼唤神兽。 第七十九章 团结一致(四) 呼啦啦来了一波又一波,嗷嗷叫着加入进去,战团越来越大。 甚至其他听到动静赶来看热闹的因为这种那种关系也被拉了进去。 总之发展到最后,所有人都卷了进来。 至于带队来的殷宁和几位长老想出手呢,可被大佬神识警告以至于只能束手看着。 “谁也不准动,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打成什么样子。” 神识的威压,让几人一步都不能动,也发不了讯。 殷宁心里苦啊,她也是倒霉,她跟着的那队孩子捅了蜂窝,非常大的蜂窝,里头的蜂子多得像龙卷风,她不得不出手护住小弟子们先跑她自己应付,等她把野蜂打退,发现下头动静不对,正要赶过去,被大佬警告了。 大佬也只是随便发散了下神识,谁知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心道怪不得上午三个真人跟着呢,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自己人打自己人,不像话啊不像话。 打,让他们打,打死了才好。 就这样,没人拉架的情况下——又有人来了。 谁? 当然是护徒弟的人。 乔渝。 他狼狈而回后,总感觉要出事,到底忍不住用神识偶尔的偷窥一下下,心想只要我溜得快,大佬就抓不住我。 也是因为怕被大佬抓住不敢一直盯着看,所以错过了之前的情节,但不妨碍他看见徒弟被欺负了立即炸毛。 他可不是玉留涯的老乌龟。 因此看到河边混战一团后只懵了一下下,迅速锁定自家蠢徒弟,一看自家蠢徒弟被人按着脑袋打,气血上冲人就杀了过来。 霜华只比乔渝慢了不到半秒,偷窥到冷偌被两个大弟子合围,也怒气冲冲赶来。 玉留涯眼皮子跳了一天了,他倒没有偷窥小弟子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乔渝和霜华身上,一看两人动了他也立即赶过去。 也巧,家里有弟子去历练的真人们正在群里说着热闹呢,起因正是上午乔渝霜华和玉留涯灰溜溜被赶回来的事。大家谁还没个神识了,毕竟领着宗门安全的职责,真有心八卦,宗里什么风吹草动能逃得了他们的法眼。 八得正热闹,都在取笑乔渝和霜华失了分寸,突然有人喊了嗓子“又要打起来了”,哗啦啦不约而同全往后山赶。 上次乔渝和霜华打架大家没瞧见,这次,可不能再错过。 只是一群看热闹的冲到后山傻了眼,怎么不是想象的一回事?自家弟子怎么打起来了? 神兽们还在打,赫然有越打越烈的势头,都是冉冉升起的太阳,谁还没个充沛的体力和精力了。 乔渝和霜华最先赶到战场,却没能上去解救自家徒弟,因为大佬神识压过来他们就动不了了。 玉留涯自然也被压住,心中苦矣,大佬不好好闭关求突破,看后院小孩子打架是不是太闲了? 一众真人也被压住,徒劳看着自家糟心的弟子们,这叫什么打架,你们是修士,拿法术拿灵力打啊,丢人。 等到神兽们发泄殆尽,喘不上气的瘫在地上,放眼望去,披头散发血迹满身,没一个好人。 而扈暖,还没松嘴。 谢天霖哭泣:“你快放开我。” 他两只胳膊都没了力气,腰间小人儿还不松口,他的肉,一定掉下来了。 啪——又是一巴掌。 冷偌哑着嗓子吼;“把东西还给她!” 谢天霖一边打扈暖一边骂她,冷偌听清楚了原委。 谢天霖按着脸呜呜,到底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 一堆蚌壳珍珠和药草,散了一地。 真人们不可置信,就为这点东西? 冷偌:“小暖,松口,他还回来了。” 扈暖终于松开口,直起身,长长透了一口气,可憋死她了。 她回过身,四处找人,看到自己小伙伴眼睛一亮,扬起鲜血染红的嘴巴:“讴讴,金金,快收起来。” 萧讴和金信越过一地的人,疲惫的说不出话,但还是把地上的东西收进了储物袋。 然后三人一起噗通倒下,靠在一起嘿嘿的笑。 冷偌也笑。 而谢天霖捂着腰直挺挺向后倒,哭唧唧:“至于吗?至于吗?” 他的腰间,玉白色的弟子服染透一大块红,连蓝色腰带都渗透了。 按说,弟子服有一定的防御作用,可惜,扈暖发动的是物理攻击,没到伤害谢天霖性命的程度,甚至,这点小伤对修士而言都算不得伤,连谢天霖都没想到用灵力反击。 不只他们两个,就是地上或坐或躺或站不住的弟子们,也全沉迷于物理攻击。 所以,一个个看上去凄惨都挂了彩,实际上没什么大碍,不然真人们不会那么坐得住。 打完了,神识威压退去,也不知大佬还在不在,一众真人板着脸齐刷刷看向玉留涯。 玉留涯牙疼,绷着脸上前:“怎么回事?” 弟子们才发现周围站了一圈大人,立时心叫不好,个个缩着脖子当鹌鹑。 殷宁硬着头皮上前:“回师傅——” 被玉留涯止住,笨死算了,没见别人的徒弟都没吭声吗,就你能。 “让他们自己说。” 玉留涯看得清楚,也知道自己徒弟的为人,既然同样被压制在一边就说明这里头没她什么事,估计她也不清楚。 玉留涯严厉的眼神扫来扫去,停留在扈暖和冷偌身上的时间长,总感觉脱不了这两人的干系。 “谁也不说吗?敢做不敢当?这就是我们朝华宗新一代弟子?” 萧讴喘了口气,站起来执弟子礼:“回禀宗主,大家闹着玩呢。” 玉留涯一噎,我不瞎,看得出来。 萧讴脚尖踢踢,金信爬起来,嬉皮笑脸:“对对对,我们就是闹着玩的。” 他过去抓谢天霖:“你说,我们是不是闹着玩?”背着人挤眼睛,想受罚吗? 谢天霖哼了声,推开他自己站起来:“回宗主,我们确实在闹着玩。”再来一句:“第一次出来历练,大家太兴奋,难免没控制住。” 刚才他们是对立的阵营,但现在共同面对大人他们就是一伙的,说实话说他们是在争抢资源,肯定都要受罚,不如说大家是在玩笑逃过这一劫。 玉留涯不知该气还是该乐,这会子知道团结一心了? 他看冷偌:“冷偌,你说。” 第八十章 言和(一) 霜华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审问我徒弟呢? 冷偌镇定自若:“大家闹着玩。” 玉留涯这次真气笑了,问谢天霖:“你这脸怎么肿得这么高?” 谢天霖脸疼,看眼冷偌:“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玉留涯瞪他一眼,怂包,告状都不会。 再看向扈暖,顿了顿:“扈暖,你说,你们为什么打架?”紧接着道:“师伯知道你是个诚实的好孩子,要说实话。” 乔渝不悦,你要逼我徒弟做叛徒? 扈暖实话实说:“我没看见他们打架。” 乔渝震惊,我徒弟长本事了,说瞎话的本事。 玉留涯佯做生气:“他们打得这么凶你没看见?” 扈暖诚实道:“我闭上眼了,我闭眼前他们没打架。” 这是事实,闭着眼才能咬得紧。 玉留涯一噎。 乔渝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玉留涯一指谢天霖腰间:“你那里怎么回事?” 谢天霖心道,您有这个时间问不如让我包扎一下呢。 回道:“没事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玉留涯不想再看他一眼,接连点名,可惜小孩子们这会儿已经达成默契阵营,就是玩就是闹就是没有闹矛盾,更没有违背门规,坚决不能受罚。 玉留涯憋闷。 金信的师傅笑眯眯说道:“宗主,看来他们这次历练获益匪浅,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也是咱们做长辈的喜闻乐见的,咱们就不要横加干涉了。” 玉留涯皮笑肉不笑:“林隐师弟说的好,若长辈问起,师弟去回吧。” 林隐一噎:“不敢抢宗主的差事。” 玉留涯:呸。 耳边响起传音:“孩子都不计较了,你一个宗主还死咬着不放,没有一点做宗主的气度。” 大佬说这话,就表示他对这群弟子满意了。一开始确实是很生气,为那点子东西打群架,还是野蛮的拳脚功夫,大佬深深觉得朝华宗没有未来了。 但,当着一群大人面迅速化干戈为玉帛找准对自己有利的说法,尤其是没有只顾个人把所有人都保了下来,大佬表示很满意。 朝华宗还是有未来滴。 于是看玉留涯这个马后炮就不顺眼了。 当然,看其他真人也没顺眼到哪里去,只觉一群好孩子别给教坏了吧。 然后大佬交待一句:“以后让他们多历练多做任务。” 玉留涯心塞塞的确定大佬真正不关注这边了,才拿出宗主的威严来,喝令小弟子们站好了,好一通训话,训得所有人抬不起头才满意。 “你们都在这干什么?朝华宗什么时候弟子在自家历练还要各家师傅贴身跟随了?都给我回去。” 众真人无语,你也就在我们身上找找存在感,给你面子,我们走。 散了散了,都散了。 乔渝和霜华没动,玉留涯亲自押着他们走。 殷宁拿出回春丹:“都过来,把伤处理好。” 皮肉伤而已,吃个回春丹一下就好了。 这种常备丹药他们自己也有,有的拿出来自己吃了,有的围着殷宁让她帮忙看伤口。 谢天霖捂着腰,悻悻,对扈暖一群人道:“我承认我拿了你们的东西不太好,可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你们不收起来。先生没教你们吗?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也就是咱们同门,外头多的是杀人夺宝。” 萧讴淡淡:“所以你没错,我们要抢回来也没错,看各人本事。” 谢天霖竖了下大拇指:“下次我可不会客气。” 萧讴:“这事还没过去。” 谢天霖睁大了眼。 萧讴说:“你怎么打的扈暖你该不是忘了吧?” 谢天霖一噎,看向比自己腰没高多少的扈暖不由心虚,可他也冤枉:“你怎的不看看我的腰。” 他发誓,绝对被咬掉了一块肉,这小师妹,是什么野兽变的吗? 萧讴冷哼:“你俩算扯平,但扈暖师傅都看见了。” 谢天霖:“...” 他看了看扈暖,腰里一阵疼,再看看冷偌,脸上一阵疼。这种反应,大概要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 最终捂着腰走开,下次,不,是永远,永远不让女孩子近他的身,太可怕了。 那边殷宁一边给小弟子们治疗一边询问,最终询问出原委无语的很,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师傅交待的是对的,她就应该寸步不离的盯紧了扈暖,如果有她跟着,绝对不会让群架发生。 天色暗下来,一群人找了地方露宿,真正的露宿,只要不下雨,他们连帐篷都不用,打坐一夜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众小弟子叽叽喳喳好似前一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过,有什么隐隐的不同,大家变得关系更紧密了。 所以友情都是打出来的。 原本分到一起的大弟子那个队伍过来问:“今天我们去抓兔子,你们去不去?” 萧讴等人已经商量过:“我们还是想去挖河蚌,已经挖顺手了。” 大弟子点头:“也行,你们注意安全,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六个人挖了一天的河蚌,这次,他们可不敢把东西随便乱放了,尽管臭,还是处理掉一只让林轩收起一只来。因为河蚌是活的,进不了储物法器,而他们又没有放活物的灵宠袋。 林轩被推举出来收蚌壳:“为什么是我?” 大家理所当然的说:“因为蚌是从泥里挖出来的。” 土灵根的林轩:... 第三天,他们还是挖河蚌。 殷宁都忍不住劝:“试试别的,抓兔子特别好玩。” 可他们还是觉得烤鱼烤虾更好玩。 没错,经过一天的试探,他们已经成功做出了能吃的可以入口的烤鱼烤虾。 这还要感谢扈轻想的周到,除了给扈暖准备了美食,还放了些调料酱料之类的在储物镯,毕竟在她的想法里历练就是春游,春游就等于野餐,野餐就等于烧烤,烧烤必不可少调味品呀。 他们的三天除了发生过一次群殴,其他时间都在挖河蚌和捉鱼虾中度过,悠闲的仿佛真是来玩的。 历练时间结束,一群人回了蒙学,当众交上所获,都是很平常的东西,萧讴一组所得不多也不少,算是不错,毕竟他们只有六个人。 对此他们很是遗憾,原本想得第一争取一下海鲜的,现在来看,不如争取一下下次去海边历练。 历练结束,仍有后续。 第八十一章 攒着假(二) 扈暖开开心心回到采秀峰给乔渝一个大大的拥抱,乔渝还没来得及问打架的具体细节,小人儿的气息一下弱了下去。 秒睡。 乔渝心一沉,神识开启,把扈暖从头检查到脚,从脚检查到头,尤其是脑袋。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当时那小混蛋就是对着自家徒弟的脑袋下手,要不是门规和情谊在,他早去把那小王八蛋按水里淹死了。 一遍两遍三遍,神识可没有辐射,乔渝前后扫了七八遍,最终确定他家徒弟骨头长得好,一点没问题,脑袋里头也没什么肿块充血。 所以,这是累的? 将人送回房,又检查一遍,脑袋没问题,丹田没问题,经脉没问题,皮外伤都没得一处。没事儿呀。 乔渝出来,第二天再去看,扈暖睡得深沉,中间没有醒过。 他皱了皱眉,在旁边观察了半天,扈暖仍是沉睡。嗖的起身,飞到蒙学,准确无误的拎了谢天霖后脖子就走。 众人吓一跳,忙给谢天霖的师傅传讯。 谢天霖的师傅来到采秀峰没落下,见乔渝板着脸在指导谢天霖练剑,想了想,没打招呼就走了。 谢天霖气短,他不敢问一句。今天一去蒙学他就发现扈暖没在,心不在焉上了半天课被乔渝抓来,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来到采秀峰也不见扈暖他就知道扈暖应该是出事了,和自己有关,然后乔渝让他练剑他就练了。 他练剑也没多长时间,心法与口诀还未圆融,动作也不到位,一个不对竹条就携风雷之势打来,尽管没落到身体上,可吓人啊。 谢天霖咬着牙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累瘫到地上,乔渝才放过他。但不放他走,等他休息过来再开始。谢天霖到后来都麻木了,全凭本能动作,视野里明了暗,暗了明,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终于,他师傅来接他,谢天霖呆呆的听不见两人说话,迷迷糊糊看见自家师傅笑了笑,对他瞪了眼,然后就把自己带走了。 回去后一道灵力输入他体内顺着功法游走,谢天霖才清醒过来,经他师傅告之才知道原来扈暖一回去就睡倒了,三天才醒。 不由后怕:“师傅,是我惹祸了?” 他师傅也是才知道,也是一阵后怕,将他骂了半天,骂他缺少同门情谊不知道爱护幼小的师弟师妹,最后道:“那孩子本来就看着不怎么机灵你还打她脑袋,真出什么事乔渝活剐了你我都没脸说情。” 这话说的,谢天霖又怕又郁闷:“我不是故意的,她太矮了,我只能够着她的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皆看出对方的无奈。 最后他师傅道:“好在这事你们自己解决了,你要吸取教训,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应对。” 他徒弟也受伤了好不好,腰上那块肉只差一丝丝就掉下来,不过毕竟是皮外伤,且是个师兄,师兄把师妹捶着脑袋打确实不像话。这事,是他们过了。 又嘱咐一句:“少惹扈暖。” 谢天霖心有余悸的点头,心里升起羞愧,有了别的打算。 扈暖醒来后乔渝再三确认她没有问题,才放她去上学。 小朋友们热烈欢迎。 “小暖你终于来了。” “你怎么不来上学?” “你师傅不让我们进去。” 扈暖迷迷糊糊:“我就睡了一觉呀。我没事。” 哎呀呀,小暖回来了,大家的好胃口也回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硬是所有人自掏腰包一人给她点了一道菜,其中多是补脑子的。 吃不了?打包呀。 下午下了课谢天霖来找她,当着众多人的面给她赔礼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脑袋。 扈暖没觉着谢天霖错,抢东西嘛,各凭本事。 “我也咬了你。” 谢天霖尴尬,可别说了,你一说我腰就疼。 拿出一个不大的干净布袋子:“这是我找遍好几座山头摘的野核桃,剥好了的,你多吃些。” 亲自摘亲自剥,他手指头都染成黑绿的颜色洗不掉。 扈暖眨眨眼:“谢谢你。”收下核桃转手拿了汉堡给他:“我妈妈做的,可好吃了。” 谢天霖松了口气,接过汉堡对她笑:“以后出任务我保护你。” 金信萧讴:呸,原来是来撬墙角的。 扈暖放学回去和师傅分享小朋友们的爱意,看到那一口袋的纯手工剥核桃肉,乔渝点了点头,那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扈暖说:“师傅,我要回家看妈妈,这次我要在家里呆十天。” 乔渝嗖的冷了脸。 扈暖掰手指头:“十天还是十二天?我很多个星期没放假了。” 乔渝气,敢情小东西自己攒着假呢。 他说:“两天。” 扈暖叫:“十天。” “两天。” “八天。” “两天。” “六——” “一天。” “好吧,两天。”扈暖委屈巴巴:“那,师傅,我走了。” 说完站起来就要走,看得乔渝头疼,这是给他耍小性子? “荭珊,送她回去,只有两天。” 扈暖这几天去打铁铺呆得时间有点短,中午前去,傍晚前回,也不知怎的,可能是只靠自己琢磨着修炼路子野了些,前些天突然头疼,倒也不是很疼,只是不舒服的很,这两天才舒缓了些,加上惦记扈暖久不回家,她心神不定。 今天检查了铁生功课,终于,这家伙能打造出一柄形状算是中规中矩的匕首,之前打造的那几柄,丑得没眼看。 铁生野心勃勃:“扈姐,我给你打一把吧。” 扈轻没拒绝他的好意:“行,不需要花里胡哨,只要够锋利。” 铁生非常有信心,不花里胡哨嘛,他太擅长了。 扈轻放下铁锤,看了眼自己精炼过的材料,精铁精铜,堆了一大堆,如今她算是个炼器...学徒?截至目前,她已经确定,锻造凡品金属是无法吸收灵气的,只有锻造修士使用的金属,或者说,锻造含有灵力的材料时她才能在锻造过程中吸收灵气。 这件事无法解释,她自己想不明白,也不可能去问铁生。而周围也没别的人可以给她解惑,若是水心在或许他知道原因,可惜那馋嘴的和尚一去不回如今也不知在哪口锅里吃饭。 扈轻道:“明天,你教我打造匕首。” 回了家,才进到屋就听大门被人推开:“妈妈我回来了。” 第八十二章 偷师(三) 扈轻惊喜:“乖宝你回来了。” 荭珊笑着告辞。 扈轻把扈暖抱进屋里,扈暖下来去看扈花花。 “花花,你还不会走路呀。” 扈花花看着扈暖,眼睛里全是开心。 扈暖把扈花花抱在怀里,扈轻把扈暖抱在怀里,举起来转圈圈。扈暖哈哈笑,扈花花也裂开小嘴。 笑够了,扈轻问她:“这么久才回来,历练顺利吗?” 扈暖眼睛往一边飘。 扈轻:“看我。” 扈暖脸转过来,可眼珠子还在眼角呢。 扈轻失笑,一点都不会藏。 “发生什么了呀,妈妈想知道呢。”这个时候不能说硬话,不然她更不会说。 扈暖说:“我把一个人给咬了。就跟妈妈咬人一样。” 扈轻一噎,回想起末世里,她被人抢吃的,是开口咬过人,把那人大动脉都咬破了,真正咬死了人。 一吓:“你把人咬死了?” 扈暖摇头,在自己腰里比划:“他比我高。” 扈轻神情郑重起来,这事可太糟糕了。要知道她敢咬死人是因为,第一社会已经崩塌,第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末世里遇到的危机多了去,她哪里知道那个时候扈暖能看见啊,更不知道她不只看到还学到了。 这里不是末世,扈暖的同门也不是敌人,扈暖这种行为往严重里说是心理问题,会被周围人排斥。 此时深深痛恨末世,她愿意不被看见。 扈轻不敢加重语气,故作同仇敌忾的样子:“能让妈妈的乖乖生气,肯定是他做了不好的事。” “嗯嗯,他抢我们的东西。” 扈轻慢慢的一句一句把事情套了出来,听完也是无语,群架,所有弟子都参与,可真能呀。不过,群体犯错,她女儿的行为应该不突兀吧。事出有因呀,而且,那倒霉玩意儿竟捶她女儿的头,不想活了。 “你师傅怎么说?” 扈暖:“师傅说,让我用符,我手镯里有很多能用的东西,说我不知道用。” 扈轻想了想:“别的小朋友是怎么打架的?” 扈暖:“我闭着眼,没看见。不过我知道大家都没用灵力,讴讴说,幸好我们只是打架,要是用了法术,事情就闹大了,都得受罚。” 扈轻听懂了,拳脚对修士来说伤害不到什么,所以他们打群架也无伤大雅,这事应该算是过去了。 侥幸啊。 转而一想,扈暖咬的地方根本伤害不到性命,反而那小子专打别人脑袋太下作,以后有机会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摸着扈暖的小脑袋:“头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 扈暖摇头:“不疼。” 扈轻也没多想。 扈暖又说起谢天霖给她赔礼的事,拿出核桃给她看。扈轻在口袋里翻了翻,看得出来剥这核桃肉的人手笨,大的小的零零碎碎,不过拾掇的挺干净。对那小子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些。 扈暖说起历练,又说起别的事,抱着扈花花跟在扈轻后头看她生火做饭。等到睡觉躺在床上了,她还在说。 “妈妈,你引气入体了吗?” 小管家婆,每次回来都要问,幸好她成功了,不然早晚被她问的走火入魔。 “嗯,妈妈现在已经是一名修士了。” 扈暖停了一下,惊喜来得好突然,笑起来:“妈妈,你成功了。” 扈轻心道是啊,要不就被你逼疯了。 扈暖追问:“妈妈跟我去宗门吧。” 师傅说凡人不能进山门,妈妈现在不是凡人了。 扈轻拒绝:“妈妈年纪大了,你们宗门不收的。” 扈暖不乐意,扭着身子:“妈妈去嘛去嘛,我跟师傅说。” 扈轻更不要去,走女儿师傅的后门岂不是给女儿丢人? 她道:“妈妈还有工作呢,不能陪你去。你以前上学妈妈也不能进学校的对不对?” 扈暖失望:“妈妈找到什么新工作?” 扈轻:“锻造工艺师。” 扈暖不懂。 “就是将各种金属材料提纯、锻造、造型,变成各种各样有用的东西。” 扈暖:“哇,妈妈好厉害。” 扈轻:“对,妈妈是在进行创造。” 扈暖把手抬起来:“妈妈能做手镯吗?” 扈轻肯定:“能。给妈妈时间。” 手镯有什么难的,难的是怎么让手镯有储物功能。 她眼珠一转,开启哄娃模式:“乖宝呀,你们宗门有没有给你发书呀玉简竹简之类的?妈妈可以看一看吗?” 无论什么世界,想进步,就要学习。 这些日子她去常家书店跑了好几次,三字经上的字已经全认了下来,常氏书店里的书很多都是浅显的记录,她能看懂不少,慢慢了解了些修真的常识。 比如灵根,比如修为,比如法宝侣财对修士的重要性。法便是修士修行的功法,没有功法,像她这种野路子根本行不通。功法心法可以买到,但价格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的。 为什么说修士都梦想着加入大宗门,就是因为大宗门有深厚丰富的功法积累,有系统完整的修炼传承。 扈轻没有别的路子,只能从扈暖这里寻希望。 扈暖说没有。 她说:“我师傅说我要认全字才能看书,现在都是教我背口诀。” 扈轻便道:“你师傅教你背什么了,背给妈妈听听。” 扈暖:“啊,还要检查功课呀。” 扈轻:“对,复习作业。” 扈暖:“...” 感觉妈妈辜负了她呢。 扈轻眼珠一转:“你要教弟弟。” 旁边扈花花:不需要。 扈暖:“那我是弟弟的老师?” 扈轻:“肯定的呀。” 扈暖来了精神,嗖的坐起来,把扈花花放在膝头:“花花,姐姐要给你讲课了,你可要认真听讲呀。” 扈花花:我是妖兽,跟你们不一个体系,放过我吧。 扈轻在旁边把扈暖的一字一句都记下来。记不下来?再来一遍。反正自己的女儿难道跑了不成? 第二天,扈暖睡得香甜,扈轻摸摸她的脑袋,扈暖嘟了嘟嘴。 “妈妈出去下。” 扈轻来到打铁铺,跟铁生说后天再来,铁生一脸失望。 “扈姐,你该不会不来了吧?” 她当然要来,只有在这里她才能修炼。 “我不来你也别闲着,用我锻造过的材料看打个什么好,铺子都多久没进账了。” 只要她还来,铁生就有了靠山,应道:“好,我好好干活。” 第八十三章 买书(四) 扈轻回来做生煎,肉剁得碎碎多放菜,扈暖好久没吃妈妈的手艺吃得津津有味,被喂的扈花花却不满了,他不吃素,不吃不吃不吃。 没少吃。 干掉一碗小米粥,扈轻问扈暖:“要不要去逛街?” 扈暖还从未逛过坊市:“好呀好呀。” 扈轻做了个简单的斜挎布袋,将扈花花背在身前,牵着扈暖上了街,没走几步,迎面遇见隔壁妇人。 妇人目不斜视像没看见她一样的走过去,扈轻觉得她应该是放弃了。 殊不知妇人心里是另一遭盘算。 请了媒人上门被毫不留情的拒绝,听了媒人转告的话,妇人也担心会不会给儿子惹麻烦,便一时歇了心思暗中观望。后来发现扈轻竟然去了打铁铺整日跟个大男人混在一起,这在妇人眼中岂不是堕落没了清白?这样的女子当然不配伺候她儿子。 她想的是,人家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会真的看上个寡妇,等以后扈轻被抛弃了无路可去,她便发发善心把她买下来给她个容身之地。卖身契攥着,不怕她不听话,比给儿子当小妾更好。 幸好扈轻不知道她的心思,不然怕是忍不住洪荒之力送她见佛祖。 太膈应人。 走到界河之上,扈轻想起一事:“你还想养小乌龟吗?想养的话妈妈下河捉。” 这河里真的有龟,好几个品种,扈轻不认识,但外表美丑还是看的出来的。有黑盖黄盖和绿盖的,黑盖的爬得快,黄盖的最懒,绿盖的最凶,咬人。 扈暖都要忘了这事了,这时想起来也没了多大兴趣,摇头。 扈轻想,省了下河一遭。 扈花花在布袋里做安静的美男子,布袋敞着口,稍微一抬脖子就能看到花花世界,可他愣是一眼不瞧,高贵端方的样子。 扈轻恶劣心思起:“不知道花花会不会游泳,咱们把他扔下去。” 扈花花一僵:你是什么样的人间险恶。 扈暖急忙双手捂住:“妈妈,不要欺负花花。” 扈花花:好歹做姐姐的靠谱。 扈暖说:“等他会走路,我和他一起游泳。” 扈花花:... 扈轻嗤笑:“你?你会游泳?”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知道,就是只旱鸭子,浅水区都不敢下。 扈暖早不是昨日的扈暖,河里摸鱼她都会,游泳有什么难。 “妈妈,我一定教会花花游泳。”扈暖信心满满。 扈轻呵一声怪笑:“好,别呛水跟我哭鼻子。” 扈花花:没人问我意见,仗着我不会说话吗? 过了界河,目标明确,淘宝一条街。 什么光鲜亮丽高大上,不是她的钱包能消费的。 扈轻用富人的姿态掩饰穷人的底:“我们第一次来,可以花五块灵石哦。” 扈暖:“哇,好多钱。” 旁边路过的修士们:哪里来的土包子。 淘宝一条街可以用游人如织来形容,追求长生的修士也难逃骨子里的发财梦,不只囊中羞涩的人,家财万贯也渴望捡漏再暴富呢,更何况修士讲究机缘。 这条街,可是爆出过上品功法自晦灵宝的传奇故事。当然,每条淘宝街都有类似的传奇,而每个人都渴望着下一个传奇落在自己身上。 犹如买彩票。 扈轻此刻便有这种博彩的心态,哪怕不暴富,只要不能亏。 扈暖纯粹是被琳琅满目的小摊子吸引,盖因修士们也懂女性是消费主体的道理,不少小摊子上卖的全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精巧别致,亮闪闪。 扈暖看上一顶小花冠,上头镶嵌着亮晶晶的珠子。 “妈妈,我想要那个。” 扈轻看了一眼,真有眼光,这玩意儿就相当于塑料公主冠,上头的珠子更是不值钱,十个灵珠她都嫌贵。 摊主说:“小姑娘真有眼光,这可是最近最流行的花冠,就适合你这样漂亮又可爱的小姑娘,才五个下品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 扈轻拉着扈暖走:“妈妈教你,买东西要货比三家,前头有更好更漂亮的,咱们比一比选一个你最喜欢的。” 扈暖不执着,扈轻在买东西上从来不亏待她,宠女狂魔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现在嘛...囊中羞涩。 扈暖被一众亮闪闪吸引,这个好看那个漂亮,倒没说想要,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买哪个好。 于是,一条街从头走到尾,走出来时两人四手空空。 扈暖:“啊,太多了,挑不出来。” 扈轻:“那就下次再来好了。” 看,她是一个多么大方而善解人意的老母亲。 乔渝:原来你是这样糊弄孩子的。 “走,妈妈带你去买书,精神食粮更重要。” 常氏书局。 “哇,好多书啊。”扈暖扑进去,两眼放光,两只小手翻腾起来。 对小孩子来说,书架什么的太高高在上,整齐排列的大部头更是噩梦,这样倒在地上的陈旧物品显然更接地气更讨淘气孩子的喜欢。 不得不说扈轻松了一口气,一百灵珠一斤,随便挑,她买单。 感谢常氏书局,在这样的黄金地段奉行这样的亲民价位,简直就是及时雨。 两人在书堆里淘啊淘,扈暖找的全是有好看的图画的,扈轻希望自己能淘到本适合金火灵根的功法之类,显然,她是在做白日梦。 至于扈花花,已经在布袋里睡着了,挑书什么的,太为难他,他也不感兴趣。 “妈妈,你看这个,他们不穿衣服。”扈暖抓着一本画册。 扈轻一把捂住她的嘴,抓过那册子只瞟了一眼,嗖一声那书落在离着远远的角落。 呸,什么东西,一点儿都不写实,怪不得卖不出去。 扈暖睁着大眼睛。 扈轻:“不好看。” 扈暖茫然。 扈轻:“没有漂亮的衣裳。” 扈暖立即没了兴趣,埋头找别的。 扈轻轻呼一口气,真是,也不挑一挑,什么东西都往里头扔,带坏小孩子。 角落,一只大手落在画册上,咦,竟是一本双修功法?买了买了。 娘俩儿最后挑了一大堆破书,花了八百灵珠,用绳子捆一捆兴冲冲带回家。 虽然没多少价值,但便宜量大,这就是购物的乐趣。 书摊开在院子里晒,扈轻去做饭,扈暖带着扈花花爬在书本间翻翻看看嘀嘀咕咕。 第八十四章 求上进的徒弟(一) 今天要做水煮系列,扈暖不在家扈轻懒得折腾,简单应付几口,如今回来了她才施展十八般武艺。 热辣香气腾空而起,扈轻听见扈暖在叫:“妈妈,快来看呀。” 扈轻把辣椒油浇在瓷盆里,放下锅擦擦手才过去。 “发现什么好宝藏了?” 扈暖拉着一块长条的疑似破布给她看。 “看,妈妈,我把这里点亮了。” 一块脏兮兮看不出原颜色的...绢?灰溜溜黄不啦带着黑色脏污的破绢布,一尺宽,二尺多长。脏兮兮的绢面上有半个指甲大的点,白色的,很干净,怎么看怎么突兀。 扈轻举起来对着天、对着地、对着院墙看,确定那是一个白点而不是破洞。 “哪里来的?” 她记得买的不是书就是简,没有布之类的。 扈暖拿起一本破书,给她看撕开的书页。 扈轻黑线:“你撕书玩?” 扈暖一指:“花花撕的。” 扈轻眯起眼,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就见扈花花动了,两只小前爪一按一划拉,呲啦呲啦,又有一本书被划开书脊。扈暖唰的拿起来,扒拉开书脊书皮找啊找。 旁边还有几本破书尸骨不全。看来这姐弟俩分工很明确嘛。 扈轻拿起之前那本书,看了看封皮,陈旧的五百岁了似的,是一本游记,书脊不厚,那破绢几乎没什么重量和体积,完全塞得进去,她严重怀疑其实这绢布本来就是糊纸页用的。 “你点亮的?怎么点的?” 扈暖把一根手指头放上去,点,点,点啊点。 扈轻拿起她的手指头看,别是把灰蹭掉了吧? 手指头上很干净。 “拿去洗吧,看能不能洗干净。” 扈暖乐颠颠跑到水缸边,舀水到盆子里,洗破布。 扈花花直勾勾看着她:我呢? 扈轻转身去做菜,没把破布的事放在心上。 等要吃饭了,扈暖还在洗。 扈轻拧出来展开一看,很好,多了一个小白点,非常标准的圆,这是洗出来的? 扈暖小爪子泡出白皮,还没洗够呢,说是洗,其实是在玩水。 “吃完饭再洗。” 望着一桌水煮鱼水煮肉,扈暖皱起脸。 扈轻失笑:“放心吧,没有多辣,妈妈尝过你能吃。” 扈暖才不情愿的夹了块肉,一尝,眼睛一亮,闻着辣吃着不辣,麻香麻香的。 扈花花有幸坐在桌子上,专属小碗里夹进几块肉,他看看扈暖正吃得香,看看扈轻也吃得香,小心翼翼嗅了嗅,试探伸出舌头舔了舔,发现没问题才慢慢吃进嘴里。 扈轻看得眼疼,为什么从一只狗身上看到了贵族风范,感觉自家这蓬荜委屈了这小东西。 “乖宝,吃完饭你带花花玩。” 扈暖抬头:“那妈妈做什么呢?” “妈妈给你检查功课。” “...” “你一边玩一边背,妈妈给你记下来。”没办法,买不起就只能偷,咳咳,共享,知识共享。 扈暖一下瘪了嘴,为什么还要检查功课。 扈轻:“家长当然要检查小朋友的功课。对了,记着不要告诉任何人啊。” “为什么?” “因为你的小同学只有师傅检查功课,这不公平。” 扈暖立即道:“那妈妈不要检查我。” “...”小孩子长大了,不好哄了,扈轻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好吧,其实是妈妈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不懂这个世界的知识,你学了来教给妈妈,妈妈做你的学生。” 扈暖立即挺直了腰板:“妈妈肯定不认识,这里的字和咱家的字不一样,好难学啊。” 她说的是扈轻那边的字。 扈轻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妈妈还是大学生呢,一个字都不认识。说出去多丢人。” 扈暖便道:“妈妈别担心,我教给你。” 扈轻:“保密呀,谁也不能告诉。” 扈暖捂着嘴角:“嗯嗯,保密,谁也不告诉。” 放假两天,扈暖把乔渝教她的那点东西全掏光了,扈轻认真的记下来,不懂的就问,扈暖不懂的记下来回去问乔渝,也算是温故而知新。 这次没做吃食给她带,上次做的还有很多,估计再吃两个星期也吃不完。 扈暖想起一事:“对了妈妈,我的好朋友想来家里做客。” 扈轻:“没问题,你们约好时间,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 临走前扈暖郑重的把破布藏在枕头下:“下次回来,我一定把它洗干净。” 洗了两天,洗出五个小白点,扈轻打算等扈暖走了自己研究看看,不然把肥皂做出来试试。 扈暖回到采秀峰,乔渝破天荒问了句:“你这么久没回去,你妈妈有没有说什么?” 有没有说你师傅什么坏话呀? 扈暖说:“妈妈说,欢迎小朋友来我家做客。” 乔渝:“...来采秀峰玩也可以。” 顿时,扈暖怀疑的小眼神扫过去。金金他们可是和她说了,在她睡觉的时候小朋友们来看她,都被师傅挡在外头了。 乔渝咳咳:“你有时间可以带他们来玩。” 扈暖道了句:“咱家有什么好玩的,不像金金家可以挖竹笋,也不像讴讴家可以捉蚂蚁。” 乔渝不敢相信:“你跑去别的峰头玩了?”他怎么不知道? 扈暖:“我们约好过两天就去的,师傅,你怎么不出去玩呢?你没有好朋友吗?” 乔渝:这个徒弟总是有本事让他在他觉得她很不错的时候想把她扔掉。 “师傅,你真可怜,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的。”扈暖万分同情自家没朋友的师傅。 乔渝黑了脸:“不需要,为师也是有朋友的,我这就去串门,你学习吧,等我回来检查。” 扈暖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师傅你别跑,我有问题问你。” 问的全是修炼上不懂的地方。问的问题全是乔渝教过的,也有一定深度,乔渝没多想,只觉得徒弟大概是在修炼上开了窍。难道是谢天霖那小子歪打正着帮她通了窍? 一一解答:“懂了吗?” 扈暖当然不会全懂,有些奥义以她的年纪和阅历还不能理解。 乔渝道:“现在不懂没关系,哪里不懂你多问几遍,以后就懂了。” 扈暖点头:“好的,师傅,不懂的我再问你。” 乔渝按按小脑袋,甚是欣慰,他徒弟真求上进。 第八十五章 拣矿(二) 扈轻去到铺子,铁生献宝的给她看一块原料,孔雀蓝的石头煞是好看。 “哪里来的?你买的?多少钱?什么东西?” 铁生憨笑着说:“这两天你没来,我去矿区拣的,这种矿石很难得,师傅说,这叫蓝尘钢,加到匕首里可增加灵力。” 哟,好东西呀。 扈轻:“那你炼呀。” 铁生:“我只看师傅炼过,我没上过手。” 嘿嘿嘿的憨笑,胆小怕事的样子。 扈轻被他这性子搞得没办法:“做什么都有头一次,这块你放心大胆的炼,就算炼毁了又怎么样,谁还骂你不成。” 铁生抓脑袋,永远胆气不足的模样。 扈轻叹口气:“对了,你说什么矿区?在哪里?谁都可以去吗?收钱吗?怎么收?我能不能去?” 这些天光锻造了,都没问问原材料哪里来的,以前以为是买的,如今听着,怎么还要自己去挖? 为什么自己去挖?当然是因为自己挖的便宜啊。扈轻打听了矿区的事,听闻矿区就在另一个城门外离着不远,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去挖,一天一块灵石的出入费,挖到东西另算。 “怎么另算?”扈轻心疼那一块灵石。 铁生:“按他们的箱子收钱,一般一箱子十块灵石。” 比划了下大小。 十块灵石。 扈轻按住心口无法呼吸。 不过铁生说了,基本每次挖到的东西都不会赔本,偶尔会有惊喜。 扈轻问:“要是挖不满一箱子呢?” 铁生说:“差不多能挖满,矿区出产还是挺多的。哦,对了,我们用的凡铁凡铜什么的就是在那里拣的,不要钱。” 扈轻心动了。 她要去拣矿! “你就炼这块蓝尘钢,我去矿区走一走,正好咱们材料不多我多挖些来。” 铁生:“啊?不是要教你炼器?” 扈轻:“炼器也要好材料。行,我这就去。” 铁生:“现在去啊?那你租马车去吧。” 扈轻点头,街上有专门拉脚的马车,以灵珠收费,她消费得起。 不过板车就不好带了,她干脆拿了铁生的小铁车。 铁生:“你没储物袋?” 扈轻:“...没来得及买。” 铁生想说用我的吧,才想起储物袋认主就不能给其他人用了,道:“你买个吧,一百下品灵石。” 扈轻:“下次再说吧。” 一百?要老命呢?回头跟女儿问问她之前那个还用不用。 铁车可以折叠,份量并不重,扈轻拎着铁车上了马车,到铁生说的城门十个灵珠,马车车厢坐了很多人,根据路途远近收费。拉车的马自然不是凡马,跑起来蹄下生风,路两旁迅速远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 大概只有十分钟,可见小汽车在这里没有市场。 扈轻乐观的想,幸好我没学怎么造汽车,不然又是白学一场。 出城门有两条路,宽的那条通向矿场,路上并不止扈轻一个人在走,大约都是去拣矿的。扈轻观察前后同行的七八人,有修士也有凡人。 众人都不说话,各走各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矿区,有道木头支起来的大门,大门下一桌两椅,椅子很大,各盘坐着一人,正是在打坐修炼。 大门两边草草竖着几根旧木头全当是墙了。这里远近都是石头,一览无遗,不怕有人从别的地方混进去,且路只有一条,外围只是价值不大的碎矿,里头真正的矿区另有人看守。 扈轻跟在别人身后,见他们走到大门那里拿出一块灵石放在桌子上便往里去,跟着上前也拿出一块灵石放在桌子上。桌子后的两人闭着眼似乎什么也不看,但扈轻相信,如果有人不放灵石就往里去,这两人肯定第一时间发难。 进了矿区,遍地都是石头,大如桌小如丸,几个人一分散谁也不会看谁,全盯着石头找起来。 矿坑里清出来的石头,里头多多少少都有些金属,但普遍不高,或者所含金属不值钱。铁生拿着当宝贝的蓝尘钢,扈轻估计正经修士也不怎么稀罕。 一找之下便看了出来,凡铁凡铜到处都是,就像凡界矿藏旁边的砂石土壤一样不稀罕。 扈轻心中盘算,做凡人的生意,真是无本的买卖,但同理,也挣不到几块灵石。如今她成了修士,再去做这些,反而是舍本逐末。 于是她在石头堆里翻来翻去,只找精铁精铜,三不五时总能找到一块,铁生说的至少能回本的话不是假。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收集起来,大门口放着的估量用的箱子她看过,她要尽可能多的挑品质高的,同样的精铁精铜,里头含量也有高低。 或许是她接触的材料多了,也或许是灵根契合,如今扈轻摸到一块材料总能感觉到这里头的好坏和灵力的高低,描述不出,但她就是知道。 多半天时间过去,扈轻往大路上回,经过自己做过记号的地方,将那些品质好的精铁精铜捡起来,到得路上,正好放满一铁车,这个量应该是一箱,十块灵石。 拉到大门口,也有几个人在那里交钱。 扈轻仔细看过,里头一个凡人是如自己这般拉着一辆车,两个修士却是用储物袋装载,可比她这样苦哈哈拉车方便的多。 可怎么保证他们不偷渡? 修士自然有办法,只要在储物袋上挂上一缕灵识,便知道这人往里装了多少东西。 扈轻看他们拿出收获往箱子里装,里头大多是精铁精铜,也有些别的材料,其中就有蓝尘钢,混在一起并没有单独计费。 扈轻便知道蓝尘钢果然不怎么值钱。可不值钱的蓝尘钢她也没拣到一块呢。 下次,运气会更好。 轮到扈轻,两个修士只是扫了一眼,甚至不用装到箱子里度量,扈轻放下十块灵石,拉着车出了去。 心头盘算,捡矿虽然不累,可支出多、变现慢,她那点子家底不够来几趟的,还得再去采药。 拉着车往城里赶,正好她力气大,这样一车矿石拉起来不费力,若是换了她以前,怕只能望车兴叹,当然,以前的她也没机会干这事。 走到一片坡,路两边的荒草过人高,突然有人跳到她跟前。 “小娘子把东西放下吧。” 扈轻第一反应竟是网络上的恶搞:大哥,没钱,能不能劫个色? 第八十六章 反打劫(三) 当然她肯定不会说这话,只是停下来静静看着来人。 一个四十左右的凶恶大汉,匪气丛生,应该没少做这个。 扈轻真心奇怪:“我这车里只是些铁块铜块,没什么价值。” 这人什么修为?连这点东西都抢,这是多穷。 大汉低低笑起来,像干树枝拍打:“至少值十个灵石。” 扈轻肯定了,穷鬼一个。 “放下东西,放你走。” 扈轻:“我不想放呢。” 大汉:“找死。” 扈轻笑笑:“你找死。” 大汉目光一凶,一柄刀突现手中,狞笑着向扈轻刺来:“你个凡人,老子可是炼气五层,乖乖去死吧凡人。” 扈轻不解,我不已经是修士? 大汉的刀很快,扈轻仿佛是吓着了抱头下蹲,大汉狞笑,这时候怕了,晚了。 “啊——” 凄厉惨叫声从大汉的喉咙发出,他踉跄倒地,头和膝盖支撑,身体诡异的弯成桥。 扈轻滚到一边爬起来,毫无诚意说道:“真对不起啊。” 大汉只觉痛彻心扉,不,比痛彻心扉还要痛彻心扉,盖因一根长长的铁钉从男性雄风之地狠狠向上刺入。他捂着伤口,竟摸不到铁钉的尾巴。 铁钉,入了腹腔刺破肠子内脏直指心脏。 扈轻冷笑,她一个年轻(远不到三十)貌美(哪怕破了相)的单身女子敢跑到荒郊野外,能不做点措施? 打铁铺里最不缺这些钉子之类的废料,临来时,她在胳膊腿上全藏了铁钉,就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万一还真被她碰上了。 修士的弱点她不知道。她也有高低眼,如果遇上的是筑基修士,她肯定乖乖奉上一句屁话不敢说。可炼气嘛,就看他们寿命不过百没法在天上飞就知道比凡人强也强不到哪里去。 于是一瞬间,扈轻仗着末世淬炼的经验和良好的身体素质舍命一搏。 而不了解修士的她第一时间将攻击集中放在所有男性的娇嫩地,果然一举拿下。 看来修士们也没逃脱大自然的规律,总有个地方是不可言说的弱点。 扈轻走过去。 “臭——臭娘们儿——”尽管受了重伤,大汉看向扈轻的目光仍是凶狠而憎恶。 扈轻笑了,以大汉看不清的动作将一枚粗粗的铁钉送入他的喉咙。 大汉还没死,不可置信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我太残忍了。”扈轻检讨。 什么? 大汉睁大眼睛,这次,铁钉进了他的脑袋。 终于断了气,死不瞑目。 扈轻沉默:“还是要带把刀,直接砍掉脑袋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对大汉道:“一路走好,下辈子做个文明人。” 张嘴闭嘴臭娘们儿,多长那一条子肉真把自己当太阳了。呸,老娘还日月同辉呢。 太阳:闭嘴吧,跟我没关系。 摸尸。 其实没什么好摸的,这就是个穷鬼,除了暴露出来的大刀,浑身上下就一个储物袋。这会儿人死了,储物袋成了无主之物,扈轻摸索着竟能“看”到里头的东西。 最中间一堆下品灵石,大约有个七八十块。开口的箱子装着几套衣裳鞋袜之类。一柄长剑灰扑扑看着也不值钱。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本册子一只玉简和几张符箓几个小瓶。另外就是堆在一起的药草杂物。 空间很小,放下这些东西没了多少空余。这是最低等的储物袋吧。 穷成这样,对得起你这抢匪的身份吗? 扈轻看眼地上的尸体,再看看荒草地,草可真高真茂盛啊,这么绿这么水的草肯定烧不起来吧。捡起刀拽着脚把人拖进野地里,无主的储物袋打开口一晃就掉东西,噼里啪啦掉一大堆。 扈轻拣出那几张符箓,把衣裳类的随身物品扔到尸体上算是陪葬,其他东西放回去。尽管她不认识符,可不妨碍她按着花纹猜。这人既然打家劫舍惯了,肯定有毁尸灭迹的手段,这符是最可能的。 当下挑出一张看着最像火的,朝尸体丢了出去,符纸碰到尸体嘭的一声炸开,火焰烈烈。 扈轻吓到,往后一跳,这玩意儿甩出去就能用?太危险了吧?不定时炸弹啊。 尸体没有烧得很干净,剩下一具干尸,扈轻确定不冒烟了不会引起火灾才离开。路边铁车还在,这段时间没有人经过或者有人经过也见怪不怪的过去了。扈轻把东西装进储物袋里,毫无章法,里头天降石头砸了一地。 她一身轻的回了城,雇马车到铺子。 说来心酸,她反打劫一次得了近百块下品灵石。一个炼气一层的小菜鸟啊。 想当初水心那个小秃驴一次只几块下品灵石一次只几块下品灵石,全是糊弄她玩吧?等着,以后再见面,老娘绝不让你好过。 铺子里,铁生守着炉子,里头那块蓝尘钢似乎毫无变化。 “烧多久了?” 铁生回头:“你回来了?矿石呢?” 扈轻:“明天再去。你烧多久了?” “你一走我就放进去烧了。” 扈轻惊讶:“这么久?什么时候烧化?” 铁生摇头:“烧不化。等明天早上拿出来打一打再烧。” 这么难? “咱们没有炼器炉,也没有好火。”铁生可惜道,言语中全是向往:“我师傅说,炼器师的炉鼎可以轻易将各种材料炼化,用神识控制炉鼎一下就能把杂质祛除。” 那么神奇?这就是装备的差别? “你师傅没有炼器炉吗?” “我师傅用过,后来——他没提。” 扈轻想,人都有不想提的过去,人都已经不在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扈轻道:“明天我直接出城,下午再过来。” 铁生点头:“好,你一定要来啊。” 扈轻回了家,喂了扈花花,扈花花一扭一扭用肚皮挪到她跟前。 扈轻看他一眼:“后腿还不长劲儿,炖个肘子给你补补?”又道:“我现在有正事做,你自己玩。” 扈花花便在桌子上用肚皮溜达起来,扈轻看着不是回事,早前就打算添置些家具,这些天忘我打铁给忘了。 看看天色,不算晚,她得再出门一趟,带上扈花花。 家具的草图早先画好的,根据屋里尺寸定制,现代的样式没雕花。 木匠师傅看不太上眼,这样的家具,太素了,哪里好看呀。 第八十七章 一笔小横财(四) 扈轻:“什么时候能拿?” 木匠手一拍:“明天。” “明天?这么快?晒漆都晒不干吧。” 木匠笑了:“才从凡界来吧。” 扈轻点头:“是才来。” 他道:“这里用的漆不一样,涂上去一会儿就干了,不用晒。”又道:“你这东西太简单了,我给你板子你自己都能拼出来。” 可不是嘛,扈轻竖拇指:“师傅好眼光。这种家具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就是按尺寸做出板,钻上孔,谁买了回家自己拼,也是个乐趣。” 木匠摇头:“不地道,哪有这样对待客人的。” 扈轻哈哈笑:“玩呗,师傅要不你也别拼,我拉回去自己敲打。” 木匠还是摇头:“不行不行,不地道,坏我名声。” 说好第二天还是这个时候来拿,扈轻回到家让扈花花自己爬着玩,她琢磨那储物袋。 哗啦一倒,里头的东西堆一地。先把拖车打开,矿石拣干净,再把灵石拣出来放在桌子上,总共八十七块。 破箱子破桌子扔到灶台旁,明天就劈了烧火。 灵植放一边,看能不能去河边摊子卖掉。刀和剑怕有记号,先收起来以后再处理。药瓶符纸留着研究。别的杂物有几块原料留着,其他都没用,扔掉。 一册书上头写着狂龙刀法,里头有图有文字。一看这个名字扈轻就嘴角抽抽,绝对的糊弄人的花花架子。 一筒简上书:长春诀。 长春诀?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还是玉简,上头有淡淡灵气,这东西应该比那狂龙刀法靠谱得多吧。 打开,青白玉条上刻着的文字她都认识,逐句念下,这好像是教人怎么修炼的。 “引气诀吗?”扈轻狐疑:“怎么跟水心教的不太一样呢?” 水心:废话,长春诀是烂大街的基础心法,十个下品灵石就能买到,我教你的,是佛门正统,上乘心法。 扈轻本能的看不上这东西,那穷鬼能有什么好东西? 大汉:我穷?你去跟我一样的修士里比一比,老子算是有些身家的。 扈轻还是没有认清修士的贫富差距。像扈暖这样小小年纪灵根上佳有幸被大宗门的真人收为亲传弟子绝对是最幸运的一批人,残酷的修真界多的是底层修为生存艰难的修士为一块灵石杀红眼。 所以,扈轻某种意义上也是有钱人了,端看跟谁比。 一笔横财让她心满意足,却也危机重重。要命了,不过是去郊外拣个石头都有人抢,这次幸好她有准备,幸好那人看不起她疏忽大意,万一碰着个谨慎的,没命的就会是她。 扈轻吸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要多准备些手段。 拿了储物袋去洗,泡在盆子里倒进皂角,想到扈暖那块破绢布,进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一起泡。 要不说亲母女,扈暖洗个没完扈轻也洗个没完,不过扈暖是觉得好玩,扈轻是有轻微洁癖。 她这洁癖也是间歇性发作,在家外头不讲究,家里头却不能忍受,而末世后这点讲究是讲究不起的,如今条件好了,她又忍不住讲究起来。 总觉得大汉用过的储物袋沾了臭脚丫子味,而那破绢布是肉眼可见的脏。 洗洗洗,皂角液用掉一罐,天都黑透,扈轻才用清水涮干净了拧出来。 将将满意。 “呼,这下我能用了吧。” 储物袋本来也不脏,洗半天不过是让她心理上好受。 而那块破绢布,还是那灰不灰黄不黄的颜色。 “咦?这里多了个点?” 绢布上本来被扈暖洗出五个白点,如今离着那白点远远的又多了个浅金色的点。 这下扈暖来了兴致:“我倒要看看你洗干净了会是什么样。” 又开始洗。 扈花花不知怎么从高处爬下来,爬到门口小脑袋搁在门槛上,忧郁的看着着魔的扈轻,半天喉咙里发出一声:呜。 扈轻没听见,沉迷在洗绢布中。 扈花花似乎叹了口气,用最大的力气发出一声呜。 扈轻扭头过来:“叫什么叫,妈妈忙着呢。” 扈花花:“...呜呜呜。” 扈轻:“饿了?” 扈花花:“呜,呜。” 要吃肉,不吃素。另外,我跟你说话了你不该惊喜一下吗? 绢布丢在盆里,扈轻甩甩手走过去,把它抱起来揉搓小脑袋:“原来你不是小哑巴呀。” 扈花花:...好委屈。 “那奖励你开口说话就烤个鸡好了。” 家里有了扈花花,食材源源不断的买进来,扈轻自得,也就是她,换别人谁愿意这样养一条狗。 扈花花:不是狗。 烤炉里挂两只,再剁一只上烧烤架,就问一家子都是肉食动物是一笔怎样的支出。 一边啃着鸡大腿扈轻一边问扈花花:“这样下去可不行,咱一家三口都是修士了老吃凡品食材不是办法。灵气食材想一想都贵,不是咱这样的家庭消费得起的,你说我出去打猎怎么样?” “也不知道什么动物能吃什么不能吃。你说你怎么不能快点长大,正好给我当猎狗。” 扈花花:我真的不是狗。 吃完饭收拾好,扈轻拿起储物袋研究,这玩意儿怎么认主?滴血吗? 拿针扎破手指头挤出血滴在上头,储物袋将血吸了进去,立时扈轻将里头看得清清楚楚。 挑眉,果然滴血是万能。 这次,往里放东西不会胡乱散落了,她只要想着,东西就会放在她想放的地方。 她惊奇的收了放放了收,像小孩子玩新奇的玩具。扈花花一开始还有趣的看着,后头就看烦了,一个破储物空间,有什么玩头。 恩?自己觉得没玩头那什么才有玩头? 扈花花迷茫了。 扈轻玩够了才把储物袋小心的系在腰带后头,话说,她到现在还穿着青岩送她的那身衣裳呢,实在行动方便又能自动清洁,关键是——目前的她买不起这样的衣服。 睡到凌晨,扈轻起身,她要出城采药,走到院子不经意一瞥,才发现那绢布还在盆里泡着呢,顺手拎出来往灶台上一撩,回来再说吧。 扈轻走到城门正好天边泛白,直接出了城发现城外地皮很湿。这是下过雨了?城里没下呀,难道坊市的结界还隔雨?不对呀,之前城里下过雨。难道是局部阵雨? 扈轻要去采鬼面蘑,这么久没去应该长大了些吧,谁知去到一看,全没了! 第八十八章 贪心遭报应(一) 哪个刮地皮的这么缺德?周围植株都没变化就鬼面蘑没了,肯定是被采走了啊,纽扣大点的东西它也没用啊。 缺德鬼,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 扈轻沉着脸吸了一口气,决定往里头走一走看,现在自己大小也是一枚修士了,应该能走得远一些。 顺着以前的路线,扈轻很快走到以往的尽头,经过之地,没有一根鬼面蘑,真是佩服死那位同行。 她继续向前,就不信找不到一株鬼面蘑。 走了大约二十米,脚下泥巴越发粘稠,像胶水。 忽然一股形容不出的恶臭传来,扈轻忙捂住口鼻。她带了三层自制口罩,手上也带了两副手套,仍旧挡不住恶臭扑鼻,难道诞生了什么王级的鬼面蘑? 扈轻两眼闪的全是灵石的光。 转过一棵大树,另一棵大树的情形映入眼帘,扈轻呕的一声,及时用手捂住嘴。 被大树遮挡的另一棵树的树干上,靠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人形,长满了鬼面蘑。那人直挺挺的靠在树干上,像是一个架子微微歪斜,两只胳膊向两侧平伸,这个姿势像极了稻草人。 无数鬼面蘑从他身体上长出来,又掩埋了他的身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部,整个面部已经看不清,上头只长了一棵鬼面蘑。一棵硕大的,根部占满了整张脸的鬼面蘑。 伞面有遮阳伞那么大。 遮阳伞上一张清晰的恐怖人面,眉毛眼睛鼻子嘴,嘴里的牙,眼角的纹路都清清楚楚。像极了把人脸摔平了再扩大。甚至眼眶子里四不着的眼珠子还在动。 纵然见惯了丑陋的丧尸,骤然见到这种诡异的东西,扈轻也有一时间的反应不来。 她下意识的拔腿就跑,往回跑,脚下的泥拽着她,似乎挽留。 直到跑出去,扈轻的心脏还在噗通乱跳,太诡异了,她对这个世界太不了解了,真怕那伞面里的人脸一下钻出来吃了她。 她想,她需要一本植物大全,不,是动植物大全,对,最好是百科全书。 她脚步不停的回了城,搭上顺风马车,直接到百草阁。 “姜管事,我有一事请教。” 等到姜管事送走客人,扈轻才背着背篓上前。 姜管事本来还不解扈轻这次这么早来,那背篓一看就空无分量,待扈轻说了事,大吃一惊,又忍不住双眼放光。 “扈娘子呀,你可真信得过在下。”姜管事压低声音,又是羡慕她的好运气又是责怪她轻易告诉人:“那个,很珍贵的。” 扈轻苦笑:“珍贵不珍贵我不知道,我真的吓坏了。那张脸太逼真了,就像吃了一张脸在里头。我总觉得那脸就是尸首的脸。太吓人了,太可怕了,我又不懂这个,我真怕那脸活过来攻击我。” “嘶,扈娘子你做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那种鬼面蘑的确不能用往常的采摘手法。这样,我马上跟你过去,算百草阁跟你买。” 扈轻连连摇头:“不不不,您不必这样照顾我。我真采不了那个。” 姜管事着急出去,准备了百宝阁的马车,扈轻坐在里头落着帘子,马车很快,不一会儿便出了城。 姜管事全套武装,从头到脚都隔离开,随着扈轻到了那地方,见到那鬼面蘑啧啧啧不停。 “你往后些,看我收服它。” 收服? 扈轻一个激灵,难不成这蘑菇成了妖? 姜管事看着尸首,冷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贪心,竟想将这里的鬼面蘑全带走,遭报应也是活该。” 扈轻又是一个激灵,忍不住:“姜管事,这是什么规矩吗?采药不能采光吗?这鬼面蘑有灵性?” 姜管事对她道:“鬼面蘑没灵性,可以鬼面蘑为生的毒蚁却有。你说你以往采过的地方不见一棵鬼面蘑,我观察往里也没有了,这人肯定是把这里所有的鬼面蘑摘了干净。他做这一切逃不过毒蚁的眼,没了鬼面蘑这种毒蚁也活不成,自然要遭它们的报应。” “肯定是毒蚁钻进了他的皮肤,种下鬼面蘑的孢子。”他顿了顿:“很少人知道,鬼面蘑的孢子不好种,但若是浸泡了毒蚁的毒液以鲜血培植的话,可瞬间长出。” 扈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姜管事:“鬼面蘑并不太难寻,没谁专门去养这个,这窍门,还是我们百草阁无意间发现的。” 扈轻不好意思:“您还告诉了我。我保证不往外说。” 姜管事哈哈:“扈娘子聪慧,即便我不说,你看到这尸首的情形自然也猜得出。” 扈轻笑笑不说话,的确是猜到一些,但她可万万想不到这是伴生鬼面蘑的毒蚁所为。可见那些里写的不假,灵植旁边有妖兽守护,便是小小的鬼面蘑,也有毒蚁做守卫。 姜管事慎重的拿出一张符,黄色的符纸硬挺细腻,只见他手持符箓在那大蘑菇上转了三圈,猛的按下。 “啊——” 伞面鬼面扭曲,发出一声人类的惨叫,五官狰狞,一股黑气从上弥漫而出攻向符纸,符纸豁的燃起一道蓝色火焰,将黑气燃烧殆尽。 黑气散去,火焰熄灭,黄符恢复正常落在姜管事手上,小心收起。 “扈娘子,危险已除,你可以过来了。” 扈轻小心翼翼出来,小心翼翼上前,眼里全是戒备。 才烧了一个,还有那么那么多呢。 姜管事失笑:“那是死者的怨气和尸气。” 扈轻惊奇,蘑菇里藏怨气,这是什么神奇的世界。 姜管事不急着采摘蘑菇,双手拿着一双长筷子般的工具在蘑菇丛里翻来翻去。 “找到了。” 在手指位置,筷子撬了撬,撬下一个戒子来。 扈轻看手指位置。 姜管事道:“里头已经没有骨血了,这个现在就是烂泥一堆。” 扈轻心道,真可怕。 无主的戒子轻而易举打开,里头鬼面蘑被姜管事远远的抛出去,落一地,堆得高高。 果然是将这里的鬼面蘑全采光了。 扈轻眼尖,看到鬼面蘑上有点点的痕迹,是灰色的蚂蚁。 “储物法器不能放活物,这些毒蚁全死了。毒蚁杀这人也是为同族报仇。” 扈轻心道,幸好她之前不敢深入,采摘的鬼面蘑上没有毒蚁,不然她也被种成蘑菇人。 姜管事说这些鬼面蘑不能要了,不如丢在这里还能长出新蘑菇来。 扈轻自然没意见。 第八十九章 凡人小娘子(二) 然后看他摘了那朵最大的鬼面蘑,其他的不论大小也全采摘下来,小心翼翼的用玉盒装了。而且,他采摘的过程非常细致缓慢,扈轻看得到有灰色的毒蚁从蘑菇里钻出来爬到地上,然后钻进地上的鬼面蘑堆里。 扈轻头次看到这种专门用来封存灵植的玉盒,大的很大小的很小,都收在姜管事的储物戒里。 她不解:“那么小的也要吗?” 姜管事:“长在树上的跟长在尸首上的鬼面蘑不同,这些鬼面蘑有剧毒,留着有害。”他对扈轻笑道:“自然,这种价值高一些,会结算给扈娘子。” 扈轻拒绝:“我自己哪搞得定这个,还要感谢您白白教授我知识。” 姜管事:“我可不能沾你这个便宜,不然就成了百草阁店大欺主了。” 扈轻犹豫:“那——不知这次的报酬能不能换一本您认可的灵植大全之类的书籍?” 姜管事诧异:“你没去买?” 扈轻忙道:“买了买了,可能买得不对路,那上头连鬼面蘑都没有。” 姜管事:“咱们先回城。” 一路上扈轻尽在盘算灵植大全到底多贵,而姜管事尽在琢磨这鬼面蘑该怎么得最大利益。 到了百草阁之后,姜管事乐颠颠的去到后头,扈轻犹豫自己要不要走。好处,自己当然想要,至少拿个通风报信的赏钱嘛。 姜管事出来,双手捧着一部大部头。 当真是大部头,八开那么大的版面,比砖头还要厚。 扈轻看直了眼。 姜管事笑眯眯:“扈娘子不跟我见外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这个,送给你了,就当这次的报酬。” 他将书递过来,扈轻下意识去接,手里一沉,暗吸冷气:“这书很贵吧,我得您便宜了。” 姜管事道:“那鬼面菇值这个。况且这书不知是哪任管事留下的,留着也是积尘,送给你,相得益彰。” 又道:“我真没跟你客气,咱们各取所需。” 还有一事他没明说,便是那枚戒子,里头有不少东西,戒子本身也是一笔钱,是他得了便宜。 那书上头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姜管事所言不虚,大家各自交换,谁也不亏。 扈轻大方受了,姜管事:“以后再有这等好事,扈娘子别忘了我们百草阁。” 扈轻:“一定。” 扈轻走后,百宝阁的伙计都松了一口气:“终于把那部书送出去了,谁耐烦看那些,字那么小,看得眼睛疼。咱们的玉简多方便,额头一贴,就记住了。” 姜管事哼了声:“只知道偷懒,那书的妙用你们这些定不下心的年轻人可参悟不了。” 伙计们笑起来:“那扈娘子年纪也不大。”好奇的问姜管事:“扈娘子发现什么好东西让您把那书给了她?” 姜管事:“少打听。你们这一个个的,若能像扈娘子一般心性,早磨炼出来了。” 几个伙计笑嘻嘻的不以为然,他们再怎么,也比个凡人娘子强。 今天不适合再去采药,扈轻便回到家,院门打开屋里扈花花眼里闪过警惕的光,再听到扈轻的脚步声,警惕散去期待的看向门口。 扈轻进来:“跟你姐一样懒,你动一动,小心长成胖猪。” 扈花花眼睛对着她: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扈轻手叉腰左右望了望:“今天事情还挺多,算了,我现在就去木匠那里看一看,咱家得做木地板。昨天忘了说。” 于是扈花花又眼看着她拉着板车出了去。 木匠一听是铺地板,有现成的货,让她拉去自己铺。 “你自己行不行?” 扈轻:“没问题。只是在原先的地砖上铺一层,工具我也有。” 工具都是从打铁铺捡来的,铁生不跟她要钱。 木地板打磨的很平滑光洁,长条的形状,厚度有五厘米,大约是这里树木长得高大得来不费工夫,所以价钱也不贵。她按照室内面积多买了十个方,总共才花了二百灵珠。 屋里的东西东屋挪西屋,铺完西屋再挪到西屋铺东屋,本来也没几件,扈轻没打算扔,等自己定制的家具拉回来全摆着也不会拥挤。 所以凡人区的房产真不值钱,这样的大空间大房子,在现代人口多的农村都不可能实现。 敲敲打打裁裁切切,原先的地板铺得很平整再铺一层并没有多费劲,扈轻看过三间屋,去市场买了大块的厚地毯才到木匠铺,正好把一部分家具拉回去,放置好了再来拉一车。 要不是木匠坚持将家具装好才出货,她完全可以一次拉所有板子回去自己装。 铺地毯,放家具,眨眼家里变成另一个样子。 扈花花看得新奇又好玩,怎么一下变了样,突然这个家变得多彩温暖起来,原来他觉得那样也挺好,可这样一对比,他不想要原来那样的。 扈花花滚在毛毯上,厚长的绒毛让他流连忘返。 扈轻说:“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看,这是你的床。特意按你的身形定的,一点都不高,这里有个坡道,用你的小肚皮往上爬吧。”戳戳他的小肚皮:“真肥。” 扈花花欢乐极了,扭着身子滚了几下,当真顺着和缓的坡道滚到他的小床上。 呜呜叫起来。 扈轻笑道:“咱家三间屋,随便你滚随便你爬,木头地板冰不着你。” 儿童床小沙发,书架书桌顺到一边墙,以后这里就是扈花花的房间。等他大了,再看添置什么东西。 客厅里添的东西多,原来只有一桌两椅,现在多了沙发柜子餐桌椅子,沙发放了三组,只有架子,上头的垫子需要另做。 卧室多放一张床,差不多该分床睡了,原本的床也不是架子床,做个靠头床单一蒙和现代床也差不多了。一排衣柜,小沙发小圆桌,窗帘也要换。 扈轻琢磨着还需要添置的东西,心里大致有了数,来到院子发现跟屋里一比院子更加空荡荡,不行,也要做布置。 扈轻去木匠那里将东西拉完又拉了一车处理好的木板,防水防腐质量轻。 回来后天色已经不早,又拉着拖车去打铁铺。 铁生:“你从城外回来?” 扈轻没直接回答:“这些先用着,我明天直接去城外。” 特意看了看蓝尘钢,比之前略小一些,蓝色看着干净了些。 “干的不错呀,继续。” 铁生满脸笑容:“我也觉得我做的还行,我一定能做出我师傅那样的成品。” 有信心就好。 第九十章 美丽的家(三) 扈轻仍旧凌晨起来出城采药。这次她去山脚抓蝎子,蝎子是活物,不能装进储物袋。抓完蝎子绕回到另一条路上挖了不少低阶药草。 药草能装进储物袋,收放之间,渐渐将储物袋使用熟练。 她先去百草阁卖蝎子。 姜管事春风拂面一看就是有好事发生,笑问她那本书看得如何。 扈轻回道书里内容太详尽博大了,够她看一辈子。 姜管事哈哈大笑。 几个伙计心道,也只有凡人会抱着书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他们修士都是用神识,神识多方便。 扈轻来到河边交易市场,昨晚她看了看储物袋里那十几株药草比她以前挖的稍微好点,也没好太多,看着都不怎么精神了,赶紧处理掉。 所有药草放在一起,起码有个小摊子的范儿,没一会儿一个浑身药味的修士停下来,看过药草,再看扈轻。 凡人? 了然,看来是家里有修士手头里漏出来养家的。 大概翻了翻:“全部一起,十五个下品灵石。” 扈轻犹豫。 “十八个下品灵石,不能再多。” 扈轻点头,修士手一挥收起药草,放下十八块灵石。 扈轻回家,心里琢磨反打劫发家致富的可能性。最后觉得不太妥,上次自己顺利反杀,全赖了那人疏忽,侥幸居多。要专门做这个...至少也要等自己长些本事。 家里扈花花用肚皮在三间屋里溜达,假以时日,小胖崽大约能炼出马甲线。 院子里一堆木材和材料,扈轻用脚丈量,决定在今天把院子改造出来。 她力气大,动手能力足,昨天趁着拉货还在木匠那里偷了点师,做个简单的木匠活没问题。 经过灶台的时候,发现破绢布还在那搭着呢,一拍额头,太忙了,做饭的时候也没瞧见它,不会烧坏了吧。 拿起来皱巴巴一条,展开发现上头除了两个白点一个浅黄色的点又多了个红点。 扈轻没多想,一眼看见灶里灰多,掏了半盆混进水,把破绢布丢进去泡着。 看皂角和草木灰哪个去污能力强。 丁丁当当半天,一座有门有窗简单有趣的木屋搭建起来,外头铺一圈平台。 “缺了花草树呀。” 扈花花在门槛趴着呜呜呜,眼睛盯着木屋,显然是想过来玩。 扈轻把他抱进去:“还得买布买棉花,还要做床垫。哎呀呀,这金钱的味道,可真香呀。这钱一花呀,刹不住了。” 做床垫,要有弹簧,还得去铺子里自己做,应该有合适的金属材料吧。 又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扈轻建议花店老板卖草皮,被老板赏了两个大大的白眼。 “买草?你怎的不去野地里挖?嫌种花麻烦?好办呀,给,这袋种子全是有点土有点水自己就能长好的,不用你多费心。” 扈轻围着木屋耙地,撒了种子浇上水。 “哎呀,还得买鹅卵石。不对,买什么买,出城拣就是了。真是大手大脚的毛病又回来了。” 扈轻忙得马不停蹄,花了一日的时间才把所有收拾好,就剩床垫了。 傍晚到铁铺,问铁生有没有回弹性强的金属。 “有啊,很多。”铁生搬了个大箱子打开给她看,黑麻麻的金属块:“做弹片用的,用的不多,都在这了。” 扈轻眼睛一亮:“贵不贵?” 铁生:“不值钱。你没去拣矿石吗?这种到处都是。” 扈轻笑眯眯:“我明天去拣。” 左右没宵禁,家里扈花花也喂饱了,扈轻放心的留下来研究弹簧,工作比想象的还要顺利。因为这种材料只需要锻造出来打造成形再冷却,立即变成浅浅黄铜色的合格弹簧。 扈轻深感修真界的富饶和便利,简直是需要什么就有什么。 一箱子存货全被加工完,天色也亮起。 铁生煮了粥请扈轻吃,一口含在嘴里不想咽下,并不难吃,只是太寡淡了。 她艰难咽下:“没菜吗?” 铁生说:“太麻烦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扈轻:“还不如吃辟谷丹。” 铁生认同:“家里辟谷丹吃完了,所以我才煮粥,等会儿我就去买辟谷丹。” 扈轻:...敢情这粥是没有辟谷丹时不得不的选择,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煮的粥多难以下咽吧。 “以前你师傅在的时候,你们怎么吃饭?” “吃辟谷丹啊,没辟谷丹就我做饭,师傅说我的厨艺好。” “...”扈轻诚心诚意的说:“我祝你发大财。”能买好吃好喝。 这就水平,说厨艺二字都是对厨艺的侮辱。 铁生笑出大门牙:“发财,咱们都发财。” 扈轻拿上小拉车,再次搭上马车前往矿区捡石头。 这次来去平安,她带回一车矿石,在铺子里做了些东西才拉着车回来。 弹簧有了,床垫可以完工了。 硬软两种弹性,费劲琢磨了下才组装出床垫来,至少能用个一二年。 就这样把家里打理好,一个星期到了尾声,扈暖该回来了。 扈暖被荭珊送回来,哇的发出惊叹声。荭珊也惊讶的望着院子里,绿草茵茵,木屋野趣,完全不是以前那个样子。 花店老板给的种子果然好长,一夜过去破土而出,两天时间便长得的热闹。 扈暖见到熟悉的草地撒丫子跑上去,木屋里扈花花开心望着她抖耳朵。 荭珊笑笑:“扈娘子,院子好漂亮。” 扈轻请她进来,荭珊说和人约好不打扰了。 她是真的约了人,以前她足不出峰,现在定时的往坊市来,一来二去的结识了新朋友,来往便多了些。 扈轻笑着走到木屋,木屋看着小,其实里头挺能装人,两米来高,弄了个吊空小二层,里头有个十几平,亏得院子大才装得下。 “妈妈,我好喜欢呀。”扈暖抱着扈花花在铺了一块块小地毯散落了彩布靠枕的木地板上滚啊滚。 她抬起头来:“我可以请小朋友来我们家玩吗?” 家里变得这么漂亮,迫不及待想分享,或者说,炫耀。 扈轻神秘的笑笑,一指:“屋子里你还没看呢。” 扈暖哇的叫了声,爬起来,抱着扈花花往屋门跑,然后扈轻听到一串啊啊啊的兴奋大叫,她哈哈哈的坐在木屋前笑个不停,只觉得通身舒畅,毛孔全部打开,神秘的气流涌了进来。 第九十一章 又输一局的师傅(四) 等扈暖在三间屋子里跑够了,跑来扈轻跟前,小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妈妈,你好臭。” 扈轻:...亲闺女。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身臭汗,衣服里酸臭的气息,皮肤表面一层湿漉漉的污垢。 “哎哟我这脑子。”扈轻懊恼:“没打造洗澡房。” 扈暖一下跳起来:“妈妈,我要游泳池。” 扈轻黑线:“就你?没有游泳圈都不敢下浅水池子。” 扈暖嘟着嘴:“我要我要我要嘛。” 难得女儿执着的要样东西,必须满足。 这么大的院子,再搭几间房不是问题,游泳池的话,靠南墙建个半开的棚子,里头冲澡,外头戏水,至于什么游泳池之类的,游得开鸭子就行。 铁匠木匠,不差多学个泥瓦匠。 “下个星期你回来就有了。” 扈暖立即道:“那我下个星期请好朋友来玩。” 啧,这小小的虚荣心。 扈暖观察了下地形,南墙加个池子的话,这木屋的位置得稍微挪一挪,不过没关系,本来这木屋就是没有地基的,要挪动大力推一推就好。唔,如此一来的话,自己在下头装几组滑轮不是更方便?反正咱是铁匠还能缺这个? 家里有好东西勾着,扈暖老老实实和扈花花在家里呆了两天,期间,扈轻除了继续偷师,还把她不用了的储物袋要过来。 扈暖给的痛快,扈轻却有些犹豫:“你师傅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扈暖说:“我师傅要我扔掉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有手镯了呀。”扈暖晃动镯子,五彩宝石发出流动的光芒。 好吧,人家是大户。 “储物袋怎么取消认主?”扈轻翻来覆去看扈暖的储物袋,白色锦缎一圈绿色花纹,挺好看的。 扈暖啊一声:“师傅帮我取消了。师傅说这个储物袋太普通了,不让我用了。” 扈轻酸成柠檬精,忽然想到一事。 “乖宝,都有谁知道你的手镯是储物手镯?” 扈暖天真道:“大家都知道呀。” 扈轻一噎。 扈暖说:“大家都有自己的储物法器,我的是手镯,金金是手环,讴讴是戒指——” 扈暖一个一个的数着,把她班里的小朋友卖了个干净。 扈轻深深无语:“好吧,你们都很棒。回去告诉你师傅,让他给你做一个贴身的不会露出来的储物法器,这个法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最宝贵的、救命的东西放在另一个地方。” 扈暖想了想:“妈妈,是秘密宝箱吗?” “对,就是秘密宝箱。”扈暖刮下她的小鼻子:“除了你和你师傅,谁也不能告诉,荭珊姐姐也不行,金金和讴讴也不行。” “那妈妈知道呀。” “嗯,妈妈知道是没关系的。” 扈暖:“我记下了。” 不止记下,还记得牢牢的,回去见到乔渝第一句话:“师傅,妈妈说,让你给我做个别的储物法器。”她捂着嘴,神秘的样子:“谁也不能告诉。” 乔渝一顿:“怎么说起这个?” 扈暖便把扈轻的话复述来,乔渝听完有些不高兴,他怎么没想到这个?还有,那小妇人果然不是个心思简单的。哼,自家徒弟一趟趟勤往山下跑,就是她唆使的。 扈轻:老娘可是亲的,你算个屁。 不得不承认,小妇人的心思是对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另外,永远给自己留一条任何人不知道的后路。 乔渝心思一沉,顷刻间有了主意,一条后路算什么,自己堂堂真人三五条后路都是可以有的。 只是—— “小暖,你妈妈来宝平坊很久了,她不想回老家看看吗?”乔渝和蔼可亲,循循善诱。 扈暖没发觉她家师傅的“险恶”用心,不假思索道:“回不去了。” 她和妈妈那个温暖明亮的家,位于高楼上的,有电梯有空调有干净卫生间还有手机电视平板...的家,被怪物破坏了吧。 扈暖瘪了嘴,很伤心。 乔渝:“那你妈妈没有亲人了吗?她的父母兄弟姐妹?” 扈暖摇头:“没了。” 扈轻和她说过,她没有外公外婆,没有爸爸,更没有爷爷奶奶,所以,她们互相彼此全部拥有。 乔渝发愁,还打发不走了? 问:“你妈妈不回去祭拜祖坟吗?生出你这样的好孩子很该告慰先祖呀。” 扈暖睁着大眼睛不解,什么祖坟?什么先祖? 扈轻:不好意思,老娘爹不疼娘不爱,没哪边的祖宗愿意要,祭拜?不需要。 乔渝:“那你妈妈也没有好朋友故人的需要回去看看吗?” 回去吧,赶紧走吧,别回来了,别耽误我教徒弟。 扈暖想了想:“没有。” 乔渝心道,一个人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能是什么好人? 扈轻:呵,说得好像你有似的。 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借口把人打发走,乔渝又问:“你妈妈平日在家都忙什么呢?” 以前乔渝不是这么八卦的人,这次扈轻算是给他捎话让他起了那么一丢丢好奇心,徒弟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扈暖:“啊,妈妈忙着赚钱呀。” 赚钱,对,当然要赚钱,凡人不赚钱怎么养活自己,她又不是修士不能辟谷。 “你妈妈怎么赚钱?” 这个扈暖知道:“采药。” 采药呀。乔渝点了点头,看来能自食其力吧。 心思一动:“你灵石够不够给你妈妈用?师傅再给你些。” 扈暖奇怪的看着他:“灵石不是用来修炼的吗?” 乔渝:“你没给你妈妈?” 扈暖:“妈妈买东西用的是灵珠。” 乔渝才想起来,凡人手里灵石根本花用不出去,而灵珠远不如灵石难得。恍然的样子,所以,那扈娘子靠采药应该养得活自己。那就不会拖累徒弟。嗯,这点倒不错。 乔渝开炉炼器,扈暖高高兴兴的邀请好朋友去家里玩。 金信和萧讴愉快的接受了邀请,金信的哈喇子将要掉下来。扈暖说过,有些好吃的得出锅立即吃掉,没法带来,不知道初次上门拜访,扈暖妈妈会不会做。 金信扎在竹林里,嘿咻嘿咻挖竹笋,被他师傅林隐真人挖出来。 “又祸害为师的竹林,今年的新笋全被你祸害了。” 金信抹把脸,白胖的脸笑起来仿佛能发亮:“师傅,怎么能让小暖的妈妈一下喜欢上我?” 第九十二章 着魔(一) 为了一口吃的讨个素未谋面的人的欢心,林隐真人也是醉了。 徒弟孝敬,从扈暖那里交换来的食物他也尝过,说实话,味道是不同了些,但远远不到让人魂牵梦绕的程度吧。就像他,尝过一次就够了,才不会惦记。也不知怎的,小弟子们都很喜欢。 金信说:“师傅,我第一次上门,要带礼物,带什么合适?” 林隐真人心道,带什么也不能把你师傅的竹林祸祸掉。 随意道:“师傅给你好东西多了去,随便拿一样出来,不会让你丢人。” 金信:“可是,小暖的妈妈用不了吧。” 林隐真人一顿,也是,凡人怎么用得了修士的东西。 这样一来,他也不知道送什么好了,毕竟没有给凡人送礼的经验。 给他出主意:“你不是和萧讴同去?你问问他送什么?” 萧讴自己有主意:“我打算带些灵气低凡人也能吃的灵米和灵果。” 金信:“那我带什么?” 萧讴对着传信纸鹤翻白眼:“笨。你带肉啊。” 金信恍然,又一头扎进竹林里,抓竹鼠。 林隐真人:就是跟自家林子过不去了呗。 小朋友间培养友情,他乐见其成,扈暖不是心机之人,他很放心徒弟去坊市玩。 萧讴自己有主意,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私人拜访,心头有些拿不准,征询师傅狄原真人的意见。 狄原真人笑笑,并不给出意见而是道:“你们是好朋友,虽不能失礼但彼此也要轻松。你自己要感觉轻松,同时不能给对方压力。” 萧讴想了想:“嗯,我觉得我准备的很好。” 狄原真人笑笑,他之前收过一个徒弟,很是器重,可惜命不好陨落在历练中,他大受打击连宗中职务都辞去,不问外事的半隐居。玉留涯多次劝说,他才再起收徒之念,萧讴与他灵根相同,小小年纪已有稳重之风,心细胆大,不同前个徒弟的跳脱活泼。 他想,这样的性子,应该能走长久吧。 相处以来,师徒两人都不是热情主动的性子,客客气气的总差了些什么。狄原有心结,怕自己再失去一次,不敢太亲近。而萧讴敏感,以为师傅这样不远不近是一种态度,他也做不来主动热情。 就这样不温不火,还以为就这样下去了。 谁知自从萧讴交到好朋友,稳重的人有了小孩的模样,还会打群架了。 天知道狄原真人提着心赶到现场看到自家徒弟勇敢对上两个比他高的弟子,又是手捶又是脚踹,看得多可乐。 自家徒弟也有可爱的一面嘛。 现在更为些许孩子间的小事来请教,狄原真人有了养孩子的感觉,沉闷的心似乎也透过气来。 而萧讴也在转身后松了口气,微微勾起嘴角。 这是三个人的约定,班里没有人知道,扈暖在经历群架之后终于懂得好东西和好事都要藏着。妥妥的现实教做人。 而在这个时候,朝华宗迎来有贵客将来的消息,是仙音阁和长极门。 冷偌捏紧拳头,眼底全是冷笑,这一次,绝不会重蹈覆辙。 山下的坊市随着朝华宗驻坊市人员的动作也慢慢传开这一消息,整个坊市都热闹起来,包括凡人区。 扈轻也听闻到,不解:“与我们有关系吗?” 铁生羡慕又失落:“当然有了。师傅说,朝华宗、仙音阁、长极门都是大宗门,大门派间互相有来往。”他面上带着追忆:“十年前,朝华宗也举办了一次门派间的盛事,坊里可热闹了。师傅卖了很多法器呢。” 扈轻懂了,交流盛会,商机。 铁生眼睛黯下:“师傅不在了,我的手艺这么差...” 扈轻心道,你师父的手艺没你想得那样高大上,打铁铺落在这客户群固定得死死的,你的手艺,完全能应付。 扈轻说:“不是还有一个月?咱们抓紧。” 这个星期,扈轻除了把家里忙完所有时间都耗在打铁铺,甚至破天荒的带了扈花花。 扈花花就在火炉旁边火星溅不到的角落里,窝着特别舒服。 他能适应,扈轻干脆昼夜不停守着火炉,成果是显而易见的。根据铁生的指点,老师傅的笔记,扈轻终于做成她人生中第一柄成品。 一只一尺多长的...匕首。 “这长度有点过。”扈轻挥动手中精铁炼制、泛着寒光、低调朴素没有任何一丝花纹的长匕首。 重点不是匕首,是手法,她终于会炼器的手法了。 呃,说炼器是夸张了,这种炼器的法子其实更接近凡人,费力而繁琐。 老师傅的笔记中记载,炼器师炼器,融金成水,神识锻造,心随意动,无形不可成。 可惜,扈轻目前的条件连搬到灵气稍微浓一些的河对岸都办不到,谈何接触烧灵石如烧炭的炼器业。 有些丧气:“如果我们能做些精巧的小东西,比如香球之类,未必不能骗骗小姑娘愣头青们手里的灵石花花。” 可惜,她和铁生都没那份精湛的工艺。 铁生挠头:“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还是刀剑武器带劲。” 扈轻冷漠脸。 对他道:“你一天一夜没休息了,去歇着吧。” 铁生:“那你呢?” 扈轻道:“我再琢磨琢磨,等会儿我就直接回家了。” 铁生去了后头,扈轻看眼门外的天色,正值正午。 她扭头看向炉中,此时炉中火焰安静乖巧,可一旦有矿石放进去,这些火焰就会像疯了一样扑上去。 她想...把手伸进去。 这可真是一个可怕的想法,她可爱的小手手,尽管已经不柔嫩不细腻不白皙,可也是很宝贵很脆弱的,怎么可以伸进那么危险的火里呢? 但——眼前跳跃如红色禾苗的火焰,似乎在吸引着自己进入——这股奇妙的吸引力,从一天前开始有的。 刚有这个想法,扈轻吓了一跳,压了下去,可到了现在,那个想法在角落发芽、长大,再压抑不住。 她想,试一试。 没有金属吞噬的火苗干净乖巧,如清风拂过的麦田,偶尔才动一下,就在扈轻着魔把手送进来时,火舌猛的一扑。 “嘶——疼死老娘了。”扈轻闪电撤回手,手背瞬间冒出一片水泡来,眨眼那水泡呲的涨大里头通红。 第九十三章 智商欠费(二) 扈轻疯狂甩着手,跳到水缸前,整条胳膊浸入冷水,火舌的威力从水泡延伸到胳膊,疼死她了。 “嗷嗷嗷,疼死老娘了。”扈轻疼得掉眼泪,不经意对上扈花花震惊的眼神。 扈花花仿佛在说:你的智商呢? 扈轻:...欠费了。 拿出来,左手手背一片通红宝石透着光,看上去真漂亮,也是真疼。 完了,回去得戳水泡,这么多,算得上自残了。 扈轻呼了口气,右手握了长长铁夹把自己做的匕首伸进炉火,并不放下,胳膊直直伸着,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她要找到那股对自己特别的吸引力。 难道——这股火脉之下藏着什么远古神兽不世珍宝等着自己认主,自己就是天选之人! 血液都沸腾了。 老天:我真的没选你。 几秒钟,扈轻进入那种周围天地皆暗,只有她和火与金属的世界,这种状态在这些天的打铁中已经驾轻就熟,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黑暗中跳动的那团火里渐渐分出一缕向扈轻的方向伸来,就像一棵红色的树,长出一根新枝条,她是新枝条奔赴的方向。 新枝条上的红并不炽烈,反而稚嫩,它腼腆伸来,颤颤巍巍,宛如新生儿的手。 扈轻不觉伸出手去握住。 当—— 匕首和铁夹掉落,扈轻猛的睁眼,眼底红色火光一闪而逝。 “咦?发生什么了?” 炉中烈火被泼了十几桶冰水一般蔫了下去,正在扈轻心虚不知如何给铁生交待的时候,炉火重旺起来。她松了一口气。 方才,是怎么回事? 地底火脉最深处,纯粹的火灵力徜徉,丝丝缕缕如蛇如鱼,偶尔有火灵力顺着火脉流淌而上,有的回来了,有的再也不见。 去向最多的地方,是朝华宗,少量散向别的地方,坊市中凡人区唯一的地火口,更是极少中的极少。 不得不说,扈轻运气偶尔爆棚。 她不知道自己吸收了一丝火灵力,只觉身体里热得很,以为是手上烫伤严重。放置好东西,喊给铁生一声,去街上药铺买了烫伤药回到家,用针把水泡一个一个挑了,挤干净,涂上药膏,才发现自己没有买白纱布。 尴尬,以前做饭也烫起过泡,从来挑破了事,哪用得着包扎,药膏都不用涂。 沙发扶手上正好搭着那块每天都要用草木灰泡洗的破绢布,洗了不知多少遭下来,看着脏实际可干净了。扈轻没犹豫,拿破绢布裹在了左手上,系好,正正好。 扈暖回到家,第一眼发现扈轻的手异常,紧张:“妈妈,你受伤了?” 扈轻:“没事,妈妈不小心烫了一下。” 扈暖立即眼红红的捧起她的左手,小心的贴上脸:“妈妈,你要小心呀。” 扈轻心中一片柔软:“好,妈妈以后一定小心。”对荭珊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其实她心里在喊:看,多贴心,我女儿。 荭珊有些担心:“我给你治疗下吧,一下就好。” 扈轻忙道:“没事了,我已经处理过了,一晚上就能好。” 不浪费那个灵力了,修士吸点灵气多不容易啊。 荭珊:呃,其实也没那么不容易。 荭珊说道:“明天小暖的朋友来玩,不然我来给你帮忙吧。”视线落在她手上。 扈轻道:“我真的没事的,一群孩子好照看,你忙你的。真要忙不过来,我肯定让小暖找你。” 也行。 荭珊照例把人送到大门口就告辞,因为门口里多了一面影壁没见着里头,她没多想。只是多看影壁一眼,见上头垂着青绿纤细藤蔓,只当扈轻装点庭院,没多想。 扈暖抱着扈轻的手:“妈妈,你不疼吗?” 扈轻没说不疼:“烫到的时候可疼可疼了,妈妈都跳起来了。所以宝贝以后不要把手往火里伸知道吗?” 扈暖奇怪:“妈妈,为什么要把手往火里伸,火很烫的。” 扈暖不是大大咧咧的毛孩子,对一些危险的行为天生退避,也就是天生的胆小。 扈轻:“...妈妈可能是傻了。” “好了,妈妈现在已经不疼了,睡一晚,什么病都飞飞了。来,看看咱家的院子。”扈轻带着扈暖转过影壁。 扈暖哇:“有秋千。还有游泳池。还有网。”她唰的扭头:“妈妈,帐篷呢?” 扈轻得意的笑容凝滞一瞬,所以,为什么说孩子是吞金兽呢,因为每当你自以为为她准备好一切的时候,她总能告诉你她还想要什么。 “有木屋了就不要帐篷了。” 扈暖:“妈妈,木屋应该在大树上,大树下面放帐篷。” 扈轻:...对,妈妈怎么没想到挪一棵大树呢? “大树移栽很麻烦的,这次来不及了,以后吧,等两天妈妈就去找大树。” 去城外找棵好看的挖了栽回来,反正她有储物袋——等等,储物袋的空间根本放不下吧! 唉,还是得用板车拉。 扈轻下意识的捏捏腰封里头的储物袋,那里放着她小部分身家——二十多块灵石。而大部分身家在她里衣缝了口袋装着的扈暖给的储物袋里。 才得意几天啊,以为自己小富可以即安了,吞金兽一张嘴就是穷困的现实。 她努力。 晚上煮了肉丝面,扈轻问清客人什么时候来,决定明天早晨再去买菜。身体里热烘烘,脑袋很困顿。 “宝贝,咱们睡了。” 扈暖眨了眨眼:“妈妈讲故事。” 扈轻脑子越来越沉:“轮到你给妈妈讲了。” 好在扈暖人小好糊弄,一听这话自己兴奋起来,抱着扈轻的胳膊一起躺在床上开始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公主——” 边上的扈花花:总感觉妈妈和姐姐都智商不高呢。 一句话没说完,扈轻沉沉睡去,而扈暖讲了两句之后也被扈轻的睡意感染,脑袋挨脑袋的睡过去。 扈花花:欸?继续说啊,公主跑到森林里,然后呢?没有了?有没有考虑过这个家里真正幼崽的听故事的心情? 无可奈何的扈花花蠕动肚皮,脑袋挨着扈暖的胳膊,也睡着了。 静谧的夜晚星子独明,大多修士遵循古老的昼出夜伏的习性进入修炼,也有部分人专爱在晚上寻欢作乐,或者进行着夜色里才能进行的勾当。而被一条界河逼到坊市一角的凡人区因为出色的治安管理家家关门闭户从未有宵小出没。 第九十四章 临时任务(三) 平平无奇的小院里,崭新的弹簧床垫上,一大两小睡得格外深沉。 肉眼不可见的微光在扈轻左手上闪动,准确的说,是破绢布在闪动。 无限深处有道声音在无声呐喊,隐含崩溃:格老子,老子不喝脓血,快把老子拿开——咕嘟——老子不喝——咕嘟——就是不喝——咕嘟咕嘟咕嘟。 第二日,扈轻自然醒来,窗纱后透出朦胧自然光。有院子的好处便是这,不用又厚又不透光的大窗帘,因为周围没有高楼不会有目光窥视,不想拉上窗帘也可以。只是她习惯了遮盖,潜意识里不想被窥探。 扈轻半坐起来,身体内部燥热的感觉已经退却,左手一阵轻松,解下绢布一看,已经完好如初,白皙的皮肤一丝伤痕甚至红印都没有,仿佛昨日的受伤只是一个梦。 只是——扈轻一抖,绢布上星星点点的黄和淡红,疑惑皱紧眉头,伤口化脓了?这些脓血印子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半天,猜想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伤口严重过,但因为自己已经是修士,体力有灵力,灵力自动修补所以自己长好了? 只能是这个解释。 啊,做修士真好,省了一笔医疗支出。 扈暖翻了个身,抓了下脸。扈花花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她小腿边,扒着她的脚丫子打小呼。 扈轻小心的下来床,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完全醒来,今日家里有小客人,行动起来! 另一边金信和萧讴也是一大早就起了来,修炼是修炼不成了,第一次外出到别人家做客,想想就好激动呢。 当然,两人不是没有过做客的经验,只是以前都是被长辈或师傅带着,作为小尾巴到场,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会问好和傻笑就成。 这次可不一样,他们强烈要求不要人陪同,要自己去,这可是他们当家做主生命中的第一次。 金信一大早跑去竹林打断他师傅的修炼:“师傅,要不我还是抓个竹鼠去吧。我们是私交,带自家出产更合适吧。” 林隐真人相当无语:“师傅带你去后山亲手抓的草鸡已经足足够,竹鼠那东西女孩子都不喜欢,你不也亲口问了很多师姐?你确定送竹鼠给扈暖的母亲?确定她会喜欢?” 金信:“我怕礼物太单薄。” 林隐真人嘴角抽抽,单薄?朝华宗后山天地灵气养出来的草鸡,怎么也算是灵气食材,放到凡界那是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一气送去几十只,这是皇帝里的王者才有的待遇。 金信:“第一次上门嘛,得隆重些。” 林隐真人上下扫视他:“你喜欢扈暖?” “当然喜欢啊。”金信理所当然道:“小暖多可爱啊,谁不喜欢。” 林隐真人心道,她把谢天霖的腰都咬烂了,你也不怕。 道:“想要扈暖母亲喜欢你啊?简单,你对扈暖好她母亲就肯定喜欢你。” 金信:“我当然对小暖好,我可没给别人挖过咱家的笋。” 林隐真人又是嘴角一抽,小崽子也是个眼毒的,挖的竹笋全是最好的竹种,要是让他一年一年又一年的挖下去他的竹林早晚要完。 “你去找萧讴吧。他带的多你就加点,他带得少你就少点。你们俩共进退。” 金信被他师傅打发走,去找萧讴发现,人家没为礼品发愁而是在愁穿什么衣裳。 金信眼珠子要掉出来:“穿弟子服啊,咱们不是天天穿弟子服吗?” 狄原真人也在,因为他徒弟要他参考,穿什么衣裳上门做客什么的,他也不熟啊。 他就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着,什么时候都说好就行。 心里琢磨,女为悦己者容,徒弟这表现不对劲儿啊。 萧讴对金信道:“我打听了,女性长辈都喜欢男孩子精神利落,还要与众不同,弟子服那么多人穿,怎么一眼看出我。” 是这样吗?金信好奇:“你问的谁?” 萧讴:“琉璃真人。” 狄原真人脸一抽,问谁不好问她,全朝华宗谁不知道琉璃最喜欢漂亮的男孩子,对着漂亮男孩子流口水——等等,莫不是那厮看上了自家徒弟? 金信啊了声:“琉璃师叔啊,她说的肯定对。” 狄原真人看他,你这样说有什么依据? 金信没解释的意思,追问萧讴:“那我穿什么?” 萧讴:“我都不知道我穿什么管你穿什么。” 狄原真人看不下去了:“扈暖穿什么?” 两人齐齐扭头看他:“小暖师傅给她做了好多衣裳,她每天换着穿。” 狄原真人:“...” 他就不该问。 终于,两人决定好了穿什么衣裳,弟子服。 狄原真人不明白,所以,试一个时辰的衣裳有什么意义?要不是确定的很,他都要怀疑自己收的是不是女徒弟。 “真不要师傅陪你去?不要师傅派人跟着你?” 萧讴老成道:“不用,就在家门口,师傅让人跟着我才丢人,小暖妈妈该以为我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狄原:对,你长大了,满六岁了。 两人才要走,乔渝来了。 乔渝说:“哦,你们今天回来的时候把小暖一块带回来。” 两人傻眼。 乔渝:“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了。” 金信想也不想开口:“不要啊师叔,小暖肯定会讨厌我的。” 乔渝看着他:“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她不会怪你的。” 然后萧讴问:“师叔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小暖说?”你还是她师傅呢。 乔渝:“我忘了。” 萧讴:“你可以发纸鹤。” 乔渝瞪眼。 狄原好笑。 乔渝道:“就说我说的。一月后仙音阁长极门来朝华,将会有小弟子比试,让她回来加紧修炼。” 两人惊讶。 狄原也微讶:“真的假的?” 乔渝无语:“我骗过人吗?” 狄原指着萧讴:“新弟子比试?他们?比什么?有什么看头?” 明晃晃的不信他。乔渝:“我也是才得的消息,不然来找他们两个。据说长极门和仙音阁收到不错的弟子,这次一并带过来长见识。你也知道门派间到一起就要比,便是不正式上擂台,那两家也要炫耀一番,比试是免不了的。在我们朝华宗,总不能自家丢自家的脸。” 第九十五章 我妈妈做的(四) 狄原点头:“确实。如果这样,”他对萧讴道:“你也要加紧修炼。” 萧讴应是,金信苦了脸,啊的一声。 “上次不是才比试过,怎么又要比。” 狄原好笑,上前捏了下他的包子脸:“什么比试?说你们打架?自家人算什么比试,跟别人可不能输。输了,全部关禁闭。” 自家小打小闹和门派脸面如何能比,必须抓紧修炼。 萧讴:“我们肯定不会输。” 两人行礼,跳上仙鹤离去。 狄原问乔渝:“那两家是收到什么惊才绝艳的新弟子吗?这么迫不及待来炫耀。一群炼气二三层的小毛头有什么好看。” 乔渝:“正因为太难收到出色的新弟子才迫不及待来炫耀,哪像我们已经习以为常。” 狄原静了静:“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说话跟以前太不一样。” 乔渝:“我以前不太说话。” 狄原心道,是,没有给大家发现你牙尖嘴利的机会。 道:“今日你来,正好有时间,去后山切磋一下?” 乔渝来了兴致,他是冰灵根,狄原是火灵根,灵根相克打起来才更有意思。 “求之不得。” 仙鹤落在坊市城门外,两人早打听好了,朝华宗弟子凭身份玉牌就可顺利进城,进去城可以乘坐马车到任何地方。 果然他们走到城门受到守卫的人热情招呼,这些人都是朝华宗的人,大多都是外门出来的,也有外门弟子轮班做任务。两人一身内门弟子服得到最大的便利,不止被亲热的引进去,还帮他们喊了辆马车。 萧讴报了地址,车夫诧异一下,催马前进。 到了凡人区离扈暖家最近的宽路上,车夫殷勤:“要小人护送两位公子过去吗?” 萧讴拒绝,一个子一个子的数了灵珠给车夫,然后多给了十个子。 这些灵珠,是他提前打听了特意换来的,找了好几个人才换到呢。 车夫笑哈哈的感谢了又感谢,回转身就拉长了脸,还是内门弟子呢,小费给的真小气,至少也得是灵石呀。 抠唆。 萧讴教育金信:“看到了吧,除了咱俩的车费我还给小费了,那车夫多感激我呀,这就叫为人处世。你跟我好好学。” 金信佩服的点头:“我跟你学,我都没想到换灵珠。回去就换,以后我也用灵珠结账。” 萧讴点点头,孺子可教。 两人按着门牌号找去,不一会儿找到扈暖家,站在门外放开嗓子喊:“小暖,我们来了。” 扈暖蹦蹦跳跳来开门:“金金讴讴你们快进来。” 扈轻带着柔和的笑意跟在后面:“哇,这就是宝贝的好朋友呀,金金讴讴你们好,我是小暖的妈妈。” 萧讴和金信红了小脸,吭吭哧哧:“你、你好——”不知该怎么称呼。 扈轻爽朗一笑:“叫我婶子就好。” 这可是女儿的朋友,她一点都不介意被叫老。 同时,她毒辣的X光眼已经把两个小男孩扫了一遍又一遍。 好,真好,长得都好。 可喜的小胖子一定是女儿嘴里爱吃的金金。这孩子长得,真喜庆,尤其还漂亮。白扑扑粉嘟嘟的小圆脸,一双元宝眼,鼻子翘翘小嘴唇红亮。这放在现代出道,妥妥的妈妈粉无数。 高一指的那就是讴讴了。小小年纪稳得一批,精致眉眼隐隐锐利,这孩子眼神沉静的可以,可见是个心里有数的。 扈轻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优质的男孩子资源,必须从小牢牢掌握。这都是——咳咳,操碎了老母亲的心哇。 扈轻:“今天是小暖招待你们哦,阿——婶子只是后勤,你们好好玩。” 什么意思? 扈暖骄傲的走在前面,两人跟着她走过影壁,窥见院中真容,哇,好——不同。 扈暖:“那是木屋那是秋千那是游泳池,对了,我妈妈准备了泳衣,咱们可以在里头游泳。” 走在最后的扈轻好笑,游泳?说得真的一样,你学会了吗? 两人嗯嗯点头跟着进了屋,又被从没见过的家具惊到。扈暖一手拉一个猛的坐到沙发上。 “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沙发,我妈妈亲手做的哦。” 鹅黄绒布覆盖的沙发,被小屁股压下去又弹上来,惊得两个土生土长的小修士一下跳起来。 扈暖咯咯直笑,甩掉鞋站到沙发上跳:“还能这样玩。” 扈轻纵容看着她,跳吧,跳烂了再做新的,如今她也是手工达人! 两人起初还不好意思,偷眼看扈轻,见她已经去到院子里看不见了,也嗖嗖的甩掉鞋跳了上去。 毕竟还是孩子,一下子就玩疯了。 扈暖却跳下来,喊:“快来快来,我带你们看我弟弟。” 金信跟着跳下来:“哦,看弟弟喽。” 萧讴跟着他们往书房跑,担心:“声音别这么大,别吓坏了你弟——” 声音戛然而止,视线死死落在扈暖双手举着的——狗? 扈花花:你才是狗,不礼貌的小孩子。 金信已经叫出来:“小暖,这是你弟弟?他怎么是只狗啊。” 亏得他幻想过个五年就能有个和扈暖一模一样的小师弟呢。 眼前来看,师弟什么的勉强叫一声,这个一模一样——难度太大了。 萧讴也震惊:“怎么是只狗呢?” 扈暖不开心:“你们真没礼貌,他就是弟弟,他叫花花,扈花花。” 萧讴金信:“...” 金信吸了吸鼻子:“好吧,青雀师姐养了只猫叫它儿子呢。” 萧讴:女生都这么奇怪?还有,青雀师姐没嫁人吧为什么先有儿子? “花花,跟哥哥打招呼,这是金金哥哥,这是讴讴哥哥。” 两人木然挥爪子:“花花弟弟好。”并不想要这样的弟弟。 扈花花:我什么时候才能证明我不是狗。 扈暖自豪的给他们介绍:“这是花花的床,我妈妈做的。” “这是花花的滑梯,我妈妈做的。” “这是我的小书桌,我妈妈做的。” “这是我...” “...我妈妈做的。” 从西屋到餐厅,从餐厅到客厅,从客厅到东屋。 最后,扈暖拉开空荡荡的大衣柜:“这是我的衣柜,我妈妈做的,回去我就让我师傅给我多买衣裳,全部挂满。” 两人脑袋里嗡嗡的,不约而同一个想法:终于,听到了你妈妈之外的词。 乔渝:为师我只配最后出场,还是负责买单,挺好,我是压台。 第九十六章 羞涩的小客人(一) 扈轻在客厅里叫:“小暖,你们过来吃水果啦。” 扈妈妈亲手削的果盘,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摆成一只大孔雀。 萧讴一拍脑袋:“那个——婶子,我们带了礼物。” 手指摸过戒子,一只硕大的精美的竹筐装满灵果摆在地板上,旁边,是一大袋灵米。 那灵米用半透明的不知什么材质的布袋装着,让人一眼看出其中内容。 扈轻只一个想法:这孩子,真实在,要是加上一桶油,就更实在了。 金信也忙拿出自己的礼物,他带来的是活物,用的是宠物袋,手在腰间一拍,屋里咯咯哒一片,二三十只鸡扑腾在地板上,中间好像有蛋在滚。 她的地板,千万别拉! “你们真是太客气了,阿——婶子就收下了。”她出手如电去抓鸡,幸好这些鸡拴住了脚,手忙脚乱移到院子角落。 一看地板,还好,没有排泄物,不然她怕是要维持不了温柔善良好阿姨的皮。 金信不好意思的摸脑袋:“对不起婶子,我应该放到院子里。” 扈轻笑笑:“你们知道上门做客带礼物已经很了不起。吃水果,等会儿咱们就开饭。” 萧讴说:“婶子,你每天吃一点灵果灵米,能延年益寿。” 扈轻听得出来,他的话音重点在“一点”上,不可见的顿了顿:“好,婶子一定延年益寿好多多招待你们。” 自觉退场,正好有多余木料在墙脚码着,拿了斧头削尖了往院子西南角插,准备把鸡拦在里头。这么多一下吃不完,留着正好下蛋。 三个孩子看见跑出来,非要插手,扈轻便削好了木条让他们往土里插。 都没做过这种活,玩得很开心。插得也很——艺术,好歹拦着鸡不会跑出来。 扈轻拍拍手,才说让他们歇一歇,他们已经跑到木屋里玩去了。 听见扈暖在里头叫:“我妈妈说了,要种一棵很大很大的树,然后把木屋放上去,就是树屋了。我要挂一个很长很长的梯子在上面,能卷上去的那种。” 萧讴:“软梯。我知道,我们可以一起做。” 金信:“用藤条,我可以来给你种藤条,我能让藤条长成梯子。” 扈轻笑笑,洗手做饭。 焖上一锅米饭,做了红烧肉、油焖虾、酸甜排骨、小羊排、水煮牛肉、芙蓉鱼片,一道甜羹一道清汤。 浓郁的香气在空中翻滚,三个孩子围着锅灶咽口水。 扈轻指挥着他们端菜上桌,让他们自己给自己盛米饭,再自己分汤,笑眯眯的看。 很好,都没有架子,萧讴主动给大家装米饭,不忘给自己这个婶子一碗,金信也知道给每个人分汤。可见两个孩子教养都很好,也都很有责任感。哎呀呀,多出色的小伙子。 扈轻慢慢吃着饭,看他们叽叽喳喳之余不耽误下筷如飞。 金信小胖子嘴巴不停,一边吃一边赞叹:“婶子,你做饭太好吃了,小暖带回去的好吃的就非常好吃,你做的这些菜更好吃,好香啊。” 扈轻笑道:“当然,很多菜都是热乎乎出锅最好吃。你们喜欢吃,以后常来,我做给你们吃。” 金信:“啊,太幸福了,太幸福了,小暖太幸福了。” 扈轻不解:“难道你们没吃过这样的饭菜?” 金信摇头又点头。 萧讴解释:“我们吃的饭食,讲究的是锁住食材里的灵力,味道上,很清淡。” 扈轻懂了:“想来你们用的调味品少,怕流失灵力吧。我们那里讲究色香味,喜欢将各种食材搭配,做出不一样的味道,追求的是味蕾上的艺术。” 味蕾? 这是个新鲜词。 扈轻笑:“就是舌头上的感觉器官,你们修士不注重这些,听着不熟悉吧。” 两人点头,可不是嘛,所有精力都放在求长生上,吃饭喝水都是耽误工夫。 扈轻道:“若是我们那里的人也能这样修炼得长寿,怕也会抛弃吃饭睡觉的时间。” 嘴上这样说,其实不尽然,多的是为了一口好吃的不遵医嘱宁愿损寿的,若是能长生,恐怕饮食文化更上多少层楼。毕竟国人们也有活着为了吃的认知。 嗯,还有活着为了爱、活着为了美、活着为了钱、活着为了一口气...总之,活着总要有个活头,不犯法不触犯道德的,活着为了什么都行。 不像修士,为长生,翻译过来不就是活着,活着为了活着?哈哈,这不是逻辑闭环吗? 扈轻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掩饰的喝了口汤,问他们:“平日修炼累不累?” 反正自家女儿没说过累。 两人也都说不累。 简直是废话,如果他们这样的天灵根亲传弟子还觉得累,其他人更别活了。 扈轻接着问:“那平日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一副好奇老阿姨的样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大概所有世界孩子的生活都是丰富有趣的,因为他们稚嫩的灵魂尚且有趣,善于发现的眼睛尚未失去好奇。 扈轻不动声色的听着,该捧场的捧场,细心记下两人口中透露的人名和人际关系,分析出自家女儿在朝华宗没人欺负且人际关系良好,真正放下一颗心。 想来也是,这么短时间就有好朋友上门拜访,女儿的学校生活很不错嘛。 “来,多吃点,下次婶子给你们做别的菜。” 多吃点,长高长壮点,才能护着我女儿。 每一个老母亲的用心都是有深意的,看着两只落网的小选手,扈轻笑得很深沉。 扈暖啃着肉肉看眼妈妈,总觉得今日的妈妈有点怪怪。 没有存在感的扈花花埋头自己的小饭盆,她就是很奇怪。 吃完饭,扈暖迫不及待要去玩水,拿出纯手工的游泳衣。 萧讴金信看傻了:“这是什么?” 扈轻收拾着饭桌看了眼,她可是充分考虑到这里的保守穿衣风格,做的游泳衣是两截的,最多露小胳膊和小腿,男女同款。 感谢修真界五花八门的布料,还真有类似游泳衣的布料。 扈暖比在身上:“这样这样穿。你们去我弟弟房间换衣裳。我去换了。” 两人懵着进了西屋,扈暖在东屋换好了出来没见他们,冲进西屋,见他们穿着里衣套游泳衣,哈哈哈的夸张笑起来。 扈轻在院里听见,翻译为:土包子。 等三人都换好出来,金信萧讴别别扭扭,扈轻背着身不去看他们,没一会儿就听见噗通噗通噗通三个孩子兴奋的尖叫声。 说是游泳池,其实是个小池子,圆形的,最深的地方只到扈暖脖子。挖坑铺沙铺石头,可惜不好排水,用一次就要换一次。 扈轻大力,不怕体力活。 第九十七章 不争气的蠢徒(二) 没有游泳圈,扈轻找了质量非常轻的防水木料,做成冲浪板的形状,小孩子不用教一下发现了木板的用途,一人抱一个在池子里追逐打闹。 等扈轻做好鸡块薯条小蛋糕和果汁端过去,游泳池里的水都被他们扑腾出一半。扈轻果断加水,三个孩子哈哈的趴在边上。 “哇,这是什么?好好吃。”金信捏着薯条,恨不得舔手指头。 扈暖:“薯条啊,这你都不知道。” 扈轻:很好,开始臭屁了。 金信小嘴抹蜜的叫婶子:“婶子婶子婶子,我能带薯条回去给我师傅吃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薯条要趁热吃,过七——一杯茶的功夫就失了味道。” 金信啊的一声,很失望。 萧讴也婶子婶子的叫:“烤一烤呢?” “啊?” 萧讴手指头上冒出火苗:“加热呢?小暖以前带回来的东西都是我加热的。” 扈轻愣愣看着他的手指,心道这孩子还挺实用的,有了他不愁吃口热乎的。 “行,等你们走之前我多做些,你们都带上。” 金信趁热打铁:“那婶子,我能多带点别的吗?我们下次不一定什么时候来呢。” 扈轻随口道:“下次小暖回来你们再来呗,大不了让小暖给你们带去。” 金信就道:“小暖也不一定回来。” 什么? 萧讴推了金信一把,金信滑进水里,手里薯条泡了水,心疼的皱紧包子脸。 萧讴:“那个,婶子,我们临来的时候乔渝师叔让我们今天把小暖带回去。” 扈轻笑容不变,心里不悦,师傅什么的,最会倒胃口。 萧讴:“因为仙音阁和长极门要来朝华宗,要跟我们比试,我们要回去练功。” 扈轻懵:“你们?”上下打量,紧身衣下,两个小崽和幼儿园的小男孩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年纪的孩子比什么?才艺表演吗?先排个练? 扈暖的重点只在:“我不要回去,我明天再回去,师傅又说话不算数。” 萧讴小心的看眼扈轻:“万一你要比赛呢?你想输吗?” 扈暖:“我为什么要比赛?输就输呗。” 呃... 扈轻发现了大问题,还没比就认输,这是她的种吗? 当机立断:“等会儿你就跟金金讴讴一起回去,回去好好练功,不能被外人比下去。” 说完后悔,这样强逼着她会不会适得其反? 果然扈暖嘟了嘴:“我不想赢。” 金信:“为什么?” 扈暖:“好累呀。” 萧讴:“不累的,修炼不累,赢了有奖品。” 扈暖:“我不比赛。” 扈轻:“为什么不比?” 扈暖:“输了会被人笑的。”不比就不会输,就不会被人嘲笑。 扈轻:“...” 你说的真有道理,可这是歪理! “你不比,怎么知道你进步没进步?” “我进步了呀,我现在是炼气二层。”扈暖比了个耶。 扈轻:“...” 所以她以前为什么要说人不要跟别人比要跟自己比之类的废话? “你回去让你师傅跟你说。”果断甩锅。 扈暖:“我才不比呢,我师傅才不让我比呢。” 扈轻呵呵,你师傅不让你比?那是谁紧叫着你回去。 不管了,学校内部的事情交给老师,宗门内部的事情交给师傅,没毛病。 日暮西斜,三个孩子冲了澡换回衣裳,看着萧讴给他们打清洁术扈轻别提多羡慕。 如今她也是修士了吧,也能学此类实用小法术了吧。 嘱咐扈暖:“好好跟金金讴讴学。”学会了回来教妈妈。 三人都带足了好吃的,荭珊被纸鹤叫来接人时见扈暖也要回去吃了一惊,可见那乔渝是临时起意,哼,见不得她们母女其乐融融吗?小家子气。 乔渝:本真人不是! 扈暖嘟着嘴回到采秀峰,见到乔渝第一句话:“师傅,我输不行吗?” 乔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荭珊,荭珊也不懂。让她退下,自己问究竟。 扈暖吧啦吧啦一顿说,乔渝好无语,为了不比赛而认输,甚至人还没到就认输,自己这蠢徒是多么不争气。 直接放大招:“你敢输,以后假期全取消。” 扈暖瞪大了眼。 乔渝也瞪眼。 “我要退学!”小手掌拍着小桌子,煞有气势。 “晚了。你敢退学,我就把你妈妈送回凡界,让你永远也见不着她。”乔渝可学会了,和小孩子就不能来大人一套。 扈暖怒了:“师傅坏人。” “我就是坏人。”乔渝打定主意,这次,就算她把天哭下来他也绝不退让。 或许是看懂了乔渝眼里的坚定和无情,扈暖没哭,猛的一别头:“哼。” 跑了。 乔渝望着她的背影,重重:“哼。” 呵,我还收拾不了你。 从这一天起,朝华宗加了弟子的课量,除了平日里的常规课,各位真人也友情串课,一时间蒙学的小弟子们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以至于饿肚子的扈暖同学回到采秀峰委屈的大哭一场。 乔渝心疼,只得陪读,在课堂空隙里把人领出去抓紧吃两口。毕竟他给徒弟吃过辟谷丹试过,饿倒是不饿,但人也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只是这样一来,别的弟子心里不是滋味了,凭什么大家都是当徒弟的,人家这徒弟当得能让师傅亲手喂饭? 其他真人也是不愉,乔渝这厮仅凭一己之力拔高当师傅的标准,这是让大家都不好过呀。 别说,真有肯拉下架子的师傅学着做。 比如霜华就一手小碗一手小勺的要喂冷偌吃补汤。 冷偌目瞪口呆,再情同母女,上辈子她也只有重伤的时候才有这待遇。 吃不下去! 小胖子金信就不一样了,他邀宠一样的张大嘴巴:“师傅喂饭真香。” 林隐真人笑眯眯:“原来喂猪是这种感觉,还挺好。” 金信一下没了表情,林隐真人哈哈大笑。 颀野天的另两处,仙音阁和长极门的灵船各自行驶在高空之上。仙音阁的灵船是一座仙宫模样,携风而来,仙音渺渺。而长极门的灵船是一座辉煌巨船,船身雕刻巨龙气势磅礴。 不约而同,灵船内弟子们抓紧一切时间修炼。 仙宫某处,清俊少年红唇微启,气流串进七星长笛流淌出美妙仙音,数只仙鹤闻乐起舞,凤眼潋滟,少年美得不沾凡尘。 朝华宗,大概会很有趣吧。 第九十八章 破绢布的好(三) 坊市里扈暖三人走后的当天,扈轻与剩饭为伴,那么大的院子热闹过后一下静下来,连扈花花都不习惯,呜呜的无病呻吟着似乎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小朋友陪他玩? 扈轻道:“买个小母狗陪你玩?” 扈花花一下扭过头不看她,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让你们,知道我是谁。 将所有地方收拾好,池子里的脏水也被她换成干净的,扈轻从抽屉里翻出破绢布来泡草木灰洗。 早上的时候没时间,随手塞到了床头抽屉里,哎?她不该倒掉洗澡水,那么大一池子水,怎么也该能洗干净。 绢布:洗澡水?泡脚水?老子只有这待遇? 草木灰足够,扈轻仔仔细细把破绢布在灰泥里搓了一个遍,她洗,扈暖洗,都数不过来多少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洗干净。 换了三遍清水才漂干净,扈轻展开破绢布发呆。 五个小白点,两个浅金点,三个小红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破绢布终于洗干净了,上头那些一块一块的脏污没有了,可是这底色——说黑吧,有点。说白吧,也有点。说黄吧,像。说绿吧,也像。它还和红蓝紫也沾点边。 “好吧,这就是沧桑的本色。”扈轻硬生生抬高逼格,毕竟是自家的东西,不好也得是好。 绢布:我谢谢你那么勉强,早晚一天老子闪瞎你的眼。 扈轻用小手指头戳圆点:“有意思,乖宝洗出来的白点,我洗出来的就是红的和金的。小东西,你该不是个测灵盘吧。” 绢布:测灵盘算个屁,老子现在是龙困浅滩!呜呜,还被逼着喝脓血,从没有过的羞辱! 扈轻眼里闪了闪,那光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下一秒,她点火烧柴,待火旺起来,一把把破绢布丢了进去。 绢布:格老子—— 等几根粗木柴烧光破绢布也没被烧焦一根丝。 扈轻哈哈大笑:“老娘就知道拣到宝了。明天扔到打铁炉里再烧烧。” 绢布:早晚—— 扈轻把破绢布几下缠在左腕上系牢,抱起扈花花:“花花啊花花,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修为太低一个两个才看不出我是修士呢?半道抢劫的那个是,两个小朋友也是。等等——嘶,似乎姜管事也没发现。炼气一层,是有多低?” 扈轻不是很确定。她能区分出凡人和修士,只因两者精神面貌太不一样,再落魄的修士也比凡人活得有底气,而凡人区再富有的凡人也不自觉的短了精气神。 只是她能认出修士,却不能辨出他们修为高低,自然也便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把炼气一层的修士认出来。或许,因为修为太低,和凡人无异,才让大家都看不出来? 她想,难道要筑基或者更高修为的人才能发现自己是修士?水心行不行?姜管事修为几何? 搞不懂。 不过她很确定自己能修炼就是,扈暖说的那些朝华宗的修炼法子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记得不全也没理解透,不敢修炼。抢匪那里得来的长春诀她下意识的瞧不上。幸好水心教她的引气诀似乎很不错,打铁的时候运行得很通畅,她觉得挺不错的。 水心:佛门上乘心法,你只觉得挺不错?我谢谢你哈。 招待任务完成,结识了两枚优质小男生,扈轻满面春风的去到打铁铺。 “铁生,来看看姐姐我修为几层了?” 铁生不是个幽默的人,但也被她幽默的话逗笑了:“扈姐,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可是炼气二层,比我低的我都看得出来。” 扈轻默了默:“我是四层?” 铁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扈姐,你是不是做什么梦了还没醒?你是凡人呀。” 扈轻再默了默:“铁生,你几岁了?” 铁生说:“二十五。” 扈轻失敬,原来你长得显年轻。不过二十五才炼气二层...咦,忘了问小朋友们修为了。 她说:“我真只是凡人?” 铁生重重点头:“扈姐,修士身上有灵力,我们能看出来的。” 扈轻顺势失望的叹了口气:“我昨晚明明变成修士了呀,难道真是做梦?” 铁生忍俊不禁:“扈姐,你别想那么多了。做修士也没多好,咱小老百姓好好过日子一样有滋有味。” 扈轻听他把自己归为小老百姓一类有些讶异:“你可是修士。” “我算哪门子修士。”铁生自嘲:“就我这种杂灵根资质差到不如没有,一辈子都未必能到炼气六层。筑基?更别想。师傅早跟我说,老老实实打铁,好歹能养活自己。” 他的眼中一丝对修真的向往也没有,也不知是麻木还是真的不在意:“我修炼也只是为了有个好身体。” 扈轻笑了笑,道:“凡人多如牛毛,也过得挺好,草木才一秋,凡人春秋几十载。人活着要有意义,不在长生。” 铁生笑:“扈姐你就别安慰我了。我是个弃儿,能被师傅捡回来活下来已经是大幸运。你自己还做梦当修士呢。” 扈轻也自嘲笑笑:“我怎么不想?我女儿是修士我能不想多活几年?” 这次换了铁生沉默,他无意识的挪动台面上的工具:“要是我将来的儿女有灵根,我会用尽一切力量供养他们。” 扈轻一挑眉:“怎么?有人给你说亲?” 铁生红了红脸:“嗯。” 扈轻高兴起来:“哎哟,太好了,那你好好准备准备,可得好好相看,要是个好姑娘,娶回来好好对人家。” 铁生憨厚的哎了声。 第二天就是相亲,扈轻叽叽喳喳忙得亲妈似的,把铁生打扮成一枝花,还特意给他买了个香囊挂在腰上,等他回来的时间里,她愣是打铁打出了结婚进行曲。 甜蜜的爱情啊,总是让人愉悦。 到傍晚,铁生回来,一看他红透的脸和拉不下的嘴角眉梢,扈轻就知道事成了。 激动的一拍掌:“等你成亲,姐亲手给你做席面。” 铁生红着脸:“不、不用,扈、扈姐——” 支支吾吾,语不成句,眼神乱瞟就是不对她的眼神。 扈轻慢慢平静下来,笑容平淡:“是不是我这里有问题?” 突然想到,自己是寡妇,这个身份,在古代足以让任何喜事回避。 若是如此,自己不凑热闹就是。 第九十九章 又失业了(四) “她、她说,她家说,以后,成了亲,我和她,就在铁铺里,住了。”铁生结巴的把一句话说完,深深低下头。 扈轻听懂了,这个傻孩子说的还是好听的,估计对方说的是自己一个寡妇和个单身汉子整日里凑一堆,不是清白好人,没得带坏他、带坏他们将来的孩子,是要让自己这个碍眼的赶紧滚蛋吧。 也罢,她一个成年人总不能不懂事。再说,这些日子里铁生对她算是倾囊相授,连他师傅的笔记都毫无保留的给她看。 扈轻立即有了决断,扬起的大大的笑脸:“这当然了,我不是那不懂事的人,我这种身份,本来就该避讳。本来我也想跟你说,我有别的事以后就没法来了。正好,你要娶媳妇了,怎么也该随个礼。千万别拒绝,这些天你由着我用这里东西我都该给你报酬。” 说完拿出十块下品灵石来:“别嫌弃少。姐在这里提前祝你新婚快乐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她突突突突一顿说,铁生完全插不进话,等他找到自己的舌头,扈轻已经走到街上很远,怀里,是十块下品灵石。 铁生觉得闷,心情也没先前那么喜气了。想到之前姑娘羞涩的对他笑,言语里暗示两人成亲有了孩子好好养孩子的话,重又高兴起来。 他望了眼已经看不到扈轻身影的街道,想,师傅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缘分到了一起走几步,缘分没了人也就散了,不要强求。 他愣愣发神,都是凡人,但他就是觉得扈轻和他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扈轻一个柔弱的女子轻易做到了他当年都没做到的事?扈轻那样的人,在凡人里也是要绽放光彩的吧,不像他,一辈子都会困在这间铁铺里。 转身离去的扈轻远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潇洒,她心头沉重。只有在打铁的时候才能吸收灵气,没了打铁铺,她还去哪里修炼。搬家到河对岸吗?还是说,在河对岸找个炼器的铺子谋个生计? 心事重重回到家,没有心情做饭,窝在沙发里发呆。 扈花花熟练的用肚皮爬到沙发上,拱到她肩头,抬着狗脸担心的瞅她。 扈轻叹口气,把他举起来脸对脸:“妈妈又失业喽。” 扈花花听不懂。 “意思就是,妈妈没了进账养不起你喽。你说,是把你卖了换钱呢还是把你送烤炉填饱肚子呢?” 扈花花惊恐:你说的是人话? 扈轻哈哈哈三声,笑不起来:“我怎么这么倒霉。” 翻了个身,脸埋在扈花花柔软的肚皮里,吸。 扈花花一动不动:这是什么操作? “扈花花,你是不是掉色了?该染发了。” 扈花花:不,我不想! 在她面无表情的揉搓下,扈花花紧闭小嘴避免呛水极力乖顺,希望自己的好表现能让她心情好些。等到泡完刷完晾干,一照镜子,扈花花简直没眼看。黄,太黄了,黄得好羞耻。 没法出门了。 扈轻叹着气说:“又得找工作,明天你跟我一起,希望别人看在咱孤儿寡母的份上可怜可怜咱。” 扈花花一抖:我出门?这幅尊荣?会被人道毁灭吧。 扈轻又躺回沙发上发呆,扈花花不敢提醒她还没做饭。 扈轻在思索将来,赚灵石倒不是最难的了,她可以采药。可修炼是个大问题。如果她是水灵根木灵根之类的,采药种药最好。可她是金火灵根,种个花都活不了。而且,她修炼还不能直接吸收灵气,必须得打铁。 打铁,铁好来,矿区去拣就是了。工具也好说,她又没和铁生撕破脸,跟他买一套应该不难。可火呢? 普通的火根本不行,因为普通的火炼化不了含灵力的材料,像打铁铺那样的地火——她能不能租一个有这样地火口的院子? 如果能租下来,搬家也不是问题。家里东西都是可移动的,搬过去就是,无非出些力气,她甚至不用请人。 就是这租,怕是有些难。整个凡人区,只有打铁铺那一处地火口。若再找,只能找河对岸。河对岸的房价——明天去打听。 今天也算经历了大喜大落。喜是作为铁生的朋友,她真心为铁生高兴。落的是作为铁生的朋友,他们的友谊也截止到今天了。 铁生做法没错,她的处理也没错,只是对她这样原生不幸又经历末世的人来说,对人持续善意很难,而不介怀对方的疏远、选择、放弃更难。 扈轻知道自己心眼小,却也没认为这是错。 罢了罢了,睡不着了,起来看书吧。 看姜管事送给她的灵植大全。准确的说,是动植物大全。因为很多植物和动物相伴而生,动物也可入药,甚至非生物,这里头林林总总都有涉及。 通常讲一样药草,除了它本身特性还会介绍到附近伴生的动物或其他植物,或土壤特性,或隐含矿藏。 扈轻觉得这本书的作者是真正的把每一样记载都研究透了才能成就这样伟大的著作。因为这里头每一字一句都是同一风格,如果有借鉴或者照搬,绝不是这种行云流水前后呼应的感觉。 哇,太厉害了,这人是有多么的广闻博记以及...活得够长。 她习惯性的翻到封面后去找作者介绍,当然没有,失笑,还以为这是现代的书呢。 对了,这本书能不能安灵石? 翻来翻去书脊也一寸一寸摸过,并没有找到安装灵石的地方,看来是不能了。 时间已经很晚,扈轻打了个哈欠,将书放到一边,目光一滑,看到扈花花已经蜷缩一团睡得沉沉,抬手摸了摸,柔软温暖的触觉,扈轻的眼神和心也柔和下来。 所谓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小时候孤独的人长大了更怕孤独,小时候不孤独的人长大了反而适应孤独。她就是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不得不说,在扈暖不在的日子里,扈花花很好的填充了她的内心。 我们都在彼此成全。 扈轻弯了弯嘴角睡去。 太阳升起,四季如春的宝平坊熙熙攘攘起来,金色阳光洒在窗上,明亮的光线唤醒懒惰的人儿。 扈轻扭成麻花抻抻筋,猛的坐起:“又是生龙活虎的一天。” 第一百章 那么那么穷(月票100+加更) 从客厅传来扈花花的呜呜声,他早就醒了,还完成了散步,所以,可以投喂了! 但扈轻今天不想做饭呢。 “我们去街上吃。” 扈花花:虽然没去街上吃过,但,总觉得不会好吃呢。 扈轻挎上袋子,装起扈花花,锁门逛街。 遇见了好久不见的邻居,跟几个妇人在闲话,看到她瞬间挺直腰杆似公鸡。 “哎,你们知道吗,那个打铁铺的小老板,说亲了。” 一群妇人哎哟哎哟起来,扈轻走过,心道邻居还真是闲,这是默默掌握着自己动向呢? 就听她又叫起来,像只老母鸡:“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怎么瞧得上那些人老色衰的丑八怪呀。有些人啊,就是痴想妄想,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的,就是没人要的烂货。” 扈轻皱了皱眉,这骂了有些过了,但,她一点都不在意呢。末世里听到比这难听不堪的话多了去,一开始时她还愤怒,后来——骂呗,我又不会掉块肉,大不了等老子找到机会了结你。 所以,扈轻是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命。她不想要妇人的命,没必要。不值得计较。 就那样过去了。 妇人狠狠呸了口,早晚有你这个小蹄子求老娘的一天。 扈轻选了个馄饨摊,点了两碗小馄饨,一碗给扈花花。 摊主一看有条狗要用他家的碗吃他家的馄饨,勃然变色:“你快走快走,带条狗来吃我家馄饨,谁还愿意来我家吃?这不是骂我家客人都是狗?快走快走。” 扈轻无奈,只得抱起扈花花:“一口还没吃,你赶我们走,我可不给钱。” “快走快走,真晦气。”摊主抢夺似的收起碗筷,直接把扈花花那碗丢到垃圾桶里。 扈轻挠着扈花花的下巴往包子铺走:“扈花花啊扈花花,被人眼看狗低了吧。等你长大了,带我去你的家乡,可不要让我遇到这样狗眼看人低的事。” 扈花花细琢磨这话,总觉得不是好话。 这次扈轻没赖在人家摊子上吃,买了二十个大肉包,塞一个给扈花花,自己吃一个,自己吃一个,塞一个给扈花花。 半天一低头,才发现挎袋里全是包子皮,扈花花这个挑嘴的,竟然只吃里头的肉丸子不吃包子皮。 多气人。 她不嫌,正拿起包子皮要往嘴里放,路人投来惊讶的目光。她默默的放下手,只要不想街上传她被狗咬得疯病的谣言,她就不能这么干。 等走到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她迅速的将包子皮收进储物袋。如今她有两个储物袋,扈暖淘换下来的那个贴身藏着,收着大部分的灵石。外头用的是反打劫来的,里头放了她用剩余木料打造的桌椅和家里淘下来的旧物品。面皮放在桌上盘子里。回去煎着烤着吃都好。 跨过界河,总觉得来来往往的人比以前多了。扈轻去了宝平坊负责买卖租赁房产的办事点,不知里头的人是不是属于朝华宗,便是属于,她好意思打着扈暖的旗号要便利? 办事点是一座阔气的三层连楼,后头带着大院子,前头办公。办公室有很多间,扈轻见到很多人在排队立即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排到她的时候一问炸了毛:“最便宜的也要一月五十下品灵石?” 她那院子,一年才十块下品灵石,隔着一条河,差别有那么大? 办事人员仔细看眼她的衣裳,猜测她是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的仆人,好脾气:“平时一月五块下品灵石,现在临时涨价。” 扈轻倒吸冷气,不就是两个门派来做客,至于吗? 问:“那,有没有带地火的院子?什么价?” 办事人员:“有,火质最末等的,一月一百灵石。” 我的个乖乖,去抢好了。 人家还没说完:“火质好的洞府,一月一块中品灵石。” 灵珠对下品,下品对中品,中品对上品,都是千对一的兑换率。 扈轻深深无言了,脑子一转:“炼器室怎么租?” “一天十块下品灵石。不提供炼器炉和灵石损耗。” 告辞。 打击太大,扈轻都直不起腰了:“花花,妈妈真是太太太——穷了。” 扈花花沉默。 扈轻愤愤捏开一个肉包子,里头肉弹挤给扈花花,包子皮一把塞进嘴里大力嚼。 “抢钱吧,万恶的资本家。” 叹气:“可是,我要想修炼必须要有地火,普通的院子还不行。最便宜的一月一百,差不多的一月一千,我紧巴巴才能租一个月。按照十倍涨价,平日价应该是十块能租一个月,那我也可以承受。可总不能干等房价回落吧,中间不能不修炼呀。” “炼器室。一天十块,一月就是三百。嘶,太贵太贵了,这就是穷人的悖论,钱太少,消费不了高性价,只能被逼消费短贵快。可听那人说那意思,用炼器室还得自己有炼器炉?炼器炉也要用灵石?要死要死了。” 扈花花趴在挎兜里,理解不了大人的烦恼。 扈轻抱着他,一步三摇头的离开,她要去找炼器铺,看有没有招她这种短工的。 显然她想多了,也想美了。卖器的铺子很多,她甚至感受到铺子后头浓浓的火和金的气息,但炼器这一行男多女少,而且人家也不招短期工临时工,更不招凡人。 扈轻幻灭了,没有一个人看出她是修士,哪怕她站在大街上喊自己是修士,怕也只会被认定是疯子。 她该怎么办? “拼了。” 什么? “不就是十块灵石,我现在就——明天,就租一天,感受感受。” 今天去租太亏了。等等,她先去问问,别是从凌晨开始算一天吧。 出租的炼器室集中在坊内几座小山头上,密密麻麻的山洞隔着几十步就是一个。远看蜂巢一样,近看,让她想起安置房。 人家说了,你什么时辰进去到第二天的什么时辰就算一天。 扈轻一听得,这就回去准备。 首先,去到铁生那里。 铁生见到她不自在,努力挤笑没成功,心虚之余还有丝害怕,生怕她反悔了非要回来一般。 扈轻好笑,她有什么资格赖着不走。 挂上热络而不失距离的微笑:“铁老板,我想在你这买一套打铁工具,你卖不卖?” 第一百零一章 夜黑拣矿(一) 铁生:“啊啊啊,卖,卖。” 手忙脚乱把她平时用的那几样收拾过来,比起卖东西,更像是在清理她的存在痕迹。 扈轻不以为意的笑笑。 “多少钱?” “啊,啊,不要钱。” “不行哦,在商言商,自己的东西用得才放心,所以这钱一定要给哦。”扈轻玩笑着说。 铁生笑不出来,道:“六个灵石。” 这个价很公道,这些东西的材料她清楚,也不是全新,而且这些只是工具,不是法器,不具备修炼的价值。这个价,她不欠他的。 给了灵石,扈轻拿起东西走,毫不留恋。 铁生怔怔看着,预感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扈轻却没有什么感伤,铁生在她那里已经标记为凡人区打铁铺老板,与别的杂货店老板家具店老板菜摊老板并无不同。 她想的是,要不要现在就出城拣矿石? 但是储物袋—— 这次她想尽可能多的找些价值高的矿石,用储物袋搬运。当然是用抢来的那只,她犹豫的是贴身藏着做后手的那只会不会被发现,修士有没有透视功能? 换一个思路想,如果她是看矿石的,肯定会防着那些有不止一个储物袋的人。所以一定有什么法子检测。 那她就不能带那只储物袋去。 还得先回家。 回到家把储物袋藏好,扈轻做了些吃食带好,也带上水,带着扈花花一起出去。她打算到那里问问,如果人家让在里头过夜她就进去,不让,她就在城外呆到明天再进去。 坐了马车很快出城,到矿区一问,并不限制在里头停留的时间,只要别搞鬼,什么时候出来都行。但进入费还是一天一个灵石算。 扈轻当即交费入场,交了一个灵石,如果超过一天,出来的时候补就是了,看门的会记清楚。 同时,她若有若无的感受到储物袋上挂了什么东西,应该就是防止修士偷石头的手段。 庆幸自己没带另一个,不然真被发现她怕回不了家。 有了储物袋就是方便,她完全可以拣两块丢一块,随拣随丢,夜色渐暗,月亮升起,扈轻丝毫不累的在石头间走走停停。 大概是事业失意赌场得意,她竟好运的找到几块蓝尘钢,她觉得,这是老天给的补偿,关上一扇门,又打开一扇窗。她绝不辜负老天爷的厚爱,一定把所有好石头都拣出来。 老天爷:别套近乎,我真跟你没关系。 即便夜色昏暗,她也能根据手感来确定矿石的种类和好坏。由于她一直弯着腰,扈花花被转移到她的背上固定住,这会儿已经睡死。 再一次直起腰,扈轻习惯性的反手摸了摸,睡着的小身体热乎乎,温暖着她的背。不由想到金信装鸡用的那种活物储物袋,如果有那个,扈花花就用不着陪着她风餐露宿。 果然夜黑风高好发财,仗着手感和直觉,扈轻一整夜挑了不少石头,等到天亮拿出来一看,里头一半是极好的精铁精钢,还有一半里的一半是蓝尘钢,剩下的都是她没见过的。 犹豫,这些,好还是不好?贵还是不贵?以及——如果是好东西,人家卖不卖?又是什么价? 一咬牙,拼了。大不了自己多出钱。再不然破财免灾。 果然扈轻翻过石头坡到大门处掏石头时,那两名修士震惊的具盯着她。 扈轻傻笑。 其中一人看看她又看看她腰间储物袋,自以为了然:“你是为你家器师来挑石头?” 扈轻立即顺着他的话应对:“我家大人要考我,看我能不能认矿。” 那人微微摇了摇头:“也是,你一介凡人,进不了矿区,只能在外头翻找。不过你也不错,能找到这些。” 扈轻嘿嘿搓着手:“那——我能买?” 那人笑了下:“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对了,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果然动心了。 扈轻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指给他们看:“就在那一片,翻过去大约有五里。喏,那里有块褐红色的大石头,很显眼。”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稍后去那里看看。 一共两箱矿石,二十个灵石。 扈轻收起来,客气的谢过离开。 耳力尖的听到另一个修士低低开了口:“那么多,拿到外头能卖五十个灵石。” 分明见财起意,打起了不好的念头。 另一人道:“不值得。你看那妇人上次来还是手拉车,这次就是储物袋。显然得背后器师器重,专门给她弄了个凡人也能用的储物袋。得罪凡人没事,就怕背后人不好惹。” 又道:“我去那边看看,说不得还有,咱们眼力能比她差了?” 另一人低低嗤笑:“一个破了相失了元阴的老女人,也不知那器师看上她什么。” 扈轻:老子xx你祖宗啊。 “口味独特呗。” 然后是两人压抑而猥亵的笑声。 扈轻面无表情的走,男人,换个世界还是那德性,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回到家,扈轻洗了澡,储物袋贴身藏好,马不停蹄又赶到炼器室那边。 “租一天。” 唰,又是十块灵石出手,这可比刷手机心疼多了,扈轻打定主意体验一天立即去采药,一定要让自己的小钱包保持三位数的水平。 三位数,从来没这么穷过,一把辛酸泪。 领了号码牌:癸亥一百二十七。 懵了一懵,看懂了,这是干支序号呀,一看自己这个就是末流里的末流呢。 果然,自己的消费始终稳稳的维持在最低水准呢。 扈轻有意识的往最角落里走,果然顺利找到癸亥一百二十七。 门是石头的,看上去沉重,实际一推即开,机关做的很巧妙,人进去后石门自动关闭,里头空荡荡,连个蒲团都没有。 “怪不得修士自带物资,就这服务水平,必须差评。” 室内不大,十个方的面积,什么东西都没有,最显眼也是唯一的就是地上的出火口。中间地面大中小三种青莲样式的盖子盖着,用多大的火就打开多大的盖子。 扈轻精神一振:“好,咱们先来试试这最小的火。” 她把扈花花放在门口,放出工具和矿石,上前尝试拔开最里层最小的青莲盖,轰的一股热浪涌上来,激得她刘海一扬。 “好火。” 这口火有碗口那么大,一圈共六个。 扈轻拿起打铁锤放在火上烧,心中默默计数,一百八十秒,仅仅三分钟,铁锤变成红色,还在持续加温。 忙撤了下来。 发愁。 第一百零二章 一日体验游(二) 打铁锤尚有个把,她能拿着在火上烧,矿石呢? 怪不得人家都用炼器炉,这里连个架子都没有。 也没有打铁台。 一筹莫展。 最后一咬牙,来都来了,不能白来,干脆取了块很大的精铁放在火口上,等到烧得差不多,用长夹子夹下来,就着坚硬的石头地板敲打起来。 反正他们也没说不准在地上打铁。 就是这高度的落差,一时不能适应。 不管了,打。 扈轻以锄地的姿势一下一下又一下,旁边没盖口的火光映得她眉眼发红,心决自动运转,扈轻能感应到比在打铁铺打铁时快速的多。 果然如此。 她修炼需要好火好金。 当当当,当当当,炼器室隔音非常好,在外头一点动静听不到,便没有人发现竟然有人炼器不是用神识控制炼器炉而是用最原始的铁锤抡。 体内灵力灵活的运转,一周天一周天又一周天...忽然,灵力一滞。 扈轻从状态中醒来,赫然发现铁锤下那团精铁已经被她加工好了,不大的一团闪烁着独属于金属的迷人色泽。 这也,太快了吧?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火口,这才是最小的出火口,而且,这里是最次的炼器室,竟然比打铁铺那里的火好那么那么多? 太...天差地别。若是最好的地火呢? 扈轻怦然心动,目光牢牢落在外层最大的出火口上,此时此刻,上头的青莲宛如神秘盲盒在诱惑着她:打开呀,快把我打开呀。 轰——一道炽烈的火焰腾空而起,喷发在屋顶又回落。 扈轻放下挡在前面的左手。 左手丝毫未损。尽管感受到了恐怖的高温,但,没有受一丝丝皮肉伤。 扈轻目光落在左手手腕缠绕的破绢布上,笑出闪亮的后槽牙:“我就知道你是好东西,果然不凡。” 绢布:老子只是不想再喝脓血! 落下去的火焰仍比扈轻腰高,也比扈轻腰粗,似火蟒吞吐,扈轻不由神往,用炼器炉炼器该是多么痛快。 但!一定很贵! 一只普通的储物袋都要一百个灵石,炼器炉,怕不是上万。 她好穷。 出火口很大,有脸盆那样大,恐怖的高温让扈轻不敢放精铁精铜上去,怕不是瞬间融化倒灌进去。她目光落在蓝尘钢上,干脆将蓝尘钢用长夹捅着摆在出火口旁边,一气堆了七八块,烤。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落在扈花花眼中:哇哦,原来石头也可以这样来烤。 认知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歪掉的。 扈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蓝尘钢看,蓝色的火焰犹如有灵性一般,舔舐着蓝色石头,渐渐上头的蓝氤氲,如晚霞下的湖泊倒映天空,蓝色里多了红,那红渐渐多了起来,变成金红,再到金白。 就是现在。 啪啪啪—— 扈轻以打高尔夫球的姿势将蓝尘钢打离出火口,挥舞铁锤嘭嘭嘭打了上去。所谓打铁需趁热,蓝尘钢那么多她必须眼疾手快,一时间扈轻在方寸之地腾转挪移,可谓打地鼠的技术和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蓝色火焰也凑趣的狂魔乱舞,把扈轻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忽大忽小闹鬼似的,扈花花往门边凑了又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扈轻已经疯魔,汗水小河一样顺着头皮脸颊往下淌,她甚至能感觉到踩在水里一般,眼中只有跳跃的蓝尘钢,跳跃不停,挥捶不停,血是热的,心却是安静,精神高度集中。 绢布:这怕不是个疯子,哪有这样炼器的。 等扈轻从状态中醒来,室内高温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她要被自己熏死。地上足球大的蓝尘钢已经被她锤炼成拳头大的扁球四处滚动,不由微微愕然,这是过去多久?蓝尘钢缩水这么严重? 她还想继续锤炼,可惜缩水后的蓝尘钢太小,她没有办法将其架在火口上,放近了她怕滚进去。 只得拿了别的矿石如法炮制堆上去烤烧,再疯狂锻造,最后两大箱矿石,被她提炼成半篓子金属球,有白有黄,有蓝有红有金有银,煞是好看。 扈轻可惜的看向出火口,太浪费了,她都没能一一用过来。不划算。炼器炉,必须要有。还有,正经的炼器法子,她也要搞一套。 不知这个能不能让扈暖去偷师。 乔渝:呵,我冰灵根的徒弟去炼器?做你的春秋大梦。 扈轻依依不舍的扣上青莲盖子,遗憾的出来炼器室,没法打铁了,再留也是浪费时间。 到得前头交牌子,对方紧紧捂住鼻子:“你就没有清洁符?” 扈轻讪笑:“我自己闻不到。” 对方深深无语:“正好一天,牌子放下就行,对对对,就放那里就行了。” 唔,被嫌弃了。 扈轻忙放好牌子离远点,腼腆笑道:“下次再来,不会涨价吧?” “那可不一定。最近什么都涨价,三派盛事,更多人涌入宝平坊,肯定什么都贵。” 扈轻嘟囔了句:“都来干什么呀。” “来交流呀。交流修炼经验,交换修炼资源,能做的事情多了。唉,你个凡人懂什么。不过,你竟然一个人跑来租炼器洞府,你是做什么呢?”好奇的打探。 扈轻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家大人考验我,要是我炼器上有天分,就培养我做修士呢。” 对方很惊讶:“给你买生灵丹吗?那可是很贵的。” 扈轻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家大人说他有办法。” 对方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惊讶捂住了嘴,该不是——修魔吧? 再看扈轻,眼神就警惕了。 扈轻只当不觉,转身离开。 那人又想了想,忽然失笑,他太当真,或许那位什么大人只是糊弄这小妇人。管人家闲事干嘛,他还是趁着盛事多为自己弄些资源吧。 扈轻回到家把金属块们摆出来,闪烁着纯洁金属光泽的球球块块像贝壳一样迷人。扈轻却不轻松,算这几天的支出。铁生那里支出十六,矿场支出二十一,炼器支出十。这便是一半财产出了去。 不行不行不行了。 她撑不住了。 埋首捶桌。 绢布:又发什么神经? 扈轻跳下游泳池把自己泡到池底必须换气才出来,痛痛快快洗一场,感觉丹田里的气感又粗壮了不少。 挑灯夜读,采药,赚钱! 第一百零三章 原来是客(三) 一个月的时间,在忙碌的人眼中并不长。贫困的扈轻把自己忙成陀螺。 期间扈暖纸鹤传书:师傅好凶啊,天天逼着我修炼,吧啦吧啦一大堆,所以,最近都不能回家了。 扈轻乐得有人看孩子,毕竟她也要忙疯了。 姜管事告诉她一个消息,每逢盛事,坊市里人口激增,人一多切磋便多,少不了流血受伤事件,这种时候回春丹等疗伤丹药需求量最广最好卖,同理收购的药草也便多,价格还涨。 扈轻哪能放过这等发财好时机,毕竟回春丹此类丹药需要的药草品阶不高,城外好寻,只要有耐心肯付出,存款分分钟突破三位数。 一个月的时间,几乎全用在了采药上,中间又去了一次炼器室,日租价涨到二十灵石,果断扭头就走。她连个炼器炉都买不起,进去也是白费,不如抓紧赚钱。 在一个霞光万道的清晨,天空飞来巨大龙船和仙宫,投下的阴影笼罩宝平坊,扈轻立在院子里张大嘴巴看着它们过去久久不能合拢。 修真界,真牛掰。 龙船和仙宫停在朝华宗山门外,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这样大的装备越别人家门口一步就代表入侵,停在外面刚刚好,既礼貌,又震慑。 玉留涯带领众人在山门处迎接,客人们立在甲板上双方已经开始友好问好。 一番官方问好,朝华宗灵舟上前将客人们接到山门处,再一番外交式攀谈,浩浩荡荡众人便到了内门主峰。 扈暖一众小弟子们在此处等着大人们归来,好奇看着宣传了一个月才见到的客人。 穿洁白衣裳无论男女皆裙裾飘扬的是仙音阁,他们最大的特点的便是衣裳上绣着乐器,或散发或高髻,行动间飘逸出尘,似有韵律流出。 穿青色衣裳的是极乐门,人人束发带冠,潇洒利落。腰间皆佩长剑,弟子多英气抖擞。 扈暖跟在乔渝身边,倒也不怕生,一个劲儿的张望来张望去。 乔渝不走心的听三方人寒暄,弯下腰问徒弟:“看到对面的小弟子没?你的对手。” 而扈暖说:“师傅,她们的白裙子好漂亮,我想要。” 乔渝:“...站好了,不准东张西望。” 以前嫌弃白色灵点不好看,现在又觉得人家白色裙子好看,小姑娘心思不要太善变。 迅速扫了遍自家这边小弟子尤其是女弟子的神色,见她们似乎没盯着人家裙子微微松了口气。旋即苦恼,岂不是只有自家蠢徒不成器? 扈轻站好了,不看了,不就是漂亮的小白裙子,她以前多的是公主裙,比这好看多了。 站在霜华身边的冷偌冰冷着脸,比她师傅还要冷。假如可能,她多想冲过去把那对贱人砍死。可是,不行。她目前只是个孩子,且重来一次她的生命和时间可不能浪费在跟贱人纠缠上。 那头玉留涯和两位宗主聊得开心:“这次来了好好玩,看你们的新弟子们一个个多漂亮,都是人中龙凤啊。” 其实心里说,也就那样吧,远比不上我们家的。 仙音阁阁主谦虚:“哪里哪里,倒是贵宗的小弟子们望之非凡。” 算你有眼光,我家的小弟子就是棒。 极乐门门主哈哈大笑:“彼此彼此,我看孩子们个个都好。当然,还是我家弟子更挺拔,个头也高些。” 两人:呸。 说了一会儿话,又换了个峰头,吃饭聊聊天。 扈暖和乔渝共用一案,想不明白:“师傅,师伯那里也宽广,为什么大家非要飞来这里吃饭?这里的饭更香吗?” 你什么时候能关注点正经的? 跟她讲:“师伯的主峰是个严肃的地方,主议事。这里专门招待客人,大家可以放松一下。” 扈暖懂了:“哦,原来这里是餐厅。”她点点头,又问:“师傅以前怎么没带我来这里吃饭呢?” 乔渝:我饿着你了吗? 扈暖:我妈妈没饿着我。 乔渝只得转移话题:“你看长极门和仙音阁的小弟子,你想和哪个对阵?” 扈暖望来望去:“师傅,咱们吃饭吧。” 乔渝没办法,打定主意非得让她打一次,不怕输,只当攒经验。 朝华宗这边年纪小的女孩子们偷偷议论,长极门的女孩子们也时不时偷瞟。 盖因仙音阁那边有个少年相貌委实出色,她们再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也不知那边三位掌门聊的什么,开始各自点名自家弟子登台献艺。朝华宗作为东道主当仁不让,玉留涯点了一个男弟子上去表演了一套霸气刀法,刀气成金龙绕场一周,算是中规中矩。 极乐门便推上一位女弟子表演了一套剑法,引得众真人赞叹,赞其小小年纪已有剑意假以时日又是一位剑仙。 仙音阁自然自然是演奏乐器,一柄琵琶在女子十指下奏出风雷之势,也博得满堂彩。 乔渝心累的瞟自家徒弟,三个节目的时间,自家徒弟把桌面扫荡干净了。 如果比吃,不信哪个能赢过她。 问她台上人表现如何? 扈暖干巴巴两字:“好看。” 乔渝逗她:“你去?” 就见她擦了擦手,真要站起来上去,吓得他差点儿出冷汗,一把按住:“老实坐着。” 扈暖无辜看他:你到底要我怎样? 乔渝磨牙:“你能表演什么?” 扈暖:“唱歌呀。” 乔渝差点儿背过气,人家表演是挑战,你唱歌?唱你笑起来真好看? 扈暖:我笑起来就是很好看。 输了输了,输给这蠢徒了。 “不着急,师傅一定让你有表现的机会。”头疼。 最上首三位掌门已经定好友好切磋的事,不是他们心急,是每一次门派聚会都是一样的流程,他们都古井不波了。 玉留涯表现的大方,内门外门,随便你们挑,弟子还是真人,都可以,切磋嘛,论道嘛,来一趟就得有所获嘛,至少看看我们的大宗气度。 那两位也没客气,都是惯例了,打就打呗,打了才知道谁差,差在哪,往后努力的方向也就有了。 于是很愉快的定了擂台赛,还把奖品商量好了。当众宣布了炼气弟子比试前十名的奖品,以及筑基弟子比试前十名的奖品。 扈暖真诚发问:“师傅,我肯定拿不到奖品呀,那我可以不来吗?” 乔渝:...我可以退货吗? 第一百零四章 打基础重要(四) 筵席过后是例行参观,这项活动无须所有人陪同,扈暖得以解放和小伙伴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冷偌望了眼真人们离去的方向,知道他们有正事商量,关于妖族和魔族。想要以后将要发生的事,她眼底闪过冷光和紧迫。 “偌偌,你心情不好吗?”扈暖的声音突然响起。 冷偌迅速回神,对她笑笑:“小暖,你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能比那些人差。” “你放心吧,我很厉害的,很快就筑基了。”扈暖说得颇有自信。 冷偌嘴角一抽,这话她听得太多了,以前的原话是“我明天就筑基”,一开始听到还吓一跳以为她要走丹药堆积的快路子,心道乔渝真人怎么可能让她如此妄为,后来听得次数多了,也就懂得这话跟“我明天就长大”一个意思。 知道她过嘴瘾,冷偌还是认真和她道:“小暖,咱们不着急筑基。修为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咱们朝华宗和别人家不一样,咱们不在乎什么少年天才的名声,就像你搭房子,下头木块越多越密越紧实,上头才能盖得越高对不对?所以啊,趁着现在没筑基,咱们努力拓经脉拓丹田,你一定要听我的呀。” 她不是骗人,越到修炼后期越知道前期稳扎稳打的重要性,而朝华宗更在意前期打基础。 “就像你师傅,已经有结婴的实力,但还在压实修为,就是为了以后能走得更长久。” 扈暖听得半懂半不懂。 “冷偌说得对,我师傅也说让我不要急于求成,打好基础最重要。”萧讴转过来道,讥讽:“不像那边,才来短短半天已经在传天才的名声了。” 扈暖唰的转过头:“谁呀?谁是天才?” 冷偌头疼:“我跟你讲的记住了?” 被她和萧讴同时注视,扈暖忙说记住了。 冷偌收起笑脸,严肃的环视关注这边的弟子们:“你们也都记住了。” 上辈子她冷心冷性,跟同龄人们走动不多,最后才知多遗憾。再来一次,她主动不少,愿将自己心得分享出去。 周围一圈弟子忙点头:“记住记住了。” 小小女孩板着脸的样子,让他们莫名信服还有一丝面对师傅的郑重。 看,他们的师妹多厉害,比什么狗屁天才厉害多了。 冷偌对其他人和善,对扈暖简直谆谆善诱,若不是怕她反感,她甚至能做到啰嗦的地步。 忧愁的看着扈暖,小师妹还不懂事的岁数,她说那么多她到底听没听进去啊。 萧讴见多了这等场面,一开始想不明白后来自我解释冷偌就是只对着扈暖操心的命呗,这就叫人和人的缘法。比如他不吃任何别人的东西,可扈暖的,他不用想就吃。 解释不通,缘分来凑。 这时金信小胖子从敌方阵营钻过来,看上去累得不轻:“我打听了,仙音阁靠海。” 仙音阁,冷偌目光一下冷下来:“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金信毫无所觉:“烤生蚝啊。” 呃?冷偌听不懂。 萧讴:“他们有?” 扈暖咕嘟一口:“跟他们换。” 金信:“不知道他们带没带,但我知道他们肯定会和咱们交流修炼物资。”又道:“长极门也有海。” 扈暖:“为什么我们没有海?” 这是说什么呢? 冷偌道:“去海边有什么难,如果用灵舟,飞个几天就到海边。” 三人目光都亮了,看到彼此眼里的心动。 冷偌又道:“短期内你们是别想了,那么远的地方,最早也要你们到炼气后期跟着长辈出去做任务才有可能。” 金信:“说得你和我们不一样似的。” 冷偌一噎,难得孩子气:“至少我知道,只要我开口,我师傅一定带我去。” 对此,三人都无法反驳,霜华真人没人喜欢是真,无限宠徒也是真。 冷偌洋洋自得,哈,谁还没个好师傅了。 回头扈暖就问乔渝:“师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天降大锅,乔渝莫名其妙:“怎么这么问?” 扈暖说了冷偌的话:“师傅,你能不能带我去大海?” “去大海做什么?” “吃海鲜。吃烧烤。我想吃烤生蚝烤鱿鱼和粉丝扇贝。”扈暖舔舔嘴巴咽口水,生动形象的告诉乔渝海鲜好好吃。 乔渝:“...”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朝华宗没有海真是对不起你。” “没事。我不嫌弃师傅。”扈暖很懂事:“那师傅带我去吗?” 乔渝兀自气半天:“去修炼,筑基了我就带你去。” 扈暖哦一声,走到松树下又走回来:“我不修炼了。” 什么?孽徒要造反? “偌偌说,不能筑基。” 什么?! 乔渝眼角都立了起来,霜华徒弟又包藏了什么祸心? 问她:“她怎么说的?” 扈暖回想冷偌的话,那么一大堆,她只三个字总结:“打基础。” 原来如此,乔渝脸色和缓,旋即又黑下来:“打基础,是让你多修炼凝实修为,不是让你不修炼。” 扈暖小眼神往外移:“昂。” 乔渝暴起,拎着她脖后押到松树下:“给我修炼。” 气死了,什么时候修炼成了给他修的。 扈暖惆怅的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跟扈轻学的,扈轻晚上加班加点的时候随口感慨,被扈暖记住拿来学以致用。 乔渝那个气,为什么修炼?求长生!谁都不希望日子到头,就你五岁嫌看不到头!为师对你太友善! “给我修!好好修!” 玉留涯落下就听过这一嗓子,好笑:“跟你徒弟终于闹翻了?” 乔渝转身,扈暖叫出来:“师伯,师伯好,你来找我师傅玩呀,那我给你们让地方。” 乔渝黑着脸按住要溜的小人儿。 玉留涯哈哈大笑:“不急不急,师伯来指点你修炼。” 扈暖脸一低,大人们都好无聊。 “给我盘腿坐好,快入定。” 紧盯着她进入状态,乔渝才转身去找玉留涯。 “宗主百忙之中怎么来我这了?”气不顺的很。 “忙什么忙,就是那一回事,每次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无趣。”玉留涯看眼扈暖:“小暖修炼其实很快。” 乔渝点头:“是,不是好事,我会助她拓展经脉和丹田,等年纪大了,效果不会好。” 玉留涯点点头:“不着急,打基础重要。” 第一百零五章 去外门(一) 乔渝:“我听着,对面谁家有个十岁筑基的天才?” “嗐,这话咱俩说有什么意思,参天大树不是一天长成,根扎越深树才越稳。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点子虚名,咱朝华宗不在乎这个。” 从开山立派的祖师爷起,朝华宗就是走低调不浮夸的稳重路子。 乔渝:“我以为师兄会泛酸。” 玉留涯道:“活得年头长了什么天才没见过,半途陨落的也多,远的不说,狄原的大弟子——” 顿下,没说后头的话。 乔渝也默了下:“那孩子运气太不好。” 玉留涯叹了口气:“对了,我来问你,有结婴的打算吗?” 乔渝不觉望眼松树下小小身影,这徒弟,气人的时候真气人,可该做的正事从来都做得很好。 “推后吧,我觉得我现在的心境还需要磨砺。” 玉留涯也看扈暖,失笑:“早说让你收徒,现在发现收徒的好了吧。” 乔渝也失笑,可不是嘛,自己连这点折磨都受不了的话,早晚心境出问题。 玉留涯沉吟了下:“魔族妖族那边有些异动。” 乔渝淡淡:“他们什么时候真正老实过。” 玉留涯:“所以他们提到三派联手,我想你会不会去?” “现在走不开,扈暖太小。过上十年我倒可以走一趟。左右三族不会真正和平,这样机会少不了。” “我想也是。上次,那位不是说让弟子们多出去历练嘛,我想,这倒也是机会。” 乔渝吃了一惊:“低阶弟子去就是送死。” 玉留涯沉吟:“真人带队,早见识外面真正世界帮他们早塑道心。安全是一定要保障的。” 乔渝:“仙音阁长极门也是这个意思?” 玉留涯:“也有先例的。” 乔渝便不说话了。 玉留涯起身:“我只是来坐坐。你教你徒弟去吧,对了,小暖上台的话——” 后头的话在乔渝瞪视中收回,玉留涯哈哈:“不会轮到她,那么低的修为有什么看头。” 乔渝:“我家小暖才几岁。” “是是是,你就护着吧。” 第二日一早,萧讴金信来采秀峰,要带扈暖去看弟子大比,同行的还有冷偌。 看到冷偌,乔渝就想起自家徒弟那神传话技能,不好意思再对人家冷冰冰。 “你们先等一等,扈暖还没起床。” 金信睁大眼:“她还没起?” 乔渝瞥他一眼:“怎么?” 金信:“我们昨天约好了今日一早去外门食堂吃春卷。” 乔渝:...确认了,跟他徒弟一路的。 金信又道:“只早上有,去晚了就没了。哎呀,该不会被仙音阁和长极门的人抢光了吧。” 乔渝:...人家不是奔着你的春卷来的。 扈暖跑出来:“金金讴讴偌偌,我们去吃春卷吧。” 金信:“啊,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忘了。你怎么才起?” 扈暖:“我妈妈说,睡得多才能长个子。我平时也是这个时候起啊,你们来的太早了。” 金信抓住她的手,火急火燎:“别说了,赶紧走吧,让人抢光了我们还吃什么?” 拖着人就跑了,萧讴和冷偌一块跑了。 没得到一声再见的乔渝:... 这代弟子和他们真是太不一样了,确定会有出息? 四人急火火赶到外门食堂,幸好幸好,春卷还有,金信拍了拍心口。 扈暖疑惑:“春卷不是长这样子的。春卷是金黄色的。” 金信把剩下的春卷全包圆了,也没多少了,巴掌长的小卷子也就十几根,根本不够他们四个填肚子的,等吃完了,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好吃的。 “春卷就是这样的呀,绿的,淡绿如春芽,所以才叫春卷。” 扈暖想,世界和世界的差距真大啊,妈妈做的春卷是炸的,金黄的,这里的春卷是绿的,蒸的。 “下次让我妈妈做春卷,我妈妈做的春卷可好吃了。” 金信咽口水:“就这样说定了。” 四人找了位置坐下,脑袋对脑袋的把春卷吃完。味道很不错,灵米做的外皮弹性不粘牙,嚼起来软糯,里头的肉馅脆嫩清甜,一点不油腻。 擦擦嘴,扈暖才想起来问:“偌偌,你怎么跟我们一起来了?” 昨天没约她呀。 冷偌近似无奈的一笑,这个说话法,真是得罪人。 “哦,我本来就是来找你,想跟你一起逛自由市场。” 自由市场? “是啊,我师傅说,每次别人来咱这,或者是咱去别人那,弟子们都会自发组成交易市场,交换资源什么的。逛街嘛。” 扈暖:“啊,那我们一定要去,说好买海鲜的。” 金信:“你打听到在哪里了?”问冷偌。 冷偌点头:“就在外门大广场。” 她可要把扈暖看好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师妹那么好骗,把谁都当好人。谁知道过个几百年哪个就长成毒蛇背后捅刀子。 仗着先知,她要把一切危险扼杀。 四人里只有冷偌来过外门,上辈子。这辈子,他们都还没有机会。不过,顺着别人走的方向自然也就找到了,大广场上人很多,便是没有外客,平日里朝华宗弟子也都是在这里进行自由交易。 “那是什么?”扈暖指着广场后面的建筑。 冷偌:“任务堂。” 三人恍然,萧讴:“内门应该也有吧。” 当然有,不然弟子们怎么赚灵石,只凭宗门发的哪里够。只是他们年纪太小,修为太低,不到接触这些的时候。便是藏书阁,也还没去过一次呢。 金信兴冲冲:“我们去接任务吧。” 想一出是一出。 萧讴没好气:“你能做什么任务?” 金信:“去看看呗。” 扈暖:“去看看呗。” 萧讴:“好吧。” 如此区别对待,金信全无感觉,拉着扈暖的手往任务堂跑。 冷偌含笑跟着,上辈子怎么没发现做小孩子的乐趣?天天想着长大。 现在,她希望时间慢慢的,再慢慢的。 任务堂的门很高很大,里头一整面墙壁都是用留影石做成,上头显示着宗门下发的任务,也有私人任务,有长期挂在上头的,也有不断更新的短期任务。 冷偌:“红色字是还没人接或者需要很多人来做的。绿色的是已经接了的。完成的任务会直接撤下。完不成的转成红色再找人。” 第一百零六章 要买海鲜(二) 萧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冷偌翻了个小白眼:“因为我玩的时间没你们多?” 萧讴无言以对。 金信:“那个我可以做。”他指着一条红色任务:“收集鼠类的牙齿。” 萧讴一吓:“放过你师傅的竹林子吧。你敢抓竹鼠,那人还不敢收呢。得罪内门真人,他还想不想进内门?” 金信:“那我们可以去后山抓。” 扈暖:“挖河蚌吧。有没有挖河蚌的任务?” 冷偌:“你们灭了这个心思吧。十副老鼠的牙齿才给一灵石,而且必须是一阶的成年鼠。挖地洞的时间算下来都不如门派分给你们的多。” 也就内门亲传弟子才敢这样说。一块灵石,跟师傅撒个娇都比这多。 “呵,朝华宗真是家大业大啊。内门弟子什么都不需要干只需要修炼,外门弟子只能辛辛苦苦做任务维系整个宗门的运转。唉,命苦哦。” 这欠扁的腔调。 冷偌知道是谁,她不想搭理,也不屑搭理,这人早晚会因为一张破嘴被人教训,教训的很惨哦。惨到冷偌都快要憋不住笑了。 四人齐齐看去,只见一个穿青的长极门男弟子。十七八的模样,故意歪眼斜眉的做怪相。 都没开口,一个零头都比他们年纪大的老人家,他们不跟他玩。 被四双眼睛好奇盯着,没有预想中的气愤恼怒,丁青庐有点不甘心,进一步挑衅:“你们是不是瞧不上外门弟子呀?” 这么直白的挑唆,也就是瞧不上他们小小年纪,以为他们听不懂。 冷偌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这家伙就是个嘴成精,其实人不坏,他来逗弄孩子估计只是想看朝华宗出丑。 才要出口,萧讴已经开口:“长极门?我会把你的问题转告你们掌门,让他来回答你。” “哟哟哟,小屁孩,能得你,咱们之间说话用得着告诉长辈。”丁青庐丝毫没放在心上:“再说,我家门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萧讴满不在乎:“试试呗,我们又不亏。” 丁青庐牙疼,朝华宗的小孩子一点都不可爱:“小孩子才吵架吵不过就找大人。” 这话一出,他立时后悔了,就见四个要么六岁要么五岁的小孩子齐齐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齐齐一转身,跑了。 丁青庐懊恼的一拍脑袋,被小孩看不起了。 跑出去,扈暖很认真的问:“那个叔叔,是不是——傻?” 噗嗤,冷偌一下笑出来,可不是脑子拎不清,以后有人收拾他。 金信摇头晃脑:“长极门的人不行呀。” 萧讴皱着眉:“嘴太碎了。在别人家说别人坏话,脑子是坏了。” 冷偌:“是挺烦人。” 扈暖:“告诉师傅。” 三人看她,告诉你师傅干嘛? “我师傅说了,谁欺负我告诉他,他来处理。” 金信逗她:“难得你没说‘妈妈说’,这次说的是‘师傅说’。” 扈暖就道:“我妈妈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师傅在乎。” 三人一默,这话怎么听怎么是在说乔渝真人小心眼。 “咳咳,咱们去看看那边在卖什么。”冷偌转移话题,反正吧,重来一次她是觉得乔渝真人和上辈子不一样,大概乔渝真人不会喜欢被他们这么议论。 自由交易集市卖的东西很多,因为被丁青庐破坏了对长极门的好感,四人在人群里专找仙音阁的白色衣裳。 不是很好找,因为朝华宗外门弟子穿莲白内门弟子穿玉白,都是白,撞在一起像一片云,反而衬托了长极门。 “这里这里,人在这里。”金信第一个找到,只要是为了吃,就没人比他更敏锐。 四人挤进去,一张长条桌子后头站了四个仙音阁的人,都是男子,衣裳肩头位置绣着长笛和几片竹叶。 冷偌冷漠的移开目光。 他们是成年人的身高,身前桌子也不低,扈暖扒着桌面问:“你们有生蚝吗?” 桌子上摆了很多东西,身高所限,他们看不到有什么,直接发问。 其中一个斜刘海的男子找了几眼才找到他们,一下笑了:“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呀。你说什么?” 扈暖再问一遍:“有生蚝吗?” 斜刘海很惊讶:“你还知道生蚝啊。” 扈暖抿了嘴,这个人怎么不回答她呢? 金信:“啊呀,你们到底有没有呀?” 斜刘海噗嗤一笑:“生蚝啊,那东西没用,谁带那个。” 金信哎呀好失望的样子:“那鱿鱼呢?” 斜刘海懵了一下:“那个也没用啊。你们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金信:“贝壳呢?” “哦,这个有,有很多,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孩子会喜欢。”斜刘海对他们眨眼睛:“我坚持带来的哟。” 四人期待,直勾勾看着他把他们脸前一块桌面腾出来,放出一只口袋,打开。 四人喜悦的表情一下消失。 “啊?怎么只是贝壳?” “哎哎哎,你说的贝壳。” 金信急了:“肉呢?” 斜刘海恍然:“活的啊。” 金信连连点头。 “当然没带啊。你们不知道,海里的生物只能生活在海水里,你们朝华宗没有海,带来也养不活。不过海里出产的各种特产我们有很多。这种贝壳,挂起来很漂亮,碾碎了也能炼器或者入丹。要不要?”斜刘海极力推销。 四人都不感兴趣,没有肉,再漂亮有什么用,他们的河蚌壳可比这些大多了。 萧讴:“这位师兄,你知道你们同门哪位带来海里的出产吗?活的那种。” 斜刘海抱起胳膊嘴巴嘟起歪来歪去,故意思考了会儿:“螃蟹?” 三人看扈暖,扈暖眼睛一亮:“螃蟹也很好吃的。” 斜刘海脚下一滑:“你们是要吃啊。” 金信:“当然了。我们好久想尝尝海鲜了。” 斜刘海一下没了好气:“走走走,没有。” 金信:“哎呀大哥,你就告诉我们嘛。” 为了口吃的,他豁出去了。 斜刘海气道:“我的灵宠。” 金信一噎,眼珠滴溜转:“那个,螃蟹嘛,海里多的是嘛,我买,我给灵石买。” 萧讴拉他:“别胡说。灵宠,主人很看重的。”跟人家赔礼道歉:“对不住,他还不懂事。我想问下——你们哪位师兄师姐卖螃蟹?” 扈暖:“还有大龙虾。” 吸溜。 第一百零七章 一袋子海鲜(三) 斜刘海也是头次见只要一口吃的的修士,毕竟对方还是孩子,还都长得这么可爱,尤其两个小一些的,胖乎乎软乎乎,馋嘴的样子让人胃口大开。 干脆绕过桌子蹲下来跟他们仔细讲。 “虽然我们在海边,但我们也很少收海里生物当灵宠。知道为什么吗?” 四人齐齐摇头。 斜刘海一拍手:“当然是因为它们生活在海里,不能上岸呀。你说,我跟人打架呢,人家放出个老虎咬我,我放出条鱼能干什么?喂老虎吗?” 四人一下笑了。 斜刘海也笑:“螃蟹好歹能上岸对吧,还能横着走。” 四人继续笑。 “可是呢,像我这样带螃蟹的也不多。” 四人便失望。 “灵宠,更不能卖给人吃掉,不能这么没品对不对。” 四人更加失望。 “再可是呢,灵宠也要喂食呀。” 四人眼睛一亮。 “那么,螃蟹吃什么呢?” 扈暖一下叫起来:“小鱼小虾。” “对喽,所以——”斜刘海一下抬起头来傲娇的不说话。 嗷一嗓子,金信抱住他胳膊:“师兄,你真是英明神武,我就知道您老人家不会让我们失望。我买,我全买了。” 跟当初抱扈暖腿求口吃的一模一样。 萧讴微笑,回头就跟林隐真人说一说,金信这么傻,很容易被人用好吃的拐走的呀。 斜刘海笑问:“那我的螃蟹吃什么?” 金信心道,饿死正好,给我们吃。 “吃、吃竹鼠吧,我去给师兄你抓。” 斜刘海做恶寒状:“老鼠啊,我的小斑点才不要吃。” 金信:“那它吃什么?不管它吃什么,我都给它抓。” 萧讴又拉他:“笨死了,那是灵宠,吃灵力,给灵石就行。看不出这位师兄在逗你玩啊。” “哎呀,被你戳穿了,小大人一点都不好玩。”斜刘海左右望了望:“来,我们去那边说。” 这里人太多了,不好拿东西出来。 冷偌随着一起走,一边走一边回忆,很确定上辈子没见过这个人,不知是没交集还是... 走到空旷的地方,斜刘海顿了顿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出广场,到了草地上的一棵大树前。 “来,上去。”斜刘海这样说。 四人一动不动,什么意思?鱼在树上? 见他们不动,斜刘海干脆两手一圈把他们齐齐抱了蹭蹭蹭上了树,排排坐在横伸的粗壮树枝上。 “给你们看我的小斑点呀。我的小斑点可漂亮了。”斜刘海不无自豪的说。 啊——这样啊。 扈暖吧唧了下嘴。 斜刘海眼睛一眯:“不是给你吃的。” 扈暖小声嘀咕:“可螃蟹真的很好吃。” “...” 斜刘海抬手在胸前位置按了按,沉闷的一声,他们脚下突然出现一只橙红色带白点的巨大——螃蟹? 好大好大好大的螃蟹,站起来都够着他们的脚了,而他们此时离地有近十米。 扈暖张大嘴巴:“好——多肉。” 金信张大嘴巴:“这——么大。” 萧讴张大嘴巴,又闭上。 冷偌象征性的张了张嘴,上辈子她与海兽战斗过,知道这种体格的螃蟹在大海里其实只是小可爱。 不过,实话实说,这只螃蟹橙红的闪亮,背上腿上的白色圆点清晰又规整,确实很漂亮。就是不知道滋味...咳咳。 “怎么样?我的小斑点是不是又威风又漂亮?”斜刘海骄傲的问。 四人连连点头,金信:“你让它动,让它动一动呀。” 斜刘海一笑,乖巧的大螃蟹就横着身子绕着大树走了一圈,然后,被斜刘海收起来。 “哎呀,你怎么收起来了,我还没看够呢。” 斜刘海嘘了声:“有人往这边看呢,我可不是耍杂耍的,我的小斑点也不是,才不给陌生人看。” 金信很羡慕,握着爪子:“我还没灵宠呢。” “你也不能收螃蟹当灵宠。你们这里没有海,根本没法养。” 金信不服:“我去河里抓。” 斜刘海挑眉:“只有海里才有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螃蟹,河里的螃蟹好腥气。” 扈暖吞了口:“大闸蟹,好吃。” 斜刘海无语,这群孩子,就知道吃,果然还是小孩子。 他从腰间摸了一个宠物袋出来:“喏,这里头就是小斑点的食物了。没法放出来,里头全是海水,有鱼有虾有贝壳。不过我可不保证这些能不能吃。” 四人眼睛一亮,萧讴:“多少钱?” 斜刘海晃晃灵宠袋,狡猾的一笑:“告诉师兄,你们小弟子里谁最厉害?” 萧讴:“我。” 斜刘海无语:“你太小了。我问的是,内门炼气期弟子,谁最厉害。” 四人互相看看,好嘛,原来是套情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陶矜师兄。” 灵宠袋晃晃:“他是什么灵根?什么修为?” “金灵根。十层。” “他什么招式厉害?” 这次四人没人回答,萧讴:“师兄,你觉得我们是傻子吗?” 斜刘海尴尬,咳咳,还以为小孩子好糊弄呢。 “炼气期有差也不会差在哪里,最后比的还是耐力和机智,知道不知道这些其实没什么影响。”冷偌慢吞吞说道。 斜刘海:“...”感觉被小孩子教训了呢。 “师兄你们呢?你是什么修为?你们炼气期筑基期最强的人是谁?擅长什么招式?走什么路数?”金信吧啦吧啦反问回来。 斜刘海一堵,不想说呢:“我啊,我才筑基,境界还不稳,不会上台比试。” 对别的问题一概不回,收获四人鄙视小眼神。 “咳咳,这个还要不要?要就拿灵宠袋来。” 扈暖盯着绣着彩色大海螺的灵宠袋眼睛发光。 冷偌大方一拍手:“连你灵宠袋一并买了,出个价吧。” 斜刘海:...狗大户呀。 冷偌一人掏了灵石,等斜刘海走了递给扈暖:“给你。” 扈暖欣喜的接过来:“谢谢偌偌,我给你灵石。” 冷偌大方道:“不用,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边上萧讴默默一句:“你觉得,以乔渝师叔和霜华师叔的关系,他会让扈暖白拿你的好处?” 冷偌:“...”不至于吧,乔渝真人没拦着她和扈暖来往呀。 等她收到乔渝专门派人送来的灵石的时候,就知道萧讴说的不过分了。 乔渝:要不是这灵宠袋是跟别人买的,他也丢进炼器炉里烧成灰。 第一百零八章 沾了大便宜(四) 扈暖被催着滴血认主,冷偌教她怎么把别人的灵识带进去。 顺便说教:“自己的东西可不能随便给人看,储物法器更不能让人看,保命的东西只能你自己知道。” 扈暖点头如鸡啄米,这些话,妈妈和师傅都说过很多次。 金信:“冷偌,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操心呢。” 冷偌不假思索:“谁让小暖最小了,还这么天真。” 这倒是。金信和萧讴也觉得扈暖最好骗,自觉的为她操心。 萧讴想的是别的:“咱们是不是被坑了?十块中品灵石,是不是贵了?” 可等灵识进去一看,四人哇的叫出来,这是什么灵宠袋,这是一片海吧? 冷偌严肃了表情:“那个人,绝对不是普通身份。” 普通弟子怎么会拿那么大的灵宠袋给第一次见面的小孩子做人情,还不是自家门派的。 说一片海夸张了,但这里头的空间绝对比普通储物袋大一百倍还有余,还是能装活物的。 里头充斥着海水,蓝色的海水从上到下由明转暗,不知怎么做到的。底部铺着白色细沙,点缀着海底巨石,生长着漂亮的珊瑚,爬行着海星贝壳螃蟹虾子,海水中游弋着各种鱼群。 金信说:“小斑点的胃口可真大。” 萧讴说:“人情欠大了。” 冷偌说:“人情不能欠。” 扈暖说:“吸溜吸溜。” 冷偌:“走,去找他。” 四人向广场跑,找了半天,并没找到斜刘海,连和他在一起的那三个人也没找到。 “怎么办?”萧讴问。 冷偌:“这事还是要跟大人说一声。”她看向扈暖,隐隐后悔:“早知道,我认了好了。” 扈暖护住灵宠袋:“我师傅也有钱的,很多很多。” 冷偌无奈一笑,小师妹还不懂这些。 “咱们找你师傅说说这事吧。” 找师傅嘛,扈暖没多想,给乔渝发了纸鹤。 乔渝还以为自家笨徒弟被人欺负了,火急火燎赶来才知道原来是沾了别人的便宜。看过灵宠袋里头,沉默。 金信好奇追问:“师叔,这个值多少?我们真沾便宜了?” 乔渝敲他脑袋:“我们是缺了你们什么,用得着买别人的。” 金信捂着脑袋大叫:“可咱们就是没有海呀。师叔你也看见了,里面多漂亮。” 乔渝:“行了,这事我来办,你们不是去看弟子切磋吗?怎么还没去?该不会一直玩到现在吧?有这个时间,不如修炼。” 嗖嗖嗖跑光了:“我们这就去。” 乔渝去找玉留涯,玉留涯和另两位掌门在一起,听了乔渝说也诧异,当场就问仙音阁阁主。 仙音阁阁主一愣,想到这作风也是扶额:“哦,肯定是琅琊那小子。” 几人做侧耳倾听状。 仙音阁阁主无奈笑道:“那小子按辈分我还要喊一声师弟,是阁里一位师叔收的关门弟子,虽然任性了些,但绝对不坏,他有时促狭会捉弄人,对贵宗几位小弟子倒是青眼相看,可见是他们的缘分。” 又道:“他做事一向随心意,不要管他,只要不闯祸,随他去。” 乔渝便道:“实在是沾了那位的大便宜,我作为师傅,很该送上一份谢礼才是。” 仙音阁阁主忙摆手:“千万别,他就讨厌别人管着他、不顺着他。你觉得他吃亏了,他还觉得他得了便宜呢。那性子,不能招惹,千万别找他。” 与玉留涯道:“我来时没想带他的,谁知他偷偷跟上来,说在家里呆的无聊。我也拿他没办法,只希望他玩高兴了别回去告我小状。” 玉留涯哈哈一声,转头对乔渝说:“你别管了,这是琅琊小师弟和几个孩子的缘分,让你一插手,好事也变坏事了。” 乔渝心道,反正我家不吃亏,就要告辞。 被挽留一起论道,乔渝悉听尊便。 冷偌有点忧心,因为某些人的缘故,她对与其师出同门的这些人都存有戒心,总觉得这些人里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心,现在好也会在将来改变。 她知道这种防备有些过,但上辈子死得太冤,她又没去主动害人,防备防备还不行吗? 大多数时间迷瞪偶尔敏感的扈暖发觉了她的不对,说:“我师傅很厉害的,不会有事的。” 冷偌无声一叹:“小暖,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扈暖的视线嗖一下定在她的发顶上,仿佛在说,你才这么矮就已经老了?有没有白头发呀? 冷偌忍不住笑,跟她脑袋贴脑袋的说悄悄话:“我老觉得没好人。” 这个话题,扈暖无法回答,她把自己截至目前短短的人生经历回忆了一遍,好纠结。她迷路了陌生人帮忙找妈妈,是有好人的吧。可她被抓进牢里被卖掉,又觉得没好人。 于是她道:“我是好人。” 冷偌噗嗤笑了:“你当然是好人,谁都会变坏就你不会。”捏着她的脸,柔柔的捏捏捏。 后头金信:“她是不是来跟咱抢人的?” 萧讴面无表情:“你能跟小暖说女孩子的悄悄话?” 金信:“我可以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 萧讴无语:“让你师傅省点心吧。” 各自说话间,到了比试擂台处。擂台有很多个,不用的时候与地面齐,使用的时候会升出地面打开结界,方便弟子围观学习。 今天只是热身,并不是正式比赛,三大派的弟子们在这里进行切磋试探。 金信翘起脚尖巡视一圈:“没见其他人啊,他们去哪了?” 他说的是蒙学班的弟子。 萧讴讥嘲:“就你这个头,跳起来也不过大人的肩,你能看见谁?再吃吃吃下去,小暖都比你高了。” 金信一顿,忽然发现什么:“小暖,你好像长高了!” 扈暖一抬脖子:“我就是长高了,我妈妈给我量身高了,每次回家都在长。” 金信大受打击:“难道,现在我是咱们班最矮的?小暖,多睡觉真的能长高?” 冷偌弯了弯嘴角,你不矮,也挺高,就是一辈子没摆脱婴儿肥。 萧讴:“擂台这么高吗?咱们看不到啊。” 也不知道谁设计的,这擂台比他们还高几分,大概是为了让底下的人看得更清楚,可——根本没考虑到小弟子的身高好吧? 设计者:所以,你们用不着来。 第一百零九章 你是坏人吗(五) 四人也不委屈自己,既然看不着还看什么,扭身就走,真正去玩了。 于是回家后—— 狄原真人:“你观仙音阁长极门的弟子如何?” 萧讴:“还行。” 霜华真人:“可有比咱们强?” 冷偌:“了了。” 林隐真人:“你能打得过?” 金信:“五五。” 乔渝真人:“学到东西了吗?” 扈暖:“昂。” 很好,一个昂字,乔渝什么都知道了:“给我说明白!” 扈暖说:“台子太高了,我们看不见。” 乔渝:“...”真是为难你们了:“所以你们其实没看?” 扈暖:“看不见呀。” 乔渝想了想,给林隐和狄原发传讯,问他们徒弟怎么做的日结。 两位回话:很正常。 乔渝生气了:为什么别人家的徒弟都把当师傅的糊弄过去就他家蠢徒连个谎都不会撒?他徒弟差哪了? 扈暖没发现自家师傅生气,拉着他分享好东西:“师傅,你快来看,里头可好看了,我带你进去看。” 乔渝愁,好东西怎么就不知道藏着呢? “师傅,我也想进去,为什么我不能进去呢?” 乔渝硬邦邦:“因为你是人,那是放宠物的。” “可我是活的呀,不是说活的就能进去?” 乔渝努力回忆,自己小时候可没人问过这种四六不着的问题,谁还会跟宠物争个窝,里头那么大点地方呆着不憋得慌? “师傅,你给我做个灵宠袋吧,我要装很多很多小动物。” 乔渝无奈:“你目前只能认一只品阶非常低的宠物,认了没用,白白浪费你的灵力精力。筑基后,师傅给你找个厉害的。” 扈暖:“我不认主,我养小动物玩。” 玩玩玩,就知道玩,你怎么就不知道抓紧时间修炼呢? “来,师傅教你剑法。”既然你这么闲,不如学习。 “不要,师傅教我潜水。”既然学习,不如学自己喜欢的。 乔渝吐口气:“不用学。等你灵力积攒够了,可屏住呼吸在水里自由行走,灵力可以让你维持很长时间闭气状态。” 扈暖:“不是走路,是游泳,我会走路。” 乔渝:“不用学,等你到了水里自然就会了。” 不就是扒拉水,自己扒拉得好看点就行了。 最终扈暖被迫拿着小剑跟着她师傅比划,心里吐槽,师傅好闲,他自己都不学习。 而林隐真人和狄原真人收到乔渝传讯问那样的问题,莫名觉得不对,把徒弟拉过来一拷问,好嘛,原来是疯玩一天。还撒谎,气不气人。 金信委屈:“我们也不想呀,可擂台太高了,我们真的看不见。离远了,又看不清。” 林隐真人说:“你随身没带椅子桌子?放出来踩上去。还五五,你个臭小子有脸说,笨法子都想不到,等着被人打。” 而萧讴对他师傅说:“看不到擂台但台下也有他们的人呢,我看了,没觉得他们比咱们强,三大派平等往来是有道理的。” 狄原真人沉了脸:“你管三大派平等不平等做什么?以前犹觉得你沉稳,如今才看到你自负。你这样自大自说自话,早晚把命——” 狄原真人突然哑火,脸上伤痛一闪而逝,怒甩袍袖:“给我好好反省!” 萧讴紧紧抿着嘴,站到石壁下面朝里,一动不动。 半夜狄原真人偷偷来看,小小的人儿还在站着,孤独而倔强。 狄原忍着,一遍一遍对自己说,不能心软,现在心软就是害了他,宗门里他能护着,出了宗门一个麻痹大意就会付出性命的代价。 硬下心肠不再看。 于是第二天,约好在采秀峰汇合的三人怎么等也没等来萧讴。 金信:“他该不是偷偷多睡觉要长高吧。” 冷偌无语,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小孩呢,心想,以萧讴的为人,缺席还没解释,八成是被他师傅罚了。 扈暖:“我们去找他呀。师傅,我们去找讴讴,你要不要一起去?” 乔渝本来不会去,但想到什么,徐徐起身:“走吧。” 竟然一起去? 扈暖惊讶瞪大眼睛。 乔渝好笑,原来只是一句假客套。 一大三小来到狄原半隐居的岁火峰,这里离着主峰有些距离,当年狄原失去弟子后来到这里自闭三年谁也不见,后头一直居住在此。 一来就看见萧讴面壁而站,头发湿漉漉脸色发白,显见是站了一夜。 乔渝先心道一句好定力,站了一夜身形不垮,此子好定力,日后定有所成,只要运道别太差。 狄原感应到有人来出了来,脸皮紧绷绷。 好吧,师徒僵持着呢。 金信脸皮厚:“狄原师叔,好久不见,我好想念你呀。” 狄原脸皮一抽,昨天才见过。 扈暖看看萧讴,突然跑到狄原身边抱住他的手,摇晃:“师伯,师伯师伯,你最好了,最最最好了。” 这是在求情。词汇多么的匮乏,可让狄原僵住了身体。 小女娃,那么小,那么软——他没有对待女徒弟的经验,他小时候都没跟师姐师妹靠得这么近过。 要命了。 冷偌看扈暖如此,也豁出去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师伯风采更胜往昔,师傅常说师伯以前如何英勇。” 狄原狠狠一个哆嗦,霜华说他英勇?她?算了算了吧。 乔渝盯着扈暖的手吃味,对自己拍桌子,对别人就是撒娇。阴阳怪气:“师兄多大的人了,有什么气冲我来,为难小辈做什么,没得让人以为师兄你小肚鸡肠。” 狄原气乐了,三个小的给他徒弟求情,他又不是傻子,徒弟太倔,正愁没有台阶下呢。乔渝倒好,火上加油,自己就那么傻会因为他阴阳怪气再去重罚徒弟? 对萧讴道:“你的好朋友来找你了,跟他们去玩吧。” 萧讴没动,谁站一晚上腿都会麻,幸好金信和冷偌跑过去一左一右把他架过来。 扈暖眼角一红,跑到乔渝身边,拽他袖子,仰着脸问:“师傅,你会害我吗?” 乔渝和狄原同时一噎,不过罚个站,怎么就是害? 乔渝扯扯嘴角:“不会,师傅是好人。” 狄原立时觉得不好,就见扈暖转头看他:“师伯,你是坏人呢?” 狄原抓狂:“乔渝!你骨头痒痒了是吧。跟我去后山!” 乔渝给扈暖一个眼色:看,这就是坏人的嘴脸。 气得狄原上前抓住他直接飞走。 第一百一十章 搭台看戏(一) 他走后,面无表情的萧讴一下呲牙咧嘴嗷嗷惨叫:“腿麻了腿麻了快给我揉揉嗷嗷嗷——” 金信小直男下手,稳准狠,萧讴只觉这人跟自己上辈子上上辈子都有仇。 冷偌好笑:“究竟怎么回事?” 萧讴自顾惨叫,顾不上回答。金信一边狠狠拍他腿,一边道:“还不是昨天咱们只顾着玩的事暴露了。小暖,是不是你跟你师傅说漏嘴的?你师傅一道传讯,我本来都糊弄过去了,我师傅又把我训了一顿。” 扈暖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们又没让我糊弄我师傅。” 金信、萧讴:...很好,以后连谎都得替她提前编。 而冷偌的想法是:好吧,果然自家师傅被排除在师傅圈,正好不怕被人揭穿呢。师傅,我可没糊弄你,我就是觉得了了。而且你还没个通风报信的。 没好气对萧讴道:“你怎么不对你师傅服个软?那是你师傅,对他逞什么英雄?” 萧讴熬过痛苦,也生气:“我也没撒谎啊。他问我那两派的人如何?我说了,还行。我观察了,认真观察了,就是还行啊。他又没问我擂台上的事。我非得去擂台上看才能看出来?那擂台那么高,我们都看不见,这也怪我们?” 金信插嘴:“踩椅子。我师傅说的。我师傅骂我是因为我太笨。” 冷偌无奈了:“那你跟你师傅说这些了?” 萧讴冷哼,他才不说。 冷偌没辙了,人家师徒俩脾气一样一样的,都不屑解释,她能怎么办? 扈暖:“你怎么不哭呢?” 萧讴:“...大男人怎么能哭?” “大男人怎么不能哭?我妈妈说,人都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的,哭哭不丢人。委屈了伤心了就要让人知道。” 萧讴:“...”可惜你妈妈不是我师傅,我要敢哭,我师傅敢动手。 冷偌:“好了,我们今天好好看比试吧。昨天仙音阁长极门的人也多是派出下头弟子试探,今天,他们肯定有重要弟子上台。咱们就算不用比试也多看看别人家的功法路数,对以后历练有好处。” 金信:“冷偌,我发现你私下里话好多。” 冷偌一下冷了脸,我话再多也没一句是给你说的。 他们来到外门广场,就见一群一群又一群的女弟子聚在一起说着什么,脸蛋红红。 小孩子不懂,冷偌飞快皱了皱眉。 有关那人的一切,她想忘却记得清楚。上辈子,就是这一天,那人开始上擂台,如惊鸿照影,宗里女弟子们三言必有两语是他。 不过那个时候的她是真正的小孩子,哪里懂这些,而且她也没到外门来,是很久之后听别的女弟子说的。 果然,经过一群花痴的女弟子身边,听得少女小小尖叫:“哇,那个仙音阁的男弟子好漂亮呀,比女孩子都漂亮。” 另一个:“对啊对啊,再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他叫什么名字?” “打听来了打听来了,他叫楚吟风,哇,名字也好好听。” “哎哎哎,等会儿楚吟风还有一场要打,咱们快去占位置。” “笨,谁知道他要上哪个擂台,盯住他的人才是。” 哗啦啦一片彩云飘走了。昨天还都穿弟子服呢,今天就姹紫嫣红了。 金信迷惑:“楚吟风?仙音阁的人?咱们也去看看。” 萧讴:“人那么多,怕挤不进去。” 扈暖:“他长得多好看?” 冷偌:“小暖,你记住了,男孩子不能单单看脸。”顿了下:“女孩子也不能单单看脸。” 扈暖呆呆哦了声,盯着她的脸似乎在说:我就是看你的脸才跟你玩的。 冷偌:“...” 忽然一时间,所有女弟子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四个小矮个儿被带动身不由己也往那里去。 一座擂台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正是少女偶像白衣飘飘楚吟风,另一个是朝华宗弟子。四人都不认识,听周围的议论声...没人说他,全是在议论楚吟风。 四个人一个脸漠然三人脸疑惑:到底有多好看? 对,他们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有腰、腿、手。 往后退也不行,人太多了。 萧讴:“这下不看也不行了,把你们的桌子椅子全拿出来,咱搭个台。” 扈暖:“拼房子。” 萧讴:“对,拼个牢固的架子。” 扈暖手一抬,轰轰轰轰四个宽厚的沉重大木架横空出世,硬生生挤出不少空间。 周围人瞠目结舌:这是做什么? 扈暖:“师傅给我的,说他会一点一点把所有架子都填满。” 所以——“你师傅给了你多少架子?” 扈暖:“空着的就这四个了。” 哇——好有钱。 四个架子有两个成年人的身高,紧密的凑在一起,上头拼出的平台有房间那么大。 如果乔渝都是用这种架子填满给扈暖送礼,不得不说,太丧心病狂。 萧讴和金信把缝隙处固定好,四人爬了上去。 冷偌一打量:“拿桌子出来,再搭。” 啊?还不够高吗?他们可以看到擂台上了。 冷偌冷笑,她就是要比楚吟风高。 桌子也由扈暖一力提供,让人怀疑她的储物法器里除了架子就是桌子。 十张桌子固定好再搭了一层六张桌子固定好,然后六张桌子上放了四张小凳子并一张小圆桌,小圆桌上头还有灵果点心,萧讴在加热薯条鸡块和面包。 一瞬间下头无数目光被他们分来一半,万众瞩目。 连上了台的楚吟风都不由抬头望上来,微微愕然。 朝华宗弟子也望去,微微一笑,眼里尽是宠溺,原来是自家的小师弟小师妹呀,那就好,不然他还得先去拆台。 对楚吟风客客气气:“我们家的弟弟妹妹调皮了,不影响你我切磋。” 切磋,只是切磋,因为两人都是筑基初,真正的三派比试不会由他们争光,肯定是临近突破的人才能拿到最后的胜利。 楚吟风也客气的执手礼,又往上望了眼,对对手道:“请。” 他往高台是逆光,离着还有一段距离,只看到上头四个小身影,面目看不清楚,即便看清楚了他也不会在意。 冷偌高高在上,冷漠看着楚吟风两次抬头看来,明亮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此时仍有稚嫩的那张脸似乎被引发出光芒一般,耀眼的无法忽视。 她都记不清上辈子的她是不是见色起意。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真人琉璃(二) 她以为再看到这张脸她会恨,实际上她只想一巴掌抽过去,纯粹的生理反应。 下头才挤过来的谢天霖抬手摸了摸脸,又按了按腰,叹口气,扬声高喊:“萧讴?金信?我能不能上去?” 至于那两位,算了,一想到她们他就疼,他一点儿都不想叫她们的名字。 四人往下探头,发现是一群蒙学的弟子。 金信:“你们上来呀。” 谢天霖一招手:“上。” 哗啦啦十几个弟子爬了上去。 “金信,你们不错呀,还能想到这个法子。这架子真大,谁的?” 扈暖笑眯眯:“谢天霖,我的呀。” 她一开口露出牙,谢天霖反射性的腰疼。 冷偌也看过来,谢天霖的脸开始疼。 上头很大,十几个各自坐下也不拥挤。 金信兴冲冲问谢天霖:“你们也是被逼得过来看的?” 谢天霖一愣:“谁逼你们?” 金信往下指:“那些师姐们啊,我们本来不想来的,她们全往这边来,我们也只能来这里了。” 谢天霖往下一看,惊讶:“欸?这么多师姐?” 呼的软风吹来,一道身影似靓丽的大鸟从旁飞来准确无误落在他们中间,拍拍小桌子:“挪一挪,给我腾个地方。” 一群人看去,齐齐叫出声:“琉璃真人。” “去去去,别喊别喊,快给我让开。” 四人起身搬开小凳子,琉璃真人眼珠子一直盯着下面,挥手放出自己的孔雀软椅,坐了下去。 冷偌无奈,知道您看脸,可坐这么高,您只能看到头发顶吧? 就听人家不满了:“太高了,谁搭的这台?” 冷偌上前回:“师叔,不然我们拆一拆?” 琉璃眼珠不动,挥手:“坐你的去,别打扰我。” 冷偌:“...” 蒙学的弟子对琉璃真人都不陌生,盖因这位真人是个奇葩。有事没事在外头瞎溜达,好多次溜达到他们蒙学来,还给他们糖果吃。总体来说,是个非常接地气的漂亮真人,除了总爱捏他们的脸。 咳,只捏男弟子的。 听说,琉璃真人想收个男弟子,这是在挑根骨。 冷偌:真不是。 琉璃的目光全在楚吟风身上,她长得很漂亮,穿着也亮眼,神态轻松,目光清澈。除了一点喜欢看漂亮男孩子的无伤大雅的小嗜好,没别的毛病。 “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琉璃突然发问,似乎是在问自己。 冷偌愣了愣:“哦,他好像是叫楚吟风。” 琉璃:“你认识他?” 冷偌一凛,琉璃真人觉察到她对楚吟风的不同了?该死,她该隐藏好。 “不认识。”冷偌故意让自己透露出更多敌对:“那么多师姐都在看他。” 琉璃噗嗤一笑:“你呀,还小,不懂漂亮小哥哥的好。” 冷偌无语,你也就是嘴花花,那么多年也没见你身边有什么男的。 总算应付了过去,冷偌不敢流露一丝对楚吟风的异常。 扈暖凑过来:“师叔,漂亮小哥哥什么好?” 琉璃噗嗤一笑,目光落在她脸上,捏住她的嘟嘟肉:“脸好呗。” 扈暖被捏着脸呜呜:“我师傅好看。” 琉璃一个哆嗦立马放手看小鲜肉洗眼睛:“你师傅那冰坨子?可放过我吧。” 扈暖待说。 “闭嘴,再多嘴就把你扔下去。” 扈暖噘着嘴坐回去,想想不甘,转过身子到另一边发纸鹤:“师傅,你是不是比楚吟风好看?” 纸鹤嗖就飞出去了,这可是乔渝专门给加过速的。 琉璃一下没拦着,傻了,佯怒:“早晚你不要你师傅。” 扈暖:“我要我师傅。” 琉璃嗤了声,小屁孩,懂个屁。 看向下方,又欢喜起来:“哎呀呀,真是赏心悦目。” 擂台上两人已经缠斗起来,不知怎么的,他们不约而同放弃了远程法术攻击选择了近身战。楚吟风手中一只青翠长笛,以笛为剑,笛过处,风成韵律,可谓奇异。兼之其白衣翻飞似舞动,柔而不弱,翩翩优雅,如鹤如鸿,果真赏心悦目。 台下一众女弟子已然全迷了心窍,最后一丝理智没让自己当众喊哥哥。 扈暖:“好好看呀。” 琉璃笑开:“是吧,小伙子脸蛋很不错。” 扈暖:“裙子真好看,金金,咱们也买那样的裙子穿。” 琉璃翻了个白眼,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金信不这样觉得:“不要,拖拖拉拉,打架不方便。” 扈暖:“我们又不打架。” 这话一出,平台上所有人都翻白眼,对,你是不打架,你只用牙口。 萧讴很疑惑,问其他人:“这个仙音阁的楚吟风,真的很好看吗?” 他怎么不觉得? 其他人纷纷摇头,他们也不觉得啊。 琉璃:“你们是男的,当然看不出来。” 就听扈暖和冷偌同时道:“我也不觉得啊。” 琉璃没好气:“你俩瞎。” 你们觉得好看才不对,这么点小毛头还没开那个窍。 萧讴一凛:“我们离着远,下头人离着近,该不是——楚吟风偷偷下了毒让下头人出现了幻觉?” 琉璃虎躯一震,你可真敢想,摆手:“去去去,没那回事。瞎想这些不如好好看看他的身法,仙音阁的功法与音律配合,很有些奇异。你们对上了该怎么应对?” 嗖,扈暖举起手。 众人都看她。 她响亮的说:“堵住耳朵。” 琉璃微微愕然,头次发现她似的打量她:“脑子倒不笨。不过只堵耳朵是没用的,若是他们以灵力传送,堵住耳朵也没用。” 问扈暖:“怎么办?” 扈暖说:“那我跑。” 琉璃:“...”抬手轻拍她额头:“真正对战哪里是你想跑就能跑掉的。所以,你们要修道心,只要道心坚定,灵台清明,任外界诸般手段都摧毁不了你们。” 冷偌知道琉璃说的那等境界非常不易达到,至少上辈子,她输得一败涂地,归根结底是她道心不稳。 可一干初生牛犊不知修行道阻且长的小朋友们却是摩拳擦掌,个个信心百倍,仿佛只要他们愿意,那道心一下就能长出来长大似的。 扈暖一转身又发了个纸鹤:“师傅,我有没有道心?” 嗖,发送。 琉璃一言难尽的看着她:“你能不能别有什么都跟你师傅说?” 扈暖:“那跟谁说呢?” 琉璃:“...还是跟你师傅说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孩子不打架(三) 擂台上,楚吟风后撤转身,裙摆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两缕头发轻擦过他的脸颊。 “承认。” 对面朝华宗弟子按着胸口连退三步,缓过一口气来,一笑:“佩服。” 楚吟风赢了,踏下擂台,台阶下众多女弟子自动自觉为他让出一条通道,星星眼的望着他。 忽然,楚吟风脚步一顿,回头仰望,高台上一群人也在盯着他看。 逆光,还是看不清脸。 他回转来,脚步不停的离去。今日打了三场,他不会再上场。 高台上琉璃真人意兴阑珊:“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小了。” 冷偌无话可说,说得好像楚吟风跟你一般大你就真会做点什么似的。早晚朝华宗的人会知道,好颜色的琉璃真人就是个纸架子,有贼胆,没贼心。 而其他人听得更迷糊了,金信把自己的脸送到琉璃真人脸前:“师叔,看我看我呀,我好看不好看。” 琉璃噗嗤笑了,两手捏住他的婴儿肉,向两边扯:“好看,你可真好看。” “琉璃。”一道幽幽声响起,林隐真人突然出现:“放开我徒弟。” 琉璃放手,无趣的撇嘴:“林隐师兄,你还是这般无趣,你徒弟比你好玩多了。” 金信:“师傅,你怎么来了?”指着擂台:“师傅,你亲眼看见了,我们真的看比试了。” 林隐真人一咳:“都下去,散了。” 他们还不会飞,只能倒着往下爬,一边下一边拆,一边收起来。 落到地面,林隐弹徒弟脑门,对他们瞪眼:“爬那么高,生怕别人看不见,做给我们看呢?” 记恨昨天罚你们? 金信捂着脑门:“师傅,台下人太多了,我们挤不过她们。” 林隐隐晦的瞪了琉璃一眼,都是你带的,宗里女弟子看见个像样的就走不动。 琉璃当看不见,摇着把宫扇施施然走掉。 “师傅,你来找我们的?是有什么事呀?”金信对着自家师傅奉承,就差一条在后头摇的尾巴。 林隐笑眯眯:“我来找你,问问你——你想跟仙音阁弟子对战还是跟极乐门弟子对战?” 金信一呆,尾巴摇不起来了:“师傅你说啥?我?对战?”我不配。 萧讴目光一闪:“师伯,是团体对战吗?” 林隐:“个人对战。” 萧讴震惊,他们?六岁的孩子?有什么好看? 谢天霖等大些的弟子也震惊了:“林隐真人,我们怎么不知道呢?” “因为呀,是方才才决定的呀。” 谢天霖下意识:“谁?是谁用心险恶?是不是仙音阁长极门的阴谋?” 林隐无语:“不过上台比试,扯到阴谋上做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你们小朋友打打架挺好的。” “我们?”谢天霖指着自己鼻子:“我们也要?” 林隐笑道:“对啊,所有蒙学弟子都要比试。” “这这这——” 大家看来看去,好荒谬哦。大人们是不是太闲了? 林隐目光看向萧讴,意味深长。 萧讴一个咯噔,想到什么,不会吧? 等大家一起回到内门他急匆匆回岁火峰。 “师傅,突然决定所有蒙学弟子比试,是不是你提议的?” 狄原真人捧着茶,看他徒弟走路急出一头汗,师傅喊得那个麻溜,浑然忘了他俩才僵持且还没和好。 忽然就觉得自己好无情,徒弟都忘了他还记着,太不大度。 他略带几分无奈道:“不是我,我只是和宗主提了提让你上去历练历练。” 萧讴不解:“就这?师傅专门去找宗主?如果你希望,我上去比试就是了。” 这话听得狄原欣慰又熨帖,他摇着头:“不是那回事,我和你乔渝师叔比试呢,宗主正好看到,结果——” 结果,两人打得正激烈,乔渝忽然喊停。 狄原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因为乔渝突然脸色很不好。他忙停下,灭了火焰掌。 就见乔渝手托纸鹤,里头传出一句话:师傅,你是不是比楚吟风好看? 这句话一出来,乔渝那个脸色哟,黑黑白白没法看。 他好一顿讥嘲,看他乔渝教的好徒弟。 乔渝二话不说又打过来,两人又打到一起,打着打着,乔渝又喊停,狄原又灭了火焰掌。 结果,还是纸鹤,还是扈暖:师傅,我有没有道心? 狄原不打了,没完没了了,他怕再来一次他会走火入魔,嘲笑乔渝:“你徒弟连道心是什么都不知道。乔渝啊乔渝,你会不会教徒弟,不会,把扈暖转到我名下,好歹我会让她该知道的都知道。省得整日里只会看这个漂亮看那个好看,跟琉璃似的。” 琉璃真人:敢拿老娘做反例,老娘怕你啊? 乔渝肯定不能忍,又要打,可这个时候玉留涯突然跳出来,吓他们两人一跳。 玉留涯板着脸:“非得挑家里有外人的时候打架,不嫌丢人吗?” 狄原突然灵光一闪,他徒弟自大,就是因为没受过外人毒打的苦,当场报名,要求萧讴参加比试。 玉留涯答应了,说了句扈暖也要参加。 乔渝不乐意。 玉留涯翻了脸:“你教不好还不让别人教,乔渝你是在耽误她。” 然后两人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不知怎么说的,就全部蒙学弟子都要参加比试了。 狄原无辜摊手:“你看,关我什么事?” 萧讴无语至极:“宗主好魄力。可他不怕我们输了给朝华宗丢人?” “一群小孩子打架输了不丢人赢了也没什么好骄傲。丢人算什么,只要能让你们成长,我们大人厚脸皮什么没承受过。现在丢人,总好过你们将来丢人丢命。” 狄原说完,情绪一下子落下来,拍拍他的肩:“讴儿,趁着年纪小,你要好好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师傅——希望你走得更远更长久。” 手掌从肩头滑下,萧讴迷茫望着师傅走远,他感觉到一股悲伤,却不知道为什么。 狄原之前徒弟的事,大家心有灵犀的不提及,萧讴没机会知道。只是这一瞬间,他清楚感受师傅对他沉甸甸的期许,他,不想让师傅失望。 他坚定的走到石壁前,取出自己的小剑,一下一下练了起来。 而采秀峰,扈暖苦了脸:“我不要,就不要,我是好孩子,好孩子不打架。”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弟子大乱斗(四) 乔渝一语杀:“你上去比试,我给你买好看的白裙子。” 扈暖不说话了,眼珠子咕噜乱转,小心思一点不遮掩。 “两件,我妈妈也要。”她伸出一个耶。 乔渝面无表情:“好。”不就是一件裙子,他买得起。 “还有,我输了你不能生气,更不能罚我。” 乔渝乐了:“那我是不是还要奖励你?” “当然了,重在参与。”妈妈是这样说的。 乔渝:“你妈妈说的?” 扈暖骄傲点头:“妈妈最好了。” 乔渝冷笑,她说得太多了。 玉留涯雷厉风行,不过是吵架时上头的一句话,他立即通知了本门不说,还把仙音阁和长极门拉下水。 两位掌门惊呆,手里的茶碗都不知放下:“你弄这个小小弟子比试有什么意思?咱们是朋友又不是敌人,还斩草除根?” 玉留涯笑得狰狞:“不小了,过几年就都长大了。反正以后也要去那边历练,现在就让他们适应适应。” 两位掌门对看一眼,答应了。 第一天做的决定,第二天就要开始比赛。 弟子们都震惊了,他们正规的门派比赛还没开始呢,怎么就先把最小的弟子拉上去了?有什么看头? 可上头的人说比就比,还把比赛顺序和选手都给定好了。 人数是根据朝华宗内门蒙学的弟子来的,没错,内门的,外门的没参与。因为,事出突然,仙音阁和长极门也没带那么多的炼气期弟子啊。 还是炼气初期。一般来讲,以内门的弟子质量和教学水平,一般在炼气七层前都毕业离班了,之后都是自家的师傅自己教。 炼气五层以下水准,不是亲传弟子都不够格上灵舟。 而朝华宗内门蒙学,弟子们的修为最高的才五层,人数有七十人,仙音阁和长极门两家凑凑也能凑够。 说到修为,当初冷偌进宗门时便是炼气五层的修为,只是她以前修炼用的是家传的功法,比不得霜华的高级。而如她之前所言,朝华宗格外注重打基础。因此她拜师霜华后,立即改了修炼功法心法,且霜华助她将修为压缩再压缩,硬生生压到三层。可见修士的真实修为并不能以刻板的层级划分来估量。 便是扈暖的区区二层,乔渝都打算这段时间过去后给她压一压,大概又要变回一层,希望到时她不会哭。 比赛名单是连夜定出来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张贴了出来,一群半大不大的萝卜头和小萝卜头钻来钻去找自己的名字。那场面,就像一群小鸡仔在食槽前钻来钻去,特别可爱。围观的大人们发出会心一笑。 扈暖钻在最前头,一个字一个字的找自己的名字。找了半天,眼睛都花了还没找到。呜呜,这里的字笔画好多。 “你在这。”冷偌钻过来,拉着她往右边过了两排:“喏,朝华宗扈暖,对长极门林姝。” 扈暖呼一声:“终于找到了。欸,偌偌,你跟谁一起呀?” 一起?可不是一起嘛。 冷偌露出一个冷艳逼人的笑,看呆了小扈暖。 “我呀,我的对手也是长极门的,叫——周莲桥。” 命运,就是爱捉弄人,她不想见故人,偏偏故人送上门。 “你笑得真吓人。”金信从一边钻过来:“我对仙音阁的钟涛。” 萧讴也过来:“我对仙音阁的秦含盏。” 冷偌点点头:“我听说,好像是同修为的对同修为。” 金信:“为什么不发给我们号码牌让我们自己找?” 这两天,他也看懂擂台的规矩了,对阵的两人先领了一样的号码,才到擂台上比试,那个时候才互报姓名。怎么不一样呢? 马上,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有长老站出来狮子吼:“安静,现在都安静。请各位弟子自己迅速找到与自己比试的人,到这里排队。” 什么?自己找? 这是什么操作?他们还都不认识啊。 萧讴:“大人的恶趣味。”放大声音喊:“仙音阁秦含盏?仙音阁秦含盏?” 立即七嘴八舌叫嚷开,犹如猪圈到了饭点,看得大人们又是一阵欢乐。 眼见一对一对又一对到长老那里去排队了,场地只剩下四个...小姑娘。 一个冷冰冰的谁也不看,一个疑惑的看那冷冰冰的,还有两个明显是最小年纪的蹲在地上画圈圈。 疑惑的问冷冰冰的:“朝华宗冷偌?我是长极门周莲桥。” 冷偌:“哦。” 然后就走了。 周莲桥跟冷偌差不多大,不明白这人的态度,跟了过去。 于是就剩两个画圈圈的了。背对背,谁也不看谁,都低着头。 一息,两息,三息。 乔渝忍不住传音:“扈暖!带上你的对手去排队!” 扈暖一惊,迅速跳起来左右看。 同一时间,另一个小姑娘也迅速跳起来左右看,两人神同步,惹得好多人笑出声。 你看我,我看你,犹犹豫豫拖拖拉拉总算都站了过去。 乔渝松了口气,感觉某处有个别人也松了口气。 长老宣布规则,因为人很多,而他们的比试很快就能分出结果,再鉴于这场非正式比赛只是个开幕式,所以,不用一对一对的展示了,分五次,每次十四对同时进行。现在,请自由分组,什么时候分好五大组了,什么时候比赛开始。 小弟子懵,这么随意的吗? 脚下动起来,就近原则,很快就分了五大组。刚好,扈暖四人都组成不同的大组。 众人围观的大圈里显示出十四个光圈来,让第一大组的十四对选手自己上去挑了站好。 第一大组站上去,总感觉如此潦草的比赛机制下,自己等人简直就是猴儿。 长老一声令下:“开始。” 啥?啥啥?这就开始了?互报姓名互放狠话的步骤呢? 长老:不需要,你们看过名单了。 啪,不知谁放了个火焰术,炸开,打响了战斗的号角。十四对,在各自的战场上,手忙脚乱乱斗起来。 先上去的,是修为最高的一批,饶是再高在大人眼里也没什么看头,眼花缭乱的五行法术乱放,用时不到半个时辰,全出了结果,三派各派一人公平公正的计算各家胜出次数。 没错,便是赢了也只是给自家挣一分,不配报名字。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各有各的奇葩(五) 大人看个乐呵,小孩子也啊啊哇哇兴奋起来,没有小孩子不爱热闹,一架打下来,大家已经成了熟人好朋友。 玉留涯微笑:“看吧,我就说让他们比一比,不管输赢他们都会高兴。” 两位掌门连连点头,对自家小弟子的表现还是满意的,小小年纪输赢不重要,关键是不退缩。 第二组上去,萧讴在这一组。 秦含盏拿出个迷你小长琴,萧讴呆了呆,这玩意儿怎么打架? 秦含盏是个温柔的男孩子,对萧讴点了点头,手指搭在弦上,一阵乐音就流了出来。 萧讴:...听不懂。 他默默的跑上几步,双手一撮一团火落向秦含盏的脚,又一团火,又一团火。 火并不大,丢在地上跟小烟花似的,秦含盏抱着琴跳来跳去。 不一会儿萧讴就把不大的地方丢得全是火,秦含盏还在跳来跳去。 萧讴迷茫了,他在干嘛?跳舞吗?不是在决斗吗? 他觉得秦含盏在乱弹琴,殊不知外人眼里他丢完了火之后就站着一动不动。秦含盏跳着跳着就跳到了他跟前,柔和的眼眸闪过狡黠的光。 啪—— 琴音一断,秦含盏诧异的看着被匕首割断弦的琴面,不可置信。 “你没被我的琴声迷惑?” 萧讴无语,又怕说实话伤到他,只得道:“我完全不懂乐理,听不懂。” 是你弹得太难听,迷惑?你这是逼人打你。 秦含盏默默收起琴,撸起了袖子。 萧讴也松了一口气,你来这么文雅的当着你家大人的面我不好揍你,既然你也有此意,咱们就用爷们儿的方式来决胜负吧。 他挥着拳头砸了上去,秦含盏不敢相信。谁和你比拳脚了,我是要和你比法术——退后退后,比法术,你这野蛮人! 萧讴赢了,秦含盏被揍得不轻,脸上青乌一块。下去后发呆怀疑人生。 狄原真人很满意,徒弟还是很能干的,知道大家灵力差不多不如比拳脚比力气,看来之前那场群架没白打。 第三组,有金信。 金信可没萧讴的先礼后兵君子之风,一进圈子,不待对方把法器拿出来他已经小炮弹的冲出去,用自己的体重优势把对方按着打。 毫无意外,这位仙音阁的弟子也下去怀疑人生了。 林隐真人笑而不语,心中骄傲,我徒弟的一身肉可是我亲手喂的。 第四组,有冷偌。 霜华坐直了身子,冷冰冰的看,周围旁人都不敢看她。 冷偌看着周莲桥,此时的周莲桥只是个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天真娇俏,浑然不识她和楚吟风。如果,上辈子他们三个没有彼此认识,或者少了任何一个都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事。 她后悔了,然后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重新来过,她会远离,会防备,唯独不会招惹——除非贱人送上门。 周莲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喜欢对面这个和她一样大的小姑娘。她也不喜欢陌生人,可也不讨厌,但对这个冷偌,她隐隐的不舒服。 别人家的弟子,自己为什么要喜欢?既然是比试,她就不客气了。 周莲桥先动了,一道木刺对着冷偌射去。 冷偌轻巧避开。 周莲桥又射出一个水球。 冷偌避开。 周莲桥放出藤条。 冷偌避开。 周莲桥放放放。 冷偌避避避。 直到旁边所有人都比完了,周莲桥气喘吁吁,冷偌还是面无表情的只会躲避。 霜华皱眉,什么意思?不反击耗费她的灵力吗?没必要,这么点修为速战速决就是了。徒弟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不进攻?”周莲桥不开心的发问,她觉得自己在被戏弄。 冷偌淡淡:“你是客人,我让你先。” 所有人都在看她们,玉留涯微微点头,又觉得奇怪。冷偌这表现有点羞辱的嫌疑,她平时知书达理呀。 不由去看霜华,见霜华也是不解,可见不是她的授意。 周莲桥跺了跺脚:“好,咱们比剑。” 她握了小剑向冷偌刺去,冷偌不动,周莲桥的动作在她眼中缓慢。等她到了跟前,冷偌猛的向旁边一跳,周莲桥刹不住擦身而过。 啪。 已经比试完的谢天霖离着不远,听到这动静下意识的捂住了脸。 周莲桥下意识的捂住脸摔在地上,当啷一声小剑掉落。 “你、你打我。”泪水溢满眼眶,周莲桥瘪了嘴巴。 所有人看呆,打人打脸啊,这是有仇吗? 冷偌默了默,说了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打熟了,忘了你是客人。” 顿时,谢天霖不止觉得脸疼,还觉得脸烧得慌,因为知情者都往他这里看。 周莲桥哇的哭出来跑了下去。 玉留涯赶忙道歉:“抱歉,我那女弟子顽劣,在宗里横行霸道惯了,我代她向你那弟子道歉。” 仙音阁阁主脸色不好,可玉留涯都亲自道歉了,他只能道:“切磋嘛,又没受伤,就是这手段——你还是要告诫一下,这样岂不是在结仇?” 玉留涯:“是,太不对了,我回头就罚她。” 其实他应该说让冷偌的师傅带着她去道歉,可霜华是谁?他敢说就要做好被打脸的准备。 仙音阁阁主问了:“她师傅是谁?” 玉留涯小了声音:“霜华。” 仙音阁阁主一顿,没说话。 可见对霜华并不陌生。 第四组结束,第五组开始,乔渝立即锁定自家徒弟,当即眉头就是一皱。 因为人家两小只是牵着手上去的。 等等,才多大会儿?刚才还谁也不看谁到天荒地老呢。 最后一组,基本是都是修为最低的一二层弟子,也是年纪最小的小萌新。他们的实力表现为放水把自己浇到,放火把自己烧到,长草把自己绊倒,丢石头把自己砸到,挖坑把自己放倒。都不需要对手出手,自己就把自己绕出去了。 总之,各种笑料百出,纯粹一台喜剧。 多少位师傅放了心,原来不只自家蠢徒蠢,大家都一样那我就放心了。 不,没有都一样,还是有不一样的。 别人打平了就退出来了,还有一对在持续战。 扈暖和林姝。 不知谁先开始的,总之你推倒我,我爬起来推倒你,你再爬起来推倒我。 这没什么,有什么的是:扈暖爬起来,林姝给了她几颗葡萄。林姝爬起来,扈暖给了她几个丸子。扈暖推倒了林姝塞给她一条鸡腿,林姝推倒了扈暖塞给她一个香瓜。 你来我往,有来有往,没完没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师徒翻脸(一) 小姐妹玩得不亦乐乎,看台上麻木了众人。就这个比试法,比到我们饿死吗? 玉留涯一侧头眯了乔渝一眼,仙音阁阁主一侧头眯了某位真人一眼。 两个礼尚往来的好宝宝同时静止,然后好惋惜的看对方一眼,哒哒哒出了圈。 所有人的心声:就是不能让太小的孩子上台表演呀。 乔渝好郁闷:本来是想让现实教徒弟做人,没想到遇到一个一模一样的现实。太好了,不是自家徒弟才这样。 殊不知,林姝的师傅也是这样想的,大大松了一口气。 统计得分,宣布结果,三个门派得分差不多,就这样,第一轮非正式比赛,在友好和睦和搞笑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当着面大家其乐融融的互相恭维,转过身横眉怒目的各自训徒。 霜华盯着冷偌半天,冷偌一点没不自在。 半天,霜华叹气:“让为师说什么好。” 冷偌:“我就是手滑。谢天霖被我打了那么多巴掌都没说什么,她才一巴掌有什么委屈。” 霜华嘴角一抽,平生第一次产生无语的感觉。 总感觉她徒弟哪里变了。 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打人不打脸吗?” 冷偌:“打脸其实感觉很不错的,师傅,你试试。” 霜华盯着她的眼睛:“如果非要打脸,就当场要她命。” 冷偌一愣。 “冷偌,你能当场杀她吗?不能。所以让一个人怨恨上你你还不能杀她,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隐患。” 冷偌垂下头,是她冲动了。 霜华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这下好了,莫名其妙结了怨,总不能师傅去杀她。” “不要师傅。”冷偌惊了一下:“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去针对她。” 上辈子一幕幕在脑海里走马一样,冷偌脸色发白出了一身冷汗。 霜华不解:“你这不是很懂事吗,怎么当时——” “我当时心情不好,拿她出气了。”冷偌一咬牙:“我去跟她道歉。” 霜华:“一点小事,没必要。” 冷偌无语,刚才你还为一点小事训我呢。 霜华:“心情不好?谁惹你了?师傅找她去。” 冷偌:“师傅,没人惹我,我去找周莲桥,我去跟她道歉。” 反正打也打了,她也出了一口恶气,至于面子什么的,她丢得起,没见小伙伴们一个比一个更能丢吗? 萧讴金信扈暖:你说谁? 乔渝也在训徒弟。 “不是让你去打架的?你在干什么?” 扈暖顶回来:“师傅,林姝比我还小呢,你让我打她,你忍心吗?” 乔渝:“你们还比了大小?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扈暖:“她比我矮当然比我小。而且我们打了呀,我都推她了。” 乔渝:“是比试,不是推着玩,还有,为什么给她吃的?” 扈暖:“她给我了呀,我要回礼。” 乔渝冷着脸:“说,是不是你出的鬼主意,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 扈暖:“不是,我和林姝说,我们猜丁壳,她说,师傅不准她再猜丁壳,一定要出手,那我们就一人一下很公平。” 乔渝脑壳轰隆轰隆,所以,出这种鬼主意你都输给了别人? 质问:“为什么你不出个更好的主意让她听你的?” 扈暖看着他,小脸慢慢变红,忽然一跺脚转身跑了。 乔渝一呆,怒吼:“你给我回来。” 还给我发脾气,还有哪个师傅比我更纵容? 扈暖不听话,顺着山路往下跑,乔渝追了两步,也生气了,不追了。 到了晚上,扈暖没回来,乔渝慌了,出去找。 找遍整个内门都没找到,惊出一身冷汗,不会——被掳走了? 立即放开神识来到外门——咦,那里? 月轮挂在天上散发柔和的光,给小小的人儿照亮前行的路。扈暖一步一步走在出山的路上,小小的身影很倔强。 莫名乔渝想到昨天的萧讴,这些个孩子,怎么这么的—— 他落下去,堵住扈暖的前路,板着脸:“跟我回去。” 扈暖抬头,乔渝心一抽,她的眼睛红红。 见到人这一刻,扈暖心里的委屈和生气再憋不住,她一下哭出来:“我要退学,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又哭了,又要找妈妈。 乔渝:“过两天让你回去,现在不行。” 扈暖:“我不要师傅了,我不要修炼了,我要找妈妈。” 乔渝气,连师傅都不要,我对你还不够好?就是对你太好让你无所顾忌! 一把抱起来往里飞:“我告诉你扈暖,你这叫无理取闹,叫恃宠而骄。给我回去好好学学什么叫尊师重道。” 哇啊,刺耳的哭啼声划破夜晚的寂静。 乔渝慌乱,一下封住她的声带,扈暖哭得更厉害了,短短几息泪水打透胸前衣裳,脸色红紫,满身满脸的汗,跟水里捞出来一样。 乔渝进入采秀峰,瞬间打开结界,将堵在她喉咙的一点灵力化开,扈暖的哭声瞬间爆发,刺得他耳朵底子发疼。 或许,该给他这蠢徒选一门音功。 “你哭什么,大半夜的闹离家出走还要我去找你我都没委屈。” 扈暖只是哭,不理他,哭得眼睛紧紧闭住,不看他。 乔渝叹口气,无奈:“你说你有什么好委屈?” 扈暖哭。 乔渝拉她,给她擦泪:“师傅又没怎么着你。” 扈暖还是哭。 乔渝又说了几句,奈何扈暖就是不睁眼就是不理他。 乔渝也生了气,把她丢回房间自己烦闷去了。 他想,要是个男弟子,他一脚踢过去看她还拧不拧? 狄原:呵,也不知道昨天是谁朝我阴阳怪气。 乔渝气了一晚,第二天没等来扈暖起床来问好,他想,他这是收了一个什么倔驴,不就是说了她两句,他又没骂她。 好,看你倔到什么时候,这次,为师绝对不低头! 一个在房间里,一个在峰头,乔渝一下一下点着石桌,一点一层冰,一点一层冰,可怜的石桌得罪了谁。 耗着耗着,三个小伙伴来了。 金信大咧咧,没发现乔渝的不对:“师叔,我们来找小暖,她又赖床了吗?” 乔渝没说话。 萧讴看出乔渝心情不好,且跟扈暖有关,乖乖巧巧:“师叔,我们不打扰你了,我们自己去找小暖。” 冷偌莫名,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扈暖的异常(二) 三人要去找扈暖,乔渝心思一动:“等下,你们今天要做什么?” 咳咳,他只是问一下,免得小孩子又去瞎玩。 冷偌上前一步,恭敬回道:“昨天比试的事,我师傅教训过我了,我现在要去跟长极门弟子道歉。大家说陪我一起去。” 乔渝奇怪:“小暖也说要去?” 冷偌:“啊?没有,我们先去吃早饭。” 乔渝看着她,莫名来了句:“你师傅竟舍得你去给别人道歉?” 冷偌内心尴尬,我师傅是护短,不是不分是非。 道:“这事本来就是我做得不对。” 乔渝酸了,人家的徒弟怎么就说得还改得?他家那个怎么就知道跟他做对?霜华都有个听话的徒弟他怎么就没有? “师叔?师叔?我们去找小暖了?”冷偌试探,乔渝真人是在发呆? 乔渝挥了挥手。 三人屏住呼吸跑走,金信终于觉得不对:“欸,乔渝师叔怎么了?” 萧讴:“快去看看小暖。” 三人来到扈暖房间,熟门熟路跑到床边,只见被子鼓鼓的,吓一跳。 忙把被子慢慢掀起来。 “小暖,你这样会憋——啊,你怎么了?” 扈暖哭了一晚上,哭累了睡,睡醒了哭,整个人都浮肿了,两只眼睛更是肿得核桃一样。 见到他们,眼睛缝里流出泪,喉咙里发出气音:“我要找妈妈。” 冷偌一下冰冷下来,她家小师妹被欺负成这样,师叔他是不是太过分! 萧讴道:“发生什么事?” 金信跑到旁边桌子上端水:“快喝。” 三人围着她给她喂了水,扈暖还是说找妈妈。 冷偌:“找妈妈就找妈妈,走,咱们去找你妈妈。” 金信:“我们知道路。” 萧讴:“冷静点,小暖这是和她师傅闹翻了?” 金信:“我知道啊,没见小暖这么伤心嘛,我们快带她去找妈妈。” 萧讴:“乔渝师叔还生着气呢。” 冷偌冷冰冰:“那又怎样?” 萧讴发现平时最冷静的冷偌其实也任性,提醒他们:“门规,弟子忤逆,无故出山门,严重会被逐出山门的。” 金信张大嘴:“不会吧?乔渝师叔对小暖那么好。” 冷偌冰冷开口:“那小暖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她抱着扈暖:“小暖,小暖?你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们,我们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扈暖抽泣着,只说找妈妈。 金信着急:“哎呀真是急死我。” 萧讴也急。 冷偌眯着眼看扈暖,忽然心一沉:“小暖怕是不好。” 什么? 两人看她。 冷偌毕竟有上一辈子的见识,此时扈暖看上去好好的,但她状态不对,似乎与他们隔了厚厚的一层看不见的障碍。若是还有上辈子的实力,她自己就可以探查,但现在—— “我叫我师傅来。” 什么? 冷偌:“我叫我师傅来帮她看看。” 萧讴金信两脸惊恐。 冷偌一拍额头,好吧,她师傅不合适。 她说:“得找个大人来给小暖看看,我觉得小暖这个样子不对劲。” 萧讴:“我师傅——不行。” 他师傅吓小孩行。 金信:“那我师傅?” 冷偌点头:“你师傅合适,他是木灵根,木灵力有安抚神魂的作用。” 金信立即跑了出去。 乔渝在峰头,见金信急慌慌跑出来跳上仙鹤走,张了张嘴没喊他。 他望向扈暖房间,这又是玩什么呢? 林隐真人与三两故友品茶论道,小徒弟急慌慌跑回来拉着他就要走。 “师傅,江湖救急,快跟我来。” 林隐嘴角一抽,还江湖救急,一嘴胡咧。 好脾气的对几人笑笑:“见笑,小徒顽劣。” 几人也好脾气,不在意道:“你快去吧,你徒儿很着急的样子,我们便反客为主了。” 林隐哈哈一笑:“主随客便。我去去就来。” 跟金信上了仙鹤:“胡闹什么?” 金信眼盯前路:“哎呀师傅,小暖出事了。” 林隐一吓:“你乔渝师叔呢?” “哎呀,我们怀疑凶手就是他。” 林隐差点儿站不稳,凶手?扈暖她——还活着吗? 要不要通知宗主? 及看到乔渝,乔渝看到他也是诧异:“你怎么来了?” 林隐第一反应:没血。太好了。 金信急着扯着他往里去:“师傅,快来,你快跟我来。” 小胖子力气很大,林隐不由自主跟着他走,对乔渝:“我也不知道啊,这孩子。” 乔渝跟着:“金信,你们胡闹什么呢。” 金信有气,不理他的话。 林隐看乔渝,挑眉:你得罪人了? 乔渝黑脸:都不省心。 到了扈暖门外,金信拉着林隐进去一转身把门关上了。 被关外头的乔渝:这是谁的地盘?! “师傅,你快看看小暖。” 林隐无奈上前,第一眼看到一双肿核桃,差点儿笑出来。是师徒闹别扭了呀,这有什么。他乔渝也有今天。 冷偌和萧讴站开。 冷偌认真道:“师伯,小暖好像听不见我们说话。” 什么? 林隐疑惑的到床边,拉住扈暖的手,灵力一探,吃了一惊。当即去翻看她的眼皮,脸色一肃。 “你们先都出去。” 冷偌心一咯噔,小暖果然出事了。 “师傅,小暖怎么了?” 林隐不言不笑,斜睨他一眼。金信噤声,头次见总是笑眯眯的师傅这样严肃的样子,有点怕怕。 萧讴也担心,不想出去。 林隐一眼扫过,三人默默向外走。 开门,出来,关门。 乔渝莫名其妙:“怎么了?” 三人谁也不搭理他,可守着门不让他进去的姿态足足的,冷偌还冷冰冰的白了他一眼。 乔渝:...气死了。 但他也隐隐意识到不对,看眼三个孩子,没再问,神识悄悄探了进去。发现里头林隐正在给扈暖用灵力检查,扈暖的样子...乔渝一咯噔。 半天,门打开,林隐出来,三人仰头看他。 林隐没看他们,只看乔渝:“你跟我过来。” 松下,乔渝紧张:“小暖灵力暴动了?” 林隐摇头:“灵力稳定,她身体没问题。” “那——” 林隐严肃注视着他:“小暖的心境,怕是有问题。” 心境? 乔渝脸色一白:“不可能,我都没骂过她。她的心境不可能崩坏。” 林隐肃容:“我的意思是,她的心境——原本便存在问题。”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去找妈妈(三) 乔渝口中苦涩:“怎么可能呢?我、我当初——”并没检查过。 林隐皱眉思索:“我也很疑惑。我用心法窥视了她的心台,她心台之上——” 乔渝盯着他。 “一半明亮温暖如春夏,一半枯寂绝望如秋冬。很是奇怪。”林隐非常不解:“一半如新芽,一半如枯木。怎么会这样?” 乔渝呆呆重复:“怎么会这样?” 林隐望着他:“你了解过她的过去和来历吗?” 乔渝仍是呆呆,谁收徒问过这些? 林隐摇头:“现在需要了解了。她这样情况,平日还好,一旦遇到什么刺激,怕功法逆行,走火入魔。” 这么严重吗? 乔渝勉强笑笑:“你是不是夸张了?” 林隐:“不怕一万,始终是个隐患。” 乔渝沉默:“那现在...怎么做?” 林隐:“等她自己平复,让三个孩子陪着她吧。”又好奇:“你吵她了?” 乔渝苦笑:“可能是我着急了些,这一个月来,我都在逼着她修炼。” 这点倒没什么,哪个师傅不是逼着徒弟修炼。 林隐说了句公道话:“扈暖比同龄弟子更稚嫩,你不要太着急。”又奇怪:“咱们朝华宗从来不求速度,你急什么?” 乔渝苦笑:“我...她实在是一点不上心,我才——是我的错。” 林隐失笑:“一个五岁孩子除了玩对什么上心?金信他不修炼我从来不说他。等他大些,看到师兄师姐是怎样努力的自然也会努力。你呀,心急了。” 再道:“别逼孩子,道法自然,一切顺其自然稍加引导。你还是没经验,以后就好了。” 乔渝:“好,我记住了,我也没想到——她现在怎样了?” 林隐:“我梳理了她的灵力,睡着了。醒来会好很多,你还是抓紧把她心境问题搞清楚。要不要我做什么?” 乔渝:“先不用,我来问问她。” 林隐:“那我先回去,有事就叫我。” 乔渝送他,回来来到扈暖房门外,三个孩子已经去了里头,门是关着的。 神识进去,看到扈暖安安静静躺好在床上沉沉睡着,乔渝撤出神识,思考扈暖的异常。 异常...以前真的没有任何迹象啊。 不知何时,小小脚步声响起,是萧讴。 “师叔,我能去接小暖的妈妈来吗?” 乔渝抬头,茫然了一瞬:“啊?小暖的妈妈?” 萧讴:“小暖一直说找妈妈。” 乔渝:“哦,这个,怕是不行。宗门里灵气太浓,凡人承受不住。” 萧讴想了想:“那——我们能把小暖送回去吗?” 乔渝定定看着他。 萧讴:“师叔,小暖想妈妈,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她妈妈了。” 乔渝沉默了许久,最终点头:“好,我送你们回去。” 萧讴惊讶:“师叔要见小暖的妈妈?” 乔渝又沉默了会儿,道:“不必。” 无可否认,小暖的妈妈对她非常好,孩子这样送回去,人家妈妈会什么反应?怕是要撕了他。这样情况下怎么能心平气和的说话。 “你们去见她,帮我问些事情。” 萧讴:“?” 乔渝进去抱上扈暖,小小的人儿在他臂弯里没有什么分量,乔渝看眼金信,自己徒弟真是太瘦了。 “我给你们师傅都传了讯,让你们帮我办事。” 三人同时点头,这个时候他们可不能走。 乔渝抱着一个带着仨,路上交待了要问的事情,将他们送进宝平坊,一起做了马车来到凡人区,止步。 “好了,你们去吧,记得把事情问清楚。等小暖醒来,就跟她说——说是师傅的错。” 乔渝转身离去。 金信:“突然觉得师叔好可怜。” 萧讴:“你个笨蛋。” 冷偌:“明明是小暖可怜。” 萧讴:“你很容易被人骗啊。” 冷偌:“人家装装可怜你就改投阵营。” 金信投降:“我们快去小暖家吧。” 离着没多远了,扈暖横着,三人头身脚的抬着。 扈轻没在家,但扈暖身上有门牌,可——大门上挂着锁,钥匙呢? 萧讴:“翻进去。” 冷偌看他一眼:“笨,用灵力灌进去。” 萧讴:“...” 打开门,迎上一壁蓝紫花,转过来,冷偌头次来,不免惊奇。 金信道了句:“婶子忘浇水了,草有点蔫儿,等会我浇。” 萧讴:“先把小暖抱进去。” 进了屋,再进到卧室,冷偌看得更是惊奇,原来小暖的家是这样的,好温馨,好可爱。 将人放在浅粉色的公主床上,盖上小花被。 冷偌:“我们怎么办?” 萧讴:“等。” 金信:“我去忙了。” 跑到院子里从水缸里舀水浇花,把这当了自己家。 冷偌坐在公主床旁边的小沙发上,背脊挺直,很拘谨。 两辈子,头一次,见家长。 而萧讴去西屋看了看,扈花花不在,他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能做的事,处处都很干净,很整洁。便去院里,正好金信浇花,他用法术往缸里添水。 扈轻今日照旧采药,果然如姜管事所说,坊市里人口激增,各类合法不合法的打架斗殴事件激增,对疗伤药的需求激增,最终导致药草的需求量激增,同时收购价上涨。 所以这两天她尽可能多的在城外跑野林子,回城再去卖药草,等回到家已经傍晚时分。 到大门处,立即发现锁被打开,惊喜也疑惑。肯定是女儿回来了,可仙音阁长极门不是才来三天她怎么就回来了?客人走了?没见那巨大飞行器的身影呀。 扈轻进了门,见到院子里的人,惊了一把:“金金讴讴,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跑过来:“婶子。”然后支支吾吾,谁也不肯再说话。 冷偌听见动静跑出来,一颗心噗通噗通跳,见院里站着一个女子,她拘束的握着双手:“婶婶婶婶婶——”叫不出来。 扈轻见到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心道这孩子口条不好,对她笑了笑:“好漂亮的小姑娘呀。乖宝?乖宝?怎么突然回来没跟妈妈提前说一声呢?” 她一边喊一边两手按上金信萧讴的后脖子,推着他们往屋去:“太调皮了,现在都学会给我惊喜了。哎呀呀,学聪明了哈。” 第一百一十八章 见家长(四) 问他们:“想吃什么?给婶子说。还知道帮婶子干活,真是勤快的小伙子。” 到冷偌跟前:“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跟我家暖宝是同窗?” 三人都不说话,扈轻到屋里,径直坐下,脸上笑容一淡,把扈花花从挎兜里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放。气势好比镇山虎。 “说吧,我家小暖她是怎么了?” 卧室里有人,不用猜就知道是她的乖宝,呼吸绵长舒缓,显然是在睡着。她说话声音这么大都没听见,一个两个三个用愧疚的眼神看自己。所以,交待了吧。 冷偌立即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 第一眼,她见到的是一个跟扈暖眉眼有些相像的女子。之后扈轻的表现让她认为她是一个和气又热情的长辈。然后扈轻收起热情淡淡发问,她才惊觉扈暖的母亲也不简单。 她甚至诡异觉得有一丝危险,一定是错觉。 金信:“婶子,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小暖醒了才知道。” 扈轻勾了勾唇角:“小暖的师傅呢?”死了吗? 三人都听出了不善,萧讴为难:“乔渝师叔也没说。” 扈轻手掌轻轻搁在桌面上:“哦,看来是他没看好孩子,做贼心虚。” 三人同时缩了缩脖子,感觉小暖妈妈好厉害呢。 扈轻笑笑:“小姑娘,你是——” 冷偌:“婶子,我叫冷偌,和小暖一个班,我们平时在一起玩。” 扈轻看金信萧讴,见他俩点头,笑起来:“偌偌呀,听小暖说过你,说你可好看了,跟你一起玩很开心。” 冷偌:你要不看他们那一眼,我真信了。 扈轻撸了把扈花花:“你们先玩着,婶子一会儿就做饭,都在这吃。对了,天晚了,你们住下吧。” 金信嘴快:“嗯,我们都住下。” 冷偌拦都拦不住,飞快去看扈轻,果然看到她眼里沉色一闪而逝。 不敢说话了,也描补不回来。 扈轻笑着问他:“金金想吃什么?” 金信:“想吃大骨头。” 萧讴狠狠瞪他,回去就把你嘴缝上。 扈轻笑了:“看来小暖没什么事,等着,婶子给你煮大骨头去。” 等她去到卧室,萧讴冷偌同时一动,一个别他脖子一个捂他嘴。 金信:“呜呜呜。” 萧讴:“你能不能别说话?” 冷偌泄气:“要是他不说话,婶子肯定会把事情想得很严重。” 萧讴:“唉。” 冷偌:“唉。” 金信挣脱:“怎么了?” 两人:...笨。 桌上的扈花花:都笨。 扈轻凝视扈暖,小脸蛋红扑扑,额头微微汗意,探了探额头,微凉,是正常的体温。睡得安静,但扈轻一眼看出她的不开心。 要不是外头三个都是孩子,又都不知情,她这会儿绝不会这么忍耐。 可恨她进不了朝华宗。 要是她也是什么真人老祖宗,何必把亲骨肉送到别人手里。 扈轻将扈暖抱在怀里,如她小时候一般紧贴,手指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额角。 睡着的扈暖犹如找到温暖的港湾,枯萎的心神随着一下一下的轻抚和熟悉的气息缭绕慢慢舒缓。 过了十分钟,扈轻才把扈暖放回,又在被子里摸了会儿两只小脚丫。 起身。 外屋偷窥的三只一下散开,看天看地装无辜。 扈花花:好傻。 扈轻出来,恢复正常:“偌偌呀,你就在屋里帮婶子看着小暖点,西屋有画书,你随便看。金金讴讴,你们来帮婶子做活,木柴也该劈了。” 两人踊跃跟上,金信这个管不住嘴的:“婶子婶子,我跟你说,小暖昨天跟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小弟子比试,可好玩了...” 冷偌一巴掌捂住脸,这个金信,嘴巴没底吗?回去就给他缝上。 放下手,目光不经意对上桌上的扈花花,大眼瞪小眼。 唔,怎么觉得这只狗狗的眼神好聪明? 扈花花:你才是狗。 它向前一滚,冷偌惊讶的叫了声伸手去接,慢了一步,就见狗狗准确无误的跌落在桌下摆着的一堆软垫上。 冷偌尴尬的伸着两手,扈花花翻了个白眼,小肚皮娴熟的扭扭扭,爬向东屋。 冷偌恍然大悟,忙上前两步将他抱起来,送到里头,放在小沙发上。 扈花花气,我要去的是这里吗? 滚下去,向床上爬。 冷偌一呆,犹豫了下,跑到门边问:“婶子,你家的狗狗可以上床吗?” 扈轻不在院里,交待了两人任务出去买菜去了。 萧讴:“你说扈花花呀,没事的,他是小暖的弟弟。” 冷偌凌乱,跑进东屋,把扈花花抱上扈暖的床,见他窝在扈暖身边不动,又跑出去。 “我有点怕小暖的妈妈,你们怕不怕?”她小小声问两人。 萧讴说:“上次不怕,这次我也怕了。”顿了顿:“不是怕,是心虚。” 冷偌点头,对,是心虚。 金信莫名其妙:“为什么怕婶子?婶子多和善呀,还问我想吃什么呢?” 两人看智障一样看着他,算了智商太低,无法挽救。 宝贝女儿在昏睡,扈轻没多少心思招待别人,按人头做了一盆大酱骨,一道蒸鸡,一盘清炒大虾仁,一盘肉末粉丝,再加一个冬瓜汤,凑合凑合得了。 三人吃得津津有味,冷偌只觉这带着锅气的食物好似格外的温暖胃,小暖的妈妈真的很会做饭。 扈轻时不时笑眯眯的问两句,他们三个便能回答很多,冷偌对别人冷,对扈轻却冷不起来。在她的想法里,上辈子是她害死了小师妹,她亏欠扈暖的,也对不起扈轻。 不过她也好奇,上辈子没有出现过的人为什么这辈子出现了。 只是她也不是很想问,这辈子,扈暖不会再跟她在一起,一定不会被连累,她好好地活就好。 扈轻让冷偌在她的床上睡,两个男孩去西屋跟扈花花作伴,那么厚的木地板铺上被子就是床。她在沙发上睡。 他们还是头次在外头过夜,头次睡在软绵绵的床上被子上,心情一激动,结果——睡过头了。 等他们都起来,惊喜发现扈暖已经醒了,在客厅里赖在扈轻怀里撒娇,腻歪得不行。 “小暖,你好了。”冷偌开心。 扈暖也开心:“偌偌,你来我家了,我家好玩不好玩?” 冷偌心道,可好玩了,差点吓死我。 第一百一十九章 扈妈妈讲故事(五) 扈轻对着他们一笑:“都起来了,吃早餐吧,等会儿你们就带她回去吧,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可不能逃课。” 三人傻眼,这就要回去?不是,他们才来呀。哦,已经过了一夜,可是、可是,你好歹留一留呀。你都不担心扈暖吗? 扈轻拍扈暖小屁股:“起来。” 扈暖发赖:“我不要回去,我要退学,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扈轻板着脸:“给我回去,跟你师傅道歉去。你这么闹,你师傅肯定吓坏了。” 三人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 扈暖一下埋了脸,闷闷:“我不要,我不要师傅了。” 扈轻气:“妈妈还骂你打你呢,你怎么不要妈妈?” 三人瞪大眼,小暖妈妈这么凶残的吗? 扈暖不高兴:“我爱妈妈,妈妈也爱我。” 扈轻:“那怎么样?你师傅对你不好?你真不要他了?不要他咱就走。” 三人着急。 扈暖嘟着嘴不说话。 扈轻把她放在沙发上,去端早餐,温温的肉片粥正好入口,还有小菜和包子,都是扈轻早起做的。 坐在餐桌旁,扈暖还吊着嘴,拿着小勺舀来舀去,就是不吃。 扈轻不理她,招呼三个多吃些。 金信早忘了乔渝交待的话,这个好吃那个香,叫着下次还要吃。 扈轻被他惹得连连笑,同时也发现了萧讴和冷偌的欲言又止。 吃过饭,她说:“小暖,你和金金收拾桌子洗碗筷,下次轮到讴讴和偌偌。” 她的女儿她知道,只要沾上水,不玩半天不罢休。 扈暖一下高兴起来,洗碗好呀,洗碗她能洗到天黑,正好不用回去。 金信跟她收拾起来,扈轻直接把扈花花放到院里水缸旁:“看好你姐,洗不干净不过关。” 拍狗头:“一、定、要、看、好。” 扈花花:我能看好,可我拦不住,我没实力。 扈轻叫萧讴和冷偌到西屋,从窗户里望了眼,那两个嘻嘻哈哈舀水一点没意识到别的,啧,这脑子,愁人。 她坐在椅子上,示意两人在对面坐下,平静开口:“说吧。” 两人莫名约束,抬头挺背,双手放好。 萧讴:“婶子,小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扈轻嗐了声:“就是跟她师傅闹不愉快了。” 冷偌:“乔渝师叔骂她了?” 扈轻摇头:“那倒没。”顿了顿,小声自语:“还不如骂呢。” 冷偌:“啊?” 扈轻:“啊,没什么。你们要跟我说什么?” 冷偌:“婶子,乔渝师叔亲自送我们到这里来的。他还说,等小暖醒了,替他说声是他的错。” 立即,扈轻的神色和缓很多,对他们笑笑:“小暖师傅真是——是我不好意思,没教好孩子。” 冷偌偷偷松了口气,她知道若是小暖的妈妈和师傅关系不好肯定会影响小暖,无论如何,两边都那么在意小暖就没必要存芥蒂。 萧讴开口:“婶子,其实,乔渝师叔让我们来问问你。” 扈轻:“你说。” 萧讴:“他说,他是头次收徒,不懂小孩子的心思。小暖突然不开心,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对,问问你,是不是小暖有什么不能听不能看的,好以后避开。” 然后他代表自己:“婶子,小暖害怕什么吗?我们帮助她克服。” 扈轻沉吟:“这个事情,很重要吗?” 两人对视一眼,冷偌开口:“非常重要。修为越高,心境越重要,心里过不去的事情我们称之为心魔,心魔一旦产生最好立即铲除,不然——” 扈轻听出冷偌的未尽之意,大概明白了他们这次的来意。看来,自家女儿这小倔驴发作把人师傅给吓坏了。还专门巴巴的让人来问,可见人家很重视女儿。 扈轻思考了下措辞:“小暖的情况,有些——不太寻常。”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的听她讲。 扈轻往窗外看了眼,那两个蹲在水盆边玩得嗨呢。 “你们了解凡界吗?” 两人眼里都是茫然。 呵,你们不了解,那我可太放心了。 扈轻笑笑:“我们那里,女子是极其没有地位的。” 两人脸色变了变,所以小暖受过虐待? “我怀小暖的时候,被人害了,差点儿没能把她生出来。所以小暖不是足月生,生下来就比别人弱小。” 两人睁大眼睛,天哪,他们的小暖,从妈妈肚子里开始就吃苦了。 “也因为生的艰难,她各方面的能力,都比一般孩子差。” 两人:啊,所以小暖才来时,说话都不流利。 “我的身份很尴尬,我自己被禁锢在小小宅子里——啊,别激动,不是被坏人抓了,是我那里的女子大多都如此,特别没地位——小暖她跟着我更是被人看不起。” “她不到一岁的时候,我一个没看住,差点儿又被人害死。” 两人立时心疼,两次了。 “在那个地方,没有人理她,没有人对她有一句好话,小暖呢,本来就长得慢一些,身体也弱,没法对抗只能躲着,别人骂,她躲,别人打,她躲,久而久之,她遇到人就躲,遇到事也躲,别人眼里她就是不会说话的傻子。” 两人悟了,怪不得小暖不喜欢跟人比,是小时候被人逼的。好心酸。 扈轻动了动,轻轻喉咙:“我呢,个人是有点本事的,奈何周围环境对女子不友好,我也只能勉力保住我们的性命。” “我们没法出门,我就给小暖编造了一个幻想的家。” 什么?两人没听懂。 “想象中的家。那个家只有我和她,没有人欺负我们,没有人害我们,我们生活的富足而平等。小暖还没到区分开现实和幻想的年纪,她以为真有这个家。” 关于这个,她不想多说,多说多错,一句带过:“何况我现在建立了这样一个家。” 两人傻眼,这这这—— 冷偌:“这样好吗?”这不是骗人的吗? 扈轻苦笑:“我有什么办法?按照我们那里的律法,我是可以被买卖的,小暖也要一辈子受欺压,做别人的踏脚石。长大嫁出去也是给人生孩子的物件,根本没出头之日。” 两人白了脸,这么惨? 扈轻:“事实上更惨。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吗?因为我们生活的那个宅子,被查抄了。所有人被抓进大牢,剥夺财物沦为货品。我和小暖被卖进大山,九牛二虎,才逃出来。差一点儿就死了。” “她认知里的美好,只存在我的编造里。” “那是我们活着的唯一阳光。” 第一百二十章 乔渝无地自容(一) “如果没有我编造的故事,我们或许撑不到现在,小暖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她会活得麻木冰冷、行尸走肉。” “我们那里很多女孩子都是如此,甚至,在她们来到世间的最初,因为是女儿,立即葬送性命。” 冷偌和萧讴震惊,久久无言。都说修真残酷,原来凡人也如此残忍吗? 扈轻淡淡:“所以我们来到这里,相当于第二次生命。我和小暖都不愿回忆过去,只是,看来苦难的过去已经给小暖烙上了永久的伤痕。” 她道:“我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可没料到过去的阴影竟会影响一生。我一个凡界来的女子不懂这些,还要劳请你们给小暖师傅带句话。” “请你们告诉他:小暖就像蜗牛,无关的人她不会在意,只有她在乎的人才能伤到她的心。” 冷偌一震,女子的眼睛冷静而睿智,她总觉得这句话像解释更像告诫,还有宣战的意味。 小暖的妈妈,真的不平凡。 萧讴迷迷糊糊觉得小暖妈妈不好惹,思想开小差,小暖的妈妈会不会咬人呢? 尽职尽责洗碗的扈暖还是被她妈妈打包扔回宗门,一路上撅着小嘴放不下来。 萧讴想着她的过去,故意和金信吵架逗她笑。 冷偌在沉思,原来小师妹有那样的过去,难怪上辈子她进宗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跟任何人交流,便是师傅和她说话也反应不来,乃至后来她一辈子也没个好朋友。 因为妈妈不在了,她心里的光也没有了吧。 是慈母的心,才成就了现在有说有笑活泼可爱的小暖呀。 现在来看,这辈子,因为青岩提早发现了她们,小暖妈妈躲过死劫,才有现在的小暖。 真好,青岩做了件好事,老天保佑他筑基成功。 闭关的青岩:我谢谢你。 插科打诨一路,到采秀峰扈暖见到乔渝小小的不自在:“师傅,我回来了。” 乔渝笑得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嗯,去玩吧。” 然后目光一扫三人:你们谁跟我交待一下? 冷偌:“师叔,我先回去了。” 乔渝点头:“正好,我去找你师傅。” 别别扭扭的扈暖听到这话:“啊,师傅,你要去打架吗?” 乔渝脸一黑,很好,他徒弟好了。 “师傅去打架你还能帮着师傅打?” 扈暖大声:“啊,金金,快来看,我种的花——咦?怎么死了?” 乔渝哼了声,带着冷偌转了个圈到了采秀峰后头他的修炼洞府。 冷偌说了扈轻的话。 乔渝震惊,原来他徒弟是这样过来的。 冷偌吞吞吐吐说了扈轻最后要她转告的话。 乔渝沉默许久,道:“知道了,辛苦你了,你回去吧,你师傅昨晚就传讯让我交出你。” 冷偌:...她师傅没直接打上门,已经是进步。 乔渝独坐半天,深深懊恼,他太粗心了,以前怎么没问过她在凡界的事呢?哦,之前问过一次,可那个时候徒弟已经表现的对过去非常不牵挂,这本就异常,他为什么没发现? 他自大了,自以为是。 再想到扈娘子捎来的话,分明是在指责自己伤了一个全心依赖自己的孩子的心,羞愧。 等到他回去,峰头只剩扈暖一人,乖乖的在修炼。 他把点心茶水准备好,等她休息过来吃,看着她。 扈暖眼珠子慢慢往旁边转,小脚抠啊抠。 乔渝笑笑:“小暖,还生师傅的气?师傅不该对你急。” 扈暖摇头。 乔渝:“不生气了,师傅以后不逼你修炼了。” 扈暖还是摇头。 乔渝:“那——师傅往后不凶了?” 给她推过茶碗,师傅给徒弟奉茶请罪,他也是醉了。 扈暖看看茶碗,抬头看他,忽然眼睛里又掉下泪来,嘴巴一瘪:“师傅嫌弃我。”点心渣滓掉下来。 乔渝头大:“师傅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扈暖抽着小鼻子:“师傅嫌我笨。” 乔渝一噎,才想到扈暖爆发前,自己似乎是在说她,为什么是她听林姝的,而不是她想出好主意让林姝听她的。 一时心思复杂,这两夜一天,自己竟想差了,他徒弟不是伤心自己凶,是觉得自己嫌弃了她,嫌弃她不如别人聪明,她是——害怕,是惶恐,是怕自己不喜欢她不要她,是自己让她没了安全感。 该死,他这该死的胜负欲。 他为什么要求她处处比别人强,她只要做她自己就足够。 认识到这一点,乔渝立即给她道歉:“小暖,是师傅错了,师傅不该拿你和别人比。我家小暖是最好的徒弟,师傅最喜欢你了,也只喜欢你。” 扈暖:“真的?” 乔渝笑:“当然是真的。” 扈暖信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师傅最喜欢我了,我也最喜欢师傅。” 想到什么:“我跟琉璃师叔说,你比楚吟风好看,琉璃师叔还不信。师傅,琉璃师叔眼睛不好。” 呃?又关琉璃什么事? 楚吟风?他和狄原打架时发纸鹤问的那事?是哪个? 问她怎么回事,扈暖吃着点心就把那天的事说了。 乔渝听了更加懊恼无地自容,自己徒弟眼里自己最好,还跟琉璃那个不着调的长辈争论,自己呢?为着个陌生人却对徒弟发火。两相对此,自己简直是个小人。 ‘小暖就像蜗牛,无关的人她不会在意,只有她在乎的人才能伤到她的心。’ 扈娘子让冷偌带回来的话,此时就像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乔渝保证:“小暖,师傅也是个普通人,可能会在无意间说什么做什么伤到你,但你一定要相信,师傅喜欢你,在意你,师傅把你当最宝贝的宝贝疼。” 扈暖笑嘻嘻:“我知道,我妈妈说,她爱我,她打我屁股的时候也爱我。” 乔渝:“...” 令堂真是巧舌如簧啊。 学到了,先甜言蜜语,再动手,这就是给自己留后路。 以后,他也要给自己留后路,多留几条。 另三个回到自家峰头也受到了自家师傅的盘问,小小年纪,夜不归宿,先斩后奏,不得了了。 林隐知道内情,问金信:“小暖究竟怎么回事?” 金信茫然:“啊?啊,小暖好了啊,小暖妈妈陪着她她就好了。没事了。” 林隐无语,多明显呢,自己徒弟被排除在外了,算了,就这脑子和这大嘴巴,不适合知道秘密,他这样就挺好。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隐谈人心(二) 而狄原真人见到萧讴回来,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问。 这让萧讴有些塞了棉花似的沉闷,他家师傅,就是火山,要么喷发,要么静悄悄。 霜华那里便不一样了,霜华围着冷偌一句一句不落地的问,冷偌都来不及回答。 好不容易等到她停下来,冷偌才要说,霜华又道:“算了,你别跟我说了,我不想知道。” 冷偌:“...” 她家师傅也是任性的很。 霜华自己知道自己的事,那些小孩子,见到自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自己管太多,害得徒弟没人陪着玩怎么办?算了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冷偌感动,靠在她胳膊上:“师傅,你真好。” 霜华略不自在:“咳,师傅当然对你好。” 若是乔渝在,肯定又会觉得脸疼,连不可理喻的霜华都知道徒弟为重,他的为师之路,还有的学。 师徒闹了这一场,感情自是比以前更好,但乔渝心中也存了事,他可以笃定,扈暖严重失衡的幼年经历,若是不加以解决,日后必成心魔。可怎么解决—— 他在思考,要不要将扈娘子接到采秀峰给她养老,不过区区几十年,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有完全的把握让母女两生活的平静、富足,徒弟一心依赖的母亲,专心陪她到生命终结,那一天,也是扈暖彻底斩断血脉尘缘的时候,过往再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 乔渝试探了一句:“小暖,让你妈妈来陪你好不好?” 扈暖想都没想拒绝了:“妈妈很忙,她要工作的。” 妈妈要工作,怎么能来学校呢?她就没见过哪个爸爸妈妈陪着小朋友在学校赖着不走的。 乔渝:“工作?工作干什么,她可以来采秀峰,天天陪你玩。” 扈暖看他像看傻子一样:“师傅,小孩有小孩的任务,大人有大人的工作,你连这个也不懂?” 扈轻教她的,不同身份不同分工,谁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要乱插手别人的事情。 乔渝被鄙夷了:“好,又是你妈妈说的是吧。你问问你妈妈,想不想搬家,搬到咱采秀峰。不就是工作,师傅给她派仙鹤每天接送。” 就不信一个凡人对住进仙门不会动心。 催她现在就问。 扈暖只得发纸鹤:“妈妈,你搬来我和师傅这里住呀,咱俩天天在一起呀。” 乔渝微笑,气定神闲的等着,等扈轻说好。 扈轻在采药呢,倒霉催的遇见一只咬人的猪形兽,抱着扈花花一路狂逃,纸鹤找到她时还跟着逃了阵。 终于逃出猪口,扈轻累得直吐舌头,听了扈暖的话没好气骂了句:“你吃盐吃多闲的。妈妈很忙,你老老实实上学。搬个屁搬,孤男寡女不要名声的?这种蠢话别跟你师傅说,弄得妈妈打秋风的叫花子一样,丢人。” 纸鹤一字不落传达,连扈轻嫌弃的语气都一样复刻。 乔渝立时尴尬。 扈暖握着纸鹤又说:“妈妈,不是我说的,是——” 咔吧,纸鹤被乔渝一捏,报废。 乔渝:“咳,咳咳,既然你母亲不愿意,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一个字也不要再说了。” 真是丢死人了。 他被嫌弃了。 但是,他也注意到了问题。人家亲妈这么说,说得这么不好听,他家徒弟只是吐了吐舌头,根本不在意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只要是彼此真心在乎,根本不用小心翼翼! 受过一次教训的乔渝真人学聪明了,及时反省吸取教训并偷偷学习。 早晚一天,他要取代亲妈在徒弟心中的位置。 扈轻:你在想屁吃。 “师傅?师傅?我们今天做什么呀?” 乔渝回过神来:“哦,哦,今天啊,你想跟他们去玩,还是跟着师傅?” 扈暖:“跟着师傅。” 乔渝诧异,他竟然比玩重要? 扈暖又道:“师傅,我们去逛街呀。” 乔渝:...原来如此。 逛的还是外门大广场,小朋友们约好的,最好带上大人。 然后赴约四个小朋友,只带来两个大人。让霜华和狄原来参加这种亲子活动,想都不要想。 林隐牵着金信,笑眯眯:“小暖好呀。” 扈暖:“师伯好。” 林隐看向乔渝,乔渝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金信已经蹦起来:“师傅,今天我买什么你都给我付钱是不是?” 顿时,金信收获了三个人羡慕的目光。 林隐失笑:“也要看你买的是什么,若是用不着的东西,师傅也不做这个冤大头。” 金信:“肯定用得着。师傅就等着给我付账吧。” 大有不把他师傅买穷不罢休的意思。 四人走在前头,两个大人在后头,乔渝悄悄:“这是做什么?你得罪你徒弟了?” 林隐无奈:“还不是上头大的不省心,捉弄他,显摆这两天淘到的好东西。小的气哭了,我来哄孩子。” 乔渝:“没这么简单吧?” “咳咳,我是做师傅的嘛,当然支援了些。” 所以,事实真相是,大弟子们拿着师傅的灵石买了自己所爱,小的一毛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大弟子们把小的馋哭了。 乔渝心道,徒弟多了也是饥荒,他专心养这一个吧。 林隐道:“这次仙音阁和长极门带了很多他们那边的特色灵植,你可以多买些。”改为传音:“你去找他们问问有没有海玉髓。” 海玉髓,滋养心神固守灵台的好东西。 乔渝:“正有此打算。” 林隐目光往扈暖身上瞟:“怎样?” 乔渝:“没事,幼年多舛了些,慢慢养着就好。” 林隐问具体。 乔渝简单说了几句。 林隐去过凡界,勾起旧日的回忆:“凡界女子毫无地位可言,我遇到过一只女怨,仅仅一条河湾,上万具遗骸,多为女婴女幼,怨气冲天,可笑那附近世代居民还请高人斩妖除魔。妖魔的不是女怨,是扭曲人心。” 乔渝从未去过凡界,骤然听到这种事也是吃惊:“魔修邪修才大肆捕杀婴童,区区凡人竟也敢做如此残忍之事?” 林隐摇摇头:“人心的恶与修为无关,也与种族无关。” 乔渝心内叹息:“那后来如何?可恶之人可得到报应?”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奶爸逛街(三) “自然。女怨凝成便是天道要她们回来报应,冤魂索命,人间炼狱,白骨累累,天火燎原,那里变成一片死地大概现在仍没恢复。” 林隐唏嘘:“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一腔热血差点儿把自己折进去,幸好我师傅放在我身上的一丝神识及时打断了我的腿。” 乔渝:...亲师傅。 林隐说:“然后我为我的无知赎罪,在那里停留了整整十年为女怨上万道冤魂超度。” 乔渝惊了,后果竟这样严重? 林隐:“你该庆幸,你徒弟逃离了那种环境。” 乔渝不语,想到扈暖的过去,受家人虐待,被抓进大牢再卖进山里,差一点点就死了。 “等青岩出来,我好好谢谢他。” 前头四人叽叽喳,说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金信:吃的吃的吃的。 扈暖:穿的穿的穿的。 萧讴和冷偌才是正常的,想买修炼有用的。 忽然一道嫩绿的身影跑过来,同时嫩嫩的声音响起:“暖暖,暖暖。” 扈暖开心:“姝姝,姝姝。” 乔渝:什么叔? 林姝顶着两个花苞团子跑过来,好开心的拥抱她:“暖暖,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我呀。” 扈暖:“啊,我都忘了想你了,但一看到你我就好想你啊。” 林姝好开心:“我就知道你想我。暖暖,我请你吃杏子。” 扈暖:“姝姝,我请你吃奶冻。” 一藤篮新鲜橙红杏子散发着甜蜜的清香,一大盘彩色果冻透出诱人的光泽。 两个小朋友咕嘟同时咽了口水。 扈暖吧唧下嘴:“姝姝,你现在做什么去呀?我觉得——” 林姝:“我觉得我们肚子饿了,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旁边的人:“...” 林姝身后跟着她师傅,很温柔的男子,海色长衫,温文尔雅。 对众人点头示意:“我是林姝的师傅林俊,道号俊波。” 大家看看他,看看林姝,看看林姝,再看看他。 林俊微笑:“林姝是我族人。” 众人恍然,怪不得两人眉眼间相似。 林隐笑道:“在下林隐,倒是同姓之缘分。这是乔渝,小暖的师傅。” 三人点头问好,见不远半山有空的石亭,干脆带着孩子飞上去好说话。 主要是某两只嘴角晶莹的口水藏不住了。 到了亭中,五小只扑到桌子边分享美食。如果说扈暖是个肉类移动仓库,林姝就是水果移动仓库,两人在一起荤素搭配天生一对。 三个大人坐在围栏边自在说话。 林隐:“以前好似从未见过道友。” 林俊:“我喜欢游历,很少在门中,也很少参加门派间的活动。”不是很少,是从不:“这次出来,带林姝见见世面。” 林隐和乔渝一时没能接上这话,你这不是带她来见世面,是带她来让我们见世面。 哒哒哒,林姝跑过来,扶着林俊的膝头翘起脚:“师傅,为什么我没有肉呢?为什么你不给我吃肉呢?” 黑亮的大眼睛像黑紫的水葡萄。 林俊逗她:“因为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想吃肉呀。” 林姝想了想,是哦:“那我现在想吃了。” 林俊:“好,给你吃肉,吃很多肉。” 林姝满意了,回到桌子边,肉乎乎的小手只朝肉下手。 林俊:“不好意思,见笑了。” 林隐笑笑,乔渝默默的学习,徒弟要什么给就是了。 忽然想到:“对了,林俊道友,不知你可有可交换的资源,你们那边独有的?” 林俊微微一愣:“不知乔渝道友具体想要什么?” 乔渝:“海玉髓。” 林俊愣了一下,看眼林姝,笑了:“真巧,我正好有,且现在用不到。” 乔渝大喜:“我愿与道友交换,灵石还是法宝或者灵植,你想要什么?” 林俊:“我这一时还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林姝是木灵根,若道友有等价的木系的宝物,交换即可。” 乔渝嗖的看向林隐:“师兄,交出来。” 林隐也是木灵根。 林隐无语了:“用你两件换。” 乔渝:“成交。” 他有的都是冰系的,不合适,与林隐多换一道,皆大欢喜。 林隐:我拿了冰系的有什么好处?说不得你让金信又给诓回去。 林隐和林俊漫步到亭子外,再回来,已经是交换好了。 乔渝松了口气,去看徒弟,好嘛,他家徒弟八辈子没吃过水果似的吃得脸上紫的红的绿的黄的一块块。 还好,林俊徒弟也吃得脸上全是油,扯平。 吃完东西,一行人又一起去逛了自由集市,一群孩子一起逛街,他们也分不清哪个是谁买的谁又要哪个,干脆默契的轮流买单,上次你买这次我买下次他买。反正都是哄孩子,哄谁家的孩子不是哄。 路上三人交换了不少趣事,乔渝才知道,林姝和扈暖那真是懒到一模一样,修炼浑水摸鱼,上学调皮捣乱,大小比试和比赛,人家全用猜丁壳糊弄过去,偏林俊宠着她,任由她去。这次到外头来,怕丢长极门的脸才让她收敛。 林俊道:“就松快这几年,等大些懂事看别人怎么努力她自己就追上去了。” 林隐:“是这样。” 乔渝自省,自己太着急。 这时林俊说到扈暖:“难得遇到和林姝这么投契的。林姝年纪小,又自由散漫,那些大些的弟子虽然喜欢逗弄她但我瞧得出来真正喜欢她的没几个。” 两人愕然,没想到林俊会这样说,这不是自曝其短? 林俊笑笑:“林姝没有防人之心,谁对她笑笑她就觉得是好人,就说那猜丁壳,不少人借口陪她玩骗了她不少东西去。偏每次被骗她还觉察不到,还傻乐。” 乔渝惊讶:“你就听之任之了。” 林俊笑笑:“现在不行,我呀,都记着呢,早晚让她看清人心。” 乔渝脱口而出:“你不怕她轻信人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林俊抬手挡了挡:“所以我偷偷跟着呢,我巴不得有人下黑手,到时候才好给她上课。” 这话意思,有人对林姝下死手那一天,就是林姝开杀戒的那一天。 乔渝服了,竖大拇指。 林隐无语,两个都不正常。 林俊说:“小暖不一样,林姝那天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我都关注着,她们两个有商有量,公平来往,谁也不沾光,谁也不吃亏。若是遇到的都是小暖这样的人,我得多放心。”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正式比赛开始(四) 他是真烦恼,沾他徒弟便宜的人,小本本都要记不下了。突然出现一个正常的,他都觉得不正常。 林隐问:“你们门中弟子如此,长辈不管束吗?” 林俊笑得温良:“自己的徒弟自己管,何况,自己的弟子什么德性当师傅的真不知道?” 林隐不说话了,这位看着好性,其实也是狠人。 乔渝便道:“真知道未必没有别的打算,正好观察心性找出好苗子。” 三人对视,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傻子。 大半天过去,他们也不知道几个孩子到底都买了什么,告别时,林姝约扈暖第二天一起看三派比试,被林俊提醒,正式比赛必须和自家师门坐在一起,小姑娘老不开心。 回去后,扈暖邀战:“师傅,我觉得对手是林姝的话,我可以上台比赛。” 乔渝对天白眼,可别,你们是折磨所有人。 拿出买的宝贝来跟他分享:“对了师傅,你要给我买的漂亮小白裙呢?妈妈也要呀。” 乔渝:“没见到。” 扈暖:“你跟仙音阁的人买呀。” 乔渝:“哪能买别人穿过的,当然要新的。我已经在宝衣堂定制了,等着吧。” 宝衣堂,属于炼器堂,专门做衣裳的。 扈暖:“要很漂亮的,像仙音阁那样飘起来的。” 乔渝:“你还是去修炼吧,你今天说了太多话。” 扈暖:“师傅,我上台比赛呀。” 乔渝:“你比过了,表现非常好。明天的弟子大比你们蒙学的不用上。” 明天开始正式大比,争夺荣誉和脸面,谁家都不可能让蒙学弟子上。 扈暖好遗憾:“不是我不去,是你不让我去。” “是是是,是我耽误你。” 小心眼,觉得自己多聪明吧。 第二天,扈暖老老实实跟在乔渝后面出席三派弟子比试大会。因为是正式场合,炼气和筑基修为的全站着,以及师傅在场不管弟子什么修为都要站着,比如玉留涯的徒弟,已经是金丹了也要站着。 三派齐聚,其乐融融中多了些火药味。 三位掌门商量出来的比赛方式,毫无新意,团体战和个人战。十人小队,每家出五队,奖励前三名。 团体战只要修为不超过筑基都可以参加,当然,想也知道肯定参加的人都是筑基后期的弟子。 个人战,分炼气和筑基两组,不限人数,只要报名就能参加,选前十名奖励。 个人战看的是弟子个人本事,基本与修为挂钩,可操作余地不大。 而团体战除了修为更重要的是战略战术以及领导力凝聚力等等,能看出的东西多了。 所以个人战在前,团体战在后。 蒙学的人没有一个有资格参加。 小弟子们表现还好,他们连人家腰都不到,上去比什么?尿尿都比不过好不好? 大弟子们就不乐意起来,个个觉得自己是太阳,上去就能越阶发挥把高他们五六七八阶的人打败。 嗡的议论起来,隔着人喊话,抱怨自己没机会上场不然让对手好看云云。 霜华嫌吵,对冷偌道:“那些男弟子,吵死了,等你快筑基,把他们打趴下拿个炼气第一。将来再拿个筑基第一。” 冷偌抿着嘴笑,上辈子,她可不就是双第一嘛,有了朝华第一天才之名,然后就被和楚吟风扯到一起,再之后真的有了孽缘。 这辈子,才不要。 第一除了听着好听也没什么别的好处。 要打消师傅的危险念头:“我不做第一。”不待霜华发问就道:“谁得了第一,我去打败他,悄悄的打败他。” 霜华莫名:“这是为什么?” 冷偌:“好玩。” 霜华无语了,好吧,她也不是在乎虚名的人,好玩就好玩吧。 与她道:“仙音阁有个楚吟风的男弟子。” 冷偌心里一咯噔,上辈子师傅可没这么早就注意到他。 霜华:“都传遍了,说他多好看。哼,我倒要好好看看,他能比你更好看。” 冷偌一松,又无语:“师傅,他是男的,怎么比?而且我也没觉得他好看。” 霜华:“我自己看。” 冷偌玩笑:“难道师傅觉得好看还要把他抢过来做自家弟子?” 霜华:“琉璃那个顽劣的跟我说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我还真好奇。” 冷偌:啊,琉璃师叔,你还真是闲。 在人群里找琉璃,见她漫不经心的转着扇子目光搜罗来搜罗去。冷偌不由失笑,琉璃师叔哪怕找到了最好看的男孩子,也不会停止去发现别的漂亮男孩子。 说到这里,她很好奇:“师傅,琉璃师叔为什么喜欢看漂亮的男孩子?” 霜华漫不经心:“可能她没见识吧。” 冷偌:“...” 自家师傅这张嘴,没救了。 修士做事效率很高,当场报名,报完名就可以抽签对决。 报名的炼气期弟子总共有三百人,一派一百,朝华宗没仗着主场就欺负人,刻意控制了人数。中央空地钻出五十个擂台,今天就要淘汰一半。 也就是说,进行一百五十场,一场定胜负。无论怎么比,最终肯定是修为最高的那批人终极决斗。修为不足的,完全是上去找经验。 这样找经验的机会难得,毕竟是三大派的比斗,陌生的路子和功法更能锻炼对敌。 扈暖呀的一声,乔渝看向她。 扈暖一脸恍然的样子:“我一个也不认识。” 她说的是报名参加比试的朝华宗弟子,她一个都不认识。 乔渝:“你想去认识认识?你可以找萧讴他们,去擂台旁边近距离观察。” 扈暖:“万一打到我呢?” “擂台有结界,打不到你。” 扈暖:“我们能帮忙吗?” 眼珠子乱转,显然没打好主意。 “不能,敢捣乱我就罚你。” 扈暖嘟嘟嘴,拔腿朝金信跑:“师傅说,我们能下去看。” 金信苦着脸,被两个师兄一人按住一边肩膀没法逃。 “小暖,叫哥哥。” 扈暖木木看他们一眼,忽然咬牙凶狠,出拳打人,小拳头打在他们的腿上,一点都不疼。 两个无良师兄笑得前仰后合:“不叫哥哥我们就打小胖子。” 金信悲愤:“师傅,你看看师兄们。” 林隐笑着呵斥:“别逗小暖,小暖还不认识你们。”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押谁赢(五) 林隐的两个大弟子都是筑基修为,每日不是做任务就是修炼,没和扈暖见过面。 “小暖,哥哥们也要比试,到时候来给哥哥们加油。” 扈暖眨眨眼:“好。” 小胖子被放开,揉着肩膀听到两个无良师兄在说:“师傅,我们收个小师妹好不好?师弟什么的臭烘烘的,不要了。” 金信:“你们,太过分了。小暖,我们走。” 牵着扈暖跑,扈暖回头:略略略。 两个师兄星星眼:“哇,好可爱,师傅,我们真的收个小师妹吧。” 林隐淡定:“好,用你们两个换个小师妹。” 两人挤眉弄眼,一定要说服师傅收女徒弟,他们也要娇娇软软的小师妹。 两人叫上萧讴就去找冷偌,冷偌不敢让他们碰上自己师傅赶紧自己跑过去。 霜华:我会吃人吗? 冷偌说:“咱们去看陶矜师兄的比试。” 陶矜,内门弟子,炼气十层。 十七八的少年挺拔如松,就是面上表情硬了些,但还是有很多少女粉。 扈暖就说:“陶矜师兄也好看,琉璃师叔怎么不看他呢?” 你琉璃师叔喜欢面目精致如画比女孩子还好看的,冷偌心中吐槽。 金信和萧讴与扈暖想法一致,陶矜师兄比那什么楚吟风好看多了。 比赛分三场,一场五十组。最先上去五十组,哪个擂台空下来按顺序叫号。 有的人打的很快,比如一个炼气七层的对上九层,两剑相交,七层那个就突突突倒退到擂台下。 有的人打的很慢,比如两个八层的土灵根,擂台里到处都是石头分不清哪个是谁丢的。 陶矜抱着剑,静静看着擂台上的人,恰好是仙音阁和长极门的弟子,也都是十层,听见有人叫他。 “陶矜师兄,你排几号啊?” 陶矜低头,看到四个小萝卜头,禁不住软了神色,给他们看他的号码牌:“一百三十号。” 啊,还有很久啊。 四个人站在那,想走,又不想走。 陶矜笑了:“一起看?” 四人点头,陶矜指着台上的人对他们说:“长极门的人要胜了。” “为什么?” “他的修为更扎实些,仙音阁的弟子,动作太花哨了。” 可不是花哨,一百平的擂台上只看见白色衣裳飘来飘去了,长极门弟子稳稳站着沉着应对,早晚仙音阁弟子自己把自己累死。 金信:“为什么仙音阁的人总是跳舞呢?” 萧讴:“力气都浪费了。”不如一拳砸过去。 扈暖:“好看呀。” 冷偌:“蠢。” 陶矜看他们一眼,真是性格鲜明而迥异的四个小朋友。 这时,有个小萝卜头钻过来:“陶矜师兄,你是几号?欸,你们也在?” 是封彦。 扈暖:“彦彦你跟我们一起呀。” 封彦拒绝:“我给我师兄加油呢。陶矜师兄,你是几号?” 陶矜:“一百三十。” “啊,我师兄是八十一。不知道我师兄能不能和你对上呢。” 陶矜道:“同门少不了切磋的机会,我更想和仙音阁长极门弟子交手。” 封彦:“我师兄也这样说。可我们都想看你们两个打,要是你们俩打,我押你赢。” 陶矜:...幸好他没糟心的师弟。 冷偌诧异:“你们还押注了?谁开的盘?”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封彦:“不知道呀,反正我们押我们的人,仙音阁押仙音阁的人,长极门押长极门的人。陶矜师兄,我押你五十个灵石呢,你可千万要赢。” 陶矜:“...你师兄没打你?” 封彦的师兄金火双灵根,那脾气,跟金火一个性质,动起手来,啧。 封彦道:“怕什么,他要真厉害我能不押他?还不是他做的不够好。陶矜师兄,你一定要赢,不然我会被我师兄打死的。” 陶矜:你不是不怕? 金信拉他:“哪里下注?我们也去。”对陶矜:“师兄你一定要赢,我押你。” 萧讴:“我也是。” 扈暖:“我也是。” 冷偌:“我也是。” 陶矜:...突然压力好大。 封彦带他们去下注。 比试下注这种事,司空见惯,大家玩一玩也便是了,大人们也不会管。 好巧,押注的地方也是三家在打擂台,各家押各家,押的内容除了猜各家重点弟子会得什么名次还有前十名谁家占几个,第一名花落谁家。 金信迷茫:“我们押哪个?” 萧讴:“最保险的,押陶矜师兄进前十。” 冷偌看了眼赔率:“嗯一赔一,押不押一个样。” 才说完,这个押注选项就被撤了,很好,大家都觉得板上钉钉的选项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封彦:“要发财,就得敢下注。我押的是陶矜师兄第一。” 冷偌:“你了解过仙音阁长极门那边的人了?” 封彦:“输人不输阵。” 萧讴:“输了的话还白给那两家送灵石。” 金信:“不然咱押第一名不是朝华宗?咱赢了有面子,输了有灵石。” 大家都看他:真机灵,怕你师傅会打死你。 扈暖:“我把我所有灵石都拿来押。” 大家看她:“押什么?” 扈暖:“押第一名不是朝华宗。” 大家:...你师傅要打死你。 扈暖掰着手指头:“两个打一个,咱们打不过。” 噗嗤噗嗤,旁边有人笑,白衣灿烂的斜刘海,是仙音阁的琅琊。 琅琊过来,蹲下:“这样,我押第一名是你们朝华宗的,你押第一名是仙音阁。有来有往,谁也不亏。” 笑死了,他在这玩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不投自己投对手的,干脆他也玩上一把。 冷偌一拉扈暖:“别答应他,你投别人,宗主师伯要生气的。” 琅琊似笑非笑看着冷偌:“小师妹真不好玩。” 冷偌白眼:“师兄逗小孩好玩吗?” “好玩,可好玩了。玩不玩?”他问扈暖。 扈暖犹豫:“要不然,我押第一名不是朝华宗就是仙音阁,要不然就是长极门。” 琅琊一歪,差点儿坐在地上:“你可真聪明。” 扈暖骄傲的挺起小胸膛:“我最聪明。” 琅邪:“...” 萧讴踢了金信一脚,要不是你瞎说,小暖不会瞎想。 金信委屈,我这法子分明就是两全其美。 最终还是各家买各家。 琅琊意兴阑珊的模样:“无聊。” 扈暖喜欢他的海鲜,也便喜欢他几分,拉拉他的衣角:“我押你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放厥词(一) 琅邪:“我才不上去比,跟猴子似的。大人的恶趣味,等我成了真人,我在台上看弟子耍猴。” 众人无语,你把你家弟子也骂进去了。 萧讴:“师兄,仙音阁哪位炼气师兄师姐最厉害呀?我们能去瞻仰吗?” “还瞻仰。”琅琊乐了:“小孩子挺会用词。喏,炼气第一人,潮音,我觉得她挺厉害的。你们那个第一陶矜,不会是她的对手。” 几人对视过:“师兄,我们不打扰你了,我们去——” “你们不问问我长极门哪个最厉害?”琅琊懒懒的笑。 金信:“师兄,你又不是长极门的人。” 琅琊撇撇嘴:“那我也知道。长极门炼气第一人,叫盛衍,火灵根,只差一步就筑基。” 金信:“他和潮音,哪个厉害?” “哈哈,那可有得看了,潮音是水灵根,善攻。他们两个要是对上,有点意思。不过,”琅琊转了个折:“可惜只是炼气,如果他们都是金丹或者元婴,打起来才好看。” 小朋友们:“...” 冷偌:“师兄,还没请教你的大名。” 琅琊笑她:“问我名字做什么?去我们阁主跟前告我的状?” 冷偌平静道:“突然觉得师兄你比他们都厉害。” “我当然比他们厉害,我可筑基了。告诉你们好了,我叫琅琊。” 琅琊! 冷偌面上不动,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他就是琅琊。 那个被仙音阁认定是将会带领仙音阁走上巅峰的天才,却又突然失踪让仙音阁闭口不谈。 据说琅琊此人潇洒不羁,我行我素,此时看来,是有几分符合传言,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扈暖:“狼牙?狼牙师兄?”踮脚看他的牙。 琅琊牙疼,以灵力在地上写出他的名字:“琅琊。不是狼的牙。” 扈暖一眼看晕:“好多笔画。”看琅琊的眼神:你真可怜。 琅琊:“...我学写名字的时候,是挺烦的。你叫什么?” 扈暖蹲下来在地上扒拉:“扈暖。” 琅琊盯着她的手指头:“你的字好丑。” 扈暖:“我还小,以后会写好看。” 琅琊抬头看其他人,一个个自报姓名:萧讴金信冷偌封彦。 琅琊多看冷偌一眼,冷偌心里一紧,他该不会看出什么吧。 琅琊:“我发现你长得的不错,等再大些,不会比楚吟风差。” 冷偌松了口气,故意生气道:“我是女孩子。” 扈暖:“我呢?我呢?” 琅琊哈哈笑,捏捏她的脸:“你呀,一看就是个小福气包。” 扈暖:“我好看吗?” 琅琊哈哈大笑:“好看,你最好看。” 扈暖捧着脸喜滋滋。 萧讴:“琅琊师兄,我们去看比试,你去不去?” 琅琊摆手:“有什么看头,你们去吧。” 一群小孩一起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忽然看到前方擂台上海浪声声,吓一跳,这是把大海搬来了? 定睛一看,擂台结界里,一个白衣少女静静站立,一手高扬,一手急拨,仔细看才发现她手中握着一把几近透明的小鼓,那鼓很特别,一面鼓皮,一面是弦。 蓝色海水从鼓中咆哮而出,张牙舞爪砸向对面朝华宗弟子,那男弟子被海水一冲站都站不稳,狼狈不已。 扈暖:“哇——” 封彦:“这么多水,淹都淹死了。” 金信:“作弊。” 萧讴:“法器厉害。” 冷偌:“她就是潮音。” 周围围观人很多,白衣服的仙音阁弟子们激动,嘴里喊着潮音师姐最厉害云云。 冷偌看着眉眼稚嫩的潮音,跟许多年后那个面容冷漠出手犀利的女真人很难联系到一起。 “她赢了。”冷偌说。 擂台上朝华宗弟子举手认输,实在没法子,他是旱鸭子,且,一看到水多就眼晕,他已经迷失了方向,打不下去了。 潮音手一扬,擂台上的海水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地面干干净净没一丝水渍。 所以,那海水是真是假? 冷偌:“幻象。” 小朋友们哇,好厉害。 扈暖:“偌偌,你怎么看出来的呢?” 冷偌指向认输的朝华宗弟子的头:“他的头发是干的。” 众人望去,只见那男弟子正摸自己的头发、衣裳,恍然大悟,一脸羞愤。 萧讴:“如果是我们遇到,怎么判断这是不是幻象呢?” 冷偌不能说了,再说她就掉马了。 扈暖:“我知道。” 众人看她。 “闭上眼睛。” “...” 萧讴:“我们还是回家问师傅吧。” 潮音下来擂台,神色平静,女神风采。 封彦:“她厉害还是陶矜师兄厉害?” 萧讴:“我们去找长极门的盛衍,看他是什么样的。” 盛衍不在台上,抱着剑在擂台下观战,少男抱着剑冷肃的样子。 “嘶,不是火灵根吗?怎么这么冷?”金信抱抱胳膊。 长极门多剑修,剑修无情多是这样冷冰冰的模样,老子是剑,不服就干。 萧讴踢金信:“去问问他,他是几号。” 金信:“你怎么不去?” 萧讴:“你长得好。” 金信信了,笑呵呵的过去:“盛衍师兄,你是几号呀?” 盛衍低头,诧异,朝华宗的小弟子? “你知道我是谁?” “嗯嗯,我们打听着你找来的。盛衍师兄,你是几号啊,我们等你上场,好决定要不要押你赢。” 盛衍:“...我比试过了。” 金信睁大眼:“啊?” 盛衍:“我是二十,抽中跟我一场的是我同门师弟,他直接认输了。” 金信张大嘴:“这这这——” 盛衍:“明天再看吧。” 唉,一二三四五个小萝卜头一齐叹气,莫名喜感。 盛衍嘴角微微动了动,几乎看不到:“或者,我打一场给你们看?” 唰,小萝卜头们眼睛一亮。 盛衍:“让你们陶矜师兄来,我和他私下打一场。” 唉。 金信:“陶师兄还在排队呢。” 萧讴:“你们早晚会对上。” 盛衍:“未必。若是他败给别人可就没机会跟我打了。” 小萝卜头们:“...” 扈暖说:“陶师兄要是输了我就让我师傅打你。” 盛衍:“...” 小伙伴们:“...” 盛衍自是不会跟不懂事的小孩子计较,他看着扈暖说:“等你修为撵上我,你来跟我打。” 扈暖大放厥词:“好,我明天就筑基。” 小伙伴们:“...” 盛衍:“...”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冷偌道歉(二) 一群人返回去找陶矜,忧心忡忡。 “师兄,他们看上去都比你厉害呀,怎么办?” 陶矜:我还没上场呢。 扈暖:“师兄,等我长大打败盛衍,给你报仇。” 陶矜:我还没上场呢。 金信:“师兄,潮音会幻术,你可怎么办。” 陶矜:我还没上场呢。 他说:“你们别操心了,师兄也是很厉害的。去别处转一转吧。” 不需要你们来拖后腿。 扈暖:“我们得帮你。” 陶矜:“谢谢,不用。” 扈暖说帮是真帮,直接拿出玉留涯送她的护身玉牌:“我师傅说这个有点用,你拿去用。” 陶矜眼角抽了抽,我敢拿这个,裁判直接判我输。你师傅也饶不了我。内门就没有人不知道你师傅把你当命根子疼。 冷偌让扈暖收起来:“擂台上谁都不能用超过自身修为的东西,要公平比试。你给师兄这个,他会被罚的。” 扈暖想了想,收起来,对陶矜说:“师兄你要努力,要变得跟宗主师伯一样,你就可以用我的玉牌了。” 陶矜没法感动,好笑:“好,师兄努力,早早结婴。到时候,师兄做个玉牌送给你。” 扈暖:“那师兄你快点,我明天就筑基了。” 陶矜:“...” 小伙伴们习惯了,小暖的明天,那真是何其多。 几个人就跟在陶矜身后打转,一直等到他上擂台,等他打完,一天都要过去。 陶矜对上的是一个长极门的弟子,那弟子小小年纪紧皱着脸像个任何小孩子都不喜欢的那种老古板。 金信:“他看上去很厉害。” 封彦:“跟他一比,陶矜师兄简直就是如沐春风。” 萧讴:“长极门没给他饭吃吗?” 扈暖:“真可怜。” 冷偌:“嘘。” “暖暖。” “姝姝。” 不知什么时候林姝转到他们这里来,只有她一个,林俊心真大,估计在哪个角落偷偷跟着呢。 林姝往台上看了眼:“咦,这人是谁?” 扈暖:“陶矜师兄呀。” 林姝:“不是,我说的是另一个。” 其他几人:...你都不认识我们更不认识。 扈暖:“姝姝你不认识吗?他是你们宗门的。” 林姝摇头:“没见过。” 扈暖:“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林姝:“哦,我来找莲桥师姐。” 冷偌耳朵一动。 “啊,啊啊,陶师兄动了,啊啊——”一边金信叫了起来,封彦也跟着啊啊的叫。 一时他们目光全望了过去。 只见台上陶矜的速度快出残影,手中青金色剑光如水,一个简单的前冲。 长极门弟子格挡仓促,咔咔咔紧密剑击声快到数不清,直到长极门弟子被逼退出擂台,余声犹在回响。 小朋友们:“啊——” 陶矜师兄也很厉害,那么就押他赢吧。 封彦吧唧下嘴:“我就说,我师兄不是陶矜师兄的对手。” 可是你师兄能吊打你,真正吊起来打的那种。 陶矜下来:“我厉害吧?” 小朋友们连连点头:“师兄你一定要当第一,我们可都押了你赢。” 陶矜心道,宗门的光荣都没你们的灵石重。 林姝也跟着点啊点,大眼睛花苞头可爱的不行。 “林姝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旁边传来一道讶异的声音,冷偌脸一下冷漠下来,是周莲桥。 林姝回头:“莲桥师姐,我来找你呀。” 周莲桥也看见了冷偌,一下黑了脸。 冷偌深吸一口气:“周莲桥道友,我为那天的失礼向你道歉。” 周莲桥愣住,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应该不会向她道歉才是。 她该怎么说?不想原谅,可会不会显得她小气了?但脸被打真的很丢人啊。 就在周莲桥天人交战的时候,她旁边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弟子哼笑:“道歉有什么用,你让我们莲桥师妹打回去呀。” 让她打我? 哼。 冷偌看一眼左右,把脸一伸:“打吧。” 谁重活一辈子都不会太把脸当一回事。 女弟子:“...” 周莲桥:“...” 众人:“...” 陶矜抱着剑饶有兴致的看,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要他碰上这种事都不知道怎么接。 周莲桥哭着跑了,气死了,这是在朝华宗,她还能真的打回去?那冷偌分明是知道她不会打才故意让她打。好不要脸。 冷偌哼了声,是你自己太要脸。小孩子。 林姝睁着大眼睛愣愣看着她。 冷偌故意凶巴巴:“你师姐跑了,还不快去追。” 林姝嗖一下扭头:“暖暖,你还有没有好吃的肉?” 师姐什么的,其实不熟,她只是馋肉了。 扈暖:“有呀,你有没有大西瓜?葡萄也要,还有水蜜桃。” 两个吃货到一起,又是交换美食的时刻。 等回到自家峰头,扈暖想起正事,跟乔渝叭叭叭讲这一天的事情。 “那个白衣服的姐姐,好厉害啊,偌偌说是幻术。哎呀,要是她赢了怎么办?” 乔渝淡定:“她打不过陶矜。她的幻术还停留在浅层,陶矜意志坚定,几息时间足以攻到她身前。” 扈暖:“可她还是好厉害呀,我都变不出那么多海水来。” 乔渝心头一动,之前发现徒弟在神识上天赋异禀,神识过人,那可为的就太多了。除了精修神识壮大神魂,修炼幻术也是天生优势。 对了,徒弟一哭惊天动地,还想给她选一门音功呢。 “小暖,你想不想学幻术?”乔渝笑得狐狸一样,仿佛已经看见徒弟幻术大成,大杀四方。 “不想。”扈暖回答得想也不想。 乔渝一噎:“为什么?” 扈暖:“偌偌说了,那是假的。” 乔渝:“以假乱真,进可杀敌,退可自保。” 扈暖:“就算我变出鸡腿来,它也是假的,不能吃。” 乔渝:“...” 扈暖:“我妈妈说,想象力让我们把世界变得更美好,但不能躺在白日梦上浪费时间。” 乔渝气死了:“你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扈暖:“哎呀,师傅,我要去修炼了,你自己玩吧。” 完全一副哄小孩的语气,哒哒哒跑到松树下修炼去了。 乔渝气得不行,反了天了,糊弄起师傅来。 决定给她点颜色瞧瞧。 扈暖在松下闭目打坐,半个时辰过去,到了点心时间。 她睁开眼睛,站起来,才要往小桌子那里跑,忽然前头过来一个熟悉的人。 “乖宝,吃点心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半挑功法(三) 扈暖惊喜:“妈妈,你怎么来了呀?” 欢呼的扑过去,被一把抱起在怀里。 “扈轻”笑眯眯刮她小鼻子:“乖宝有没有好好修炼?” “有呀有呀有呀,妈妈,你什么时候来的?师傅接你来的吗?你想我了吗?我可想你了。” “扈轻”说:“想呀,天天想,夜夜想,做梦也在想。” 扈暖笑成开放的花:“我也天天想妈妈,天天想,夜夜想,做梦都在想。” 几步之外,乔渝觉得不能再听了,他受不了。 一挥手,一切幻象散去。 扈暖傻眼,咦,我怎么爬到树上来了? 只见她胳膊和腿并用的爬在古松一人高的地方。 乔渝一言不发的把她接过来。 扈暖:“师傅,我看到妈妈了。” 乔渝,嗯,你对着一棵老树喊妈妈,倾诉你的思念之情,为师都不好意思听。 “这就是幻术,学不学?” 扈暖张了张嘴:“原来师傅是骗子。” 乔渝:“你不学别人就能这样来骗你。学不学?” 扈暖思考了半天,坚定:“学。以后谁敢拿妈妈来骗我,我就爆了他的脑袋。” 乔渝愣住,半天:“谁教你的爆脑袋?” 扈暖眼珠子滴溜一转,捂着嘴不说话。 乔渝想起徒弟的经历,被抓进大牢,好像,凡人被抓进大牢执行死刑是要砍脑袋? 他徒弟受伤的小心灵啊,被带坏了。 不过,爆脑袋什么的,想想也不错,至少能保证把人彻底弄死。 嗯,还不够。 于是,乔渝这样告诉扈暖:“等你修为到了筑基,就知道人的身体死了神魂一样可以逃出生天。最保险的方式不是爆脑袋,是神魂俱灭。” 扈暖:“神魂是什么?” 乔渝开始又一轮的常识课。 扈暖听得很惊奇:“这么说,以后我会生出另一个我来?” 乔渝:“不是另一你,就是你,化神的时候神魂可离体,看上去是另一个你,但其实是一个。” 扈暖:“我的小宝宝。” 乔渝:“...”算了,现在她还小,理解不了太遥远的事,以后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乔渝:“明天我带你去藏书阁,找一部适合你的幻术心法。” 扈暖:“不要,我和小伙伴约好了,去看比试。” 乔渝:“炼气期的比试不好看。” 扈暖:“我们都押了陶矜师兄赢。” 乔渝一顿:“你押了多少?” 扈暖:“一堆,师傅给我的灵石我都没用过。” 乔渝:“...那现在去藏书阁吧。” 扈暖来了兴致,她还从来没去过。 乔渝是真人,有任何时候使用藏书阁的特权,而且他能进入只对真人开放的区域。 扈暖沾光蹭了进来。 “哇——好大。” 只有真人能进来的地方,当然不是下头那样书籍都挤在架子上,事实上,乔渝带扈暖进的这个地方是功法秘地,每一部法诀都有一个专属的特殊架子供放,而这里机关重重神识暗布,有任何一丝微小的异动都会引来长老查看。 乔渝原本打算等到扈暖五阶以上再到传承秘境,由她自己找到最适合的心法传承,那是朝华宗的重中之重,每一部都是历代真人们的心血凝结。 此时来的这里多是功法类,所谓技多不压身,看她的缘分。 “小暖,你在这里走一走,看哪个顺眼,放上手试一试。” 外面看来只是一层楼的内部空间巨大,每一个架子互相离着最少有十米远,像一群高傲的公主不肯人近身。硕大明珠镶嵌在屋顶和光滑的柱子上,光线柔和而充足,扈暖能看到地板上自己隐约的倒影。 她追着影子跑啊跑,宽阔的空间任由她发挥,一点儿没被这里的寂静无人而吓到,不一会儿就玩得不亦乐乎咯咯笑声撒一地。 乔渝不去管她,背着手悠闲散步。嗯,等自己突破后,就到处走一走,感悟感悟,说不得自己也能独创些什么收藏进这里。便是自己独创不了,也要去秘境遗迹里走一走,给宗门扩大收藏。 等他转悠半天,欣赏够了宗门里的珍藏,扈暖呼呼喘气找到他:“师傅,我没看到好看的。” 乔渝:“...”是不是该给所有功法都弄上闪闪亮的宝石? 他说:“一定有,你放上手去摸一摸。” 扈暖:“啊~那么多。” 乔渝:“找不到就不回去。” 扈暖噘嘴,重重哼了声,也只能无奈的去挨个的摸。 乔渝盯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多少弟子未必有这个机会来这里。 扈暖重重踏着脚,摸了一个又一个,右手累了换左手,左手累了换右手,也不知摸了多少摸到了哪里,机械的搭上一个要撤下手时,欸?黏住了。 她右手黏在上头,左手揉了揉眼,才看清眼前是一只黑色的简,扭头,叫:“师傅,这个坏了。” 坏了? 乔渝不紧不慢的过来,伸手:“我看看。” 他的手指碰到,扈暖感觉到那股粘力消失,忙把右手藏到背后,踮脚去看。 “师傅,是什么?” 乔渝神色古怪,盯着黑色玉石上几乎看不出来的黑色大字:雪虐风暴诀。 前四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东西,让他心底有些不详的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在这里?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每一份功法都是有来历的,旁边会有记载,乔渝手指在专门放置这部功法的架子上摸过,里头存储的信息呈现在他脑中:雪虐风暴,朝华宗墟垌所创。 墟垌。 乔渝手一抖,差点儿将黑色玉简摔下。 墟垌,距今万年前的一位真人。天资卓绝、聪明过人,最后陨落于飞升时。 这是明面上的信息。 其实,朝华宗有些秘闻是不会记录在册只会在耳口中越传越神秘,比如这位墟垌,他的师傅曾告诉他,墟垌没有死,是飞升了,至于为什么宗门要那样说,是因为墟垌成了魔。 知道是墟垌所创,乔渝再看这功法简直就是魔气缭绕。 他徒弟,什么都没选中只选中了这个。 她截然不同的心境,偶尔爆发的情绪...乔渝想也不想把功法放回架子上。 扈暖仰着头等半天也没等来一句话,看他放回去,不由伸出小爪子去抓。 啪。 乔渝打掉她的手,凶恶:“不要这个。换一个。” 第一百二十八章 雪虐风暴(四) 扈暖不坚持,看也不再看一眼就去摸别的了,这次,摸到哈欠连天她也没觉得喜欢哪个。 乔渝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师傅,我们回去睡觉吧。”扈暖打了个哈欠,抹抹眼角的水花。 乔渝已经看过许多幻术功法,发现功法是不错,可惜都不适合扈暖现在的状态,最低要求也得修炼出神识,也就是说,至少扈暖要筑基。 算了,等筑基后再来吧。 乔渝牵着扈暖到了出口,他一只脚跨过结界,另一只脚出来,牵着落后一步的扈暖的手突然一空,猛然转身。 无形透明结界忽然变成白雾的颜色,后头扈暖愣愣站着,喊他:“师傅?” 扈暖的声音没有传出来。 乔渝面色一变,灵力凝于身前向结界冲去。 啪,结界坚决的挡住了他。 “小暖,快出来。”乔渝加大灵力攻击结界。 扈暖在结界内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看懂了乔渝在说什么,抬脚往结界上走,结界把她摔了回去,一点都不温柔。 扈暖爬起来,没有哭,她抿紧小嘴巴,眉头压下,眼睛里的光很沉。 乔渝心一抖。 同一时间,坊市里沉睡的扈轻做了一个不好的梦:被丧尸包围了。 这有什么好说,干! 扈暖似有所觉的转身,这有什么好说—— 嘭。 一只黑色的玉简早就蛰伏,在她转身那一刻精准的砸上她的脑袋。 啪叽,扈暖仰面倒在地上,脑袋冲着结界,一下昏倒。 “小暖!”乔渝看到她额头缓缓渗出的血,冰阙狠狠劈下。 黑色玉简如蝶,落在扈暖额头伤口。 结界狠狠一晃。冰阙反弹,十分灵力再度劈下。 白光炸裂,乔渝被冰阙向后带去,结界反弹的力道在他体内冲撞,血味翻滚到喉咙。 乔渝顾不得自己受伤,再度冲上去—— “住手!” 玉留涯突然出现,双手托举住冰阙:“你疯了!” 乔渝:“小暖在里头。” 玉留涯回头一望,只见扈暖倒在地板,额头流血,血上趴着一只黑色玉简。下一秒,玉简没了,血也没了,结界也打开了。 冰阙在玉留涯双手间消失,乔渝冲上前将人抱起,神识和灵力同时探入。 玉留涯抓住扈暖另一只手:“这是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好不容易有点独处的时光,突然被藏书阁的结界异动惊动,所以——明明那么多人都有神识禁制在这,为什么来的只有自己一个! 上任宗主的话犹在耳边:宗主就是劳碌命。 乔渝黑沉着脸不说话,灵力和神识检查足足三遍,可,他没发现扈暖任何一丝异常!包括那只消失的黑色玉简。 他唰的起身,抱着扈暖往里头去,玉留涯只得跟上。 到得那处,乔渝死死盯着空了的架子。 玉留涯一看:“欸,怎么空了?谁呀,不知道只能复刻吗?怎么原本都带走了?等等,你?你们师徒闹什么呢?” 乔渝:“师兄,你知道这里放的是什么吗?” 玉留涯手掌拂了拂:“雪虐风暴诀。” 乔渝唰的盯向他,目光炯炯。 玉留涯咳咳:“啊,看来你也知道墟垌真人的真相,没错,是他的独创功法,按门规就要收集在这里——等等,那玉简——被扈暖得了?” 乔渝咬牙切齿:“准确的说,是赖上了小暖了。” 玉留涯想了想,不是很在意:“也没什么,这功法是墟垌真人在离开...前独创的。功法没问题。” 乔渝:“那他后来怎么出问题的?” 玉留涯一愣,收了神色:“你的意思是,好人一直是好人,坏人永远是坏人,好坏天生注定无法更改?” 他平静的眼神,让乔渝一滞。 朝华宗的历史上,有弟子叛出投靠妖魔,也有从魔界妖族改投而来的人士。不只朝华宗,没有任何一个宗门敢说自家弟子从来都是好的。 乔渝略有几分狼狈,此时才赫然想起,自己这一支往上,也有过出身妖族的弟子。 他道:“可小暖是我徒弟,她善良软弱——” “住嘴吧,软弱?她咬谢天霖的时候可不软弱。” 说完,他目光犀利:“我倒是好奇,雪虐风暴怎么选中的她?” 乔渝一脸生无可恋:“雪虐风暴。师兄,你听听这名字,正常吗?” 玉留涯:“正合你们的灵根。” 乔渝:“冰系功法多了去。那玉简,绝对有古怪,我在小暖体内找不到它的踪迹。” 玉留涯:“啊,是啊,找不到了,没办法了,这个徒弟还能要吗?” 乔渝:...好想打宗主。 默默的抱着人,走了。 徒留玉留涯在藏书阁走了一遭才回去。 啧,人挑功法,功法挑人。扈暖被雪虐风暴诀挑中,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投脾气,啧,看不出来啊,那么软软的小团子,原来是个暴脾气。以后有得乔渝受。 睡梦里将丧尸杀个落花流水,扈轻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第二天扈暖揉着睡眼起来,就看见她家师傅守在她房门口,吓了一跳。 “师傅,你要赶我走吗?”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乔渝无语,小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扈暖感受了下:“我筑基了?” 什么?那玉简还有这等功效? 乔渝急忙检查,黑线:“哪里筑基了?” 扈暖:“哦,没筑基呀,那我改天再筑基。” 乔渝:“...有没有觉得识海里多出什么东西?” 一般法诀都会存在识海。 扈暖思绪放空,半天:“我想吃葱油拌面。” 乔渝:“...” 是他徒弟没错了。 乔渝:“不去看比试了?你不是说昨天没看到长极门盛衍的比试?” 扈暖:“对哦。要去看比试。” 瞬间把葱油拌面抛到了脑后。 乔渝觉得自己聪明,殊不知扈暖心里清楚这个师傅什么好吃的都搞不来才这么容易放过他。 昨天一轮筛选,选出一百五十人,今天这一百五十人抽签对决便是七十五对。仍旧分三轮,一轮二十五对。擂台空下按顺序叫号。 因为昨天的对决,便是有倒霉的高阶对高阶不得已排除掉一个高阶,但大部分涮下去的还是修为较低的,剩下来的高修为的多。而且,因为今天选出来的人数是单数,所以多了一个项目,那就是昨天淘汰的一百五十人里可决斗出前三名,这三名,再次进入比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保证赢(五) 四人小队,萧讴恍然:“这样就可以让昨天倒霉比下来的高阶弟子再有机会上台。” 金信:“太好了。昨天有两个十阶正好对上呢,我还想淘汰的那个人好可惜。” 扈暖迷迷瞪瞪:“哦,太好了。” 三人:你大可不必如此。 临来时,乔渝特别嘱咐了扈暖昨晚的事对谁也不能说,扈暖忍着秘密不能说好辛苦。奇怪了,她保守和妈妈的秘密那么简单,怎么保守和师傅的秘密那么难呢? 他们去打听号码,潮音是四十五号在第二轮,盛衍在九号是第一轮,而陶矜是六十九号第三轮。 他们决定先去看盛衍,再去看潮音,最后看陶矜。 盛衍还记得他们,见到他们对着扈暖道:“小师妹今天筑基了吗?” 扈暖大大方方:“哦,今天还没有,明天吧。” 盛衍无声一笑,小孩子真可爱,比自家那些只知道练剑的小屁孩好玩多了。 盛衍上了台,对上的是仙音阁的一位炼气十层的弟子,只是那弟子是十层初期,盛衍却是十层后期,略高他一点。 那弟子踌躇满志,似乎认定盛衍在他手里没胜算,动手间把气派拿捏的死死的。 扈暖看不懂:“明明是打架,他为什么要跳舞?” 金信道:“要是以后我和仙音阁的人对战,我一定把他身上衣裳撕光光,我让他跳。” 萧讴冷偌侧目,这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理想。 扈暖:“盛衍师兄怎么不打他呢?” 台上盛衍似乎被对方猛烈的攻势压住,十招里八招在防守。 萧讴皱着小眉头:“总感觉不对。” 冷偌没说话,要是以为这个盛衍如剑般刚直就错了,这人分明是顺着对手自大的心态故意露拙,一边拖延时间一边观察,等到把对手路子全摸熟,一击必杀。俗尘,猫戏老鼠。 想来昨天盛衍没机会和两派弟子过手,今天好不容易对上仙音阁的人,可不得把对方利用的透透的。 呵,都说剑修心思简单,可长极门的人一个比一个心思多心计沉。 冷偌倒是没有因为上辈子的事迁怒到这两派,但确实难对其起好感就是。 果然如冷偌所料,等仙音阁弟子把本事掏光从头再来时,盛衍动了,一道剑光扑面而去,仙音阁弟子只觉所有要害皆在剑尖下,避无可避,噗通倒地大喊认输。 盛衍剩得很轻松。 扈暖和金信望咕嘟一口,忽然手拉手转身就跑,冷偌和萧讴忙跟上。 盛衍挑眉,哟,通风报信去了? 就是通风报信。 “师兄,你有没有把握?我们心里很慌呀。”金信这样对陶矜说,肥肥的小爪子按着噗通跳的心口。 陶矜好无奈,从昨天开始就被你们一路唱衰,是不是亲师兄弟? 扈暖大人般的叹口气:“你师傅行不行呀?不然让我师傅教你。” 陶矜眼角一抽,闭嘴吧小祖宗,他只是比个赛而已,不想失去亲师傅。 萧讴:“师兄,我们相信你。” 陶矜扯扯嘴角,真的假的? 冷偌:“师兄,盛衍那厮奸诈,特别能沉得住气,对付他,最好是快棍打乱狗。” 陶矜:呃,这是什么神比喻? 稳住他们:“好了,我都知道了,我看到盛衍的比赛了,我跟你们保证,我一定赢他行不行?” 放过我吧。 扈暖:“那我们一起去看潮音吧。” 这是要他另一个保证,保证能打败潮音。 陶矜正好也有此意,便带着他们去找潮音,潮音对周围观察自己的人视而不见,专心看着擂台上对战的长极门弟子和朝华宗弟子,可见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的了解对手。 “呀,是封彦的师兄。” 封彦在台下,紧张的握着两只小拳头咬牙瞪眼,用尽全身力气给他师兄加油。 金信碰碰他:“哎,你师兄能不能赢?” 封彦眼珠子紧紧盯着台上:“不知道啊,可惜我太小。” 金信:“唉,等我两个师兄去比试,我希望他们输。” 封彦:“别打岔,我忙着呢。” 自家师兄自家操心,现在顾不上你师兄。 萧讴问陶矜:“咱们能赢吗?” 陶矜看了看:“难说,他俩实力差不多。” 这一场势均力敌,打得艰难,等轮到潮音上擂台他们还没分结果,一行人自然去看潮音比赛。 潮音一上台就拿出她那只鼓琴来,陶矜盯着看了几眼,全是漠然。 冷偌:“师兄,你懂音律吗?” 陶矜当听不见。 冷偌:“太好了,听不懂就不会着道。” 陶矜低头看她,真会说话,突发灵感,反正自己听不懂,闹点动静打破她的音律呢? 冷偌看着台上,仿佛自己什么也没说。 嗯,她跟潮音没过节,只是帮一把自家人而已。 忽然旁边有女声喧哗,大家望去,只见人群中同样的白衣唯独那少年格外的耀眼,仿佛天地的光都格外钟爱他温柔的披拂在他身上一般。 楚吟风也来到擂台下。 多少少女捂嘴无声尖叫,好帅好好看。 被那么多人注视,偏楚吟风毫无所觉一般,径直看向擂台上。 扈暖问他们:“我师傅就是比他好看,对吧?” 三小一大都点头,都是真心觉得乔渝真人更好看的。 扈暖自言自语:“回去问师傅,为什么没有师姐对着他尖叫。” 台上,人动了。 潮音对上的是朝华宗弟子,土系十层,水对土,不是水淹土就是土埋水。潮音手持鼓琴翩翩而舞,外行看的是优美舞姿,内行看的是步步杀机。朝华宗弟子发动土刺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杀,潮音轻盈如水上舟,轻易避过土刺。 下一刻,破土而出的土刺上猛然射出藤蔓去捕捉潮音的双脚,潮音一只脚被缠住,正待朝华宗弟子兴奋大叫时,潮音一个后弯腰,半透明的鼓琴边缘弹出刀片割破藤蔓,与此同时,潮音借着向后翻的动作,袖中飞出一排银针,射向朝华宗弟子。 陶矜:“她这法器,有些意思。” 冷偌:“肯定是宝贝。” 四人齐刷刷望他:“师兄你有宝贝吗?” 陶矜失笑:“谁还没个宝贝了。让我想想怎么破。” 他盯着潮音,见她银针被挡,袖中又射出一条轻软布帛,灵活如蛇的绕到后方攻击。 啧,花样真多,挺烦。 第一百三十章 来自宝物的无奈(一) 朝华宗的弟子很沉着,可耐不住潮音的花样实在多,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还会幻术,虽然浅显,但让他误判一个动作足以让潮音将他击出擂台。 这弟子性子不错,愣了愣,坦坦荡荡一礼:“道友赢了。” 潮音面无表情的一点头。 扈暖不高兴,拉着几人:“这不公平,潮音的宝贝太多了。” 陶矜慢慢道:“外人和你打架不会管公不公平,公平不能保护你的性命。” 扈暖鼓着嘴,气呼呼。 冷偌安慰她:“等以后,我们长大了他们再来比,我们用法宝砸死他们。” 萧讴道:“我师傅让我精修一道,说修的太多只会浪费精力。” 冷偌:“我师傅也这样说,全是花架子,若修为再高一些,她那套根本迷惑不了人。” 也就赢在对手年纪小,没见过花花世界。 扈暖:“可我们输了。” 然后四人看陶矜,眼里的意思明晃晃的。 陶矜只好举起一只手:“我发誓,一定打败潮音。” 师傅都没给他压力,几个小孩把他架在火上烧。 等到陶矜,他的对手是朝华宗自己人。 弟子犹犹豫豫。 陶矜失笑:“你出手就是。” 弟子:“陶师兄,咱们改日约吧,你专心备战明天的比赛吧。” 说完不等陶矜再说,痛快举手认输。 这种行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只一家,大家心中最清楚,三派比试,比的是三派谁强谁弱,自家对自家没什么意思,反正真正的重头戏其实是最后一天三派的顶峰弟子对决。 现在要一致对外,真想打,等把仙音阁长极门送走,正好就是朝华宗内外门弟子大比,那个时候谁也不会让谁,真正打个痛快。 金信:“师兄,明天也遇到咱的人就好了。” 陶矜失笑:“其实,最后一定是我、盛衍、和潮音一绝胜负。” “那可快着点吧。一群连飞都不会的小炼气,有什么看头。” 懒洋洋的声音,琉璃真人摇着宫扇,拖着裙尾不知从哪里绕过来的。 冷偌说:“师叔,你该不是去看那楚吟风的吧?” 琉璃真人懒懒的点着头:“可不是嘛,毕竟不是咱自家的弟子,多看一眼是一眼。” 冷偌无语。 “师叔,我师傅才是最好看的,你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一看呀。”扈暖极其认真的说。 琉璃低头望着小脸郑重只差说她瞎的扈暖,久久无语,发出一个干巴巴的音节:“啊,那个,师叔喜欢年纪小的。你师傅——太老了。” 这个回答...小朋友们沉默之余竟也觉得对,连扈暖小朋友都没出言再反驳。 师傅一辈呢,可不是老了。 众师傅:!!! 等到这一天回去,扈暖抱着点心盘子对着乔渝唉声叹气,乔渝烦了,虎着脸。 “想换师傅了是不是?” 扈暖说:“我妈妈说,她养我小,我养她老,爱就是奉献和馈赠。” 乔渝:...什么玩意儿? 扈暖:“师傅,我也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乔渝:...什么玩意儿! 扈暖:“师傅,虽然你老,但我还是觉得你比楚吟风好看。” 下意识,乔渝想到琉璃。 “你琉璃师叔又说什么了?” 扈暖:“你太老,琉璃师叔不喜欢你。” 乔渝:“...” 扈暖:“师傅,你几岁了?” 乔渝板着脸:“比你大。” “那是多大?” 乔渝气道:“一百岁。”咳咳,是他不要脸的报少了。一百岁,不大吧。 可扈暖发出一声惊叹:“一百岁呀,”她放开点心盘子,两手手指弯来弯去:“我都数不过来。” 乔渝:“...” 扎心了。 他对扈暖说:“以后离你琉璃师叔远点,她脑子有病。” 扈暖:“欸?琉璃师叔有病吗?” 乔渝微微一笑:“不信,我找证人。” 拿出两只纸鹤对里头传音了一段话,纸鹤悠悠飞了出去,等飞回来,带回来两个人内容一致的回复。 狄原很不耐烦的一句:“琉璃她就是有病。” 相比之下,林隐真人温和的多:“琉璃呀,她是脑子有病。” 扈暖惊呆,那么好看还愿意和他们一起玩的琉璃师叔真的有病? 好可怜。 乔渝小小声:“以前不告诉你们,是怕刺激到她。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可要保密呀,千万不要在琉璃师叔面前说她有病哦。” 扈暖很认真的用力点头:“我知道的师傅,我们要关爱病人。” 乔渝笑,敢说我老,当一众师兄真不和你计较? 从此以后,琉璃总是能得到小一辈的格外关怀和照顾,她还以为是她人缘好,为此非常得意,在师兄师姐们面前还炫耀过,而知道内情的师兄师姐们以慈和包容的眼神纵容她去了,傻子。 乔渝让扈暖修炼,自己密切关注,扈暖完成功课:“师傅,我去睡了。” 乔渝:“小暖,有没有突然很——生气的感觉?” 雪虐风暴,肯定暴躁。 扈暖:“没有呀,我为什么生气?难道师傅——”她的小眼神一变,充满警惕:“师傅找到比我聪明的小孩子当徒弟吗?” 乔渝失笑:“没有,师傅只有你一个徒弟。” 扈暖才满意:“师傅,晚安。” 乔渝跟着说了句晚安,自己在峰头琢磨,那雪虐风暴诀到底藏哪里了。 藏哪了? 就在扈暖半春夏半秋冬的心台上躺着呢。 心台,如识海一样,是神奇的存在。它们的存在是虚无,却能容纳外物。黑色玉简潦草的倒在秋冬心台的一边,不加遮掩,乔渝的神识和灵力却始终发现不了它。 玉简静静躺着,仿佛被人遗忘,不,应该说它早已被遗忘,现在换了个地方继续被遗忘。 玉简:所以小主人你动动心思发现我呀。 扈暖:我要睡觉要睡觉睡觉觉... 与玉简有同样感触的,还有扈轻手上的绢布,它想不明白,明明,明明已经发现它不是凡品了,为什么还天天把它系在手腕上当汗巾使。不,它还不如汗巾,汗巾只是擦擦汗,它除了擦汗,还兼职充当了包袱皮、细麻绳、头绳、绷带等等等等,只要有一点能用上它的地方,这个女人都没有浪费。 所以,你这么会用我怎么就不能把你的神识放进来看看我里头有什么?! 扈轻:神识?什么东西?我有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最终的对决(二) 又过了两天,终于到前十排名战。一天之内,这后面七个的名次排定,最后的三人争夺大战正式开始。 一人赢两人,便是第一名,剩下两人再决出二三名。 陶矜上台前。 “师兄加油,我们的灵石可全押你身上了。” 陶矜深吸一口气,笑笑:“好,师兄一定赢。” 他先对上的是盛衍,潮音正好观战。 台上两个男人眼神相对的瞬间达成默契,他们同时拔剑同时向对方冲刺,火与金的光芒闪耀擂台。 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放弃了智取选择武斗,用最直接最原始的力对力的方式进行对决。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迫使任何一人都无法将心神从对方身上挪开,任何一丝丝的分心都将是破绽。 “硬碰硬啊。”萧讴长吸冷气:“跟他们之前在擂台上表现得完全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更喜欢这种,热血沸腾。” 金信嗯嗯点头,他也喜欢看。 扈暖看看擂台,看看自己,看看自己,看看擂台。 冷偌:“小暖你在想什么?” 扈暖抱住弱小的自己:“太可怕了,我要保护好我自己。” 冷偌:“你这样想是对的,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 潮音作为下一轮选手,就在擂台下观看,脸色不是很好。这种对撞——如果仅仅是灵力的对撞她不怕,可大家同样修为灵力积攒其实差不多,等灵力耗尽比拼的是什么?体力。力量和速度。 潮音咬了咬唇,为什么女子天生体弱? 她清楚知道台上这样的比拼她的胜算不到五五之数,如果他们用这样战略对自己——自己必须以速度取胜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近身。 只要不近身,她就有六分胜算。 擂台上战况之激烈,两人手里的剑已经毁了好几把,最后发展到肉搏,凶狠和狠戾把看台上的真人们都看入了神。 玉留涯:“新一代的弟子很生猛啊。” 长极门门主:“你们这弟子不错呀,要知道我们剑修淬炼筋骨的苦修功课不是人人都能受的。这弟子竟能和盛衍打到现在还持平。” 仙音阁阁主面色不太好看,这两家疯子,以前也没见这么拼的炼气弟子呀。 最终,肉搏的两人分开,摇摇欲坠,凶狠眼神死盯对方,这是拼尽了灵力、力气,又要拼气势了。 嘭嘭——两人同时摔倒。 盛衍倒在地上,陶矜倒下的时候膝盖一抵,身子往前一晃,两条麻木无知觉的胳膊荡过去及时撑住了无力的身体。 整个人支撑了一秒钟,才慢慢滑落。 盛衍大喘气:“狡...狡...猾。” 陶矜:“答...答应...的。” 陶矜赢了,以跪的姿势赢得了那关键的一秒钟。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都没异议,已经打成死狗了,都尽力了。 精疲力尽的两个人,显然不能立即进行下一轮比试。 干脆现场进行筑基期弟子的报名和排赛,时间不能浪费,停在朝华宗山门外的灵舟多一天就是多少灵石。 服用下回春丹和补灵丹的两人半天调息后又恢复了过来,两人都说不想推迟,于是,潮音的比赛开始。 如果她能把两人都胜过,那么她就是第一。如果只胜过一个,胜过盛衍的话就与陶矜争第一,胜过陶矜的话那三人形成闭环还要再两两对决。 现在,两人由她挑。 潮音选择盛衍。 自觉被视为弱者的盛衍:要是他,他就选上一场赢的那个。他从来挑强者挑战。 通过潮音的选择,盛衍立即找到潮音心态上的弱处,他觉得,他赢了。 比试开始,潮音立即动了起来,她的身影不固定的闪现在擂台上任何角落,不给盛衍靠近的机会。 但盛衍也有应对,没有向之前那样硬碰,却极尽大开大合,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有进攻。 擂台空间就那么点大,潮音再躲也不可能一直躲得掉,连接两次被他的剑气扫到,潮音一咬牙干脆迎面而上。 盛衍每一招都是全力,之前的一场非但没有让他疲倦此时他隐隐有更胜前一场的状态,连才补齐的灵力似乎也涨了起来。 长极门门主对盛衍的师傅传音:“他有突破的迹象,等他下来你立即帮他压一压,不要让他当场仓促晋级。” 盛衍的师傅面露喜色:“是。”门主这样说,显然是要自己出血表彰盛衍,好事。 盛衍越战越猛,潮音开始应对的吃力,最终慢了半步惜败。 她面色发白,咬着嘴唇很不甘。 这场比试,用的时间并不多,裁判来问她要继续还是改天,她选择继续。 看台上仙音阁潮音的师傅只是笑微微的看着。 输了也没什么,年轻人输才能学到宝贵经验。 潮音恢复过来后,和陶矜来到擂台上,这次,她目光凶狠,显然放弃了之前的保守打法选择速战速决。 可陶矜也换了打法,他满擂台的跑,一边跑一边把随便什么符大把大把往后撒,都是炼气期才用的符箓,没什么大作用,但,烦人。 潮音沉着脸追在后头,那些无关紧要的符箓落在她身上她也不管。 陶矜的策略明明白白的,要耗死她。 潮音冷笑一声,她会给他机会?早在一开始,她就开始布幻阵,只要再过十个数—— 陶矜停下来,礼貌微笑:“潮音师妹,我不逃了。” 潮音愕然。 陶矜:“我不懂幻术,可你在擂台上发动幻术的时间我不敢超过一半。” 潮音眸子微缩,确然,她之前从来没有一上擂台就发动幻术的,只是为了不让对手摸清她的实力。 但——大家都不是傻子,她不敢暴露,人家也不敢按照她设的障眼法铤而走险。 也好,那就认认真真打一场。 陶矜冲过来,举剑劈破空气,潮音举起鼓琴相迎,奇异的音节随风而来。 忽然陶矜面前炸开一团黑色烟雾,嘈杂声直击人耳膜,黑色碎片乱撞,难言的臭味扑面。 潮音不可控制的身躯一晃。 就是现在—— 长剑劈下,鼓琴边缘利刃划出割向剑身,刺啦一声,长剑失控的跌了出去。 糟! 潮音意识到不妙,已经晚了,后背破风声一下击中她的腰,灵力之大,她无法吸收也无法化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穿过了结界,身形几变才没能狼狈倒地。 潮音败,结果出。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各有所得(三) 炼气弟子大比:第一名陶矜,第二名盛衍,第三名潮音。 玉留涯笑得谦虚又矜持,幸好自家得了第一,不然作为主办方不要太丢人。 仙音阁虽然得了第三,好歹前十名里有四名是仙音阁弟子,算是个安慰。 陶矜被众人夸赞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不辱命,不用赔小朋友们的灵石。 而押注赢了的小朋友们去兑换灵石,每个人都有那么那么大一堆,开心的不得了。 琅琊一点儿没受结果影响,斜斜站在一边看他们数灵石:“这里头也有我贡献的一部分,不请我吃饭?” 扈暖开心的划拉灵石,那么那么多,数都数不来,听了这话,随手拿了个汉堡给琅琊,是上次被送回去时扈轻新做的。 鱼肉的,是她不喜欢的味道。 琅琊接过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是热的,哟,这是有保鲜的存储法器呀,嗅了嗅,又嗅了嗅,尝试着咬了一口。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夹着鱼?怪怪的。” 扈暖:“请你吃,外面买不到的。” “你不是糊弄我的吧。”琅琊狐疑:“我海边来的不稀罕吃鱼。” 扈暖扭头看了他一眼:“我也不喜欢吃鱼呢。” 琅琊无语,所以这才是你给我这个的理由吧。 扈暖又拿了个鸡肉卷给他,琅琊尝了尝:“还行,可惜没灵力,这酱不错。” 扈暖:“我们请过你了啊。” 琅琊:“就这个卷子?” 扈暖:“外面买不到的。” 琅琊:“小气。” 扈暖当听不见。 发了横财,自然要给带他们发财的人奖励,陶矜收到五块灵石,下品灵石,一个小朋友给他一块。 五块灵石叠在手心,陶矜盯着看了半天:“...不用谢,师兄的义务。” “师兄师兄,你有什么奖励?” 陶矜:“两枚筑基丹。” 他说得不是很在意,他筑基是十拿九稳的事,完全不需要服用任何丹药。 “还有一万积分。” “哇——好多积分啊。”扈暖回头问小伙伴:“积分是什么?” 小伙伴们:“...” 萧讴:“上次我们去后山历练咱们就得积分了。” 金信:“亲传弟子本来每个月都有一百积分。” 封彦:“你该不会从来没用过吧?” 扈暖不说话。 冷偌:“筑基弟子大比,你们押不押?”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次三派比试的结果,上辈子她没参与,她师傅倒是参加了,但霜华真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根本就没跟她提过,后头这类事情更多,她也不会格外去记,所以,押注没优势,纯粹赌运气。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犹豫,陶矜帮他们决定了:“不要再玩了。赌运这个东西,见好就收。你们敢再赌,我保证你们的师傅会把你们吊起来打。” 运气,这个东西,虚无缥缈而又无比重要。多少修士不能进阶遗憾赴死可能就差了点运气,而多少修士死地后生转败为胜也只靠那点运气。 真实而虚幻,可遇而不可求。 如果有好运,自当珍惜,但,修士切勿不能将自己赌在一点运气上。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最会乱人心智进而做出令人后悔的选择。 陶矜此类想法,全是他师傅的耳提命令,修真界危险,一个不慎就要粉身碎骨,赌运气,无异于找死。 陶矜便拿来教育小孩子,他们实在太小,还不能固守本心,少接触诱惑为好。 几个小孩也是新奇和凑热闹,体验过一次已经满足,主要他们不缺钱,对灵石还没有什么概念,不玩就不玩了呗。 筑基期弟子的比试他们也看了,观后感只有一个:飞来飞去什么都看不清,还不如炼气期的比试好看。 筑基期弟子:小屁孩,懂个啥。 这次得了第一的是仙音阁,仙音阁阁主总算出了一口气,谈笑也自然起来。 而玉留涯和长极门门主心里想的是:就让你赢一次,大家互相给个面子。 最后是团体战,没什么悬念的,第一名是长极门。没有暗箱操作,人家长极门的弟子就是比朝华宗和仙音阁配合默契,尤其特别听队长指挥,接了指令势不可挡去完成。 这一点,让玉留涯和仙音阁阁主都有些笑不出来。 如果对上的是魔族和妖族,长极门的存活率绝对比他们高。 心里立即有了打算。 真人们也有同样的想法,他们还是对弟子太松懈,很该学学长极门的办法。 三大派的盛事落下帷幕,到了欢送客人的时候,山门处,不少弟子在依依惜别,这段时间,发展出跨越宗门友谊的好朋友有很多。 扈暖和林姝也在其中。 林姝哭红了眼睛:“师傅,为什么我不能留下?” 林俊温柔:“因为你是长极门的人。” 林姝:“我们可以做朝华宗的人吗?” 林俊笑眯眯:“不行哦,选了就不能换了。” 林姝:“暖暖,你跟我去长极门吧。” 扈暖:“师傅,我们能去长极门吗?” 乔渝:“下次就轮到咱们朝华宗去长极门了,师傅带你去。” 扈暖:“姝姝,你等着我,我一定给你带很多很多很多的肉。” 林姝吸吸鼻子:“嗯,你可一定要来呀。” 一步三回头的被她师傅拉上灵船。 扈暖叹气,叹了一口又一口。 乔渝:“那么喜欢她?” 扈暖:“林姝的水果最最好吃了,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水果。” 乔渝:“...” 扈暖:“师傅,我该放假了,我要回家找妈妈。” 乔渝:“把你换过来的水果给你妈妈带去?” 扈暖:“对啊。” 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哪怕给你师傅个苹果呢。 可他会拦着吗?当然不会。非但不会,他还给准备了礼物。 灵米田里新收的低品灵米,好大一麻袋。 “送给你妈妈的,等她吃完了再送。” 扈暖觉得她家师傅奇奇怪怪的。 扈轻回到家,见扈暖自己在院子里玩,有气无力的:“乖宝回来了。” 扈暖跑过来抬着胳膊要摸她额头:“妈妈你生病了吗?” 扈轻把扈花花放下,唉了一声:“仙音阁和长极门走了。” 扈暖点头:“今天刚走的。” 扈轻一屁股坐在草皮上伸直两腿:“物价要回落了,可累死我。” 天天早出晚归的出城采药,腿啊,都不是自己的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漏风小棉袄(四) 物价要回落了,她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也赚不到大钱了。 扈轻好心疼,又好轻松。 坐在地上就不想爬起来,眼珠一转:“宝贝啊,你长大了,是不是该你做饭给妈妈吃了?” 扈暖一呆,她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这么早面对生活的险恶? 哗啦啦放出一堆水果,小棉袄贴心的给她揉腿:“妈妈,你不是要减肥吗?晚上不吃饭。” 扈轻无语,减肥?早八百年前时候的事了。老娘给你做宵夜的时候你也没说过这话,小棉袄漏风的吧。 咦,别说,这水果刚摘下来的吧,怎么这么诱人呢。 扈轻摘了颗葡萄,往嘴里一丢,上下牙一咬,一股甘甜清凉的甜意溢满口腔。 唔,她向后一倒:“好吃,太好吃了。此果只应天上有。暖啊,来,喂妈妈。” 她今天真是要累死了,空中巨大的投影划过大地,惊动不少小动物,正在采药的她被追杀整整一天。 扈轻殷勤的给她喂葡萄,两只小拳头在她腿上胳膊上肩上敲来敲去,力道不够,隔靴搔痒,敲得她更难受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个手劲大的师傅给她好好松松皮子。 扈轻哼哼唧唧,品尝着甘甜美味的水果:“你怎么回来了?” 扈暖回答响亮:“想妈妈了呗。” 扈轻:“哼,我信你个鬼。想吃妈妈做的饭了呗。” 扈暖嘿嘿直笑:“妈妈也想我了嘛。”爬下来,小脑袋在她怀里蹭啊蹭。 扈花花学着她也蹭啊蹭。 扈轻被蹭得哈哈笑,认命的爬起来:“欠了你们的。”忽然想到一事:“你学会御火术了吗?” 扈暖的小眼神开始漂移,扈轻得,还是没。 “妈妈你看,我会这个了。”扈暖小手一握一松,掌心里躺着一块橡皮大的冰。 扈轻惊喜:“哎呀呀,妈妈的乖宝真厉害,都会变成冰——” 沙沙,扈轻两根手指头去捏,那四四方方的冰碰到手指头就塌了。 扈轻:...豆腐渣都比这结实。 扈暖:“嘿嘿嘿。” 扈轻笑了:“得了,做沙冰吧。正好妈妈这两天上火,水果沙冰。” 扈暖:“耶。” 扈轻拿出小刀切水果,做了两份大大的水果沙冰垫垫肚子。 扈暖:“想喝果汁。” 扈轻:“闭嘴吧。妈妈今天太累了,不想动。” 扈暖果然闭嘴,担心的小眼神透着心疼。 扈轻心一暖:“睡一觉就好了。” 扈暖:“妈妈,我不吃饭了,减肥。” 扈轻失笑,这小点东西,减什么肥:“哦,那你别吃了,我自己吃。” 扈暖撅长了嘴,妈妈太坏了。 扈轻做了葱油拌面,一人一大碗,两人窝在沙发里,腿上铺着布抱着碗吃。 扈花花没法自己抱,只能孤零零一个在桌子上用盘子吃。 扈暖:“可惜没电视,唉。” 扈轻:“有手机也行啊,唉。” 扈暖看她,皱着脸嘟着嘴:“妈妈都不让我看手机。” 现在想看也没有了。 扈轻能说什么,怪你老娘我没随身空间呗。 扈暖给她说:“妈妈,我认识一个好朋友,叫林姝,她是长极门的弟子,比我还小呢。” 扈轻心道,比你还小?那生活不能自理人家师傅得多有耐心。 扈暖吧啦吧啦吧啦,从林姝说到长极门的人,从长极门的人说到仙音阁的人,又从人说到比赛,又从比赛说到押注。 左右没有电视和手机,扈轻津津有味的听着,听着听着吃完了饭洗完了碗把扈花花抱进西屋里,母女两个躺在大床上。 小嘴叭叭不停的扈暖呼的透了口气,扈轻手熟的拿床头柜上的杯子给她喂了口清水。 扈暖:“呼——妈妈,你知道吗,师傅带我去藏书阁,我——晕倒啦。” 扈轻手一抖,水差点儿洒出来,平静的把水杯放回去。 “哦,那是怎么回事呢?” 扈暖开始讲藏书阁半夜惊魂游。 扈轻听半天,问她:“所以,你师傅说,那黑色玉简在你身体里?” 扈暖嗯嗯嗯:“师傅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扈轻迷茫了,知道这个世界玄幻,可也太玄幻了,量子力学? “你闭上眼睛,仔细找找,看能不能找到?” 扈暖闭上眼,找啊找,找啊找,呼呼,睡着了。 扈轻:“...” 她捶了下床:“什么玩意儿。” 绢布:我才要说你什么玩意儿,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倒是仔细感受感受我! 只能说,不愧是亲母女,一样的不干正事。 扈轻扒拉着她脑袋琢磨,就在这里头吧?对身体有没有害处?会不会害人?该不是什么病毒吧? 转而一想,自己一外行不懂,她师傅可该懂吧,既然她师傅没说这是坏事,应该就不是坏事吧? 唉,这就是知识盲区的痛楚,什么都不懂。 藏书阁...要是自己能去借书就好了。还是得多看书。等等,坊市里有没有能租阅书的地方呢?自己可买不起。 怀揣心事睡下,扈轻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有了一个随身空间,有灵泉有肥田还能升级的那种,嘿嘿嘿傻笑,在脸颊疼痛中醒来。 小巴掌拍着她的脸蛋:“妈妈,妈妈,你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应景一样,两人肚子同时叫了起来。 扈轻呼出一口浊气,她想要阿拉丁神灯。 “妈妈梦见叫外卖了,叫了好多外卖。” 咕嘟,扈暖咽口水:“妈妈,我想叫披萨。” 扈轻:“我给你做。” 扈暖:“我要小哥哥送来的披萨。” 扈轻瞪眼:“爱吃不吃。” 还小哥哥送的披萨,知道你妈妈失去了多少小哥哥和老哥哥? 扈暖哼:“妈妈不爱我了。” 扈轻:“你不爱妈妈了。” 啊咿,扈暖扑进她怀里。 两人胡闹了阵,起床。 扈暖想起一事:“妈妈,你真不搬家吗?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扈轻扬了扬眉:“谁让妈妈搬家?” 扈暖:“师傅说的。” 扈轻微微沉吟,联系上次扈暖情绪爆发的事,能大概猜到扈暖师傅的打算。他是想让自己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的陪着扈暖。 扈轻看着扈暖,不禁生出歉意。 虽然她是宝妈,虽然她把扈暖视为人生的光,但——她委实做不到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附庸,哪怕这个人是她的女儿。 第一百三十四章 海鲜的诱惑(五) 她蹲下抱住扈暖:“宝贝,记得妈妈跟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扈暖点头:“小孩子要上学,大人要工作。” 扈轻:“所以,妈妈要做自己的事,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但妈妈永远爱你,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只要你需要妈妈,妈妈就变成超人立即飞过来。” 扈暖似懂非懂。 扈轻:“宝贝你呢,也有自己的人生,妈妈希望你勇敢的向前,心有希望,向往光明。” 扈暖听不懂了。 “总之,妈妈的宝贝一定要开心、快乐、健康、平安。” 每个真正疼爱孩子的妈妈的愿望都是如此简单而卑微,恨不得自己冲上前将孩子人生路的绊脚石和坎坷全铲平,但,孩子的成长最终还是要她自己来。 她自己不想活成孩子的附庸,也希望她的孩子的人生独属于她自己。 她要活成女儿的榜样。 她说这么多,扈暖只一句:“我就说妈妈不会同意的,师傅还不信。” 扈轻噗嗤笑了,脑袋埋在扈暖的小肩膀上:“还是乖宝了解妈妈。” 扈暖:“可是妈妈可以去宗门里玩呀。” 扈轻随口:“嗯,以后一定去,我还要去给你开家长会呢。” 扈暖:“那妈妈要漂漂亮亮的。” 看吧,这就是做妈妈的责任,自己的出色才是孩子的自信。 一天时间,一家三口没出门,全在数灵石。 扈轻的存款,在经过这些天的药草市场的暴利,已经达到六百六十六,里头五百多巨款是无本的药草买卖。 多么吉利的一个数,也说明这段时间宝平坊里擂台私斗有多严重,这样的发财机会,没有下一回。 扈轻也见到了擂台旁边的赌局,贫穷的她一眼都没看,从以前到现在,她都不信天上掉馅饼。 娘俩数灵石,数完扈轻的再数扈暖的。 扈暖的灵石要扈轻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望尘莫及。 人家可是有中品灵石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扈轻总感觉扈暖手里的下品灵石也比自己的要水灵有灵气。 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一个家庭两个人还搞贫富差。 扈轻握着一块中品灵石,真切的酸了。扈暖说这是她师傅给她的,真好,有师傅真好,她也想有个有钱的师傅。 大龄已育,灵根半废,不知哪位慧眼识珠的老师傅能看上她。 “对了妈妈,原来灵石是用来修炼的。”扈暖握着一块下品灵石:“我教你。” 扈轻当然知道灵石能修炼,不然修士都抢着赚灵石呢,她也想过研究,可最终没舍得。 扈暖托着灵石打坐,不一会儿那块灵石肉眼可见的慢慢变灰,最后变成普通石头。 扈暖打了个嗝儿:“师傅说,我现在一次最多吸收一块下品灵石,一天最多吸收一次。妈妈,你来试。”扔掉手里的石头重抓了块放在扈轻手里。 扈轻托着灵石,运行心决,只觉手心有柔和的能量融进,顺着四肢百骸行走最后归于丹田。 一喜,成了。一黑,灵石怎么比得上从空气里吸收灵气来的无成本。 “哇,妈妈你好快呀。” 扈轻回神,发现自己手里那块灵石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石头,愣住,她才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吧,这也太快了。灵石这么管用? 扈暖给她换了块:“妈妈,再来。” 扈轻继续,不到一分钟,嗖,没了。 “再来。” 嗖,没了。 “再来。” 嗖,没了。 ...... 一连十块,扈轻才感受到经脉里饱饱的感觉,连胃里都有了饱腹感。 真是奇妙。 扈暖:“哇,妈妈,你一次可以吸收十块呢。好厉害啊。” 扈轻笑:“因为妈妈是大人啊,妈妈饭量大。” 忧伤,一次十块,六百六十块只能用两个月出头。修炼太烧钱了。 还是要赚钱。 帮她把灵石归整了分开几处放。扈暖的储物法器有三个,明面上的储物手镯,一条项链藏在衣服里,还有一枚扣子装饰在第二层衣服上,低调不起眼,里头空间不是很大。 都是乔渝亲手炼制的。 扈轻一方面感激他的细心和大方,一方面眼热,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炼制这些,岂不是要发?还用愁如何修炼? “啊,妈妈,我们吃烤海鲜好不好?” 呃? 扈暖险些忘了最重要的事,上次回来的时候都没想起来,这次,一定不能忘,不然海鲜死了就不能吃了。 扈轻被她带着看到灵宠袋里情景都懵了,这是——随身水族馆? 扈暖吸溜吸溜:“妈妈,我想吃蒜蓉扇贝。” 扈轻微笑:“妈妈看到有多宝鱼呢,给你清蒸一条。” 扈暖:“...” 扈轻:“再来一打蒜蓉粉丝扇贝。” 扈暖觉得去掉鱼就更好了。 作为巨型螃蟹的食物,这一袋子储备粮个头也可观,扈轻指挥扈暖专找个头小的弄出来,洗撬切蒸,她吃第一口。 过了半天没死:“吃吧。” 扈暖只扒拉扇贝,那么大的扇贝,足足有她的小脸大,粉丝晶莹有弹性,蒜蓉香喷喷。扈暖目不斜视,只和贝壳作战。 扈轻夹着多宝鱼吃,鱼太大,分三大盘才装下,一边自己吃一边夹了没刺的嫩鱼肉往扈暖嘴里塞。 扈暖嫌弃也得吃,不然她别想吃扇贝。 扈轻想不明白,既然喜欢吃扇贝为什么不喜欢吃鱼呢?不都是水里出来的? 这个好歹还吃点呢,今天做海鲜,扈花花自己躲进西屋装睡觉,一丝海鲜味都闻不得。 扈暖暗暗嫌弃他,没用的弟弟,都不能帮她分担点。 “乖宝,你这宠物袋能用多久?它们在里头能活多少天?如果放不了多久咱得抓紧吃。我多做些你带回去跟你好朋友一起吃。” 扈暖也不知道。 扈轻看着里头的珍贵海鲜一咬牙,做! 家里用料不多,去菜市场补充了些,回来让扈暖抓虾抓螃蟹。 虾子做点虾酱出来,她从没做过这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先尝试一下。大个头的虾烤了蒸了,螃蟹拆了炒。不同于以往的食物香气四处乱飘,馋的不止是隔壁妇人,周围十几户都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出来门慢慢聚到一起,望着扈轻家的院子指指点点。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太为难暖了(一) 隔壁妇人吃不到心火旺,跟大家冷笑:“一个小寡妇,天天吃好的,也不知哪里来的钱。肯定是野汉子养的。” 有随她附和恶意揣测的,就有看不惯她心思正直的,不屑与她为伍当即站远了去。 妇人气恼,嘟嘟囔囔,想也是骂人家不是好人的话。 还有人禁不住馋想上门问问,能不能买一点来尝尝,才动脚,那妇人就在一边扬起声来胡咧咧。 “我就说不正经,做个饭勾得这么多人出来,看吧看吧,这就有人上门了,过不上三五天进了那门里门板一合还不知道做什么。” 意动的人听见这等言语栽赃都黑了脸,有个妇人骂回去:“两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 隔壁妇人道:“保不住拉皮条的。” 妇人气恼,上去扯她发髻,两人扯成一团,有人拉架有人看闲,倒让扈轻躲过这一劫。 有隔壁妇人这张臭嘴,再没一人敢去敲门,毕竟都是凡人,凡界的那些规矩条框他们仍是骨子里遵守。 扈轻忙到两条胳膊麻木,扈暖的小粮仓又装得满满。 交待她:“回去问你师傅,如果这里头能活个一年两年三五年的,咱们慢慢吃。如果活不了几个月,你多回来几趟妈妈全给做出来。你自己也要每天看一看,看你的小鱼小虾精神好不好。” 扈暖:“妈妈,我想吃虾饼,还有鱿鱼圈。” 扈轻:你想吃你妈妈的老命。 “下次回来给你做。” 哪个厨子能从黑站到白又从白站到黑,这要不是亲生的,她早扔勺子不干了。 送走小祖宗,扈轻疲惫的往沙发上一躺,扈花花来拱她: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不要偏心。 扈轻从储物袋里拿出凉透气的肉包子,这是她买了在外头采药时吃的:“把皮吃掉,不然把你吊起来打。我太累了,我先睡,等我睡醒再给你做热乎的。” 扈花花比扈暖还懂事,当即叼着肉包子下了沙发乖乖到一边吃去。 扈轻眼皮子发沉,压了两块大石头似的,一秒睡了过去,甚至打起小小的鼾,自然不会发现她左手手腕上缠着的绢布在一点一点抽她的灵气。 扈轻小小丹田里被十块灵石填满的雾状灵力,一丝一缕飘出来,顺着经脉来到手腕处钻了出去,被绢布一口一口吃掉,一夜功夫,少了大约四分之一才停下。 扈轻毫无所觉,醒来已是满室光明,懵,她竟睡了那么久? 绢布静悄悄。没办法,这个主儿实在太懈怠,它只能刺激下她的身体多吸收灵气然后再自己吸收,灵力枯竭沉睡复苏的它要是不能及时得到足够的灵力,又会陷入下一轮无休止的休眠。 唉,挑中这么个主儿,要是别人早发现自己的不凡,也早研究自己该怎么开启,偏偏这位——愁人。 扈轻不知道自己被一块破绢布吐槽,跟扈花花吃过热乎的,上街,打听物价。 她想买个炼器炉。 那头扈暖回到采秀峰,二话不说拉着她师傅啃螃蟹腿。 她的心病已经成了乔渝的心病,乔渝如今对她不过分的举动能纵就纵,希望以师徒情抹去她过去留下的阴影。 且这螃蟹不错,含有淡淡灵力,吃了有助修炼。 乔渝优雅的掰着蟹腿:“小暖,告诉你妈妈,这螃蟹她不能多吃。” 他的意思,凡人受不住太多灵力食物。 扈暖啃着蟹肉唔唔点头:“妈妈说了不能多吃。” 扈轻说的是,螃蟹肉寒,不要多吃。 乔渝便以为扈轻知道,没再多说。 他又问:“你弟弟好不好?” 扈暖:“花花挺好的,还是不会走路,要我抱他,小孩子麻烦得很。” 乔渝失笑:“等他像你一般大,师傅给他测灵根,如果有灵根,就来咱们采秀峰跟你一起修炼。” 扈暖哦哦,忽然嫌弃:“我才不要看小孩子。” 乔渝笑道:“那你觉得你麻烦不麻烦?” 扈暖:“我这么可爱,怎么会是麻烦呢?师傅你不知道,花花跟我抢妈妈,好坏的。” 扈花花: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明明是你一回来妈妈就不理我了,我让着你,你还颠倒黑白。 小孩子情绪,乔渝没放在心上,顺着她道:“怎么会让你看孩子,当然是送去蒙学,师傅来带。” 扈暖勉勉强强答应:“那好吧,那我还是可以做个好姐姐的。” 乔渝失笑着摇头:“等会儿我帮你修炼。” 扈暖:“我自己可以的。” 乔渝:“我教你凝练灵力。” “哦。”扈暖没当回事。 可当她修炼结束,乔渝的手从她后背上撤下,通知她又回到炼气一层时,她傻了。 “不应该到炼气三层了吗?”扈暖天真发问。 乔渝告诉她:“若是别人,二层会修炼到三层,但咱们这,能二层修炼到一层。” 哔——扈暖大脑死机,恕她小小的脑袋想不出来二的上面是一还是三,太为难暖了。 乔渝一本正经的忽悠:“总之,师傅教你把丹田灵力压缩压缩再压缩,这样你就可以在炼气一层里打败宗门无敌手。” 扈暖依旧懵圈。 “咳咳,就是同修为同小阶无敌手,也就是说,你可以越阶挑战。” 扈暖依旧茫然,傻呆呆注视她师傅半天,她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呆愣愣转身,拿出纸鹤:“妈妈,我师傅说——吧啦吧啦吧啦。” 骚操作看呆乔渝,当面告状,你可真能。 扈暖:我明明背过身了。 此时天幕已黑,扈轻在看那部植灵大全,纸鹤飞来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听,好嘛,小哭包在告她师傅的状。 事情她听了,尽管扈暖没说明白可她听明白了,当场回道:“你师傅说的没错,你才修炼肯定要打地基。地基打得越牢,楼才能盖得越高。你就当你师傅是轧路机。听你师傅的没错。” 轧路机,扈暖懂了,收起纸鹤,转回身,甜甜的笑:“师傅,我知道了。” 乔渝:“...轧路机是什么?” 扈暖:“就是——”她双手搭在一起压压压,一只脚跺跺跺:“这样就结实了。” 小区附近有土建工程,扈轻专门带她去看过,嗯,和别的妈妈组团,并买了一套很专业的工程车玩具套装。 那个时候她想,万一女儿的兴趣是搞土建呢? 哪里想得到这里移山填海都只用手。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开设新课程(二) 乔渝大约看懂了,方才扈轻的话他也听清了,人家没对自己有意见,反而还劝着扈暖听话,这个扈娘子,倒是挺深明大义。她一个凡人哪里懂这些,让孩子听师傅的话就对了。 乔渝一下和蔼下来:“嗯,听你妈妈的。”你妈妈让你听我的,所以还是要听我的:“灵米给你妈妈了吗?你妈妈喜欢吗?” 扈暖:“妈妈说谢谢师傅。” 乔渝点点头,很满意双方目前的关系,只要扈娘子配合他教导好徒弟,他很愿意供养她,哪怕以后为她谋一枚延寿丹也不是不可能。 一切,为了孩子。乔渝这样想。 坊市里扈轻也在想一切为了孩子。 扈暖去上学,惊愕发现大家都垂头丧气的,原来都被自家师傅压缩过修为,便是冷偌之前由五层压到了三层,霜华真人还是又给压了一次,三层将冒头。 这是上辈子没有的事情,冷偌很开心,一切都会不同。 这份开心在一众没精打采的小弟子间太显眼,扈暖都不想理她了。 冷偌笑她:“你多努力,等你修为高过我,我就叫你师姐。” 扈暖:“我比小,你才是姐。” 冷偌笑得温柔,摸摸她的头:“嗯,我是你姐。” 课间,金信在外头转一圈回来幸灾乐祸:“都被压制了,全跌了。”别的班的大弟子们一样的遭遇,让他心情好了很多。 只是,他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因为第二节课来上课的是一位从未见过的长老。 这位长老有着河边大石头一样无表情的脸,一板一眼的通知他们以后由他给他们上淬体课。 小朋友们惊呆了,体修吗?不是说体修不上台面吗?法修高于一切? 长老说:“宗主规定了,所有炼气弟子都要开设这门课,哪个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了。” 小朋友们面面相觑:走?凭什么我们走?这是我们的课室! 没有一个人走。 长老立在上头一动不动,只眼珠晃了晃扫过所有人,微微满意:“好,现在开始上课。” 第一堂课,长老给大家普及了些体能的重要性,又拿三派弟子大比来举例,长极门弟子表现分明比其他人更有耐力和坚韧,所以——超越他们! 这是宗门高层一致的决定,只要是朝华宗的弟子都必须服从。不服从?你走呀。 一堂课下来,威严的长老:“从明天开始,每天第一堂课都是老夫教你们。今天会有人给你们将练功服送到,明天,就从爬山开始吧。” 爬山。 长老:“徒步爬山,你们是最精英的弟子,那就爬主峰吧。” 众人一片哀嚎,主峰为什么叫主峰?因为它最高呀。 长老背着手伸着头走了,硬板板的背影更像石头变的了。 好不容易挨过一天,扈暖回去哭唧唧:“师傅,我不要爬山,我不要爬山。” 乔渝一脸为难,通知给她一个噩耗:“宗门之令,所有弟子都必须每天参加淬体课——每天。” 扈暖呆了呆,反应过来,小嗓子拔尖:“不,我要回家!” 乔渝没生气,小声的和她商量:“要不,你和你妈妈商量商量?” 扈暖气哼哼:“不要,我就要回家,我就要放假!” 乔渝:“我觉得吧,你得听听你妈妈怎么说,你也不想让你妈妈生气吧。” 扈暖:“...” 纸鹤又飞来,扈轻诧异,又出什么事了,听了里头内容,无语,天天都爬山?也不怕膝关节磨损。 她想了想,都没见谁家孩子往回跑得那么频繁,自家女儿已经够优待。 于是说:“好的,妈妈知道了,那你好好爬山吧。回家也简单,你爬完山就回来吧,妈妈就在坊市,你一下就回来了。大不了天天回家走读呗。” 乔渝大体是满意的,除了最后一句话。 扈暖大概是想到自己完全可以天天下学回家就跟以前上学一样,心情好了起来。 乔渝便不怎么美好了,打量她,不会真要天天回去吧。 正好这个时候扈暖问他:“师傅,我是不是哪天都能回家呢?” 这个问题,乔渝发誓,别的真人师傅那里绝对从来没有过。 他只想问她: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可以,你想哪天回去都可以,只要不落下功课和修炼。” 扈暖才满意。 只是等到第二天清晨,一众小弟子被放在主峰山脚下,他们几乎把头仰平了都没能看到弯弯山路的尽头,而主峰的峰头,隐在白色晨雾中。 “啊——” 这么高的山,这么长的路,等他们爬上去——不,他们爬不上去。 小小的腰杆承受不了现实的残酷都弯了下去。 石头长老板着脸:“现在开始。爬。” 金信厚脸皮上线:“长老,我们还小,我们的小脚板走不了这么多的台阶的。” 石头长老冷冷一笑:“你们就是太享福。知道朝华宗招收弟子第一关是什么?九千九百台阶的问心路。你们这些直接入内门的,已经沾了天大的便宜。我就说宗里对你们这些小弟子太纵容,幸好宗主及时清醒,给你们补上。” 玉留涯:原来我昏聩? 金信苦着脸:“长老,我们还没长大呢,你等我们稍微长大一些——对了,怎么只有我们最小的弟子呢?那些大弟子呢?” 一听这话,众人精神一振,七嘴八舌嚷着不公平。 石头长老冷漠:“哦,他们啊,徒手攀岩去了,你要去,可以,我亲自送你过去。” 徒手。攀岩。 瞬间熄灭了小崽子们的反抗之心,爬山好,爬山好,他们这就爬。 应该是昨天各家师傅都嘱咐过了,小弟子们做了最后的挣扎后低头认命了。 里头冷偌自是习惯,上辈子经历一次这辈子重来反而让她发现当初没有发现的乐趣。 她和扈暖一起踏上台阶:“别怕,就当游玩了。” 扈暖不怕,一会儿往左瞄一会儿往右瞄:“我从来没来过这里,也没去过别的山下头。这里的花和树我都没见过,还挺好看的,偌偌,咱们一起把所有的山都爬遍吧。金金讴讴,好不好?” 三人:...并不是很感兴趣。 石头长老跟着他们,闻言心里点头,不以苦为苦,反能苦中作乐,这女弟子看着娇气倒也不错。 第一百三十七章 露天煮徒弟(三) 还不到十分钟,石头长老眼里娇气却不错的小女弟子就跑进了山路旁边的林子里,采了一把野花,又回到山路上来。 他冷眼旁观,反正今天任何一个都得给他走到山顶,哪个敢赖皮,他就用鞭子抽。只要他们能登顶,他不会管他们中间做什么。 扈暖手持野花,开开心心的走路,走了没一会儿,手里野花就不香了,她看了看,又看了看,看金信,看萧讴。 金信一把拿过来嗖一下就扔了。 扈暖张大嘴,看着草丛里乱飞的野花:“我想让你们帮我编花环的。” 金信不屑:“花环又不能吃,我给你找蜂蜜。” 然后四人小队一边爬台阶一边专注的在路两边找起蜂窝来。 别的小同学们已经专心致志的爬到了他们前头去,他们四个一点都不急。 “啊,那里。”只要牵扯到吃的,金信的五感必然是最敏锐的,他指着一棵枝桠繁茂的树对三人喊。 三人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使劲看才在深绿的树叶后看到指甲大一点似乎是蜂窝的颜色。 萧讴:“那是蜂窝?” 金信手指继续指着:“我看到有蜜蜂飞到那里去了。”说完他跳过去,小跑几步到树前,绕到后头:“哈,我就说是蜂窝吧,好大的蜂窝。” 三人过去,哇的一声,好大的蜂窝,从树干分叉的地方垂下来,一直垂到他们脑袋上,蜂窝浅黄色,倒挂的一丛黄花似的,足有将近十米。 冷偌眯着眼看飞进飞出的蜜蜂:“还好,是普通野蜂。” 如果是够得上品阶的灵蜂,她二话不说拉上他们就跑。这么大的蜂窝,里头得有多少蜂,他们会被追杀过十座山。 金信:“咱们割蜂蜜吃。” 萧讴比他靠谱:“咱们的任务是爬到山顶。” 冷偌:“野蜂蛰一下也很疼的,这个蜂窝太大了,我觉得咱们最好不要动。”顿了下又道:“你真想吃蜂蜜,外门有蜂房。” 金信看扈暖。 扈暖去望石头长老:“长老爷爷,你能帮我们摘蜂蜜吗。” 石头长老脸一抽,像整块石头跳了跳:“我不管。” 扈暖立即道:“那算了,咱们走吧。”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你倒是多劝老夫两句。 扈暖的字典里就没有坚持二字。 四人回到山路上继续走,这么一耽搁,前头的人已经看不到了。 石头长老就跟在他们后头,只要他是最后一个,前头所有小弟子就别想逃。 他背着手,看了眼前头蹦蹦跳跳轻松的像感受不到重力似的四个人,腹诽,好好的路不走非得找蜂窝,好不容易找到了又如此轻易放弃,这些孩子,磨炼的少。 爬着爬着,经过一片奇石林,四人进去玩了玩。爬着爬着经过一片小瀑布,四人停下里玩了会儿水。爬着爬着经过一片平整草地,四人坐上去愉快的野餐。爬着爬着... 石头长老定性好,看到了只当看不见。反正他们走他也走,他们停他就停。只要他们不逃跑,他对他们一切合理不合理的行为都不发一言。 走走停停,停停玩玩,玩玩吃吃,吃吃走走。 不知多少遭之后,石头长老从表面的麻木变成内心的麻木,他想,他失策了,他应该给这个活动限定一个时间。 等明天,他一定要设定一个合理的时间,然后慢慢慢慢把时间缩短。等爬山对他们没难度了,就去攀岩。 小弟子们:你是魔鬼吗? 从清晨爬到快中午,四个人还在不紧不慢,而前头,已经隐约可见之前专心爬山的小弟子的身影。 石头长老抬头看了眼,又去看四人小队,很好,他们跑到路边去折长长的柳条编草帽去了。 这么一耽误,前头隐约可见的身影又拉开了。 但下一次,他们已经追上了前头的人。 之前只顾爬山的小弟子们此时已经疲惫不堪,他们机械的迈着双脚,每一次踏上台阶都要用手撑一下膝盖。山路这么这么长,台阶这么这么高,而他们的腿,这么这么的短。 好累呀,好渴呀,好——饿呀。 “咦?小暖,你们上来了?快,你还有吃的没?” 扈暖好惊讶:“你们不也有吃的?” 拜她所赐,小弟子班里每个人的储物袋里都存着能吃好几天的东西。 几个台阶上林轩一屁股坐下来:“小暖,我想吃大馒头,我跟你换,用积分买也行。” 累死了,他动不了了,肚子瘪得咕咕直叫,脑子里全是扈暖带来过的雪白大馒头,别的?哪有馒头香。 乐于助人的扈小暖很大方的给他一个大馒头:“我请你吃,不要你积分。” 雪白大馒头一出,看见的人都受不了了,纷纷叫着小暖救命,还有记着之前的事叫小暖妈妈最好,只为得到一个大馒头。 其卑微其嗷嗷待哺之形态,惨不忍睹。 扈暖一边爬台阶一边发馒头。 萧讴漫不经心的提醒:“喝水再吃,别噎着。吃完了先静静坐一会儿,不然肚子疼。” 偷偷拉着扈暖的胳膊,快,快走,往上走。 金信冷偌也默默的加快了脚步。 扈暖还在傻乐的发馒头,发呀发发呀发,把所有小朋友发一遍,他们登顶了。 石头长老没跟着他们,在他们超越别人不再是最后一名时,他牢牢的守在新的最后一名后头,最终撵着一群小弟子上来,一个不缺。 再清点过人数,石头长老说了句:“下课。” 然后自己就走了。 一众小弟子傻眼,现在他们是去蒙学还是各回各家? 好在马上有人过来将他们一一送回,爬山爬得腿都迈不开了,哪有什么心思去学习。 乔渝早早准备好一大桶药浴汤,让她脱了外衣坐进去。他露天煮徒弟。 扈暖两手扒着桶沿,眼睛亮晶晶:“师傅,我们得了第一。” 乔渝已经知道,一下课石头长老就给各家家长通知了考试结果。对于徒弟这个并列第一,乔渝非常意外,原本他已经做好去接哭包的准备。 具体过程石头长老没说,乔渝不用问,他家好不容易得个第一的徒弟吧啦吧啦自己交待了出来。 乔渝听后哈哈大笑,又是得意又是欣慰,揉揉她的小脑袋:“自然心得自然法,道法自然。” 第一百三十八章 被虐惨的小弟子们(四) 扈暖没听懂,眼巴巴的望着他:“师傅,你说什么呀?” 乔渝:“师傅说,你是我的骄傲。” 扈暖眯起眼睛昂起头晃了几晃,很臭屁的样子。 乔渝哈哈:“明天还要爬山。” 扈暖一点不怕,说:“爬就爬,师傅陪我去吧。” 乔渝:“不行,大人不可以去。” “可是我们发现一个很大很大很大的蜂窝,师傅,蜂蜜可甜了。”扈暖舔舔嘴角。 乔渝嗤笑一声:“这还不简单,告诉我位置,为师现在就去摘,来得及让你喝杯蜂蜜茶。” 扈暖:“师傅太好了。师傅,蜂窝在一棵高高的树上,有这么这么长。”扈暖伸开胳膊努力向两边够:“师傅,你去摘蜂蜜可千万不要伤害小蜜蜂呀。” 乔渝:...所以,那么那么长的蜂窝,只有一棵高高的树这么一个地点吗?敢不敢让你师傅把主峰所有树都翻一遍? 当然乔渝不会这么笨,他只要飞到主峰山路上神识一扫就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那个大蜂窝,再以灵力隔绝,没惊动任何一只蜜蜂的情况下抽了满满一竹筒蜂蜜出来。 乔渝走了,不多时又来一道身影,无声无息抽了一筒蜂蜜,走了。后来又来一道身影无声无息抽了一筒蜂蜜,走了。 许久之后才发现仓库空了一大块的蜜蜂们:嗡! 后来的两个人自然是林隐真人和狄原真人。 自家弟子第一次班级比赛就得了第一,还赢得体体面面,让他们做师傅的非常有面子,当然要给奖励。不约而同的,萧讴和金信都提到那只大蜂窝,两人就来了,蜂窝就遭了殃。 冷偌那边霜华自然也是把徒弟天上有地上无的一顿夸,也要给奖励,霜华对唯一的徒弟大方,直接开了私库让她进去挑。而冷偌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不会提什么蜂蜜的事。 只是第二天,当三个小伙伴都拿出兑好的蜂蜜水准备路上喝时,冷偌呆了呆,其实她也应该提一提,好歹装一装真正的小孩子,也让她师傅体验一把疼爱徒弟的正确做法。 开放私库?还说那些早晚是自己的。她家师傅真是太自信不会养出个孽徒来吧。 不,她就是孽徒,害死师傅师妹的不肖徒。 石头长老淡淡宣布:“午时正之前,登到山顶,不到的,罚每日爬山三遍。” 什么? 小弟子们一边哀嚎。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们已经制定出了最好的计划,就是吃的喝的,带的足足的,爬山的时候慢慢走,累了就歇,困了就睡,反正没时间限制,可石头长老他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太不公平了。 萧讴小声:“我们没问题。” 昨天他们到山顶,还不到午时呢。 四人信心百倍的点头。 石头长老不动声色,没难度?每天提前一刻钟,看你们能连胜几天。 金信举着胳膊让他们闻:“我像不像小暖妈妈腌制入味的笋子?” 四周围小弟子们都哈哈笑起来,举着胳膊互相闻来闻去。 “啊,你跟我味道一样。” “咦,你为什么是香的?” “你也泡药水了是不是?” “你泡药水的时候疼不疼?” 叽叽喳喳一起往上爬,这次,他们学乖了,不紧不慢,就跟定了扈暖四人。 并不想和大部队一起的四人小队:... 最终,所有人一起到了山顶,圆满完成任务,一群小萝卜头发出胜利的欢呼声,比天上太阳还要有吸引力。 石头长老背着手眺望山下风景,不理会某些促狭的孩子对他做鬼脸。 第三天,限定时间往前推了一刻钟。 依旧是全班集体完成任务。 第四天,又往前推了一刻钟。 这次他们没有在山顶跳起来喊胜利了。 第五天,再往前推一刻钟。 他们爬山的时候不敢多休息。 第六天。 他们没有什么休息时间了。 第七天。 已经有人开始不合格了。 不合格的两个弟子被逼着又爬了两遍,哭唧唧。 第八天。 爬三遍山的弟子增加了不少。 第九天。 一多半弟子都不合格。 第十天。 全军覆灭。 四人小队连胜九天,折在最后一天。 所以这一天所有人都爬了三遍山,一遍比一遍慢,爬完已是月到中天。 这一天,多少个山头在嚎啕大哭,哭得附近山林的鸟雀连夜搬家。 扈暖也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乔渝却一点不担心。他算是总结出经验来了:如果徒弟哭的不闻外界,那就是心境问题爆发。如果徒弟哭得惊天动地不听人言,就代表她很愤怒且自认没错。如果徒弟哭得小脸通红但声息长,还能间隙里看他一眼,好,就是委屈了。 只是受点委屈,他一点都不担心,甚至他还很想笑,事实上,他一直在笑。 “你看,你们一连赢了九天,多厉害。” 扈暖哭啊哭:“以后都不能赢了,我不要天天爬山,我不要——” 乔渝:“放心吧,你们一个都做不到,长老他肯定会放宽时间。要不然你们谁都没法赢岂不是打击你们的自信?” 扈暖瘪着嘴:“真的吗?” 乔渝很有把握:“真的。” 扈暖才抽抽噎噎的平静下来。 果然,第二天登顶时间又放宽到午时正。 激动的小弟子们差点儿把石头长老捧起来,下一刻,石头长老放出一堆小沙袋。 “绑在双腿、胳膊和腰部。” 集体石化的小弟子们:...长老你莫做人。 又是哭唧唧的一天,即便是时间放宽到原来全班都能完成的限度,因为捆绑了沙袋,好几个弟子爬着爬着崩溃了,赖在台阶上怎么也不肯再往上。 石头长老莫得感情的拿出小鞭子,小鞭子一抽,空气啪啪的响,最终把人赶了上去。当然,迟到的仍要加罚,加罚一遍。比之前少,可似乎更难以完成了。 玉留涯特意让徒弟来这边给他设了个隔音结界,虽然看小弟子们哭唧唧很好玩,但,他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不要吵他。 扈暖回到采秀峰愤怒的拍桌子:“师傅是个大骗子。” 乔渝:“师傅没骗你,师傅说时限延长了最后还是延长了。” 扈暖:“可是我们要带沙袋,这里,”比划小腿:“这里,”比划小胳膊:“这里这里,”比划小肚子和小腰:“都捆了沙袋。” 乔渝:“可你们赢了。” 扈暖:“可明天肯定又要减时间!” 乔渝:“你慢慢适应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扈轻挖坑(五) “不好不好不好!”扈暖愤怒的跺脚:“我不学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找妈妈!” 乔渝收了笑:“扈暖!修行本来就是艰难的事,怎能因为眼前一点小小的困难就放弃?” 扈暖尖叫:“你骗我,师傅是骗子!” 乔渝生气了:“师傅没骗你。你安静下来听师傅给你说。” 扈暖才不听,她现在非常非常生气:“师傅骗我,你骗我,我那么相信你,你骗我!” 扈暖的重点,从头到尾就一个字:骗。 乔渝要辩解,扈暖已经转过身拿起纸鹤,啊啊啊的对里头喊:“妈妈,我师傅是个骗子,他欺骗我感情。” 生气的乔渝一歪,怎么就欺骗感情了?这说的什么怪话? 扈暖捏着拳头跺着脚,对纸鹤发出愤怒的控诉:“我们要爬山,明明已经——吧啦吧啦——我们都赢了——吧啦吧啦——师傅说——吧啦吧啦——现在——吧啦吧啦——妈妈,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 纸鹤匆匆飞走,着了火一般,扈暖在后头对天空挥舞小拳头:“快让妈妈来接我。” 哼,不理骗子师傅了。 乔渝也不理她了。 半天,纸鹤晃晃悠悠的飞回来。 两人谁也不看谁,都盯着纸鹤。 纸鹤落在扈暖面前,扈轻不急不躁的声音从里传出。 首先,是一声轻笑。 “呵呵,这样呀。你师傅呢,不算骗你,这叫瞒。” 扈暖怒目乔渝,瞒也不对。 扈轻声线凉凉:“也叫糊弄小孩。” 乔渝脸一黑。 “说白了呢,是你人小社会经验不足,不如大人有心眼。这样,等你回来,妈妈给你讲合同。以后呀,等你长大了去外面了,你就会发现言语陷阱多的是,不要太当真。” “不过,妈妈得告诫你一句:跟无关外人千万不要许诺,对自己爱的人千万不要欺瞒。” 乔渝一愣,这是——打自己脸? “你还小,人生道理慢慢领悟,不要生气了,跟你师傅好好说。” 乔渝:听着怎么不对味呢? “可是,我比较在意另一件事。”扈轻话锋一转,略带忧愁:“你个子那么小,已经比同龄人矮了,每天都要过量运动,还绑那么多沙袋往下拉——乖宝,你该不会长不高变成小矮人吧?” 长不高。 小矮人。 最后一个神转折成功将师徒俩的注意力从信誉的高等精神层面扯回到长身体的基本生存层面。 扈暖惊骇的看着乔渝,乔渝也惊骇的看着她。 天哪,他徒弟——要不长个儿了? “哇——” 这次,乔渝知道他徒弟真伤心是怎么个哭法了。 手忙脚乱哄孩子。 坊市里扈轻百无聊赖伸了个懒腰,呵,敢惹老娘的女儿,除非你给我送回来,不然,自己哄去吧。 她这里过得也不太顺。昨天她去界河那边走了走,找卖器的铺子询问炼器炉的价格,最最便宜的都要一千个下品灵石,换成中品灵石只有一块,听着不多,可不是她能够得着的。 但努力攒攒还是有希望的。 扈轻不是没有别的心思,比如去二手商店淘别人不要了的,只是,人家老板也说得清楚,那种最差的炼器炉,他们五百个灵石就卖,但不保证质量,运气好的用个三五十年,运气不好的第一次就会炸炉。 扈轻不敢赌,她不觉得自己有粗大的金手指随便拣个没人要的破炉子会是灵宝。 还是踏踏实实赚钱买个品质有保障的。 就是这个赚钱出了问题。 她唯一的收入来源是采药,只是现下百草阁里不再收了。 不只百草阁如此,是宝平坊里所有药铺丹铺都如此,便是河边的市场里,也没人摆药草了,摆了也没人买。 先前的疯狂涨价,不是只有扈轻一人受益,事实上采药的老人早有这种经验,这些天城外活跃的最多的就是采药人。采药人多,收购的量大,坊里的储备量自然也大。随着两大派离去,坊里流动人口也减少,丹药的需求量大大减少,各家能把积攒的药草慢慢做成丹药,却不能再收购。 饱和了。 没人买,也卖不上价。不知过多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扈轻痛并快乐着。一方面药草不值钱她没了收入,另一方面随着人员减少房租降价炼器室的使用费也有回落。 我有钱的时候买不起,买得起的时候我没钱了。 就是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状况。 所以,她要另谋发财的路子。 尽管姜管事和她说,只要是她送来的药草,他还是按以前正常的市场价来收,可扈轻没这个脸。 罢了罢了,换工作而已,又不是头一次了。 扈轻在坊里转啊转,发现了几个好地方。 任务堂。 朝华宗在宝平坊开设的官方机构,谁都可以去领任务。包括买卖资源,寻人寻物,组队探险,悬赏人命等等等等。 最妙的是——不要门票! 扈轻有幸进去参观,见到那丝毫不逊色现代手段的任务发布大屏幕,叹为观止。 然后发现上头有些任务自己也可以接,比如求购某些药草或动物身体部分的。 她特地问过,可以接了任务再去完成,或者完成了再来接任务当场上交就能当场得到报酬。 那些长期挂着的求购某某东西的,适合她。 只是那些东西——都是她目前为止还没见过的,她需要再费心去寻找。话说回来,轻易找到的,谁还会挂任务。 扈轻也看过那种组队探险的任务,并没有和别人搭伙的想法。人心难测,就她这点本事,还是远离的好。 除了任务堂,她还发现了散修联盟。 没有门派人士报团取暖的强大组织,按说,正适合她,可她情况特殊,明明已经能修炼却没人能看出,自己去说自己是修士,怕不是要被打出来。 相比朝华宗的任务堂,散修联盟有点不友好,他们的任务堂,要会员才能使用,也就是说,想通过散修联盟赚钱必须先成为他们自己人。 强行会员制。 只凭这一点,扈轻就失了好感。这种行事做派,怕就怕成了会员以后还会有强制任务,到时候想退会怕都身不由己。 这倒是跟现代某些流氓手段差不多了,可见不同世界的人和人还是有共性的。 第一百四十章 做任务(一) 扈轻坚定不移的选了朝华宗的任务堂,且对散修联盟生出隐隐的排斥感。 她在散修联盟晃悠的时候见过散修联盟来历的简介,就在散修联盟门口旁边的巨石上。挥洒豪迈锦绣文章一篇,大意是散修艰难,没有宗门庇护资源短缺,举步维艰,于是集柴禾燃大火,为天下所有散修提供一份庇护和便利。 扈轻经历末世后对这种话便不再感冒,积沙成塔纵然存在,但真正生存艰难的时候,别说团结起来,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 大志向也需要大人物带领,扈轻在散修联盟里擦肩而过的人的眼神里只看到了汲汲营营。 那是挣扎在生存线上的精明与算计。 不由非常感激青岩将扈暖带进朝华宗,不然自己能给女儿什么好条件。 扈轻挑了个任务,打算把东西搞到手再接下任务上交。 那是一个寻找二阶灵植的任务:雪萼兰。 二阶灵植,就算自己找回来的时候任务取消了,也能拿到百宝阁去卖而不需要承姜管事的人情。 扈轻仔细看灵植大全上雪萼兰的介绍。这种植物生活在不干不湿的沙土里,只有土不行,只有沙也不行,且生长过程中一直在沙土层下,其形状如一个圆囊,色与沙土同,待到成熟期,日升之前钻出沙土,圆囊裂开,开花结果。花色雪白,三层各六瓣,花开一刻,一刻钟后凋谢,一刻钟成果,再一刻钟爆裂,完成播种。 二阶的灵植并不难寻,难的是要摘的是雪萼兰的花朵。首先,要找到雪萼兰。其次,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花。 扈轻摩挲着雪萼兰的页面,这上头写的太详细了,如果都是真的,只须按图索骥采药轻轻松松。 为什么姜管事那么轻易就给了自己呢? 扈轻狐疑。 她不知道。这上头详尽是详尽,所言也都是真,可字体太小太密,而且还有深一层的原因:这本是原版,著这本书的人写它的时候修为已然高深,心血之作,提笔间自然加了些自己的神识威压进去。 别人来看这书,只看见这苍蝇大的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已然恐怖,而字里行间的威压影响,更是觉得字体浮动看着极为吃力。 扈轻却是不同,她在现代早看惯了纸版书,学生时代也是书山学海拼搏过来的,有丰富的啃大部头的经验。而且她魂穿三个世界,魂体自是强大,神识也便强大,便能静下心来细细研究。 便是扈暖,乔渝发现她神识上的优势,也是因为她进出两个世界的原因。 灵植大全上写得很清楚,雪萼兰喜欢的沙土是那种位于丰厚植被间的沙地,而不是广袤沙漠,这也是扈暖选这个的原因,朝华宗附近哪有沙漠。 而且,雪萼兰多在无月的夜晚成熟,正好,已经到月末。 还有寻找雪萼兰的小窍门,磷火。 雪萼兰开前的晚上,圆囊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气息,这种气息,吸引磷火,就那种坟地里飘飘,很普通的磷粉就可以制出来的磷火哦。 简直是为她这个穷人量身打造。 扈轻手指头按按小窍门那一块小小的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得把眼睛瞪得很大很大才能看清。这位著书的老前辈是什么恶趣味。直觉这本大部头里还藏着无数惊喜。 这次出城怕是要在外呆得久,扈轻很是思索了一番,做了充足的准备。别的不说,二阶的灵植可不是二阶的路边草,不能往竹篓里塞,得用专门用来保存药力的玉盒。 扈轻生怕那玉盒贵,没想到实际上便宜,她在店里问的一般大小的才一块灵石一个,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东西的材料不贵,贵的是封印玉盒防止灵力药力流失的符箓。 符箓的价格...她买不起。 扈轻想,她要给扈暖说一声,快快学符箓,首先把保鲜的符箓做出来。 扈暖:咦?莫名其妙就增加了学习任务呢。 扈轻买了二十个玉盒,估量了书上雪萼兰的大小,一盒能装五株,挤一挤,十株也不在话下。 雪萼兰:你是魔鬼吗? 玉盒:穷鬼。 任务榜上,需要的数量是十。报酬:一千下品灵石。 平均一株一百下品灵石。 跟她之前卖金线鱼鳞草一大筐才一个灵石比,二阶灵植直接翻了一千倍还要多。当然,这个比例只是个例,金线鱼鳞草太泛滥,勉勉强强够一阶,而二阶灵植里根据采集难易度和求药人的需求度价格也是上下浮动的。比如一枚雪萼兰一百个灵石,同样有条任务求购二阶灵植红翡果的一枚果子才十个下品灵石。 自然是因为红翡果好寻,要不是仗着灵植大全上的小窍门,扈轻也不敢打这个任务的主意。 一千下品灵石,也就是一块中品灵石,正好够她买一个最最一般的炼器炉。 简直是量身定制的任务。 扈轻准备好了各种东西,带着扈花花于凌晨出了城门,路上她阴沉沉的盯着扈花花。 扈花花不觉发抖。 扈轻说:“扈花花,你到底什么时候长大?别的狗狗像你这么大早该会跑会咬会打猎。你别仗着我宠你你装小孩。” 扈花花:...要说多少遍,我不是狗!我的生长期本来就长。 好委屈。 “要不是你还不会走,妈妈完全可以把你放在家里。现在好,出远门也要带着你,要是遇见杀人劫财的——我就把你当暗器发射过去。” 扈花花:“...” 走了很久,钻进茂盛的林子里,扈轻给自己换了一身装扮,在外面套了宽大的黄褐色衣裳,袖口脚腕扎紧,脖子里围着布巾,头发扎紧带上斗笠。鞋子也换成厚皮革防水防虫咬。扈轻从另个方向出了林子,雌雄莫辨。 扈花花被她放在衣裳里正好装成个大肚子,宽大衣摆束在腰带里,褶皱里做了几个扣眼,供他呼吸。 二阶灵植,值钱的二阶灵植,说不得引来什么事,她不想被人注意。 任务明晃晃挂在那里,谁知道如自己一般领了任务的人有多少,万一碰上,尽量不暴露身份。 一破车矿石都有人抢,她可不相信修士的道德。 肥沃林间的沙土地,扈轻在之前见过几块,她打算白天的时间去撒一撒磷粉,等到晚上再去观察。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好运的扈轻(二) 扈轻之前在林中遇到过的沙土地有三块,猜测是以前的河流干涸抬高形成的。有的植物适合在沙土地生长,都是爬行类,且多是那种一年生二年生的草植。 最大的一块有一千多平,最小的不到一百平,中间的那块有个六七百的面积。 扈轻一边寻找新的沙地一边去这三块沙地将磷粉洒下。白色微黄的粉末洒在地表,很快消失在植物间,只等夜晚降临才是它们的狂欢。 天黑前,扈轻又找到一块沙土地,不到一百平,细细洒下磷粉。 天色彻底黑下来,白日里喧闹的植物和动物都安静下来,扈轻静静的扫了周围一眼,夜晚,才是森林真正危险的时候。某些大型肉食动物,都是黑夜才出来捕食。 这是她第一次在野外过夜。不,这不叫过夜,因为,她不能找个安全的地方挨一夜,她要在森林里穿梭,万一遇到吃人的——哈哈,她运气没那么差吧。 扈轻嘴里干巴巴,吞咽一口,规划下路线,向后折返,来到第一块沙土地,天上没有月亮,群星闪烁,沙土地上矮小的植株在夜色里并不明显,绿幽幽的光在无风的夜晚均匀分布。 扈轻没有踏进去,在边缘处站了近半个小时,没有丝毫异动,抬脚向第二块沙土地行进。 黑影憧憧,星光透不到的地方,夜虫都不会鸣叫,周围静悄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黑暗中似乎有兽在窥视,随时都会亮起一盏盏绿眸。 扈轻紧张的摸了把肚子,后悔了,她该把扈花花放在家里,不,她就不该接这个任务。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夜晚的林子危险一百倍呢? 可来都来了,走也晚了,不如按照原计划行事。 扈轻来到第二块沙地前,绿幽幽的微光在地面闪烁,没有流动的迹象。 等了许久仍没变化,她再向第三块沙土地去,没有。 第四块,没有。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扈轻折返又走了一遍,依旧没有动静。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难道这四块地都没有?”扈轻摸把扈花花,扈花花贴着她的肚皮睡得格外香甜,晚上没醒一次,天亮了也不起床。 上午半天扈轻用来寻找新的沙土地,找到一块洒下磷粉,中午找到干净水边吃了些东西,小心不留下任何渣滓,去之前发现的空山洞里睡下,一觉到晚上,起来去巡查。正一圈,反一圈,还是没有变化。 之后的每天重复一样的行动,她原本打算在野外先试个三天,最多三天。谁知过了第一夜平安无事,又一夜平安无事,她野心膨胀起来,决定在外头扛个十天。十天后,月相也明显了,她就回家,下一个月末再来。 “虽然没找到雪萼兰,但妈妈运气也不差,没有碰到狮子老虎狼。”扈轻把扈花花拿出来,抱着他洗脸晒太阳。 扈花花懒洋洋:呵,你高兴就好。 一连八天过去,毫无所获,扈轻觉得这地方可能是离城太近,下一次她要往更远的地方走走。再过一晚上,她就打道回府。 这晚,她才走第一圈,赫然发现第二块地里绿光幽幽的聚在一个地方。 雪萼兰! 扈轻惊喜。 她没有进去,现在进去也没用,雪萼兰开花前一旦被碰触会立即死去。 她捂着嘴再看一眼那块浓浓绿光,往下一块地去,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但!最大那块沙地上聚齐了十几团绿光。 我的天! 我是您的亲闺女。 老天:真不是,别碰瓷。 尽管捂着嘴,扈轻嘴巴里还是发出了噗嗤噗嗤的漏气声,感觉到肚皮的震动,扈花花睡眼懵懂的转了转小身子。 隔着两座山的距离,巨大的身形往这边望了眼,调头远离。 十几团绿光,扈轻仿佛看见炼器炉在向她招手,一颗心愉悦的要飞到星星上。她脚步轻快,恨不得唱起“财神来”,什么山林什么野兽,在她眼里这就是聚宝盆。 迅速的又转了一圈,很好,确定第一块和最后一块有绿光凝聚。 最后一块地里绿光有十几团,而第一块地里只有一团,她算了下距离和时间,决定守在最后一块地收割完了再去第一块地。 希望来得及。 小宝贝,等我哟。 雪萼兰们:恶魔。 扈轻专心致志留在最后一块沙地那里,她数了数,一共有十五个绿光团,随着时间的流逝,聚起的绿光越多,光团越来越大。 准了吧,应该就是雪萼兰吧。 扈轻激动的等来天边第一抹鱼肚白,踮起脚尖小心的走了进去,果然绿光团里,地面已经裂开钻出小小的圆脑袋。 哦吼吼,小宝贝们,我来了。 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宝贝们努力钻呀钻,咻的钻出地面,骤然没了沙土带来的压力,身体一轻哗的裂开,里头抱成一团的花瓣如裙裾撒开,色雪白,三层六瓣。 扈轻握着专门用来挖灵植的玉铲虎视眈眈,只待第一棵雪萼兰颤巍巍打开花芯,嗖一铲子下去,准确无误的铲出小鸡蛋大的整棵,放在玉盒里,啪嗒扣上盖子。 雪萼兰:我还没好好看世界! 扈轻:等着看人体微世界吧。 玉盒立即收进储物袋,拿了个新的玉盒来。盒子开开启启难免流失药力,不如一个盒子装一个,交任务的时候让他们把盒子还回来,或者,加上成本钱。 收完第一株,第二株颤颤巍巍才打开花瓣,被一铲铲除。 第三株,第四株,第五株...第十五株。 扈轻脚下生风,往第一块沙地跑,老天保佑,它还没开。 那花果然还没开,只是——这淡黄色底紫色花纹的蛋——这是雪萼兰? 扈轻眨了眨眼,变异的?灵植大全上没提呀。难道是别的品种? 而且,这个圆囊未免太大了吧,别的雪萼兰圆囊如初生蛋,这个,鹅蛋了吧? 不管怎样,收回去再说。 扈轻一手握玉铲,一手托玉盒,只等小东西一开,就把它收入盒中。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第一缕晨光穿透树林,等到第一缕阳光照到沙地,等到正午的大太阳毒辣辣烤了她一头汗,那颗奇怪的圆囊还是纹丝不动。 扈轻蹲到石化,感觉被耍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差点被宰(三) 扈花花贴着她的肚子呜呜:妈妈,我饿。 扈轻抬头看了眼太阳,刺眼的白色光点让她视野模糊,低头看圆囊,它为什么不开放? 受不了了,扈轻拿着玉铲轻轻一碰——很多灵植不能用手直接接触,这把铲子花了她五个灵石——骨碌碌。 扈轻瞪大眼——青天白日,它敢碰瓷! 黄底紫纹的圆囊骨碌了三尺远,扈轻死死盯着它,别的雪萼兰好歹有个短平的根,这个——圆的! 它更像是个蛋! 管它是什么,动都动了,扈轻一铲,小东西滚进玉盒啪叽盖上。 往储物袋里收。 收不进去。 扈轻知道储物袋只能放死物,活的东西是放不进去的。植物不算活物。 难道,它真的是一只蛋? 自己傻乎乎的守了半天,等着的是只蛋? 呵,是蛋又怎么样,蛋也会开花。回家就把它冲了蛋花花,正好给她下火。 打道回府。 半路上扈轻换了装束,她出入城门太多,守门的人差不多都认识了她,与其伪装了被拦住盘问不如坦坦荡荡进去。 果然,有个熟面孔见到她诧异,过来打招呼:“娘子什么时候出的城?” 修士耳聪目明记忆力好,扈轻没法隐瞒,干脆说:“去远的地方采药,逗留了几天。” 那人更加诧异,上下打量她:“娘子好大胆,没遇到危险吧?” 扈轻微笑:“没有。很平静。” 那人想了想,恍然:“也是,从两个月前说有贵客来,朝华宗弟子每日都巡查周围,肯定是将周围危险的妖兽都赶走了。”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以后未必这么安全。” 扈轻笑笑:“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进城,叫了马车往百草阁去。 那人见她去向往常一样的方向,没有多想,只是跟同伴说:“厉害了这小妇人,敢独身在城外过夜,定有什么本事。” 那同伴往扈轻离开的方向望了眼:“嗯,我专门跟租赁那的人打听过,她有个女儿,在内门。” 那人惊讶:“怪不得了,定是有内门出的好宝贝。”眼里闪过不明的光。 同伴慢腾腾来了句:“朝华宗一向对弟子的凡人家属护得紧。” 那人笑道:“我是想多条路子可以买到朝华宗的好东西。” 两人都不说话了,他们两个都不是朝华宗弟子,不过是找了守城门的活计。但在宝平坊,便是在朝华宗屋檐下,得罪朝华宗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扈轻来到百草阁给姜管事使眼色,姜管事会意,带她来到旁边的小厅,这是为和客人私聊专门准备的地方。 姜管事亲自给她倒茶:“扈娘子找到好东西了?” 扈暖微微弯着腰礼貌点头,接过茶先放一边,拿了个玉盒出来。 姜管事看到那玉盒一下笑起来:“真是好东西,扈娘子都舍得用玉盒了。” 以前用的,不是竹篓就是布袋。 “姜管事不要取笑我了,以前我懂什么。你帮我看看,这个东西你们需要吗?如果不需要,我就拿到任务堂去卖。” 扈轻很坦诚,意思是我找到的东西你们未必看得上,但我先拿来给你看,不负我们的交情。 姜管事吃了一惊却是为别的:“扈娘子加入了散修联盟?你——” 狐疑的打量她。 扈轻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散修联盟那个地方进去先交灵石,我哪有那个钱。是朝华宗的任务堂,进出不要钱,接任务也不要钱。我去看了看,没把握也没接单,想着先找到东西再说。” 姜管事了然了,啼笑皆非,这个扈娘子,做什么都先看灵石。 他按住玉盒拿起来:“我的建议也是散修联盟有些乱,不适合扈娘子。虽然那边的任务可能报酬多一些,但里头的事很麻烦。不去为好。”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玉盒:“雪萼兰?”又飞快扣上盖子,痛心疾首:“怎么没封印呢?” 扈轻无奈:“我也不会呀。” 姜管事心疼的嘶嘶的:“糟蹋糟蹋糟蹋呀。” 唰的甩出一沓黄色长形符纸:“缠在上头就行。” 亲自演示怎么用。 非常简单,只是缠了缠。 扈轻不好意思:“那、这个——多少钱?” 姜管事都气笑了:“送你的,不要钱。” “那怎么好意思。” “给你收下。最基础的符箓,初学者都能画出来,只要不损坏,用多少次都行。” 扈轻还是问:“多少钱?” 姜管事:“一个下品灵石能买十张。” 扈轻愕然:“这么便宜?”没骗我吧? 姜管事:“没骗你。我这里的小学徒都能画,这是基本功。” 扈轻磨牙,符箓铺子里一张叫价十个下品灵石。不用说,自己遇到店大欺生了。幸好自己没打肿脸充胖子。万恶的卖方市场。 便不客气的收下了,几块灵石的人情,她承得起。 “不只这一株吧。” 扈轻坦然的又拿出四只盒子。 姜管事笑得狐狸一样:“你还要去交任务?” 扈轻一笑:“是,那任务求购十株雪萼兰,报酬一块中品灵石。” 姜管事摸摸下巴:“这个价,略低了,不如都卖给我,反正你也没接任务。” 扈轻早有预料,但犹豫:“我是头次做任务。” 姜管事好笑:“你做任务不也是为了灵石。我给你的多。” 扈轻:“我还想搏个开门红呢。” 姜管事无语,眼珠一转:“雪萼兰非沙土地不长。你哪里找到的?胡枫林那里有一块,绿檀林那里有一块,小果酸木林那里有一块,还有一块离着河近,再有一块在花田里的...” 扈轻失态的叫出来:“姜管事,你都知道啊?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摘呢?” 原来她去过的地方都是姜管事去过的。 姜管事脸皮一抽,又问她:“用的磷粉?” 扈轻:“对啊,那部书上写的,你都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啊?这么多灵石。” “运气不好呗。”姜管事也无奈:“那几块地,我等了整整十二个月,它愣是不出。好几年前的事了。你也知道雪萼兰成长期不定。我还以为不会有呢,结果被你抄了老窝。” 羡慕嫉妒。 扈轻失笑:“别说的我拣了大便宜似的。我只等到一块地有,别的我也不打算去看了。今天回来的时候守城的人还说,也就这几个月太平,以后妖兽回窝,我哪里还敢在城外过夜。” “真不去了?”姜管事问。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奇怪的蛋(四) “真不去。”扈轻不是诓他,是真的不想去了,小命重要。 “成,那月尾我就去看了,磷粉你没毁了吧。” 扈轻道:“没有,怎么毁?我可没修士那么厉害的手段,刮风下雨什么的。” 姜管事笑眯眯:“成,希望我拣你漏下来的也能有个收获。不过说来,扈娘子你运气真好。明明不是修士偏能采药,还采到不错的灵植。” 扈轻笑道:“托您的福,不是那部灵植大全,我也找不到雪萼兰。” 姜管事承认这话,不是用磷粉,凡人怎么去找?又不能像他一样用神识。 无论如何,人家能找到是人家的运气。 扈轻从背篓又拿出十个玉盒来,姜管事再次羡慕嫉妒,自己守了一年一株没看到,扈轻第一次去就得了这么些。可见运道之玄妙。 扈轻:“把玉盒还给我啊,很贵的。” 姜管事很无语:“还给你,再送你几个旧的,万一遇到大些的灵植你装不进去。灵植折损了就失了药力。” 扈轻:“行,那你把这部分钱扣出去。” “好,不让你沾我便宜是吧。”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有分寸的聪明人。 十五株雪萼兰,扣掉封存符箓和玉盒的钱,姜管事给了个整,一块中品灵石加一百个下品灵石。 要走时他又交待一遍:“朝华宗任务堂报酬略低但安全,近些年散修联盟挺乱的你千万别进去。以后再有好东西一定先来我们这,我绝不会诓你。” 扈轻连连道知道了,昂首挺胸回家去。啧,老娘发财了。 回到家,关大门,端来水盆,关屋门,把灵石从背篓里拿出来洗干净一块一块的擦干,扈轻落在灵石上的眼神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最后啊的一声叫出来。 “不管了,老娘就要奢侈一把。” 扈花花眼神里透着难以理解,不就是几块灵石。 扈轻盘腿坐在沙发上,两手握住一块灵石,心诀运转,不到一分钟,报废掉一块灵石,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一块。等到有了上次的饱腹感,扈轻数了数报废的灵石数,十二块。 才几天呀,她“饭量”就涨了。 为什么呀,好茫然。 绢布:可等到这一天,你是要饿死我。 灵力在体内自行运转,微不可见的一丝丝透过手腕进入绢布,扈轻毫无所觉。 天色已晚,扈轻快速洗了个澡,给自己和扈花花爆炒几样青菜,热了大馒头吃。 扈花花吃得很痛苦。 扈轻歉意:“家里没菜了,明天再买,我给你——烤个乳羊?” 发财了,犒劳犒劳孩子,这些天跟着她担惊受怕了。出门前她把家里的肉都做了吃了,十天回来,只有一点蔫蔫的青菜,凑合一顿吧。 “对了,咱们还有个蛋啊。”扈轻放下筷子,兴奋:“妈妈给你摊个蛋饼吧。” 扈花花抬起头,蛋饼,蛋饼。 扈轻从碗柜里拿了个大碗,从背篓里翻出玉盒,打开,里头的蛋静悄悄,黄底紫纹,细腻柔和。 两人同时舔了舔嘴角。 手起蛋落,往碗沿上一磕,咔嚓,碗裂成两半。 诡异的寂静。 扈轻拎来菜刀,先用柄捣,蛋没破。再用刃劈,骨碌碌,蛋滚了出去,扈花花灵活的把它推回来。 扈轻拿了蛋往地上、往墙上摔、砸,木地板砸出坑,墙上砸出印子,那蛋也没损伤。 “这该不是石头吧?”扈轻狐疑了,拿着往储物袋里收,确实收不进去啊。 蛋滚到扈花花跟前:“花花,咬。” 扈花花舔舔自己的小嫩牙,并没有失去理智。 扈轻又拿来劈柴的斧头砍了一阵,仍是拿这蛋没办法,头疼,把它丢在水盆里:“算了,留着吧,还挺好看的,给你姐玩。” 扈花花呜呜:想吃肉。 扈轻撸他脑袋:“明天就吃,妈妈也饿死了,肉,一定要吃肉。” 收拾完桌子,她把灵石又规整了规整,外头储物袋里放五百,钱袋子里放灵珠,其他的都收在贴身的储物袋中。人前的花销用灵珠,如果需要用灵石,她要提前取了塞在钱袋中,谁让谁看她都是凡人呢。 十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回到安全温馨的家里,扈轻一沾床铺立即睡去,扈花花从西屋挪到东屋,咬着床单蹭上来,贴着她的胳膊也睡去。 呼,好有安全感,贴着妈妈睡觉他能梦见...母亲,尽管只有母亲的声音,他依然很满足。 第二天日上三竿扈轻才醒来,肚子里又响又疼,十天的作息不规律让她精力耗费太多,昨晚吃的全是素更提供不了多少能量。 “怎么又过来了。”扈轻抱着肚子爬起来:“走,咱们上街吃。” 扈花花:我的烤全羊。 “先垫吧垫吧。” 扈花花从了。 照旧买的肉包子,别的吃食不好带,人家老板都不让一只狗坐上桌。 扈轻和扈花花说:“祝这些人下辈子当铲屎官。” 扈花花懵,什么官? 扈轻抱着他埋在他光滑的毛发里轻笑:“铲屎官盛行,就代表了太平盛世。” 扈花花:铲屎=太平? 两人把肚子填饱,扈轻推车去菜市场去买肉。说到肉,小胖子金信送的那些鸡根本没办法人工养殖,水米不进跟她闹绝食,扈轻也不惯着,一天三只的把它们全送了五脏庙。 买了两只鸡,两只鸭,四条鱼,半扇排骨,一块牛肉,一只乳羊。都是杀好的。扈轻推着板车,又买了一袋面粉。家里还有一大袋灵米呢,但还是馒头更配肉。 回的路上又遇到隔壁妇人,扈轻扫了一眼她鬼鬼祟祟又趾高气扬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说自己坏话。 真的好无聊,养老只能街头八卦吗? 扈轻告诫自己将来一定不要啃小。 回到家,扈轻便忙活起来,该烧的烧该烤的烤该炒的炒,烤乳羊用的是粗大的木柴,乳羊架在上头时不时翻转一下。 扈轻又说扈花花:“你早点长大,好歹也能帮我翻翻肉。” 火堆边斜插着鱼,鸡和鸭掉在烤炉里,锅里炖着排骨,牛肉串了放在烧烤架上。家伙什都没闲着,扈轻还蒸了一锅大馒头。 扈花花被包围在食物的香气里仿佛在天堂。 扈轻忙出汗,抬起左手腕擦了擦汗,一嗅,觉得绢布有点发臭,解下来丢进游泳池里,想起来那疑似蛋的石头一并丢了进去。 反正里头的水定期都要换,扈暖不回来不如拿来洗东西。 绢布:... 某蛋:... 第一百四十三章 炼器炉(月票200+更) 隔壁妇人饱受化学攻击一整天,骂骂咧咧到最后竟掉了几滴泪,这是眼中流出的口水。 正巧她儿子傍晚时候回来一趟。 妇人嫉妒的失去理智:“儿啊,你把隔壁的小寡妇买来给娘当奴婢吧。” 头次知道隔壁有个小寡妇的儿子懵住,什么跟什么? 妇人呜呜哭倒靠在他怀里:“那个小寡妇不识趣,我让她来伺候你她都不愿意。” 儿子黑线,对母亲的为人他也清楚,道:“母亲,隔壁人只是个普通凡人吗?” 妇人一噎,眼珠子乱转。 儿子心道果然,提起自己的事:“外门弟子大比,母亲这个时候不要给我添乱了。” 他的语气淡淡,对妇人看得见的疏远,不是所有孩子和母亲的感情都融洽。 他来朝华宗时还是个孩子,幼年母亲被父亲虐待他也心疼,所以得了仙缘时一定要把母亲带走。他想,他要救母亲。 然而人总会长大,长大了再回首往事就会发现做孩子时发现不了的真相。他对母亲一片真心孺慕,母亲也全力的依赖他,只是记忆里的片段闪过他所以为的温馨母子时光实际上只有一句话:儿啊,你要争气,让娘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初时这话让他振作,后来他会疑惑为什么没有母亲对自己的嘘寒问暖全是下人在照顾她,再后来,他就看明白了。 他想,他已经完成了母亲唯一的愿望,奉养终老,他便真正无牵挂的修仙。 什么母慈子孝,纵然他想,她却从未想过。 儿子将一块灵石放在桌上,果然妇人眼中绽放喜悦的光芒,收起灵石,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一句在门里辛不辛苦累不累。 这样也好,几块灵石就可以了断亲缘,他求之不得。 做儿子的放下灵石就走了,妇人捧着灵石并未觉得哪里不对,女人出嫁从夫,她现在从子,儿子养她,天经地义。 如果儿子能把隔壁小寡妇弄来孝敬她就更好了。 若是扈轻知道会送她一句:你怕是嫌你儿子命长。 有了钱,扈轻迫不及待去买炼器炉,尽管要花掉一多半的家底,但她实在等不了了。 将那块中品灵石放在荷包里,扈轻比较了十几家炼器铺,守在人家门口外头听了不少客人的闲话,终于在一家老字号里买了一只炼器炉。 伙计鼻孔朝天很看不上她,扈轻一点不在意,谁让她目前只买得起最便宜的,不附加服务享受。哪天她成了富翁,有的是机会享受贵宾待遇。 据客人说,这家老字号就是样式落伍了些,但,品质绝对一个顶俩。 扈轻不挑款式,只求质量,况且在她眼里,这简简单单只有几道粗犷花纹的炼器炉有种笨拙厚重的质感美。 开心的回到家,沐浴更衣,准备认主仪式。 绢布:不过一个破炉子。 认主很简单,要么神识要么滴血,扈轻选择滴血。 呵呵,说得好像她有选择似的。 炼器炉表面看上去就像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圆身圆盖,三足两耳。鼎身上一圈浮出来的拦腰宽带便是花纹了。 这审美,相当的直男。 扈轻把盖子打开,露出里头圆形内里,内部并不是绝对光滑,而是一片片小平面似鳞片,像手工锤打的痕迹。 左手悬在炼器炉上空,右手反握匕首,刀尖从下往上一划,鲜血呈线瞬间流下。 哎呀,太激动,劲用大了。 扈轻迅速放下匕首,扯住左手腕上绢布的活扣一拉,几下就把细长的伤口裹住。 绢布:咕嘟咕嘟咕嘟...习惯了。 扈轻在野外采药,少不了被荆棘植物或者动物所伤,一有伤口,都是绢布挺身而出。 绢布自己也万万没想到,龙困浅滩的它都已经自降身份愿意以血认主,这不靠谱的主敢把血当饭喂。尤其,自己从中一点没体会到被尊重。 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的绢布自动自觉为她止了血,一点不识好歹的扈轻低头看了看炼丹炉里。血流太快,一下就盖满了鼎底,认主用不了这么多,血汪汪的多浪费。她感受了下左手心,血好像不流了,于是又把绢布撤下来,团了团往炼器炉里塞。 绢布:我特么—— 扈轻看看左手心,果然几秒钟的功夫伤口已经长好,除了一道粉红印记什么也看不出来。 夸奖绢布:“小可爱,真是我的贴心小助手。” 这速度,某种巾和某种贴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呢。 绢布:你也就一张嘴在做人。 扈轻两根手指头按着绢布往里头转了一圈,绢布彻底麻木。 旁边扈花花叫了一声唔,万般嫌弃。 绢布: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扈轻捧着炼器炉,贪婪的舔了舔唇,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块金属疙瘩而是能救命的美食似的。 说是救命也没差了,有了炼器炉,她就可以去租个炼器室尽情修炼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在打铁的时候能吸收灵气,只有用灵石这一个办法。干吃灵石,她消费的起吗?还是吸收大自然里的灵气更勤俭持家。 唯一遗憾的是炼器室的租价,还是一天十个下品灵石,也不知后头还降不降,她现在有七百多灵石,可以挥霍一次。 她已经打定主意,去这一次后立即去赚钱。 巴掌大的炼器炉滴血认主后与扈轻建立起神秘的关联,扈轻莫名就懂了该如何使用它,心念一动:“长。”将炼器炉往院子空地上一抛。 只见小小的炼器炉滴溜溜转出去,迎风见长,呼呼落在地上,与地面发出嘭的沉闷之声。 扈轻看直了眼,这可不是魔术,这是——法术。有朝一日,她也是有法术的人了。 绢布:没见识,只要认主,凡人也能驱使。哦,它说错了。凡人没灵力,认不了主。 变大后的炼器炉有扈轻胸口那么高,她用力推了推,竟没能推动。炉壁很厚,一拳那么宽,直径大概有一米半左右。三只粗壮的脚小的时候看挺可爱,变大后像鳄鱼屈起的腿。 扈轻满意拍着炼器炉:“不错,很不错,一看就是砸死人的好体格。” 这时,纸鹤飞到,扈轻想,那遭人嫌的乔渝又做什么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心比天高(一) 自从上次扈暖告状,扈轻把人安慰了并给乔渝挖了好大的坑,扈暖一直没消息回来,自然,人也没回来过。 可见那师傅把人给稳住了。倒有几分本事。 纸鹤飞到扈轻面前,扈暖闷闷不乐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妈妈,我现在每天都忙着修炼,不是爬山就是打坐,都没时间回家了。你来看我吧。” 可怜巴巴的。 扈轻脸上全是温柔和心疼,只是,她不能去。如果哪天她去到朝华宗,她希望自己不要和女儿的师傅相差太远。 曾经,她找到生父那一刻,见到了他幸福的一家三口,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优秀到她不敢直视,那一刻,她的自卑自惭形秽甚至自我厌弃将她整个人掩埋。她无法呼吸,直到那家人走远才大喘气的伤痛。 哪怕后来她再怎么努力的提升自己,那一刻的自我厌弃深深扎根心底,每当在她觉得不如别人的时候就化成一根长满倒刺的针在她心底搅和。 说来讽刺,末世降临,生死一线反倒将她很多矫情的心病治好。 但扈轻也看透了很多世态炎凉人心真相。 其中一点:如果你比身边的人差太多,早晚会被所有人放弃和遗忘,人们连追忆都不会想起你。 她不想被遗忘,更不想被放弃,更更不想跑到朝华宗去当那乔渝的对照组。 修士眼中,凡人没有任何地位。自己那些微存在感,只是因为自己是扈暖的妈妈。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女儿依恋自己经常回来,那乔渝怕是根本不会知道自己姓什么。可想而知那乔渝最希望的事是自己立即消失吧。 她去朝华宗?不怕他杀人灭尸吗? 乔渝:怎可将我想的如此龌龊。 扈轻心思急转间,已经给扈暖回了话:“这说明我们乖宝在学本领呀,乖宝以后一定比妈妈还厉害。妈妈也想见乖宝,想给乖宝做好吃的。只是呢,妈妈最近有点忙,走不开呀,还是等你回来吧。” “哦,妈妈可能要出差,你如果要回来,先让纸鹤回来跟妈妈说一声。对了,能不能给我个纸鹤,万一我有事想找你呢?” “还有,你们会学画符吗?能学就尽量学吧。放火放水的术法,清洁术你好歹会了吧?你总学会什么小法术了吧?” 扈暖收到回信,简直惊呆,她每天已经这么累了妈妈她还催功课? 生无可恋。 此时她正和金信萧讴在一起。 上次扈暖因为害怕自己会变成小矮人,死活不肯再去爬山,而且她还给小朋友们都传了信,言之凿凿的说爬山会变矮,会长不高。 长不高,这个代价吓坏了一众小孩子,一个个全哭着闹着不肯去上学。 扈暖小同学成功以一己之力煽动了朝华宗有史以来蒙学第一次罢课,足以载入朝华宗史书。 把玉留涯气得跳脚,啥啥都不行,煽动闹事第一名。上次打群架也是因为她第一个咬了人。 骂乔渝教不好徒弟还把别的弟子祸祸了。 乔渝罕见的没回嘴,只一个劲儿的问他太早淬体是不是真的影响身高。 玉留涯骂他没脑子,说哪个体修不是高壮的山一样。 乔渝更不乐意了,他可可爱爱的小徒弟凭什么要长成山? 左右听不懂人话,玉留涯冷笑,一道宗主令下去,把所有不让徒弟上学的真人都罚了。克扣灵石资源算什么,不把你们挂在耻辱榜上我这个宗主都是白做。 他亲自写的黑名单,亲自张贴到公告栏上,只待亲自念一遍呢,脑海一炸。 “撕了!丢不丢人!如此小题大做,内门真人还有何颜面还如何教导弟子振兴朝华宗!” 是某位隐居幕后的大佬。 玉留涯一哆嗦,手下灵力涌出,黑名单化为片片灰烬被风吹散。 当然,大佬不会只骂玉留涯,那黑名单上的人同时遭受了一场狂风暴雨心灵的洗礼。 反正没有一个敢给逃学的徒弟撑腰了,亲自把徒弟丢过去。 玉留涯亲临现场,和蔼的给小朋友们解释淬体不仅不会阻碍他们长高,反而能让他们长得更高。 扈暖小朋友天真发问:“像天那么高吗?” 玉留涯笑容不变:“你心比天高。” 扈暖还要再说话,被玉留涯一个眼神杀的乔渝不得不去捂徒弟的嘴。 这次小小的动乱算是过去了,不过玉留涯和众人也调整了蒙学课程,看小弟子们的接受能力和时间,尽量劳逸结合淬体的同时不耽误别的课程学习。 扈暖才有时间和小伙伴一起玩,偷偷给扈轻发信。 听到如此回复,她老成叹口气:“唉,妈妈工作太忙了。我不能给妈妈添乱。” 幸好之前很多次扈轻给她解释过工作的重要性,现在才如此善解人意。 金信萧讴不懂:“你妈妈在忙什么呢?” “赚钱养家。实现人生的自我价值。”扈暖背着扈轻的词。 两人一愣,赚钱养家他们知道,这个不难,扈暖有的是灵石,不需要婶子劳累。可那个什么实现人生的自我价值是什么意思? 扈暖:“我也不知道,妈妈说我长大了就懂了。” 两人想,那我们长大后也能懂。 萧讴:“你让纸鹤飞回去留给你妈妈用吧。等咱们有时间,我们一起陪你回家看望你妈妈。” 扈暖把纸鹤派回去乖乖巧巧:“好的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 自家女儿自己知道,扈轻无奈的一点扈花花小鼻子:“看来你姐啥也没学会。” 扈花花打了个精致的小阿嚏。 扈轻需要一个打铁台,和矿石。 她不想再去打铁铺了,或许这个时候铁生已经娶了媳妇两口子和和美美过日子呢,自己过去只会遭人白眼。 打铁台并不难做,弄些精铁精铜自己完全可以去炼器室里加工一个。关键是矿石,第一炉总要弄些差不多的吧。 自己去矿区拣只能拣到普通一般的,如果全部都用好些的材料,拣是不可能拣的,只能买。只是,自己一个“凡人”买这些是不是太奇怪? 任务堂。 扈轻灵光一闪,拍拍额头,自己怎么把这么好的地方给忘了,她完全可以在任务堂放任务。又不是多稀罕的东西,说不得当天就有人把任务接了交了。 还不用自己出面。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拆家(二) 扈轻欢快的去了任务堂,有模有样的跟办事人员说。 “我来帮我家公子发布任务。” 发布任务可以匿名,但任务堂这里必须有个名字登记,哪怕假到一眼便知。 “我家公子大名心水。” 水心:??? 办事人员流程化办公,多余的一句不问,只问:“请问你求购什么?出什么价位?如果要求时间越快我们的抽成要增加的。” 扈轻一顿,想起自己竟然忘了事先打听各种炼器材料的价格,自己唯一知道的只几样:“蓝尘、赤砂、水青石,三样匀一匀——”扈轻心一狠:“来个一百下品灵石的。” 那办事人员抬头看了眼她,在本子上记下来:“东西平常,数量也不多,今天发布出去最迟明天就有信。定金五十,两个灵石的手续费。” 中介费两个点,扈轻拿出五十二个灵石,人家不数直接收进储物袋里,让她在登记的本子上签字。 扈轻的字...她果断写下心水,这俩字好写。 丑唧唧的两个字让办事人员多看她一眼,会修真界文字的凡人不多。 扈轻:那是,咱是文化人。 之后扈轻出城拣矿,这次运气没有上次好,都是精铁精铜之类,她估摸着里头的含量,拣了足足十箱。十箱这么多,不过是能打一张台面。 一百灵石。 扈轻摸摸干瘪的钱袋,心口疼。 炼器,太废钱了。如果矿石也和灵植一样不要钱任采该有多好。 对啊! 扈轻跳了起来,自己能去野外采药,怎么就不能去野外挖矿了? 矿:女人,我是那么容易被你搞到手的? 她应该买一本矿物大全。对,灵植大全上也有涉及到矿物,回去先翻翻看有没有现在就能学以致用的。 扈轻想得太美了,她也不想想,就算她找到矿又怎么样,矿都是埋在地底的,她怎么挖?用她五个灵石买来的小玉铲吗? 扈轻回城去了任务堂果然自己发布的任务已经有人交了,那人领了任务堂代给的报酬已经走了,扈轻补上五十灵石,把三样矿石收起,加起来大约有个七八箱的数量,里头三样的数量很均匀。 算了算自己的身价,只有五百多灵石,炼器室再租个十天,扣掉一百还有四百多。 嘶,太穷了。 扈轻问扈花花的意见,留守还是跟她一起。 扈花花当然要跟她一起,留在家里冷饭冷灶不利于他小孩子的身心健康。 扈轻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放不了的菜和肉全做出来带上,把院子浇了一遍,路过水池看到里头的蛋捞出来放在背篓里。 将锁大门,她顿了顿,又回屋里把灵植大全收进秘密储物袋。 屋里屋外再检查一遍:“好奇怪,怎么心头慌慌的呢?” 扈轻甩了下头,她的第六感在末世救过她不少次,方才出大门,突然就感觉哪里不对。她回到里面,心头还是慌,带了灵植大全出来,可在大门口站了站,感觉还是不好。 她皱起眉头,拿出纸鹤:“小暖,你马上回来一趟,给我带个哆啦A梦来。” 这个时间点,扈暖还在上课,抓着毛笔在黄符纸上乱画,纸鹤飞进课堂,扈轻声音传出,全班小弟子看过来。 扈暖放下笔,举手:“先生,我要请假。” 母女情深,很熟悉彼此的语气和习惯。扈轻平日里都是宝贝乖宝的叫,腻歪的很,但一旦叫道“小暖”,就是很严肃的时候。而叫“扈暖”,好吧,那就是打小屁屁的时候。 先生头疼,别的弟子倒罢了,这个,人家师傅亲自说不能惹她哭。 先生果断将皮球踢给乔渝,乔渝很快赶来,皱着一张脸:“你闹什么呢?” 扈暖很认真:“妈妈要我回去。” 乔渝狠狠压气才把“你妈妈是不是毛病”的话压回肚子里,盯着他不省心的徒弟:“行,我让荭珊送你回去。” 此时此刻,不想多看她一眼。 荭珊被叫来带着扈暖乘坐仙鹤往外飞,扈暖拉拉她的袖子:“荭珊姐姐,我先去下任务堂。” 荭珊诧异,不是着急回家? 带她去,任务堂里可兑换很多东西,扈暖用自己的小金库一口气买了十个储物袋。 “嘘,荭珊姐姐保密呀。” 荭珊好笑,原来是偷偷回家带好吃的吗?连峰主都不告诉,是跟其他小弟子的秘密约定吧。 她不会多管,只是按照以往那样将扈暖送回。 扈轻客气:“我有点急事,很快就好。” 荭珊闻言知雅意,站在大门外等。 扈暖:“妈妈怎么了?” 扈轻两手一抬左右食指分别按住自己的眼皮:“妈妈眼皮子乱跳,有事要发生。” 扈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呀。” 扈轻:“你这个时间是在上课吧,下次再说。储物袋呢?带来没?” 扈暖:...妈妈不爱我了。 十个储物袋从小肚肚那里掏出来,扈轻惊到一下,旋即放松:“我说你怎么胖了一圈,还好还好,没长成小猪。” 扈暖:“我就是小猪。” 扈轻哈哈:“好,你就是小猪。”她接过储物袋:“宝贝真是太给力了。记着,回来前一定要先跟我说,妈妈同意了你才能回来。” 扈暖:“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妈妈要去学习,最近不能回家,我怕有小偷进来把你小床偷走——” “快把我的小床藏起来。”扈暖紧张。 扈轻摸摸她的头:“好,妈妈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不准落功课,我会检查作业的。” 扈暖:“...” 送走两人,扈轻关上大门转身沉了脸,那种不好的感觉一直未消散。 她把十个储物袋全认了主,朝华宗内门出品,里头空间比市面上大,足够她用了。感动于女儿贴心,她都没说拿几个,一下给她十个。果然小棉袄才贴心。 扈暖走近卧室,从公主床开始收,沙发,衣柜,大床...她犹豫了下,最终只是收起床垫和上头的东西,把原来有的大床留了下来。收完东屋收客厅,收完客厅收西屋,收完西屋开始拆地板,拆完地板拆窗帘,最后三间屋子变成跟初来时一模一样了,除了墙壁干净洁白些,屋里原有的几件家具也搬回了原来的位置。 第一百四十七章 穷途生歹意(三) 然后是院子里的东西,烧烤架、烤炉,盆子水缸和大锅,都是她买的全收起来。木屋是活动的,单独收进一个储物袋。洗浴室拆了收起来,水池里的水淘干鹅卵石和下头的沙子都没留下。 不是扈轻小气,而是她想抹除自家的痕迹,也不知怎么的,一开始她分明只是怕丢了贵重物品,可收着收着就刹不住了,一定要把自己的东西全带走。 而不是自己的东西她也不要,比如灶上原来的大锅,她忘了丢,这会儿又墩了上去。 墙脚堆的几块木材,没了鸡的鸡圈,靠墙放的推车。还有一片花花草草怎么办? 扈轻犹豫了片刻,果断连着地皮铲了全投进水池的坑里,又去外头无主的地方刨了些土来填平池子和地上的坑坑洼洼。 乍一看,这院子又变回原来光秃秃的模样,扈轻再三看,没有遗漏,拿了小院租赁的牌子去到当初办理的地方退了租。 至此,她才出了一口气,心稳稳的跳着,气管里也不堵了。 她去炼器室,租了十天,进到里头等,等到天黑才放出纸鹤:“小暖,妈妈退了院子,等有新家再跟你说。” 扈暖在自己房里吃点心,愣了愣,让纸鹤飞回去:“我知道了妈妈,搬了新家你来接我啊。” 挠挠脑袋,妈妈到底怎么了呀? 扈轻现在真正孤家寡人一身轻,女儿也有专业人士带,她可以一心一意的搞炼器。 乔渝:? 十箱精铁精铜矿放出来,扈轻上次见识到地火的威力,没有用炼器炉,而是打开了中型的出火口,将矿石堆在周围烤。 她想,如果是烧成铁水再铸形也行,但——模具呢?铁水怎么从炼器炉里流出来?哦,对了,好像炼器炉身上有个出口的开关。 扈轻微一沉吟,放弃了。 还不会走呢,不着急爬。 而且,从打铁铺老师傅的笔记上学到的一星半点,她总觉得那老师傅也是野路子出身,很多地方自己这个外行凭直觉就觉得不对。并不想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 很快,火口旁的矿石块被烤得通红,扈轻看眼那蓝红色的半透明火焰,有种奇异的感觉。 上次来时,她觉得这火可怕,能把她骨头一下烧成灰的那种炙热恐怖。这次,竟没上次那样害怕了,不是她在适应,而是真有这火对自己威胁下降的自信。 扈轻一下想到,难道是因为自己灵力提升?想想也是,这只是品质最差的地火,越是修为高的修士越是用品质好的地火,关键点就在于修为呀,有了修为才能与凶猛的大自然力量对抗呀。 精神一振,自己变厉害了呢。 绢布:就这点小破火,给老子暖脚老子都不稀罕,把你骄傲的,真没出息。 扈轻把烧红的矿石扒拉到一边,锤锤打打,很快进入忘我境界。只见她袍角塞在腰带里,两边袖子高高挽起,细长胳膊上肌肉流畅有形,瘦而紧实的腰部像弹簧一样韧而有力,随着每一次铁锤重重砸下,室内响起一声愉悦的撞击声,火花四溅,落在她头上、身上、胳膊上,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无形中,灵力在她体内疯狂游走,在她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膜隔绝了外来的伤害。 火与金的激烈碰撞中,点点灵力如看不见的金色细雨往她身上泼洒。 随着她左手飞上飞下的绢布很满意,它挑中的人,总是有些特别的。 扈花花躺在角落里,炙热沉闷的空气,单调枯燥的声音,还有狭小的室内,只因为中间挥舞大锤的人,一切让他感到安全而舒适,他抱紧自己,张开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神盯着扈轻,迷迷糊糊的睡去。 就在扈轻打铁打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时候,有两个修士进来宝平坊熟门熟路去到眠花宿柳之地,好一番醉生梦死,直到美艳的女老娘提醒。 “两位,你们给的那一千灵石可是花用光了,姑娘们该休息了。”女老板皮笑肉不笑。 两名修士立即牙疼,他们本算年轻的皮囊在连日黑白颠倒日夜操劳下现出不符合外表的老相来,带着五六十岁的颓废。 女老板嘴里嫌弃一声,就这样的穷老儿榨不出多少油水来了。又老又穷,消费不起侬花阁只能来自家这种小地方消遣,可再小的烟花之地那也是吃人不吐骨头。幸好自家的姑娘在双修上略高一筹,不然还要被两个穷老儿倒吸修为。 最好没钱赶出去,以后也别来了。 那两名修士一顿嬉皮笑脸最后自己走了出来,没有撕破双方的脸面。 只是出来后,两人脸色低沉愤愤,一股邪火在腹中乱窜急于发泄。 才发现,此时竟是晚上,两人在城中没有住所,去住客栈的话囊中空空,一时竟无地可去。 “那老泼妇,一点不给面子,早晚老子弄死她。”一个人道,眼中闪过凶狠的欲望。 另一个道:“那些人眼里只有灵石,你以为我不想?可那里有个筑基七阶。”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贪婪和胆怯。 他们不过三层,久久没有寸进,在矿场上捞不到油水足的差事,只能去外头废矿区守大门,每日抠下可怜巴巴的一块两块的小灵石。 一千下品灵石,不知两人合伙攒多少天,进那温柔窝,才不过三五天就花了个一干二净。 那么多灵石,若是用来吸收灵力也不会这么快消耗完,可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们侥幸筑基,筑基后修炼缓慢,眼见人生过了大半修为还是没有突破,大概,这辈子到头也过不了六层。 毫无希望的人生尽头是死亡,这样一眼望到底的绝望摧毁了两人的心志,索性在软玉温香里找慰藉,可惜,人家收费。 如果,如果他们修为高一些,高过那筑基七层,拿下一个小小的花楼馆岂不是轻而易举人财两得? 可惜,眼下他们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两人沉默的走在昏暗的巷道里,狼狈的脚步声回响,实力的悬殊非但没有让他们冷静反而激发了体内的无明业火。 忽然,两人同时脚步一顿,看向对方,异口同声:“那个破相的小妇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把塑料棍(四) 顿下,再度异口同声:“是住在坊里的吧。” 沉默,安静,四只眼睛里跳动邪恶的光。 “她身上有点灵石的吧。” “年纪也不大,身段也还行。” “只是不知她身边有没有人撑腰。” “探探路再说。” “谁知道她住在哪里。” “她用过的那破铁车我见过。” 两人一问一答,又似自言自语,一下做了决定。 打铁铺的后院房间里,铁生睡中只觉脸侧和脖子冰凉,似乎有刀剑横在上头,一下惊醒,脖子处传来的细微痛楚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他险些叫出声来,余光扫到旁边沉睡的妻子硬生生憋住。 床头,有两个人,是修士,一人拿刀贴在自己脸上脖子里。 一人低低的笑:“不要叫,不然你这小妻子怕是性命不保。” 另一个拿刀的人:“一尸两命可不好。” 一尸两命? 铁生脑子费力的转了转,心中狂喜,他妻子有孕了?旋即涌起巨大的恐惧,这是什么人?他得罪过他们吗? 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住,铁生努力的瞪大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到两人戴着面具遮住了头脸。 他恐慌道:“你们是谁?你们想怎样?” 两人发出森森冷笑:“你认识一个破相的小妇人,她住在哪?” 扈娘子! 铁生愣住,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是与扈娘子有关,来打听她的事情。 他干涩的动了下喉咙:“她、她早离开了,离开两个多月了。”他急急忙忙的补充:“两大门派来之前就离开了,真的,我再没见过她,我跟她没关系。” 前一天,他们还商量怎么趁着好机会好好赚一笔,后一天就分道扬镳。 铁生心里想,她做了什么事连累到他?明明早就走了。 两人隔着面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不屑和嘲讽。 “说,她住在哪里?” 脖子上的刀一紧,铁生冒出一身冷汗。 这是找扈娘子寻仇的。是要去杀她的吧? “不说?那这小娘子和她肚里的孩子——” 恐惧胜过理智,铁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只看到那两人收了刀满意的往外走。 他一动不敢动,头上身上的冷汗将枕头被褥打湿,许久许久之后,他撑着胳膊起来换过干净的衣裳和被褥,枕头推到一边,睁着眼睛望着房梁,闭上。 他只是做了一个梦,明天醒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两人找到铁生说的地址,走到大门处一愣。没开结界? 两人虽然不在坊市里住,但对坊市里的情况清楚。这些出租的院子,如果里头有人是一定会打开结界的,只有没有租出去的,才会这样。左右只是个没有灵气的小院,空空荡荡,就算有人进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两人直接从墙头跃了进去,院子里寂静无声,他们推门进了屋子,屋里很空,一看就是没人居住的样子。 “被那小子耍了。”一个说。 另一个说:“他没胆子撒谎,他很在意他媳妇孩子。” 一个说:“那是人走了?” 另一个拿了一盏灯出来,烛火自亮,他仔细看过屋里的痕迹:“空下来没几天,桌子上没什么灰尘。” 两人都摸了把桌子,很干净,似乎人才出门的样子。 这全归功于扈轻良好的素质,把家拆完之后特地把家具地板重新洒扫了一遍,干干净净,务必让下一位租客不糟心。 “用追影粉,三天之内的痕迹能找出来。” 一人拿了一个口袋出来,手里抓了把白色的粉末往空中一扬,飘飘洒洒,眼前的空室还是空室,没有任何变化。 这便意味着这里三天之内,没有任何人来过。 两人都很窝火,空跑一趟,都怀疑起铁生是不是在撒谎。 “也许那小妇人狡猾,告诉他的地址本来就是假的。” 两人恼火归恼火,却也没想着去杀铁生。修士自相残杀没关系,但杀了凡人却是要遭天罚的,他们这点修为可扛不住。一开始打上扈轻的主意也没想着直接杀掉她,而是留着慢慢折磨让她自己寻死。 只是眼下无论什么样的打算都成了空,两人空手而归。 炼器室里的扈轻什么都不知道,依然在专心的打铁。 十天一过,扈轻大功告成,只是她拿着手里的成品心情复杂。 那么多的矿石,再加上以前提炼出来的杂七杂八,她也不知道是怎么锻造的,反正她印象里就是烧了锤锤了烧,最后浓缩成手里这一把精华。 一把金属细丝,每一根拉面那么细,一共五十根,筷子那么长。半透明的深蓝色,里面有暗红暗黄飘荡,仔细看挺漂亮。但扈轻越看越觉得像是空有颜值的塑料棒,而且,这手感也非常的——软塑料。 没错,软。软到一掰就弯成个圈,手一松一下弹回笔直。还有触感,滑滑溜溜不温不凉。怎么看怎么摸,它都是一把软塑料条子。 对,质量还很轻。她就纳闷,那么那么多金属啊,怎么变成这玩意儿的,这个世界它遵循质量守恒吗? 扈轻叹口气,全然不知道自己炼出这东西的意义何在,究竟有什么用。最后把一把细条分成三份,编织,一份编成发圈,替代了她的布条头绳。几个月间她的头发得了灵力滋养长得很快,比以前更加浓密黑亮,扈轻仰头发丝高束,晃了晃马尾,塑料就塑料吧,总比铁的不坠发根。 那两份编成两只绞丝的簪子,将头发盘起来固定。 扈轻拿出镜子来对着照,问扈花花:“像不像插了两根筷子?” 扈花花:好看,真好看。 扈轻:完了,这孩子的审美完了。 离开炼器室,扈花花被她抱在怀里,低低的呜呜不停。擦肩而过的路人有的视而不见,有的看过来,目光一接触土黄土黄的狗子立即嫌恶的别过头。 扈轻和扈花花都不在意,闭关十天,两人都想好好吃顿肉。 可,家没了。 再租一个就是。 只是扈轻在犹豫,是回到凡人区里租还是在这边租。她自然是想租个带地火的院子,哦,界河这边不叫院子宅子,叫洞府。她想租个带地火的洞府,一天天的去租炼器室不是个事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又没钱了(一) 上次打听租价,界河这边最便宜的洞府一月五十下品灵石,而有地火火质最差的洞府,一月一百灵石。火质好的,一月一千灵石。那次办事人员也说了,是临时涨价,现在也不知有没有回落。 正常价格最便宜的洞府一月五个下品灵石,她可以承受。如果带地火的降到一月十块,她也可以承受。扈轻决定去问问。 房价果然已跌,最便宜的已经落到十个灵石,但带地火的价格是五十。 扈轻略带失望的问句是不是过段时间会更低,很不幸的得知,带地火的洞府已经是最低价,租不出去也不会降价了。 凭什么呀? 人家办事人员说,这就是正常市场价,租带地火的院子,就说明人家不是会炼器就是会炼丹,这样的人,不缺灵石。 扈轻猛的一拍额头,吓了办事人员一跳。 扈轻心里懊恼死了。十天炼器室,一百灵石啊,有那一百灵石,她能租两个月院子! 失策失策。 她问:“五十一月的洞府,地火跟炼器室最末的火比怎样?” “当然比不上了。”办事人员心里嘲笑她大惊小怪:“如果比得上我们不如直接修炼器室。宝平坊里最好的地火在炼器室和炼丹器。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扈轻吁气,好歹有点安慰,她的灵石,没白花。 问他:“相当于炼器室最一般地火的洞府,什么价格?” “一月二百九十灵石。” 扈轻无语,租炼器室一月三百,一个洞府二百九。表面看洞府便宜,但里头要考虑附加价值。比如,在炼器室可以专心炼器一切外界因素都有炼器室管理者阻拦,而且,炼器室那里金火灵力更充足。至于洞府,固然有结界,可结界不是什么人都能阻拦在外的,自己听多了修士半夜杀人的故事。 只是自己需要一个固定的落脚点,别的不说女儿回来怎么办?那是租个普通的只用来生活呢还是租个带地火的呢?或者要什么品质地火的呢? 等看到家底只有四百多,扈轻倒吸冷气,还租个屁的院子,赶紧去赚钱吧。 这次十天的闭关带给扈轻的不止第一次出成品,还有体内灵力的大幅提升,随着灵力增加,扈轻有预感普通的不含灵气的食物已经满足不了她的胃,以后,她需要购买灵力食材。 想到这里不由内疚,毕竟以前她不懂这些,给扈暖吃的都是普通食材,亏得女儿什么都没说,可能是她年纪小没觉察,但始终是自己的疏忽。 灵力食材,又是一笔大支出。 扈轻立即去了任务堂,任务榜上一条条的任务密密麻麻,她眯着眼瞧半天,记下好几条,决定这些她都去做一做,做到了再来接,到时候任务取消她就去百草阁。 上次在野外采雪萼兰的经历,给了她巨大自信。 忽然一条任务映入她的眼帘:寻找走丢的宠物。赏金一千下品灵石。 一千! 扈轻眼睛瞪眼,什么宠物这么值钱? 粉鼻长毛鼠。 扈轻一下面无表情,老鼠啊,并不想接呢。 旁边有几个人也看到这个任务正在议论。 “是熏家大小姐的宠物,用一千灵石悬赏,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是只老鼠,重新买一只不就得了。长毛鼠最多二百灵石就能买一对。这些大小姐。” “人家有钱呗。熏家可是宝平坊前十世家。很多族人都在朝华宗,一千下品灵石,也就一块中品灵石,只是人家大小姐的零花钱罢了。” 扈轻不动声色的竖着耳朵听,如果自己能找到这老鼠,分分钟租个好洞府。 对面一行五人过来,三男两女,正好停在扈轻旁边抬着脸看任务榜。 “呀,大姐姐真的发悬赏了呀。”穿绿色裙子的小姑娘一派天真娇气,看着十三四的年纪。 这说话的语气,是熏家的小姐? 个子最高的男子淡淡不愉:“为了一只老鼠如此兴师动众,玫表妹历来任性。” 扈轻装作不经意的视线滑过,发现另一个十五六岁水红裙子的少女脸上窃喜。 啧,少男少女的情情爱爱哟。 熏家小姑娘不赞同:“那是大姐姐喜欢的宠物,你们男孩子什么都不懂。” 男子道:“她真喜欢怎么不认主?认主了也不会让那只老鼠走丢。” 熏家小姑娘说:“大姐姐有灵宠了,不能再认主。” 男子:“那就别说是什么宠物,装得自己多在意似的,不就是表演给大家看她多有情有义。” 红裙子姑娘都要笑出来了,但她迅速做出忧郁担心的样子:“大公子,您不要这样说话,熏大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扈轻:煽风点火小白花。 然后那姑娘说:“不然,咱们去帮忙找找吧,等找到小老鼠给熏大小姐送回去,她一定不会不理你的。” 扈轻:呵。 男人还是不悦。 剩下两个男子穿蓝色衣裳的道:“这可不好找。如玫是在云雨森林里历练的时候丢失的,那个地方厉害的大妖兽没有,到处都是小妖兽,多的是吃老鼠的。” 另一个穿白色衣裳的说:“反正我们也要去历练,顺手找一找吧。或许运气好就能找到。”他看眼最先开口的男子:“她毕竟是你未婚妻,你这样说她未免过分。” 扈轻:哦吼。 男子皱着一张脸,很不情愿的样子:“我才不想娶她。” 这时,熏家小姑娘就说了:“那我回去跟大姐姐说,大姐姐也不想嫁你,难得你们想到一起去。” 扈轻差点儿笑出来,这姑娘有意思,是无心还是有意?这是给她姐拆姻缘呢还是帮她姐甩渣男?有趣。 只见那男子听了这话竟一时无法回答,眼里有错愕有无措有喜悦还有一丝惊慌。 红裙子姑娘仔细看着他呢,见他久久不说话,失望的低下了头。 扈轻琢磨:这种好戏,可遇不可求呀,一定要带女儿来看,给她从小炼一双识别渣男的利眼。 将来谁想娶她女儿,必须先经受住老丈母娘的考验。 扈轻握了握拳头。 一行人走到别的地方去,扈轻无声念了句,云雨森林。 她知道这个,也是朝华宗的领地,距离坊市有些远。其实,也不远,如果能御剑飞行或者乘坐灵舟哪怕坐只仙鹤呢,不到一个小时也就到了。可惜,这三样她什么也没有。只能走着去。 第一百五十章 进入森林(二) 扈轻在人群里转了几圈,这条任务很多人都在议论,其中还有人说组队去云雨森林,提到了去云雨森林的路。左右云雨森林出产多,好寻灵植矿石和妖兽,找只老鼠顺手的事。 扈轻去了百草阁,跟姜管事用内部价买了些防毒物的药囊,姜管事听她说要去云雨森林,吓一跳,劝她惜命。 扈轻说她跟在任务小队后面,姜管事深知无法多劝,让她万事小心,并嘱咐她一定只在外围活动,千万不要往里头去。 这个小娘子,当真了不得,且不说别的凡人缩于凡人区一角不敢光明长大的在城里走动,他才认识她多久,竟然连别的凡人不敢去的城外都满足不了她了,要往危险的云雨森林去。 云雨森林是炼气筑基的修士最喜欢去的地方,修为再高一些的会去到更远更危险的地方。而云雨森林的深处,是有恐怖的高阶妖兽存在的,据说,那些妖兽和朝华宗达成协议。朝华宗动不了它们,它们也不能从深处出来害人。当然,双方心知肚明的是,如果有修士自己不小心进去,那就别想再出来。 姜管事想了想,云雨森林不是那么容易进的,越往里灵气越浓,而且没有修士手段根本进不去,希望扈娘子能平安归来吧。 扈轻做足了自己能想到以及财力允许的准备,毫不犹豫出了城。说什么跟着任务小队都是骗人的,她一个“凡人”跟着任务小队,哪怕人家只是炼气初的修为也会嫌弃她的好不好? 自己走,更安全。 从空中飞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从地面走因为要翻山越岭淌河的原因,扈轻走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中间除了吃东西便没有休息。 只是后头她醒过味来,荒郊野外的,吃煮熟的食物并不明智,妖兽的鼻子很灵,一闻就知道是有人类侵入了它们的地盘。扈轻果断给自己和扈花花塞了两颗辟谷丸,一路小心的不留痕迹下来。 她跟扈花花说:“别人都说这条路不安全,偶尔会有凶猛的妖兽拦路,我看很平安嘛,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连只狼都没有。” 扈花花输在了不能说话上,不然分分钟告诉她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 云雨森林到了,扈轻恍然为什么这座森林叫做云雨。只见这里的树木高耸入云,树梢上挂着云雾如梦似幻,时不时哪里的云团挤到一起哗哗哗一阵落雨。 树高林密,水雾滋生,扈轻第一个想到的画面是: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腐烂地,毒物丛生。 心一动,毒物啊,很多都可以入药。 摸了圈腰上,扈暖带回来的那十个储物袋,被她窜起来贴着皮肤藏着,里头还有好几个是空的。 扈轻把防毒虫的药囊挂在身上好几个,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森林,一开始还有看得见的小路,没走几步小路就消失在苔藓野草间,但仍找得见有人经过的痕迹,再走一会儿连人经过的痕迹也找不到了。 扈轻站住脚,她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触目皆是比人粗的树干,生着苔藓,挂着藤蔓,脚下的腐叶层一踩一泡水。 阳光无法穿透树木,阴暗、潮湿、闷热,这样的鬼地方有什么好? 扈轻皱着眉头提着脚跳跃着走,有了灵力后,她觉得她的身体素质堪比体能强化异能者,灵活而有力,跳跃了很长一段时间,昏暗的树木间忽然前头有光束投下。 是阳光,扈轻心一喜,加快速度跳了过去,有藤条自树干垂落,她没去抓,绕了过去。藤条上几颗暗绿色脑袋抬起,吐着冰冷的信子。 阳光透进来的地方,竟是一片茂盛草地,那草地上稀稀拉拉几丛灌木,并未生长出高大树木,空阔的空间终于有风吹了进来,扈轻迈进这片开满缤纷野花的草地,过膝的野草在她身体两侧拂动,找了两圈,并未找到任何有价值的药草。 草根下土层里生活的小虫子们也不足以入药。 周围也没有人逗留的痕迹。 扈轻穿过草地继续向里,再次进入的林子没有外头那么茂盛,偶尔有阳光透进来,林间的色调变得温暖而多彩,彩蝶飞飞。 一只五彩斑斓大蝶落在一朵娇艳的大花上,扈轻看看蝴蝶,看看花,都卖不上钱,毫不迟疑离开。 眼角余光中嗖嗖的什么飞快的爬过,扈轻知道是蜥蜴。 可惜她没有灵宠袋带不了活物,这些小东西杀死再进储物袋的话等出来说不得臭成什么样。 走着走着,扈轻在一棵大树离地三米左右的距离,看到一丛寄生的开得正好红艳艳的花,那是一阶的药草,她估了估距离,又按了把树干,向后退十米,一个助跑蹬蹬蹬上了树,跑过花丛,手一伸,长刀闪现,借着下坠的重力,咔嚓一下将花丛连着一块凹凸树皮一并砍了下去。 扈轻跳下,手一抬,正好接住树皮,花丛朝上。 拿出玉盒,全部塞了进去。 开张,大吉。 收进储物袋,扈轻在周围树干上仔细寻找,没再发现这种药草。她只得继续向前走,纳闷,那些人不是都说云雨森林里物产丰富,来一趟绝不会空手而归吗?难道是她进错了方向?想到她踏进来的那条小路,没有多长就消失了,不定就是因为这边太穷所以大家都不来了? 扈花花在背篓里偶尔支吾一声,他一个呆在竹篓里好无聊呀,好在有一颗蛋给他磨牙。 扈轻找了棵很高的树,爬了上去,她要观察观察,最好能看到哪里人多,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去,总比一个人瞎摸的强,她还没自恋到自己是锦鲤摔一跤都能拣到金子的程度。 啪叽,有条蛇摔在她的脸上,在它张嘴咬之前,扈轻迅疾的一甩头,那条小细蛇就飞了出去。 呵,就这种水平,除非你变成大蟒蛇老娘才跟你玩一玩。 嘶嘶——茂盛的树冠里,向下探出一只蟒蛇的大脑袋。 扈轻:“...” 扈花花:妈妈心想事成了呢。 扈轻抱着树干一动不动,蟒蛇脑袋慢慢下探,露出深棕色的身体来,它冰冷的眼睛注定着扈轻,脑袋顶上有一块浅绿色的斑。 扈轻一动不动,二阶妖兽绿花细尾蟒,她运气真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首日收获(三) 二阶妖兽的灵智并不足以让它认清眼前这人的危险,或者说,眼前这个在它眼中并不确定是人。 扈轻:? 毕竟在它的生命里,在这云雨森林中出现过的人都是身带灵力的,出手便是法术,眼前这个疑似人身上没有灵力,而且,面对自己的时候既不跑也不叫,难道是什么它没见过的新物种? 扈轻:... 尽管没有灵力,血肉却是鲜活的,诱人的猎物的味道往它嘴里钻,蟒蛇不禁把嘴巴张大再张大,对着扈轻,长长的身体慢慢蠕动下来。 扈轻震惊了,自己就那么像一个软柿子它还想优雅而缓慢的享受自己?笃定自己是死的不会躲吗? 她不躲。 背篓里扈花花:妈妈在玩什么? 蟒蛇脑袋垂了下来,已经非常靠近扈轻的脸,它的嘴巴再度张大,毒牙尖细,里头泛出冰凉的腥气,突然,它猛的一窜。 比它更快的是扈轻,她出手如电,一只长剑从蟒蛇巨口刺入,斜向上刺破它的脑颅从七寸位置透体而出。 扈轻噙着一丝笑意,七寸长斑,送你上天。 嘶嘶嘶哀鸣渐弱,蟒蛇空有毒牙,却咬不到敌人,不甘的死去。 蛇:我的修为还没用呢! 大意了。 扈轻却不敢大意,蛇这种生物被砍断也未必死透,她连剑带蛇一起收进储物袋。 这剑还有刀,都是打劫她的男人留下的,幸好她没卖。 扈轻爬上大树,再没别的小动物,看来蟒蛇是这里的王,自己运气真好,一挑就挑中地头蛇。 她爬到最高处,透过枝叶往周围眺望,站在森林内部望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云团。自己来的方向,隐隐可见宝平坊的影子,而相反的后方,却是连绵的绿海望不到边,那绿海一层一层向高处堆积像海浪要打到天上去,海天相接,是神秘的不可窥探的地界。 扈轻把森林边缘望了又望,不由叫一声倒霉,果然自己选的那个入口进来全是云团覆盖,而多的是别的地方天气晴好。 她记下大片阳光晴好的地域,辨认出方向,呲溜滑下树。 “花花,想不想吃蛇羹?烤肉串?” 扈花花表示想吃肉,但他更想出来放风,扈轻怕他掉出来,给竹篓加了个盖,并系住,尽管竹篓上有缝隙可以看外头,可看得见碰不着,好馋。 哼哼唧唧,我要自由。 扈轻:“等我找到干燥的地方你再下来,你又不会走路,蹭一肚皮泥巴还要给你洗澡。” 扈花花:好吧。 扈轻找准方向,向着阳光而去,等她走到了,天色也暗沉下来,夜晚降临。 扈轻:...我是走了个寂寞吗? 不过周围环境没有那么潮湿,利于选择露营地点。 夜晚的森林,哪哪都是危机。如果能找到无主的山洞就好了。 可惜,没找到,最后扈轻在一片寸草不生的巨石上,放出几块木板裹了被子和衣而眠。 远处有野兽吼叫,还有大型动物在丛林间穿梭的声音,扈轻半睡半醒保持警惕,一夜过去,她休息的非常好。 这样的夜晚比在末世安全多了,末世里即便身在基地她也不敢真正睡死,人心比丧尸更可怕。 森林上的天空露出青白天光,扈轻应景的打了个坐,坐到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吸了个寂寞。明明感应到周边灵气浓郁,可她就是引不进来。 气人不气人。 白昼初临,山林里一派祥和,鸟语花香,蜂飞蝶舞。扈轻呼吸着新鲜空气踏着鸟儿的歌声,循着风中传来的各种细微动静到得一片水边。 这是一片和缓的河湾,过人高的芦苇青绿绵延宛如青雾,扈轻手拿大刀劈砍向前,杀出一条芦苇道直达水边,芦苇边已经是河水,她砍了很多芦苇踩在下头才没落入水中。 “这里倒不错,水清草绿,要是钓来几尾大鱼...”口水分泌,扈轻吸溜一下。 扈花花在背篓里撞来撞去,我要吃,我要吃肉。 扈轻把他放出来,扈花花小爪子被水沾湿,他抬着爪子发愣,忽然一动要往水里栽。 扈轻一把薅住他后颈,看向水里,一条青黑色尺长大鱼呲溜一下游远。 小家伙想吃鱼了。 扈轻看了看水深,他们现在站在厚厚芦苇杆搭在芦苇根上的小空间上,这河的水清澈干净,从水面往下望,大约有一米的水流区,下头是密密麻麻的水草尖,这水草也不知有多长,在水里静静的拥挤着,草尖随波飘摇。看不透下头情景,扈轻绝不会下去。 想到储物袋里还有一条蛇,能进储物袋就说明它已经死了。 拍拍扈花花的脑袋:“别动,咱们吃烤蛇。” 扈花花老实下来,眼巴巴看着她,催她快些。 这眼神过于人性化,如果哪天他突然口出人言扈轻都不奇怪。 比胳膊略粗的蟒蛇放出来,软软倒在芦苇上,脑袋还插着长剑。 扈轻把长剑一拔,驾轻就熟的取毒牙,从蛇嘴开始扒皮。末世里她没有异能,做的最多的就是战场打扫和后勤,基本每次与变异兽战斗完,她都参与了扒皮抽骨的解刨工作,里头不乏变异蛇。 因此,虽然头次见蛇形妖兽,但她处理起来一点不生疏。 毒牙毒囊收进玉盒,皮和肉分开,她的动作麻利干净,皮肉分离的很干净,到腹部位置,取出蛇胆蛇心存放,别的内脏一把拽出放到一旁。 忽然她指尖一硬,戳到什么东西,翻出来一看,是一枚圆溜溜的——内丹? 这种传说中的东西让扈轻缓了缓神,火红色的内丹只有樱桃那点大,扈轻想了想,捏着内丹在河水里漂了漂,抬手塞进扈花花的嘴里。 扈花花:“...” 扈轻:“我觉得你能吃。” 扈花花:你觉得?你觉得?你——的感觉是正确的。 扈花花小嘴巴闭的紧紧,一丝缝都不露,几下咀嚼,那内丹被它的小奶牙咬得嘎嘣脆,像咀嚼冰块一样几下进了肚。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扈暖,昨天才吃了辟谷丹,按说不会饿,可,内丹一入肚,他的肠胃造起了反。 扈轻感觉并不比他好,毕竟软弹的蛇肉在她手下滑来滑去。 终于,皮肉完全分离,洗干净,皮收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好运连连(四) 扈轻又砍些芦苇加固平台,放出烧烤架,点燃木炭,搁上细丝网,切肉刀一扬,薄如纸的蛇肉唰唰唰如雪花铺上,不需要什么作料,只需要一点点盐。 蛇肉铺满一面,扈轻再拿一面细丝网盖上,迅速的翻面,撤掉上头细丝网,撒盐,过个几秒,抄起,哗啦全倒进大盘子里。 手起刀落,又是一片片薄薄蛇肉飞起。 扈花花抬头看她,扈轻笑:“你先吃,肉多的是。” 那么薄的一板子,不过才切去几厘米的蛇肉,这蛇头尾长两米呢。 扈花花得到首肯,立即埋首盘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拱来拱去,不一会儿就扫荡了干净,抬头,哗啦又是一板烤熟的蛇肉倾倒进来。 他小小的欢呼一声,继续埋首。 等他吃不动了,一条蛇去了一小半。扈轻不嫌他,直接用他用过的盘子把剩下的蛇肉解决干净,她手法干净,白生生的骨头架子上一丝肉也没剩,收起。 忽然扈花花咧嘴磨牙呜呜发声,眼睛盯着她的身后。 扈轻脸色一凛,迅速转身并同时将烧烤架收进储物袋,就见水面嗖的破开跳出一条青黑大鱼朝她扑来,扈轻往后一退,那大鱼落下,大张的嘴巴咬住了什么滑进水里。 扈轻一呆,目光落在暗红的一堆蛇内脏上。这鱼吃这个?难道也是妖兽? 往水面一望,吓了一跳,只见水下全是这种青黑大鱼,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钻出来的。 就在这时,又一条大鱼跃了起来,咬住一点内脏滑下,然后下一条,再一条。 水下的鱼不乱,按着它们的队形来。 扈轻冷眼旁观,把扈花花装进背篓系好盖子背在身后,脚尖一挑收了盘子,悄无声息退出芦苇荡。 左右蛇内脏是她扔掉的,那些鱼想吃不如做个顺水的人情。她总不能霸道的让小动物不吃食吧。 香嫩的蛇肉在肚里酝酿,扈轻觉得周身暖融融的有些想睡觉。想到那蛇胆红艳艳的颜色,猜测那蛇大概是火系的妖兽,而且,二品,大补,她体内灵力在疯涨。 她按了按脸颊,脸和手都很烧。 “不行了,我想睡觉,花花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扈花花一点感觉都没有,区区二阶妖蛇罢了,离他差太远,算不得补。 扈轻使劲儿拍拍脸,努力打起精神,看到一片稀疏的林子进了去。这片林子树木少而矮,地面野草也不茂密,应该没有什么厉害的妖兽藏身,她去转一转,说不得有意外收获。 她打着哈欠在树干和地面寻找,一圈一圈的转,转了半天好不容易精神好一些,体内灵力运转也稍微慢了一些,渐渐恢复正常的速度。 绢布:让我们再去多吃几条蛇吧! 忽然,扈轻目光一凝,脚尖一转走到一丛普通平凡的野草前,拂开叶茎,露出下头深红的根部来。 芹叶草,随处可见,路边,树后,石头缝里,没什么稀奇。但灵植大全上介绍过一句,芹叶草茎叶为绿,根黄白,植株矮而根系长,根部茎有寸长暗红。在一种情况下根茎相连处的寸长暗红会透出紫黑颜色,那便是长在黑茯苓上的时候。 而黑茯苓,是茯苓中的精品,也是天生狡猾的植物。狡猾之处在于,这东西的植株长在这里,它的根能延伸非常非常远,甚至毛根长到山的另一边才结出黑茯苓。 也就是说,哪怕你发现一株黑茯苓的地上部分,那你沿着它的根挖,也未必能找到真正的黑茯苓。毕竟,植物大军的根系占领大地,根和根看上去都差不多,挖着挖着就分不清哪根是哪根了,而且这些根似乎喜欢联结,你长到我身上我长到你身上也是正常。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让你挖到仨瓜俩枣糊弄你走,真正的大块茎还在别的地方藏着。 这是植物的智慧。 扈轻捡起旁边一颗半透明的白色石头,很普通的晶石,点点碎光,刚才正好是这石头反射了阳光闪了闪,才让她觉得这草根似乎有异常。 但她不确定。 本来深红和暗紫就有些接近,对颜色不敏感的人甚至分不清。万一灵植大全上说的深红是她认知里的紫红呢?这里又没有什么标准色卡,而她那里有那个又有谁去看,除非专业人士。 可想都想到了,挖一挖又何妨。黑茯苓,好贵的,二品,甚至品质好的能拼三品哟。 扈轻往手心哈了口气双手一撮:“老天爷,保佑我好运气。” 老天爷: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扈轻把扈花花放出来,这一片草地很平缓,狗子肯定喜欢。 扈花花:? 背篓里的蛋也倒出来,让扈花花滚着玩。她拿着锄头往草根下挖,黑茯苓埋得深,在地面一米之下,有时候深达四五米,她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半米,一米,一米半,两米,两米半,三米。 扈轻面无表情继续挖,她给自己说,来都来了,不挖到十米不能显她心诚。从坑到洞眼看要到井了,忽然,鼻端嗅到一股混杂湿土气的独特香气。扈轻精神一振,换了玉铲,抽动鼻子,向药香浓郁的地方小心下手。 一抹不同于土壤的黑露了出来,浓郁的药香扑鼻,似不软不硬的打了她一拳,扈轻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嗬。 好霸道的小东西。 她小心的一点一点挖去泥土,特意避开黑茯苓延伸的根系,最后一大块黑茯苓完整的露出在她眼前。 非常大,比扈花花的餐盘还要大。很厚,最厚的地方有三个手掌那么厚。 扈轻嘶嘶:我发了。 她仔细观察黑茯苓,发现它的根比较粗壮,有筷子那么粗的几条根拧在一起不知是从左往右长的,还是从右往左长的,上头还有很多细细的毛根。那巨大的块茎是完整的一块,只生长在其中一条粗根上。 她以手成刀比划来比划去,琢磨怎么不伤到根系的将黑茯苓取下,有点难。 她试探的勾了勾根系,发现这些根其实很结实,于是将下头泥土小心掏了些出来,慢慢将黑茯苓转了个角度,这下看得清楚了,而且黑茯苓因为自己的重量往下一坠,把连接的部分拉了些出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好看的戏码(一) 扈轻一点一点将连接处切断,迅速收进玉盒裹上封存药力的长符纸,收好之后,一点一点把土堆回去,小心的埋好根茎,又把坑底的土堆推平,才像猴子一样爬了上去。 日暮西斜,又是一天过去。 扈花花上半身趴在蛋上等了她很久。 扈轻摸摸他的脑袋:“妈妈还要填坑。” 挖坑就要埋,不然遭雷劈。 扈花花学着她一样往坑里扒拉土,一个不小心,蛋滚了下去。 扈轻:“...算了,不就是一个蛋。” 扈花花不乐意,呜呜呜,呜呜呜。 扈轻只得跳下去拣上来,凶他:“看好你的蛋。” 说完,她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扈花花傻乎乎跟着笑。 等把坑填完,已经是半夜,扈轻体力再强,仍是累得坐倒地上不愿动弹。 扈花花滚着蛋过来,呜呜,仿佛在问她为什么挖了那么深的大坑又填上。 扈轻喘口气,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我没毁黑茯苓的根,希望它继续生长,也许能长出新的黑茯苓来。” 再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二,这么大的坑明晃晃,被人看到一下就猜到底下挖出好宝贝,修士手段那么多,万一找到咱们杀人夺宝呢?” “第三——挖坑填坑才是好公民。”扈轻幽幽。 扈花花:公民?什么东西? 先后得了两样好东西,不说这难得的黑茯苓,便是那蛇皮蛇骨蛇胆毒囊都能给她换来一笔好收入。 扈轻决定,不探险了,回撤。 摸黑搜罗了些落叶枯草,铺在翻开的泥土上,两人睡了个短短的觉,太阳出来后扈轻又把这里做了一番伪装,确认与周围没什么不同后带着扈花花离开。 她攀爬上一棵高大的树木,这次树上没有蛇却有很多鸟,那些鸟许是觉得她没有灵力只是一只普通的闯入者,叽叽喳喳飞到别处枝叶里。 扈轻庆幸这棵树上没有鸟窝,不然这些鸟不会轻易饶她。 她站在树梢往远处望,日光明亮,很快给自己选定一条阳光普照的路线,尽管曲折了些,但,她真的不喜欢在潮湿昏暗毒虫狂欢的黑林子里走路。 绕一绕,最快一天就能出去,大不了,再过一夜。 扈轻下来,沿着阳光行走,先穿过一片林子,过了一条河,又穿过一片林子。路上发现不错的灵植顺手采了,可惜都是一阶的,惊喜的是她还发现了几块矿石,孤零零不知怎么长出来的,一并收起。 走着走着,到了一片竹林。 参天毛竹比现代社会的品种还要高壮的多,竹海声声,无风都要起浪,扈轻不想进去,可惜在树梢上看得清楚,这片竹林面积非常广,两边的上空全都有厚重的灰色云团,只有中间一条阳光地带。而且绕也没法绕,全是下雨的灰云。 没得选择只能进去,扈轻总感觉这里头青翠叶片青翠竹节上全爬着青翠的小蛇。 万一万蛇围攻,她万万没有活路。 好在一路过来,高大的竹丛间行走不难,也并无异常,只是竹叶沙沙,让人心里毛毛。幸好这是白天,如果是晚上,打死她也不能进来。 忽然,一道说不清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 扈轻一僵,竹林里什么多?鬼啊—— 下一秒,她拔足狂奔,把那奇怪的声音甩到身后,跑了许久才停下,鬼追不上她了吧。 扈轻才喘一口气,就听有细细的啜泣传来。 寒毛一竖,X的,鬼缠上她了。 呸,真当老娘怕了! 扈轻眼底一寒,握了匕首向前去,转过一丛竹子,才要迈步,忽然猛的一撤,把脚脚藏好,猫在竹竿后头迫切的寻找缝隙往外望。 好兴奋呀好兴奋,原来是这种戏码,啊啊啊,她好激动啊—— 扈轻捂着嘴笑成老太太,哎哟哟,哎哟哟,年纪大了,就喜欢看小年轻们好好相处的戏码。 戏码:这只是好好相处? 背后竹篓里的扈花花:欸?怎么不走了?妈妈又发现好东西了吗? 扈轻:可好的东西了,但你不能看。 红裙小白花抱紧自己嘤嘤嘤:“大公子,我们这个样子,怎么跟熏大小姐交待呀。” 大公子还在回味,闻言漫不经心:“我一定会让你过门。” 扈轻撇了撇嘴。 红裙小白花不甘:“我、我一定伺候好熏大小姐。”语气里的幽幽自怜让大公子看了她一眼。 “你放心,熏如玫嫁进来也得意不了多久,那样嚣张跋扈的人怎配做我梁家主母。” 红裙小白花怯怯:“可、可是——” 大公子冷笑:“等她人到梁家,就活在我的手心里,我让她生她就生,我让她死她就死。” 红裙小白花窃喜:“我自是祝大公子心愿得偿。我家虽然比不上熏家,可我也是嫡出的正经小姐,家中是断断不容许我做妾的。大公子,我,我们以后,不要再相见了。有了这次,我已经满足了。” 那个凄凄婉婉,以退为进。 初尝美妙滋味还未餍足的男人自然不肯放过她,一把拉住她扯向自己怀里:“哼,你家世是差了些,可你比熏如玫那女人乖巧听话多了。身份不够?做继室正好。” 乐章再次奏响,这次得到保证,心花怒放的红裙小白花很积极主动。 扈轻过足了眼瘾,并不想离去,她要帮他们好好数一数,免得他们自己头昏记不清。 只是看着看着,眼角处似乎有什么不对。 扈轻一转头,就在旁边不远竹叶间,有一点白色若隐若现。 白色? 忽然想到之前在任务堂,红裙小白花说,来云雨森林帮忙找老鼠。 啧啧,云雨云雨,果然是一番云雨。 第一百五十四章 意外的收获(二) 白色毛茸茸的小东西很小很轻,抓着一片竹叶瞪着两只黑色小眼睛直勾勾看着前头兀自翻滚的两人,粉色的小鼻子抽啊抽。 忽然,有陌生的气息在靠近。 身为一只弱小动物的直觉,小东西嗖一下跳向旁边的竹枝飞快的逃,离着这里越来越远。 扈轻紧追不放。 白毛的老鼠,那么干净错不了,野生的老鼠也不会在脖子里带项链。 小东西还挺快。 扈轻拿出最快的速度如影子一般在竹林里穿梭,终于在小东西要逃出竹林的时候把它抓住,倒提它的小爪子。 不远处有只山猫往这边望了眼,犹豫了下不甘掉头。 “呀,好漂亮的小老鼠,谁家养的小东西。” 脑袋朝下的小东西看不见黑手,吱吱吱,吱吱吱的叫个不停。 扈轻一手捏着它,一手拿刀砍了个粗大竹节下来,挖了洞把它关进去,塞了把竹叶堵住。 应该憋不死吧。 然后把竹节放在背篓里。 感受到外头有个“大家伙”的小白鼠吓得一动不动。 今天是没法走了,她怎么好意思打扰那对小可爱,在竹林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正午出了森林。走了一天一夜才回到宝平坊。 站在街头吃了些肉包子,扈轻把自己收拾干净,拜访熏府。 她可以去任务堂交任务,但她觉得可以去熏府试一试,或许,有额外的赏钱呢? 小姑娘什么的,人美心善爱宠物,或者见到宠物失而复得一个激动多给她几块灵石呢? 扈轻叫了马车直接到熏府,她头次到修真世家的聚集地来,只觉这里头宅子高大广阔而安静,灵气充裕是修炼的好地方。 马车到了熏府,扈轻给了灵珠跳下来,一眼看到高大的宅门简直要比皇宫高。 忽生惭愧,这样的大门,是自己能迈进的? 大门前自有威风修士守卫,扈轻犹豫自己是上前询问还是绕一绕看有没有其他门? 就见一辆马车从里头行驶出来,而守门的修士在行礼:“大小姐。” 大小姐?熏大小姐? 想什么来什么呀。 扈轻没自大的以身拦马车,而是站在路边拿出竹筒将小白鼠倒出来。 小白鼠得见天日小眼睛连眨好几下,似乎认出那马车,也或许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唧唧叫了声。 修士耳聪目明,扈轻直直盯着那马车,若熏大小姐听出来了自会来看,若是马车没动静,要么熏大小姐不在意这白鼠,要么里头的人不是熏大小姐。 那,她就要跟着马车走一走,看里头到底有没有正主了。 幸好那马车帘子掀了起来,一张明媚张扬的面孔朝这里望了过来,眼神一震,帘子落下。 扈轻稳了。 有个丫鬟跑过来,微微抿着嘴角问:“请问,是你找到了我家大小姐的宠物吗?” 她跟扈轻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小白鼠。 小白鼠唧唧叫着好可怜。 丫鬟微微蹙了下眉心,似是心疼。 扈轻微笑:“正好碰上,倒是巧了。” 那丫鬟客气的点了下头,打量了她一眼,伸手引路:“请跟我来。” 扈轻到得马车前,前头帘子是两边拉开的,里头坐着两个少女,一个正是在任务堂见过的熏家小姑娘,一个应该便是熏家大小姐了。 两人具好奇看着她。 见她只是一个凡人,且额头一道疤并不遮掩,不由更加好奇。 小姑娘说:“是你找到的小雪包?在哪里找到的?” 而那大小姐顿了顿:“请上来坐。” 扈轻客气的点点头,一抬脚上了马车,两人目光又将她打量了遍,在她腰间储物袋停了停。 小姑娘嘴快:“你在哪里找到小雪包的?你是个凡人吧?你怎么抓到小雪包的?” 扈轻手一松,挣扎不已的小白鼠嗖的冲进熏大小姐的怀里,熏大小姐一手捧它,一手安抚的摸着它。 扈轻留意到,她的一根手指,指尖落在小白鼠脖间项链的宝石上。项链是银白色的,埋在白毛里,那宝石是水滴形半透明的白色,露出来半截,并不显眼。 熏大小姐的指甲按着宝石不挪动,人也不说话。 扈轻:我就知道修士的手段奇奇怪怪,幸好没怎么着这老鼠。 回答小姑娘的问题:“云雨森林。我自己是抓不住的,我家公子帮我抓的,抓到才发现是有主的。正好我在任务堂看到过熏大小姐发布的任务,就想着是不是它。” 小姑娘啊一声:“怪不得。你家公子是——” 扈轻微笑:“我家公子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也不喜欢透露姓名和踪迹。” 小姑娘便不再问了,很有礼貌懂分寸。 “大姐姐——”她拉拉熏大小姐的袖子。 熏大小姐似在走神,小姑娘又唤了一声。 忽然,熏大小姐猛的抬头,似是极为惊讶和意外,然后这丝意外和惊讶化为了然和怒气,忽而她神色一变明丽的脸上扯开一丝笑容,这丝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眼,最后她甚至不顾外人在场哈哈大笑起来。 眉眼舒展,神采风扬,如绽放的玫瑰。 扈轻想,哟,这是求之不得吧,妥了。自己的赏钱,妥了。 果然,熏大小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收住后抹抹眼角仍是笑吟吟,望着她非常开心的说:“你帮我找回小雪包,我非常开心,这是给你的谢金。” 谢金,不是报酬,这是谢谢她解决了她的心腹大患吧。 熏大小姐翻手一个蜜色荷包,非常郑重的双手交给她。 扈轻讶异,双手接过,笑道:“物归原主,那我就不打扰两位小姐了。” 熏大小姐笑眯眯的点点头:“多谢。” 扈轻下来马车,没走几步听到里头熏大小姐又哈哈笑起来:“小雪包啊小雪包啊,你不是小雪包,你是我的小福气包才对。” 扈轻一笑,心里发虚,幸好她忌讳修士手段,把那老鼠塞在竹筒里没当着它的面泄露什么。现在看来,那老鼠身上的宝石怕是有录像的功能。嘶,防不胜防啊,以后自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得了天大好消息的熏如玫也不出门了,拉着熏如棠回到家里,带着小白鼠去找她的家主父亲。 “爹,我不嫁了,我要进朝华宗修炼。” 熏家主显然听这话都听出茧子来了,闻言一动不动:“唔,早说好的,你要嫁进梁家做主母。不要任性。” 第一百五十五章 姜管事的同喜(三) “梁锦修那狗东西我才不嫁。”熏如玫笑呵呵的说着这话,一反之前的拍桌子叫板,让熏家主侧目。 好在熏如玫迫不及待要摆脱那个虚伪自大的狗男人,没跟她爹卖关子,直接拿出小白鼠身上的宝石,灵力输入,刺瞎眼的画面流出,伴随儿童不宜的声音。 熏家主一愣,下一秒拍桌而起,一下挡在熏如棠面前捂住她的眼,厉声:“胡闹!你妹妹才几岁,让她看这些!” 熏如玫冷笑:“正是要给她看,省得她以为赵家贱人是好姐妹。还天天跑出去找那贱人玩,不知道那贱人是利用她提升自己身价好靠近狗男人。傻乎乎的被人骗,早晚吃大亏。” 熏家主头疼:“有你这样当姐姐的。” “我这个姐姐就给她做做榜样。狗男人贱女人人人见之杀之。如今爹你也看到了,你再犹豫,我这就去全城放这些。”熏如玫恶劣一笑:“我可是复刻了很多。” 傻乎乎的熏如棠:“爹?姐?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声音这么奇怪?有人中毒了吗?” 熏家主头疼,瞪眼熏如玫。 熏如玫毫不示弱的瞪回来:“爹,我不嫁人,我要修炼。我一心向道从没改变,你要真逼着我嫁人,我就杀夫证道。” 熏家主脸皮一抽,能耐了你。 熏如玫接着道:“正好我强大了还能护着小妹,免得她被人骗了没人撑腰。” 熏家主一手将那宝石吸回来,散去影像,才松开捂熏如棠眼睛的手。 熏如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双眼睛滴流圆,看着是...略傻。 “这事我会与梁家商议,你不用管了。梁家不能撕破脸。” 说完他握着宝石向外走,今天不把这事解决了,他家大小姐能让梁家一夜臭遍宝平坊和朝华宗,到时两家真正成了仇。得不偿失。 熏如玫在他后头吼:“是取缔联姻,取消两家之间的联姻。梁家男人烂透了,爹你敢把熏家哪个女儿嫁过去,我还是不会善罢甘休。”停了停又补充一句:“熏家也不能娶梁家女,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熏家主一个趔趄,这个孽女,还敢威胁你老子! 好吧,她威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正好,借此机会把这娃娃亲断了,赶紧把她送进朝华宗,让宗里的老祖宗们头疼去吧。 熏如棠迷迷糊糊:“大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熏如玫神秘一笑:“走,大姐告诉你什么叫人心险恶小人龌龊。” 呵呵,她爹老糊涂了吧,明明她说过她复刻了很多份,他怎么就不信呢。既然教不好妹妹,我来代你教。 闺阁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过了很久很久,熏如棠木木呆呆出来回到自己房间,好久没说一句话。自此,纯洁的小白兔走上不归路。 熏如玫:兔子有什么好,狼才是王道。 扈轻得了荷包,到没人的地方才敢打开看,从手感她已经摸出里头的数量,心脏噗通直跳,一看,果然是十块中品灵石。 好多小钱钱,开心到冒泡。 这钱她拿得并不心虚,熏大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钱,如果不是自己阴差阳错替她解决掉一桩心头大事,怕是她自己花再多灵石都甩不开那狗渣男。 十块中品灵石?扈轻呵呵。如果自己不是凡人是修士,是跟她同样修为的修士,熏大小姐能给的更多。 连荷包一起收进贴身储物袋里,扈轻去了百草阁,姜管事却没在,她等了等,没等到,正要走,出来店门正好看到姜管事从马车上爬下来。 两人眼神一对,姜管事带她到隔壁小厅。 扈轻玩笑着好奇道:“姜管事有好事呀,笑得花一样。” 这话可不夸张,姜管事笑得红光满面,像那种开得最灿烂的红花。 他拱手:“同喜同喜,我家小妾生了,孩子灵根还不错。” 扈轻一噎,这事我有什么同喜的? 同时好奇心起,她还从没了解过姜管事的家庭情况呢,问:“姜管事有几个孩子了?” 有孩子问孩子准没错,都有妾了就不能问妻妾,谁知道人家家里怎么回事,说点安全的话题吧。 姜管事伸出三根手指头:“连带这个,仨。前两个灵根尚算可以吧,都是三灵根,不过其中两样根植不错。这个,是双灵根。” 扈轻口道恭喜,打趣:“姜管事好好努力,供三个孩子修炼压力可不小。” 姜管事哈哈一笑:“还好他们灵根与炼丹都合适,百草阁给一定的资助。” 哦,明白了,公司福利,也是为自己培养人才。双赢。 心中一动,百草阁不止是一个商业组织,也相当于一个门派吧。能将分店遍地开花,里头高手绝对少不了。 扈轻思绪只是一瞬间,略一想,拿出一堆玉盒来:“算是给你的贺礼。” 七八个大小玉盒堆在桌子上,姜管事笑脸一抽:“我肯定这些都是一阶药草吧。” 扈轻搓搓手:“看你说的,我倒想给孩子十阶的灵草呢,可惜,咱没那本事。” 姜管事哈哈大笑:“还十阶,灵植只分九阶。你真给我了?我可真要了啊,一个灵珠都不给你。” 扈轻笑着点头:“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说送就送。” 拿出一个玉盒推过去:“这个,卖。” 姜管事笑笑,我就知道。探身取过玉盒,揭去上头符纸,好奇而又漫不经心的打开一看,惊讶了一下,盖上盖子。 “毒牙和毒囊呢?” 扈轻给他的是蛇心蛇胆,他一眼便知这东西从蛇身上取下最多不过三天,处理的也很得当,药力保存不错。 扈轻微微讶异:“毒牙和毒囊?我想去炼器材料铺子里问问。” 姜管事无语:“我不信你不知道毒牙毒囊也可入药。” 扈轻:“我觉得那边可能价更高。” “...” 好吧,这是扈娘子的一贯风格。 扈轻嘴上这样说,还是将另一个玉盒从背篓里拿出来。 姜管事打开看一眼:“你处理的手法很好。” 扈轻道:“我老家那边大蛇泛滥,这手艺,祖传的。” 姜管事看她一眼将心里的好奇压下,比如她怎么杀死一只二阶妖蛇的。大家合作的很愉快,有些事没必要深究。毕竟他只是个买药卖药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巨款(四) 姜管事估了价:“六千五百。”补充道:“如果这蛇是完整的,我能给你一万。”然后他又道:“不过蛇皮蛇骨确实在器铺更能卖上价。” 完整的是没有的,那么香的肉是不可能给别人的。 六千五,她很满意了,毕竟那只是一条二阶的蛇,或许只是二阶初期。 她从背篓里又拿出一个大玉盒:“这个。” 姜管事诧异挑眉:“看来你这趟收获不少呀。” 扈轻谦虚:“运气好,运气好。” 姜管事揭开封条,掀开一条缝一股浓郁的药力涌出,他倒吸一口冷气,盖子掀开一半又扣了回去。 “黑茯苓?”他眼睛瞪得大大,像是要吃人。 扈轻不免得意:“所以我说是运气好。” 姜管事脑子里灵光一闪:“芹叶草?” 扈轻咧着嘴笑。 “这真是、这真是——”姜管事面色阴晴转换不定,眼里似气愤又憋屈。 弄得扈轻很无措:“怎么?百草阁不需要?那我拿去别的——” 姜管事把玉盒按得死死,大吼一声:“别动!” 扈轻吓一跳,假做生气:“这是怎么了?” 嗖,姜管事从下头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来,掀开,问她:“这是什么颜色?” 扈轻低头一看,光滑坚硬的纸片上只有一种颜色:“栗红色啊。” 姜管事掀过这页:“这个是什么颜色?” 扈轻:“深褐红啊。” “这个。” “深枣红。” “这个。” “深紫红。” “这个。” “这个啊。”扈轻犹豫了下。 姜管事一喜。 “也是深紫红,不过带了点蓝。” “这个?” “黑红呀,你看这黑,多纯呀。” 姜管事面无表情,笔直坐着一动不动。 扈轻已经听懂了,哈哈大笑:“你分不清颜色?哈哈哈,你竟然分不清颜色。怪不得——深红和紫红你分不清?不会吧?它们一点都不一样啊。哈哈哈。” 姜管事不明白,明明就是看上去发黑的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种? 扈轻笑得不行,哎哟哎哟,又无比同情,与他说道:“姜管事,你不必在意。女人在颜色辨别上天生比男人强。哦,我不是说男人就没有高超的辨色能力,而是大部分女人在这方面有优势。” 姜管事麻木道:“我学了十年,还是分不清各种深色的红。” “...”扈轻能说什么呢?兄弟节哀吧。 姜管事气了会儿,自己也想开了,虽然他辨色不行,可分辨灵植又不是只靠颜色,神识更好用,更能看到植物的本体。 可惜神识使用受修为限制,天材地宝更是天生自带隔离,不然早被修士采光。 姜管事自己顺过来,摆出生意人的客观公正:“这黑茯苓品质非常好,已经达到三阶中品再高一些的标准。”他微一沉吟:“而且数量稀少难得,我可以给你十万的价格。” 扈轻嘶的捂住嘴,脑袋微微后仰,似乎在说,这么值钱?二阶和三阶差的太多了吧。上次十五珠雪萼兰也才一千一百下品灵石。 姜管事不由失笑:“说句私交的话,若你拿去孤光城卖,他们能给你卖出五十万。” 扈轻瞪大眼睛。 “五十万,不过五百中品,去拍卖会的人,进场都要押一百中品灵石。”姜管事眼里大有深意:“但其一,拍卖场收二成。” 扈轻心疼的一嘶,好像她已经被黑心的拍卖场瓜分了灵石似的。 “其二,孤光城城外周遭,盗杀频发。” 扈轻立即道:“我不敢奢想,你定价就好。” 姜管事笑道:“十万也不少了,够扈娘子花用一辈子的。” 扈轻不在意道:“我花用能花用几个钱,还不是给我女儿用。” 姜管事立时和她产生共鸣,天下父母心呐:“我大小也是个管事,百草阁待遇不是数一也是数二,可从来不敢挥霍,还不是换了资源全给孩子。” 两人互相唏嘘追捧几句。 姜管事被追捧的高兴,情不自禁来了句:“黑茯苓难得,你不给你女儿留着?” 说完恨不得打自己嘴,这可都是自己的业绩,跟奖金直接挂钩的,他要养孩子啊啊啊。 索性,扈轻能拿出来就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她说:“我女儿还小,不着急,我再给她找就是了。”说完,她揶揄的看了姜管事一眼。 姜管事立时觉得不好,就听她毫无仪态的大笑起来:“反正,我分得清什么颜色是什么颜色。” 姜管事:“...”小人。 十万六千五,一百零六块中品灵石和五百下品灵石。 加上熏大小姐的谢金和自己先前剩下的灵石,总共是一百一十六块中品灵石,九百多下品灵石。 突然之间,她就很富有了。 但她看得很清楚,一夜暴富的根本是那三品的黑茯苓。 三品有多难得? 姜管事曾经说过,百草阁遍布颀野天,朝华宗这里的分店算是大的,但他这些年在这驻守的经历,收到的灵植里,最高才四阶! 什么概念? 灵植从最低一阶到最高九阶,最大的药草商收的药最高才四阶,而四阶灵植,以中品灵石结算,以百起步。她这难得的黑茯苓的价,只是四阶的最低价。也就是说,普通的四阶灵植随便长长都比黑茯苓值钱,那难得的四阶又该值多少?岂不是百万千万下品灵石? 足以见灵植品阶越高越贵重。 当然这其中还有其他原因。 比如修士得了高阶药草都是留着自己用的,谁会白白卖给药店,且他们自己不用也更倾向于送给炼丹师求丹。 所以,百草阁能经营起来正是因为自家供养了许多炼丹师,也自己培养炼丹师,还有专门的采药部门。只指望扈轻这样的野路子提供药材?早关门了。 百草阁收购最多的是一二三阶药材,因黑茯苓的确难寻才贵一些,还有更难寻的三阶药材因为药力的独特甚至能卖出四阶的价。扈轻没那运气遇到就是了。 扈轻让姜管事给她结账,姜管事坐着不动,目光往她竹篓里钻。 扈轻哭笑不得:“没了,真没了,你以为我是锦鲤呢,随便摔一跤都能碰见千年人参。” 姜管事悻悻:“那什么,你要是能自保,就多去云雨森林转转吧。” 扈轻无语,先前还劝自己保命呢,现在让自己去送命。果然君子的交情凉如水。 拿到钱,扈轻马不停蹄赶往租房处,一月二百九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租了带地火的洞府半年。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可怕的中介(一) 正办理手续时,办事人员顺便问了下她有没有家属在朝华宗,扈轻立时意识到这是有内部价啊。 笑着道:“有,我女儿在内门。我租地火的洞府就是给我女儿用的,她喜欢敲敲打打。” 那办事人员问了句:“她什么修为?” 扈轻默了一秒钟:“一层吧,炼气。” 好低的,太不好意思了。 办事人员肃然起敬:“内门小弟子呀。” 神识扫过,也是,这小妇人才二十出头的骨龄,女儿当然不会大。 然后他道了句:“你的女儿那么有天分你怎么可以租低等洞府糊弄她呢?” 扈轻一噎,你不应该说:哎呀,您是天才的母亲呀,我们的洞府随便您挑,不收钱。 她皮笑肉不笑:“我这不是没经验嘛,您给个建议,我们应该租个什么样的洞府好?” 办事人员叫道:“当然是越好的越好呀。”拿起小长棍往挂着的宝平坊租售房产上指:“反正内部弟子又不缺灵石,租不如买,买了变成自己的住着才安心呀。我跟你说,我们对不同区域和不同身份的租客房主待遇可是不一样的。你看这片,全是好洞府,灵气浓郁,地火充沛,中心区域,黄金地段——” 扈轻想,完了,她掉进房产销售的坑了。 “周围全是修为高的好邻居,大家没事就交流个修炼经验——” 扈轻急忙打断他:“这么好的条件给我糟蹋了,我女儿修炼有她师傅管着呢,不用我瞎操心。我一个凡人,去不了那种高级的地方,我就在一般的地段找个差不多的就行。” “啊?啊——对,忘了你是凡人了。” 扈轻头一次觉得自己看上去是个凡人挺好,太可怕了,卖房子的太可怕了,不管哪个世界都很可怕。 哪怕顶着凡人的身份,扈轻最终没抵过房产销售大法,租了一处地火上乘的洞府,每月五百下品灵石,享受了个内门弟子的优惠折扣,四百五。 四百五,一个月四百五。 想三天前她还是家底不过五百的穷光蛋,现在,她疯了! 她的心在滴血,为什么,为什么就没挺过办事人员那张嘴! 太能说了,自己要是不租个好的就是耽误孩子的未来,扯到孩子身上了,她能不舍得花钱? 这个人,太讨厌了,以后她再来一定选他不在的时候。 一年的房租给出去,五千四。 扈轻发现,每当她手里钱稍微一多,总有与之相匹配的新花项出现。 左右是不让她手里有钱。 花都花了,她只能忍着心头的疼痛选一处最好的院子。 内部家属的待遇,她可以在同样价位的闲置洞府里任意挑一套。 扈轻努力安慰自己,只为这点尊贵待遇,五千四花得值。 剩余家底,一百一十一中品灵石,五百下品灵石。零头不算,是生活费。 扈轻眼皮子跳跳,总觉得这么多钱留不住几天。 这可真是糟糕的感觉。 钱花到位,果然值得,办事人员带她去看的洞府不再是凡人区那样的一眼望到底的院子,而是带了前后小花园的宅子,有的甚至分好几进。 扈轻嘟囔了句用得了这么大吗。 办事人员告诉她,有的是拖家带口移居宝平坊的,租着租着就买下来当祖宅了。 还建议她一个人住着孤单,可以买些人来伺候。 扈轻惊奇,这里竟也能买人? 办事人员解释,买人的事很常见,修真世家里还有家仆呢。凡人能生修士,修士也会生出凡人。不能修炼的凡人,或者灵根不好的修士,再或者穷困无资源养活不了自己的,很多人选择卖身,主家养活他们多多少少也能分到一些修炼资源。 扈轻多问一句家仆的孩子也是家仆吗? 办事人员习以为常的点头:“对,这些家仆卖身的时候都签了血契的。通常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会被主家设下血契。只有主家才可以出手解除。” 扈轻又问:“这种血契可以强行设下吗?” 因为她是家属,办事人员不吝于告诉她:“那肯定不行,不然世道不是乱了套。肯定要为仆的一方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后头的话没说。 可扈轻想得到,让人心甘情愿也不一定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威逼、诱哄、欺骗,世界变了人性不会变。 扈轻一再告诫自己,这不是平等公正的世界。 最后她选了一处前后庭院都有花树,空间也宽余的宅子。除了前后各有一间小屋,中间是二层的砖石小楼。其实也不小了,下头待客上头自居,有地火的练功室在一楼的后半部分,练功室里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是耐火的岩石,屋里空间很宽敞,随便她抡大锤。 附带简单家具,屋里院里很干净,洞府自带清洁阵法,还有结界也比凡人那边的好太多。 扈轻看中了这房子白墙黑瓦,院子里有流水假山正好养一窝小金鱼给扈暖捞着玩。还有果树能结果子也是一桩乐趣。 地火,她看过,比她那末流炼器室里的好太多太多。 办事人员笑着说:“对,就得找这样的院子,不然那差些的地火小弟子们用着没有内门的地火有感觉。” 扈轻实在不想和他说话了,定了这院子,收了玉牌赶紧送他走了。 再不走,她又要破费。 两枚玉牌一握,从现在开始,这院子,就是她的了。 扈花花呜呜呜:饿饿饿饿饿... 扈轻急忙背着他出了来,她出来的下一秒,洞府结界激活,只要不欠月租,这结界就不会关。 之前她与办事人员打听过哪里去买食材,那人以为她是给孩子吃,很是贴心的告诉她好几处地方都能买到什么以及最优惠的价格。 扈轻大概比了比,灵力食材的价格和凡人区那边的比差不多,只是把灵珠换成灵石。这样一来,自己手里那几个钱当真不耐花了。 扈轻买了些肉类和蔬菜,回到新家,将厨房安置在一楼西边的空屋子里。这里的房间都很高,超过三米,面积也不小,最小的也有二十平,不是她这种现代楼房狗能肖想的。 烤炉烧烤架碗柜桌子都可以安置在室内,只是这里没有灶,幸好以前她做了个铁皮小炉子,勉强用一用。 扈轻一边做饭一边打量屋顶,盘算这么高的屋顶怎么合理利用。 扈花花趴在桌子上盯着锅里舔舌头,快一个月了,他终于能吃一顿正常的饭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扈暖请假(二) 一楼待客吃饭和修炼,二楼卧室和书房,房间足够用,一人一间,等扈轻把原来的家当找地方放置过去,宽阔的房子顿时显得以前的家具好小气好寒酸。 扈轻:...即将又是一笔支出啊。 不是她矫情,非要定制家具,而是这洞府原有的家具实在是少,上下两层楼,拢共一套桌椅,三个蒲团,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修士枯燥而乏味的修炼生活,由此可见一斑。 扈轻没打算自己以后的生活变成那个样子。 人生追求多元而包容的现代思想,让她不可能一下子变成这个世界原住民一般的想法和行为模式。 夜里差不多八点钟,她给扈暖发纸鹤:“宝贝,咱们搬新家了,在雀溪园乙字路一号。” 扈轻发完纸鹤便去到练功室研究地火,挨着地火她觉得暖和,后来干脆在练功室睡下。 这个点扈暖已经散开头发准备睡觉,收到纸鹤的信息兴奋得不得了,踩上鞋去找乔渝:“师傅师傅,明天我休息,回家看妈妈。” 乔渝:“我同意了。我管着你的时间我允许你回去,你别的课的时间我没办法。你知道蒙学新规定,请假必须先生同意,先生只听宗主的。” 扈暖握着两只小手摇啊摇:“那你就跟师伯说一声嘛。” 乔渝平静道:“如今你师伯谁的面子都不给。有本事你自己说动他,要不然,你下学回去第二天早上回来也来得及。” 扈暖噘了嘴,当着他的面拿出纸鹤,咳咳两声,尖着小嗓子:“掌门师伯,你最好了,我最最喜欢你了。” 乔渝一个激灵,你最最喜欢的不是你师傅我吗?权利的诱惑就这么大? 扈暖:“掌门师伯,我想请假,请三十天假。还有金金和讴讴,也要跟我一起请三十天的假。掌门师伯你不是不喜欢看到我们吗?就让我们离你远远的吧。” 乔渝:“...” 纸鹤飞走了,又飞回来,显示:拒收。 显然玉留涯已经不吃她那一套,甚至听都不会听。 乔渝忍不住幸灾乐祸。 扈暖呆了一会儿:“师傅,我想逃课。” 乔渝:“宗主会罚我的。” 扈暖:“那你就让宗主罚嘛。” 乔渝:...这还是亲徒弟吗? 扈暖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出主意:“要不然,师傅你生气吧,你把我逐出山门吧。我再负荆请罪,咱们再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乔渝看着她头疼,以前吧,说话不利索他担心。现在吧太能说了他又觉得还是以前那样好。 乔渝心道,金信那个小胖子管不住嘴,把他老实巴交的徒弟都带坏了。还有萧讴那小子,话不多,心贼。 没能请下假,扈暖去爬山,如今小弟子们已经能不负重的情况下很快爬到山顶,这门功课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难,只等着什么时候再升难度。 半山腰,扈暖拐了拐,熟悉来到一处悬崖前,她趴在石头上往下看了看。风吹峭壁,矮树和藤蔓摇摇晃晃。 她犹豫了再犹豫,纠结了再纠结,眼一闭,心一狠,滚了下去。 嗯,这是她新学的苦肉计。金信说他不小心摔碎了他师傅的琉璃盏,不想被师傅骂,就故意从高处往下跳,磕破了膝盖和手,果然他就没挨骂。 扈暖表示学到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去,好歹能摔断条腿,她就可以回家养一个月伤吧。 她紧紧闭着眼,双手揪紧小裙子,五官狰狞身体颤抖,半天——怎么不疼呢? 她睁开一只眼,又睁开一只眼。 咦?她怎么定在空中了?她的脚怎么跑到上头去了? 身体被转了个个儿,看到她师傅黑着脸。 “你可真聪明。” 扈暖嘿嘿一笑:“师傅,我这是怕你难做。”她一指:“师傅,你嘴巴长鼻子上面了。” 乔渝把她拎上去放下,扈暖爬起来,看到金信萧讴噤若寒蝉的站在一边。 两人脸上害怕慌乱的表情还没完全退下。 “小暖你做什么呢?”他们问。 扈暖嘘一声:“苦肉计。” 金信一哆嗦,完了,乔渝师叔听见了,他肯定会问,小暖不会撒谎,完了,自己完了,师傅要发现自己的小诡计了,自己的小屁股保不住了。 果然,乔渝怀疑的眼神扫过去:“金信?萧讴?” 说,你们哪个出的鬼主意? 扈暖还把这两伙都当自己人,嘘声:“金金讴讴咱们一起跳吧,一起请假去找我妈妈。我家搬新家了,我请你们去做客。” 一瞬间,金信和萧讴都心动了。 没办法,请假太难了,那些先生都太不给面子了,师傅出面都不行。 乔渝看得气乐了,为了跑出去玩情愿断腿?脑子长没长? 可他徒弟宁愿断腿也要回家,他也不能袖手旁观,不然岂不是冷了师徒情? 让他们继续去爬山,他自己去找玉留涯请假。 什么先生不批假那一套都是糊弄小孩的,真正不批假的是玉留涯。 玉留涯:“大半夜的给我发纸鹤就为请假?”你们师徒还有正事吗? 乔渝:“才戌时,不到半夜。” 玉留涯不跟他争辩这个:“好吧,我批了。三天假,他们三个我一起批。” 乔渝愣住,你也太痛快了吧,这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玉留涯笑了:“我为什么不批?以前你徒弟逢五休二,那在内门是出了名的,好不容易她请假少了,表现好了,别的小弟子没理由闹腾了。这种时候才越要给奖励。我记得她好像挺长时间没回家了是吧?是要回去看看。孩子才这么小,母女连心。再说,别的小弟子家在宗门的可是天天回家见父母。你这个师傅啊,不太够格呀。” 乔渝面无表情,好人都让你做了,你以为我会把你虚伪的话语传达,呵,休想。 玉留涯:跟我斗?你还嫩。 他亲自去,把三个孩子叫到一边,淋漓尽致的表达了自己的仁爱之心,让他们放假了。 三人欢呼,叫着宗主师伯最好了。 乔渝:...不愧是做宗主的人,奸诈。 玉留涯:不会拉拢人心还怎么做宗主。 金信的师傅和萧讴的师傅对此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强行给我徒弟放假?我这个师傅允许了吗?宗主你吃饱撑的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熏梁两散(三) 扈暖记得之前的约定,纸鹤传书告诉扈轻要回家,还有金信和萧讴要在家里住两天。 扈轻早有准备,发出纸鹤的第二天她就去了街上买家具,好歹让家有个家的样子。她舍不得花灵石,愣是回到凡人区买了一应物品,左右这些东西不需要含灵力,好看适用就行。 倒是买灵力食材的时候听到了街上最热的八卦,和宝平坊里修真世家熏家和梁家有关系。 扈轻一听熏这个字立即竖起耳朵听。 说是热议许久的梁家大公子和熏家大小姐的联姻解除了。熏家大小姐进朝华宗专心修行去了,而梁家大公子就耐人寻味的多,被剥夺了未来继承人的资格变成梁家众多公子中的平平一员。 还有,梁家大公子身边多了个妾,以前就经常跟在梁家大公子身边进进出出。 有脑子的人都猜到了,这是有猫腻啊,熏家大小姐这是被戴了绿帽子啊。 不过熏家梁家对外的说法都是两人八字不合,经过两家友好协商,取缔联姻,此事并不影响两家交情。 话是这样说,但梁家为了脸面让熏家沉默而割给熏家的肉让梁家主差点儿没一掌把亲儿子打死。 糊涂的蠢货,就算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为什么不憋在肚子里等人进门再说? 梁家主险些气死,事后又觉得庆幸,这事闹出来也好,让他及时看清大儿子的无能,梁家不用交到蠢货手里了。 这些内幕街上的人猜不到,他们更喜欢揣测大小姐大公子和小妾之间不得不说的一百回过招。个个说得唾沫横飞有如亲见,偏偏每个人嘴里的版本除了开头和结局一样,中间过程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扈轻听得过瘾,这就是活生生的评论区啊。 不过,自己昨天才把老鼠交出去,短短半天加一夜的功夫已经大街小巷人尽皆知。熏家真够雷厉风行的,街上的流言有没有他们的功劳? 不过熏家雷厉风行是为了拯救女儿于水火,梁家雷厉风行是为了保住面子和利益,那那个小妾呢?怎么事发第一时间就入府做小妾了?小妾?这是什么骚操作? 什么骚操作?当然是梁家的报复。 梁家主放弃培养大儿子做接班人不代表他就不在乎这个儿子了,出了事他不怪自己儿子心术不正只怪赵氏女勾引。和熏家主谈好条件赔礼道歉的把人送出去,后脚就让心腹去赵家把赵氏女买了下来。 没错,买。 赵氏女嘴里说她家比不上十大家族,那不是自谦是贴金。能把嫡女养出这样的性子这家人能有什么出息。梁家人一到,稍微一威胁再抛出个价钱,赵家就把女儿给卖了。 偏赵氏女认不清现实,喜滋滋跟着走了,还在幻想她到了梁大公子身边怎么怂恿他立她为正她再怎么协助他争权。 殊不知梁家主和梁夫人已经在给梁大公子找合适的妻子人选,首要条件就是手段够硬心够狠,收拾得了夫君镇压得了后宅,最好身份足够高,压男人一辈子更好。 由此可见两人都放弃了这个儿子,只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庸庸别再给家里惹祸。 至于熏如玫,一大早就收拾了包袱款款奔向朝华宗,快活得像回归山林的鸟。哦,带着她的福气包。 三个小朋友一回生二回熟,进来坊市自己叫了马车按着扈轻给的地址找去。 雀溪园环境很好,跟凡人区比,这里就是高级住宅区。环境清雅,树木高大,飞影阵阵。 马车停在乙字路一号,扈轻在门外等着呢,一边等人一边给扈花花挠毛。 扈暖欢叫着妈妈扑过去,金信和萧讴已经和扈轻熟悉,叫过婶子都去看扈花花了,一个握爪子一个挠下巴,分外殷勤。 金信叫起来:“花花长大了,毛色更深了。” 扈花花由着他们伺候像个少爷,身上土黄很正宗,昨天才染过一遍。 萧讴:“是长大了一点点,花花,你会走路了吗?” 扈花花别过头,不会聊天的小孩子。 扈轻抱着扈暖笑笑:“还没有。花花出生的时候受了点伤,需要更长时间恢复。都进来吧,看看我们的新家。婶子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呢,你们给些建议。” 布置新家啊,两人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里的跃跃欲试。 他们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在家里时年纪太小没有发言权不说,进到宗门直接由师傅分配洞府,里头都是现成的,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 扈轻这样诚恳的请他们建议,他们一边想要大展身手,一边又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出来。 扈暖就不一样了,进门看到宽阔的庭院就兴奋的叫起来:“树,好多树,可以建树屋。” 又叫:“我要秋千,大滑梯。” 还有更过分的:“要旋转木马,要美人鱼的贝壳宝座。” 扈轻心内冷笑,不如让你妈给你建造个现代社会怎么样? 金信和萧讴则是看到了水里的小金鱼,再看到旁边的小网子,眼睛一亮。 扈轻见他们发现,笑着道:“这是最活泼游的最快的金鱼,你们可以捞着玩,但不能用灵力啊。比比眼力和手力。” “啊啊啊,我最喜欢捞金鱼了。”扈暖呲溜滑下来,争抢似的拿起粉红杆的小鱼网,把绿色和蓝色的塞给两人:“快,我们比比谁捞到的多。” 金信萧讴一人被塞了一个捞鱼杆,眼睛贼亮,萧讴仰头问扈轻:“婶子,我们能下水吗?” 这水流经后院和前院,扈轻仔细研究过,从后头石缝里流出来又从前头石缝里消失,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为设计。最宽的地方有两米多,上头搭了小桥,最窄的地方有半米,深的地方一米多,是个小小的石潭。 扈轻指给他们看石潭:“可以,小心不要滑到那里去。” 都是修士,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全。 扈轻拿了个大木盆,把扈花花放进去:“暖儿,别只顾着自己玩,带上花花。” 扈暖伸手捞鱼,小脑袋点啊点,另一只手抓住木盆:“花花,姐姐给你捞鱼吃。” 扈花花:不,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扈轻想到什么,把他们上次玩水穿的衣服拿出来:“游泳换上这个,房间在二楼。” 没人理她,三个人已经被活泼得不像话的小金鱼迷住了心神。 第一百六十章 互相不放过(四) 扈轻撸了把扈花花:“你姐是靠不住的,你自己当心。” 扈花花也没理她,他伸出爪子扒着木盆边,恨不得自己也长出手来去捞。 扈轻笑笑,去到一楼厨房,今天的主题是补钙,煲蒸系列,为此,她特地去买了蒸笼和瓷煲,砌了锅台三口灶。 鲜虾肥美,做个虾饺,扈轻麻利挑着虾线,就听院里三个孩子啊啊啊的尖叫,仔细听还有扈花花的呜呜声,她勾着嘴角眼里含笑,对这样的生活非常满意。 不一会儿就听咚咚咚的脚步声,从院子里跑到屋里,从一楼跑到二楼,又从二楼跑到一楼,从前院跑到后院。 笑声随着脚步声洒落一地,这院子一下就活了过来。 扈轻不由笑起来,末世的时候,打死她都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一天。 半天时光就这样过去,三个小朋友睡觉前还挤在书房里叽叽喳喳,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扈轻端着香喷喷的桂花小圆子送去,被扈暖无情的拦在房门外。 “妈妈,这是我们的秘密。” 扈轻好笑,还秘密,好吧,看在你才五岁的份上,但凡过个十年还敢这样,妈妈就不是端盘子而是提剑了。 扈轻扈暖扈花花都有了自己的房间,金信和萧讴住在客房里。扈轻没管他们,自己进屋去睡,扈花花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她床上去了,扈轻抱着他睡。迷迷瞪瞪,有个小东西爬了上来,拽着扈花花的后腿把他拉开,自己钻进来,把扈轻的胳膊盖在身上。 “妈妈,你要抱我。” 扈轻一笑,抱紧扈暖,腿动了动,碰着扈花花,一家三口慢慢睡沉。 第二天一早,扈轻就知道三个孩子昨晚关在书房折腾什么了。 她正要包小馄饨,三人呱唧呱唧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大大大大的——设计图。 那纸恨不得举到她脸上,扈轻不得不脑袋往后仰,眯着眼睛看。 这是啥? 扈暖激动:“妈妈妈妈,我们把院子变成这样好不好。” 扈轻下意识先回一句好,眼神定在那乱七八糟的线条上一动不动。 这是三个孩子画的?哈哈,全是抽象派,三个抽象派加一起那就是——抽风。 她觉得脑子有点累,坚定的推开那张纸,鼓励他们道:“来,请说出你们的想法。” 用嘴说吧,设计图什么的,放过她吧。 偌大朝华宗不教画画吗? 乔渝:我们教画符。 扈轻:哦,鬼画符,看出来了。 扈暖:“妈妈你看,这里是树屋。” 扈轻看着她手指头指着的地方,平静的夸赞:“好,树屋就放这。” 扈暖:“树屋下头是蹦床。” 扈轻仍是平静的夸:“好,蹦床,弄个大的。” 弹簧她都做出来了,小小蹦床有什么难。 扈暖:“这里是滑梯,嗖,就滑到蹦床上了,然后就蹦到树屋里了。” 扈轻不能平静了:“那这里是什么?” 扈暖:“屋顶。” 从屋顶滑到蹦床,然后蹦到树屋。 扈轻只能说:“不错,这势能转换得很合理——所以你们要从屋顶蹦?” 要不要我给你们挖个悬崖来一场真正的蹦迪? 还不止呢。 “妈妈,这是桥,从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这里这里这里。” 扈轻不想出声了,前天她是被房产中介吹昏了头脑才多花冤枉钱,今天一看,这钱花的不冤枉,是没花到位。 她女儿要的不是家,是迪士尼乐园! 小馄饨干脆不包了,她带着三人上书房,孩子眼里的期待明闪闪,她不能不满足他们,不过,里头还有可操作空间。 拿出纸,提起笔,扈轻刷刷几下子把平面图做出来:“你们来说,我来整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金信和萧讴没跟她客气,准确的说,是没跟扈暖客气,里头添加了不少男孩子喜欢的因素。 扈轻并不在意,她从没想过把女儿养得娇滴滴。 一边画一边和他们商量纠正不合理的地方,最后完工后,扈轻首先夸他们:“有想象力,有创造力,你们的想法独一无二。” 愁,这是多么大的建筑工程,院子里的且不说,这小楼,得加盖。 看着兴致勃勃的三个人,扈轻露出好妈妈的微笑:“有想法是好事,我们也要有魄力,有能力把好的想法变成现实。” 所以—— “我去买材料,咱们一起亲手搭建咱们的乐园。” 亲子DIY,撕去温情的面纱,说到底就是互相不放过。 敢给我出这样难题,你不下水可不行。 三个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人心险恶,一听可以自己动手参与,高兴得不得了,扈暖催她快些出门买材料。 扈轻笑笑,带着他们出门,叫了马车去凡人区,到得木匠铺,她与那老师傅报了个大概的木材数和各种规格以及一些绳子网等可以在这里买到的东西。 老师傅为难:“你这单大,怕是要把我仓库清空。” 清仓对他们来说不是全然的好事,没了木料就没法做别人的单。 扈轻财大气粗,笑道:“我着急要,价格可以再提一提,不拘是你们自家的还是别的铺子里来的,只要货好。” 老师傅听懂了,略一盘算,笑:“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过一个时辰你再来。” 凡人区的木匠铺可多的是,便是老师傅的儿子还有学出去的徒弟,在别处开了好几家,不比他这规模小,大家凑一凑,有财一起发。 扈轻领着几个孩子去到一家卖早茶的茶楼,坐在二楼往下望,点了一桌东西一边吃一看下边戏台上有人在说书。 说的是几家恩怨,扈轻听了几句听出味来,这分明是根据熏家和梁家的事改编。既然是改编,自然要婉转曲折荡气回肠,还要结合双方修士的身份。 那台上的说书先生说道:“只见那妖狼一跃,张口喷出一条火龙,娇小姐惊恐大喊一声来不及躲,那多情的少年郎不顾自己安危一个前扑将人护在自己身下,他自己却是背部皮开肉焦发出一阵肉香来——” 台下听众啊啊后怕,有人问那少年郎别是死了,又有人说两人正该一对。 萧讴说:“喷火龙的妖狼?在哪里?我倒要跟它斗一斗。” 金信也说:“他为什么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他应该对妖狼发动攻击。” 第一百六十一章 自己动手的乐趣(一) 而扈暖则是道:“他们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扈轻借着桌子的遮挡偷偷给扈花花喂肉丸子,漫不经心:“去历练呀,我看很多人都去野外历练。” 扈暖听出什么:“妈妈,你是不是也去历练了?” 唰唰,金信萧讴回头来看她。 扈轻笑笑:“是啊,我去云雨森林外头走了走,挖了些药草,才有钱搬新家呀。” “云雨森林呀。”金信惊讶:“我听我师傅说,他想要带我去那里历练呢。” 萧讴说:“我师傅说要带我去后山的后头的地下溶洞去探险。” 扈暖:“为什么我师傅什么也没说?我也要去。” 萧讴:“你是冰灵根,你师傅大概会带你去雪山。” 扈暖张了张嘴,雪山?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吧? “妈妈,我也要去森林,森林里有大灰狼。” 扈轻黑线,你想去找小红帽吧。 扈暖:“妈妈带我去。” 扈轻:“等你放假。” “我现在就放假了。” 扈轻:“等你学会飞,走着去要一天一夜才走到。” 扈暖眼珠一转:“我们可以坐仙鹤去。” 金信萧讴同时道:“我们有仙鹤。” 都动心了。 扈轻笑道:“这有什么难。你们可以回去给你们的师傅建议,大家都去云雨森林历练呗,让你们师傅带队。左右那里又不远,很多人都去,就当玩了。” 就见他们眉来眼去的。 扈轻笑笑,她可保护不了仨孩子,让他们的师傅自己去头疼吧。 乔渝林隐狄原:??? 拿到木材只是第一步,这些只是初始材料,要想建成具体的东西,还需要很多详尽的尺寸图,再把木材加工成标准的大小。这些工作只能扈轻自己来。 三个小孩子只会提要求,具体怎么做全部抓瞎,小蝌蚪一样跟在扈轻后头看着她这里放一堆木料,那里放一堆木料,没多会儿院子里到处都是木头,无处下脚。 三人更抓瞎了,扈暖:“妈妈?” 这个时候可不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她还指望着他们做长工。 扈轻给他们分小锄头,选好空地丈量过画下四个圈:“挖土,挖一米深,咱们先把圆木放进去,这个是你们空中树屋的地基。” 先给他们找些事做,正好她理一理思路,务必让他们第一天就看到成果。 扈轻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幸好院子够大,小楼两边离院墙各有二三十米远,前后更是深。树屋的地点选在后院里。后院花树果树都不是多粗大,树屋放不上去,只能在空地上起,也好,这样推开四周围的窗,能看见不同的风景。 而且有结界在,外头的人是看不见里头情形的,不用担心外人的视线。 扈轻在前院转了圈又回到后院,才发现小孩子挖洞真是快,那锄头轻飘飘一挥,带出一大块泥土来,这样的活计对有灵力的他们来说一点不劳累,反而很有意思。 挖着挖着,蹲在地面上就够不着了,跳下去,继续挖。等扈轻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可以把自己埋了。 好笑。喊他们上来,三个还意犹未尽的不想上来。 扈轻:“再挖下去可没有那么长的木头搭架子了。” 才上来。脚尖点着地面,灵力一提,人就轻飘飘的飞了上来。这些天的爬山没白练。 扈轻看眼那深深的坑,心道幸好这里木材易得,随便一砍就是参天大树,自己买的圆木够粗够长。 扈轻扛起一根木头重头栽下,自己扶正让三个小孩往里填土,一边填一边踩。 也不知怎么触动了扈暖,摇头换脑对两人说:“看,这就是打地基。要是有轧路机能打得更结实。” 扈轻无奈,人家都比你懂得多,用得着你教。 金信和萧讴就问什么是轧路机。 三个人说着说着说到天外去。 萧讴还好,之前扈轻真假掺和算是解释了扈暖嘴里那些他们不懂的东西。他听扈暖说这些知道是假,只是怜惜过去的扈暖多可怜,只能活在想象的好日子里。 金信不知内情,直嚷着要去扈暖说的老家看。 扈暖说:“没法回去了,路都找不到了。”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一下捂住嘴巴去看扈轻:糟了,暴露了和妈妈的小秘密。 落在萧讴眼里,妥妥的谎言的证据啊。唉,可怜的小暖。 踢一脚金信:“你怎么那么多事。”给他使眼色。 金信不说话了,他的理解是:哦对,小暖以前过得不好,不要提她的伤心事。 埋好四只柱子,扈轻怕不稳当,要去搬石头,可石头放在这又怕绊倒他们。还是萧讴有办法,放火一烤,柱子下的泥巴结实的不能再结实。 扈轻眼馋,心道我也有火灵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本事。 绢布:找我呀,你不能只给我喂血,你得主动来找我呀,空有宝山而不入,你是个傻。 扈轻爬到上头去拉绳子,先用绳子把四根木头之间拴上网,然后放出方口的长木头搭在相邻圆木上,粗长的铁钉子固定。 三人都不会飞,只能看着扈轻操作。扈轻轻巧的在上头敲敲打打,慢慢一个稳固的平台成形。 金信:“小暖,你妈妈真能干。” 扈暖好骄傲:“我长大了也和妈妈一样能干。” 萧讴:“你好好修炼,筑基就能御剑飞行,就可以帮你妈妈钉木板了。” 狄原:我这个做师傅的都不知道,筑基只是为了做木匠? 金信:“哎,我们来做软梯吧,我可以长藤条。” 立时找到新的乐趣。 金信拿出几粒种子:“这是罗星花的种子,它的藤条结实,花和叶子都好看。” 扈暖:“我要粉红色的。” 萧讴:“种在柱子下头,让它爬上去再垂下来。” 好主意,三人去挖坑,挖不动,因为刚才萧讴把土烤过了。 金信和扈暖瞪着眼睛看他,萧讴咳咳:“你用灵力发芽吧。” 金信将几粒种子放在地面上,木灵力催动,那几粒种子吃了大补丸似的伸出根系扎进泥土,生出枝条盘着柱子向上爬。 等扈轻发觉,下头四根柱子已然变得绿意森森。 她抽了抽嘴角,怪不得人人都想当修士,学会这一手,天下再无饥荒。 她从储物袋里放出木屋到平台上,朝下问:“这样可以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青岩进阶(二) 忽然结界被触动,三个孩子上头的结界外飞着三只纸鹤用尖尖的嘴叩动结界。 “啊,是传音纸鹤。” 扈轻给了扈暖院子的玉牌,扈暖心念一动,三只纸鹤飞进来,一人面前一只,里头传来三家师傅大同小异的话。 狄原:“速回宗门,不得逗留。” 林隐:“快回来。” 乔渝:“立即回来。” 扈轻一跃而下:“出什么事了?” 三人哪里知道。 扈轻催他们动身:“肯定是重要的事情。”说:“我叫马车送你们出城。” 萧讴:“婶子,我们有宗门的身份玉牌,关键时刻可以在城中飞行。” 扈轻:“对对对,那你们快些回去。” 扈暖不满:“都请了假的。” 金信也没玩够。 还是萧讴懂事:“婶子,你不要一个人做,等我们回来再做。” 扈轻好笑:“知道了,快些回去吧。” 送他们到大门外,金信从宠物袋放出仙鹤,三人爬上去飞起,果然没有什么人来拦截,或许他们的弟子服就是通行证。 扈轻望着他们向朝华宗的大山飞去,思忖,应该不是坏事吧,左右没有亲自来抓人,那就说明这事不着急。 其实有点着急,狄原本来想亲自去抓人的,可林隐劝他稍安勿躁,孩子好不容易有自己的社交,你个大人不要去败兴。 等着等着,人回来了,狄原心一松,徒弟还算懂事。接着不高兴,为什么先来采秀峰? 萧讴也纳闷:“师傅你怎么在这?” 狄原看眼乔渝,有种徒弟成了别人家一半的感觉。 乔渝:“你们青岩师兄马上要突破,带你们去后山观摩感悟。” 青岩,从凡界带回扈暖,接着就去闭关了。他去凡界的目的就是拜别老友,心愿了结,专心冲击金丹。 现在,就是最后一步——迎接天雷。 天雷降下之时,也是最易得天地感悟之时,所以这个时候,宗门会让金丹以下的弟子都去现场洗礼,不定哪个运气好得什么机缘。至于金丹以上,境界已超过,他们去了也是白去。 三人都没参加过这样的盛事,按说,筑基弟子去最好,他们才浅浅修为去了也是白去,但,这也是内门亲传弟子的福利呀。 三大三小往后山去,后山专门用来渡雷劫的广袤平地上,已经有一大圈人在围观。 青岩坐在正中央,正闭目调息吸收灵力。 他的长剑插在身旁,旁边还摆着几样抗击天雷的法器,再往外是阵旗,结界已成,也可以顶一下天雷。 年龄不一样,小弟子们都不认识青岩,只有扈暖接触的多,她仰头问乔渝:“师傅,青岩师兄为什么不藏起来?” 乔渝:“因为他必须要接过天雷才能凝成金丹。”他道:“师傅不是教过你,只要晋升大阶,都要迎接天雷洗礼吗?修为越高,天雷越重。” 天上乌云黑压压,风雨欲来。 扈暖吧唧下嘴:“我觉得炼气挺好的。” 乔渝:“...你不是想筑基?” 扈暖不说话。 乔渝:“炼气到筑基,没有天雷。” 扈暖立时松了口气:“那我还是筑基吧。” 乔渝无言以对,这话你说过太多次,你倒是专心修炼好好提升修为呀。 筑基到金丹的雷劫,正常是三三之数,一共三重,每重有三道雷。不算多,以朝华宗的资本,少有凝丹失败的案例。不出意外,青岩必定成功。所以大家包括他师傅都不紧张。 阵中的青岩紧张,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天劫呢,而且此时此刻,他是天威唯一目标,天威之下,不能不紧张。 霜华身边,冷偌静静凝视,就是这个人,提前将小师妹带回,他,会有跟自己一样的际遇吗? 轰隆一声雷鸣,扈暖吓得钻到乔渝后面去。 乔渝把她推到前面来:“你怕什么,有师傅在。” “师傅被雷劈了呢?” 乔渝:“...” 自从有了这个徒弟,他就不能好。 硬按着她的肩,让她不能躲。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数声警示一般的雷声过后,终于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青岩稳坐结界内,疯狂的吸收灵气,结界摇晃,挡住了第一道雷。 天雷似是收到挑衅,第二道雷与第三道几乎同步而至。 结界咔嚓咔嚓,裂纹密布。 没见过的弟子们惊呼,见过的都不当一回事。 青岩抓起旁边的一件法器,向里输入灵力,有惊无险的引走了第四道雷。 而第五道雷赫然粗大许多,他把另外几样法器全抛出去才抵消掉。 青岩站了起来,长剑持在手中,正面迎接天雷。 蓝紫色电光劈下,扈暖捂住了眼睛,乔渝给她扒开。 青岩硬接下这一击,灵力去了小半,迅速往嘴里塞丹丸。 第七道,青岩耗尽了灵力,疯狂嗑药。 第八道,青岩飞身而上,咔嚓声中,焦糊的味道散发了出去。 扈暖小身子抖个不停。 黑乎乎的青岩再次飞剑而上,咔嚓,被劈进地底许久没动静。 黑云散去,狂风静止,天地一片寂静。 吓呆的扈暖腿一软,被她师傅按坐地上:“闭目,感悟,吸收天地灵力。” 扈暖:“青岩师兄呢?” “没死,好好的呢。” 扈暖才缓过小白脸,乖乖的闭目吸收灵力。咦,周围灵气好浓郁啊,都变成水洒在她身上了。 天上降下甘霖,金丹以下的弟子皆在抓紧修炼,其他人便不好意思与他们争夺这点灵雨了,纷纷对青岩的师傅道恭喜。 青岩的师傅甚至不去看徒弟一眼,笑呵呵的与大家约定吉日去他那里参加庆宴。 等扈暖睁开眼睛醒来,周围已经没有人了,除了她师傅。 乔渝问她:“又睡着了?”微微的忧伤。 扈暖小脸通红,不是不好意思,实在方才一觉睡得好舒服呀,大补。 “咦,师傅,草好高啊。我是睡了一百天吗?”扈暖要站起来,脑袋没控制好,差点儿往前翻出去。 乔渝提起她:“你睡了三天,别人都走了。这些草是受到天降灵雨的滋润才长高的。” 扈暖:“啊——早知道把我的小花花都搬过来呀。” 乔渝一顿,人都不够分的,你还想浇花,真以为你宗主师伯不会罚你呢。 这是青岩进阶成功得到的天地赐福,十分之九都被他吸收走了,剩下十分之一才被别人瓜分。 也是回馈宗门。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关于延寿丹的坑(三) 扈暖不走,往里头跑,要去看青岩被天雷劈下来的地方。 乔渝抱着她飞过去,地面好大一个深坑。 扈暖吓得小脸白白,抱紧他的脖子:“我一辈子都不凝丹。” 乔渝:“...” 徒弟太小,他只能说:“我教你御雷诀,你学会了,就不怕雷了。” 扈暖闭着眼:“我不要学,我离雷远远的,它劈不到我。” 乔渝真怕她因为害怕天劫而不求上进,想了想哄她:“等你到了金丹,我就给你妈妈买一颗延寿丹。” 扈暖唰的睁开眼,疑惑看着他。 乔渝说:“你的寿命很长,你妈妈的却很短。你想不想你妈妈长长久久陪着你?” 扈暖点头。 乔渝:“那你就凝成金丹,我跟你宗主师伯要延寿丹当奖励,给你妈妈吃,你妈妈能再多寿一百年。” 一百年是上限,具体还要看个人的体质和服下延寿丹的年龄。 扈暖犹豫,纠结,天人交战,最后:“行吧,师傅给我妈妈换延寿丹,我明天就凝丹。” 乔渝:...你这话非常不可信。但,孩子哄住了就行。 他可没想到扈暖转头就把他给卖了,给扈轻报喜讯:“师傅说,等我修为到了金丹期,就给妈妈延寿丹,妈妈就可以活很久很久了。” 扈轻听完先是在心里念叨一句活得很久很久的是王八。再骂一句那乔渝只会哄骗小孩子。 然后问扈暖:“你师傅还不知道妈妈有灵根可以修炼的吧。” 扈暖哎哟一声:“我忘了,我这就——” “不要告诉他。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扈轻冷笑不已:“等你凝成金丹的时候,提醒你师傅给我延寿丹,记着,一定要告诉他,要给妈妈对妈妈有用的延寿丹。” 呵,延寿丹,延长寿元。 她已经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凡人一枚,灵植大全上提到了,凡人服用的延寿丹和具体给到各修为层级的修士服用的延寿丹,从使用的原材料药草上就有本质的不同。 也就说,凡人用的延寿丹对修士没什么作用,修为越高起作用的延寿丹越难得,那价格也是天壤之别。 行,既然那乔渝那么大方,她就成全他。金丹?算个屁。她一定要在女儿金丹的时候进元婴! 纸鹤来来往往好几回,乔渝注意到了,问扈暖:“你妈妈让你回去?” 扈暖:“没有,妈妈让我好好修炼。师傅,三天假我们才用一天半,攒着和下次一起放吧。” 乔渝说:“只要你宗主师伯同意。” 扈暖在爬山的时候去问玉留涯,玉留涯笑眯眯:“看你们表现。” 转天青岩的庆宴,扈暖和乔渝去恭喜,扈暖站到青岩面前:“青岩师兄,恭喜你。” 青岩从筑基到金丹,身上气势自然提升许多,但扈暖好似毫无所觉,眼巴巴看着他:“青岩师兄好像变好看了。” 青岩忍不住笑,虽然他现在明面上与乔渝修为相同,但修为这个东西不是说同处一个大阶都一样的,尤其乔渝这种实力越阶但硬压着修为不晋升的。所以在内门,大家还是按照辈分来,不然只以修为论,今天是长辈明天是平辈后天又是长辈,太乱了,总不能大家见面先打听修为吧。 青岩对她道:“那天你也在吧,有没有吓到?” 扈暖大声:“我才不怕。” 旁边人都笑起来。 等送客离开,青岩拆开各家送来的礼盒,拆到标注采秀峰的,一看惊讶。 他师傅闻声过来,看了眼,了然:“乔渝这是感谢你为他带来一个好徒弟。” 青岩好奇,他当日回来没几天就闭关了,那个时候乔渝真人似乎还不是很喜欢扈暖,现在师徒已经情深了吗?可见人与人之间缘法之妙。 他师傅想着之前蒙学闹出来那些事,笑着对他道:“这届小弟子有趣的有很多,以后你遇到了多指点他们一下。” 青岩笑着应是。 朝华宗里,扈暖和金信萧讴琢磨着如何再次请假不提,坊市里扈轻自从那天受了延寿丹的刺激,干脆买来一储物袋的原料把自己关在炼器室天天打铁修行。 没个几天愤慨下去她回过味来,单纯的打打打不是个事儿,她还是要学正规的炼器路子呀。 扈轻带着扈花花去了书店一条街,照例先去的常氏书局。常氏书局照旧,旧书在中间地板上一堆又一堆,周围靠墙的架子上摆放的是贵的书籍。 她转了转左手腕上的绢布,就是在这里买的旧书开出了这么个神奇的破绢布。哦,已经不能叫破绢布了,被她贴身蕴养这么久,绢布已经褪去陈旧的岁月颜色恢复了几分的昔日光彩。上头出现好几片明亮的颜色,尽管其他地方还是灰不灰白不白,但,看上去干净了很多,勉强有了几分姿色。 绢布:姿色?你说我? 她转动绢布,心里默默念叨:绢布啊绢布,快帮我看看这里有没有好东西,最好是关于炼器的。 绢布:我有!你倒是看看我把你的神识放进来啊啊啊! 愚不可及的女人,老子要被你的蠢笨逼疯了。 扈轻特地用左手去翻书,翻完地上翻架子上,大半日的时光就这样消磨过去。最终绢布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她自己也没有什么看上的。有的书应该很好,但可惜与炼器无关。 她只得去别的书局找,经过货比三家,最终买了一本炼器入门,店家介绍说是虽然里头是最基础的东西,但绝对正规标准,而且内容深入浅出老少皆懂。 扈轻买了下来,回去一看一琢磨,她还需要买关于灵识神识修炼的书。人家正经器师是用神识来控制地火和器炉以及剔除材料杂质的。 又买了一本神识修炼的玉简。 绢布:这个傻子,花多少冤枉钱。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的秘密?! 眼下的情形是,绢布好比一扇门,门后头全是宝藏,只需要轻轻一推。可扈轻已经发现它是一道门,可她就是走过来走过去视而不见,气不气人! 这也不能全怪扈轻,认主用血,她机缘巧合的完成。但刺探绢布的秘密需要用神识,扈轻一点没经验不说,她现在不认为自己有那个,另外,她也想不到薄薄的绢布里另有乾坤和内情呀。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异变(四) 现在,绢布只盼着她赶紧把神识修炼起来,早早发现它的秘密。 想想多讥讽,以前多少人想得到它它躲着,如今它不躲了追着某人发现它。命运掉了个个儿。 扈轻磕磕巴巴把玉简念下来,发现里头有的意思自己不懂,这便是没有师傅和宗门的坏处。而且,这类似文言文的内容没个标点符号的,她断句都断得心惊胆战,一句话更是能解出好几种意思来。 这样还怎么修炼?妥妥的走火入魔。 看着她那胆小又无措的模样,绢布恨不得自己成精变成人给她讲。 扈轻只好给扈暖发纸鹤:“回来呗,妈妈想你。” 扈暖回:“宗主师伯不给我假。哼,我生气了。” 扈轻只得让她专心修炼,自己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办?怎么办?她也不能事事靠女儿,太耽误她修炼。 其实她可以去问别人,比如,姜管事。 以两人的交情,姜管事没必要不帮她解决这点小小的烦恼,左右他不会付出什么还能得一个人情。 但,要怎么解释? 这些修炼上的事情,扈轻不可能是给身为大宗门内门弟子的女儿问的,那是给谁问的?当然是她自己。 那她为什么需要问这些?告诉姜管事她能修炼她也是修士? 不管姜管事会不会信,扈轻本能的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一点。 目前为止,除了水心,谁都看不出自己身具灵根。她记得很清楚,水心说,他的眼睛,是修炼过的。想来是什么佛门的神通。 修真界无情,在有不得杀害凡人的铁规下她都能被个修士为十个下品灵石杀人夺财,如果泄露了她是修士的身份,那岂不是给心术不正的人大开方便之门。 没有实力之前先苟着,这是扈轻的生存之道。 所以,能瞒一时是一时。 熟人不能问,如果是去任务堂发布任务呢?扯着莫须有的心水公子做大旗?可别人也不是傻子,万一遇到个好奇心重的不是轻易把自己揭出来? 扈轻百般纠结,无意识进了炼器室,把储物袋里的矿石全放出来,一块一块在墙边摆得整齐。这是她按照储物袋的容积买的,堆满半个屋子的数量,花了十块中品灵石,里头最差的也是蓝尘钢的层级,还有几块很贵重的。 地火出口可调节大小,扈轻调出最小的火苗,细细的筷子一缕,没用炼器炉,拿了块金晶石。金晶石是比较好的炼器材料,矿石橙红的颜色,提炼出来后是透明的金色。这块石头形状如桥,正好架在火苗上头。扈轻坐在旁边,抱着膝盖望着火苗发呆。 这里的地火远胜炼器室最末等的地火,尽管只有细细一束,空气却迅速变得高温,只是扈轻如今已经适应了这个温度,并未觉得有任何不适。 扈轻望着那矿石上比较暗沉的橙红色在火苗的舔舐下一点一点变得干净、明亮,她的大脑放空,只在想:神识是什么?神识是什么? 她的眼睛里橙红的颜色越来越亮越来越软,兴许是太过明亮的颜色晃花了她的思绪,扈轻有不知多长时间的断片,等她眨眨眼思绪收回,她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包裹石头的火焰上。 这么细的一点火苗,怎么就能把那么硬的石头烧化呢? 她不由自主的往前坐了坐,顺着火焰的来处往下望。当然望不到什么,细细的火焰没有实体看似柔弱,实际蕴含了恐怖的能量,那美丽灵动的红蓝焰身,不时的扭动,让扈轻不期然想起那条被她一剑破头颅的妖蛇的蛇信。 这蛇信一般的火焰下,是不是蛰伏着一条火焰巨蟒呢?或者,在遥远的地下,沉睡着一条熔浆巨龙,这些地火,都是巨龙身上散发的体温?巨龙那等存在,该是何等震撼和辉煌。 扈轻死死盯着地火口,望眼欲穿着了魔一般,渐渐的,她似乎“看”到地火口之下,汹涌的火焰在粗犷的岩石通道里涌动,往下,蓝红的火焰变成红色,赤红一片热浪逼人,再往下,红色越浓,浓欲滴血...血?疼! 额头又疼又烫,似乎有什么危险非常贴近,神魂未归的扈轻下意识抬起左手挡在额前。 “啊——” 绢布:就是现在! 扈暖向后摔倒,左手手腕牢牢按在额头,大片白光涌进她的神魂,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当场昏厥了过去。 外头滚着蛋玩的扈花花听到扈轻惨叫,两条前肢划成螺旋桨,飞快的窜了进来。 “呜呜——” 他看到扈轻平躺在地一动不动,一块烧红的石头滚在另一边,一束地火拔高的立在空中往四周围乱扫。 扈花花着急,划拉着前肢冲向扈轻,见她胳膊挡着脸,头上传来焦糊的味道,人昏迷不醒。 他呜呜两声,见唤不醒人,上前咬住她的肩头衣裳,要往外拉。 他这么小的力气哪里拉得动扈轻这么大的人。 急得团团乱转,也不知他转到哪里碰到什么,忽然那地火口变大火焰喷发,如烟花一样冲到顶上又被反弹散开,一时之间室内下起火焰雨,到处都是火焰,火灵力在小小的室内爆乱。 绢布:狗子,干得好! 火焰落在扈花花身上,立时烧焦了他的土黄毛发,扈花花顾不上自己,用头使劲撞扈轻,扈轻仍旧毫无反应。他一着急,啊呜一口咬在她脸上。 扈轻对外界人事不知,可她的意识却是清醒的,仿佛有一个微型版的她,站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自己体内经脉洪水爆发,目瞪口呆。 不,不是洪水,是火灾,大火燎原在她经脉里燃烧,横冲直撞。 她想,这是火灵力。 可哪里来的这么多火灵力? 庞大的火灵力下,自己那细细的经脉仿如沟渠,根本盛不下呀。 不好!自己不会爆体而亡吧? 同一时刻,绢布:她该不会爆体而亡吧?这么点灵力自己不看在眼里,可对于她那个修炼菜鸟来说,太巨大太多了。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承载不了。 绢布着急:狗子,加油,把她弄出去! 扈轻眼看着自己体内被肆虐的大火尽情破坏,她却无计可施。事实上,她还有另一重灾难也在肆虐。 一团神秘的白光,冲进她的身体,冲进她的脑袋,犹如一柄利刃,把扈轻劈成两半。一半扈轻,在白光外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毁。一半扈轻在白光里头经受千刀万剐的酷刑。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又丑又臭(一) 一半扈轻痛不欲生,一半扈轻麻木炙热,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扈轻觉得可能自己疯了,她要脱离这可怕的幻境。 正在这时,扈花花一口咬在扈轻脸上。 尖锐的小奶牙能嚼烂骨头,扈轻脸一疼,唰睁开了眼。一秒钟,发现自己的处境。嗖的跳来捞起扈花花往外跑,跑到门口不知踩了什么往外一滑,脚下东西反作用力下骨碌碌滚了进去。 扈轻没多想嘭的一下关上门。 呼,好凉爽。 扈轻一手抱着扈花花,一手给自己打手扇,呼,呼。 一低头,尖叫起来:“花花,你毛怎么了?” 扈轻把扈花花举到眼前,只见那她亲手染就的土黄毛发,这里焦糊一块那里焦糊一块,伴随着高蛋白烧焦的古怪味道。 “真臭。” 扈花花抬起头:请看我的眼,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双澄澈的黑色眼睛犹如水晶镜,里头倒映两个——丑八怪。 “啊——”扈轻尖叫,松开手,扈花花灵巧落地,扈轻翻手铜镜看自己。 只见她额头血肉焦糊一片,原本撞墙留下的那道丑陋的疤都看不见了。而发际线往上,糊了一大片。完了完了,她要秃。 这还是其次,最要紧的是——此时此刻的她,脸蛋通红如煮熟的虾,头皮更是红得火一样。 她摸了把脖子,手和脖子烫得要起火。拉开袖子看,胳膊上皮肤赤红,汗水没流出毛孔就蒸发了。 要死,她要被烤死了。 扈轻急忙坐下,心神守一,运行起水心教她的心诀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能“看”到身体里的情况,一“看”之下,果然身体里大火燎原摧枯拉朽。扈轻有些迷茫,不知是不是神经已被大火烧坏还是她身具火灵根,她只觉得热并未觉到疼。 疼的那个是脑袋,似乎有一支包工队在里头搞装修,叮叮当当轰轰隆隆,很吵很烦很疼,可是,能忍受。 绢布:那是我手下留情。 扈轻运行心诀,丹田灵力出来运转周天回归丹田,一路犹如重开河道拓宽水路。有些火焰被重新连通的河道带着流进丹田变得乖顺。随着灵力一遍遍的运转,河道开拓的越来越宽,新的支脉加入进来,归顺的火焰越来越多。不知多少遍后,终于体内所有大火都归顺至丹田。扈轻还没有停下,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冲击。 她的想法,有备无患。万一下次发生更大的火灾呢?灾前预防总比灾后重建好。 绢布:总算不是蠢到底。 不知过去多久,扈轻终于睁开眼睛,立时闻到臭不可闻的气味,是她自己身上发出。 扈轻低头看了一眼,嫌恶的不行,飞快跑到院子里跳进那水潭,在水里把衣裳都扒了痛快洗干净,然后把衣服也揉洗了才上来。 看那水,洗下来的黑污已经不见,显然是清洁大阵在起作用。 扈轻套上衣服才想起一事,她有钱了,该给自己置办身替换的衣裳,带灵力的这种。 把这事记在心上,扈轻回到屋檐下,见扈花花抱着自己舔毛理都不理她。 扈轻不好意思:“花花啊,妈妈说错了,花花才不臭,花花最漂亮了。妈妈给花花做造型吧。” 扈花花身体一僵,你才好就来折磨我? 扈轻反对了他的反对,桌子上铺了布,把他放在布上,拿着小剪刀和小梳子剪剪剪。 扈轻觉得自己有专业的眼光和专业的技术,最后拿软布给他擦拭一遍,对自己的手法满意的不得了:“太帅了。花花真有男子气概。” 男子气概=阳刚=板寸。 板寸的扈花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无可恋:我只是一条狗——呸呸,我才不是狗。 扈花花不理她了,蠕动到桌子边使劲儿一跃,跳进沙发里,把自己团一团,自闭。 扈轻:“我觉得挺好看啊,多精神一小伙啊。” 过去撸了两把,想起炼器室,坏了,地火还没关。 扈轻急忙往后去,推开炼器室的门:“啊——” 沙发里扈花花猛的抬头,呲溜溜跑到炼器室门口,一大一小吃惊的望着里头。 只见炼器室里爆炸开似的火焰已然不见,此时里头空气热度都退了下来,打开的地火口仍有火焰窜出,只是那火焰才涌出火口不到一尺就被旁边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那只蛋。 那只黄底紫纹怎么都敲不坏的蛋。 火焰被吸到蛋上再无动静,蛋安静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此情此景,似火焰凝成水流流淌进蛋里的无底洞,又似火焰被冻住挂在蛋和火口中间。 扈轻眨了眨眼,扈花花也眨了眨眼。 两人足足望了有一刻钟,扈轻缓缓吐出一口气:“难道,这不是蛋,是某种珍惜矿石?” 扈花花不说话。 扈轻眼睛一亮,手一握,大锤出现,她举着大锤走过去,瞄准,全力一击。 咻咻咻——当当当—— 那蛋在大锤一击之下,滑溜溜的弹了出去,在四壁天花板和地上弹来弹去,扈轻和扈花花跟着点头摇头。终于那蛋停下来,落在地板上滴溜溜打转。 扈轻按住它,诧异,它应该被火烤了很久吧?怎么还这么冰冰凉?难道,这是一块寒属性的材料? 上次忘了给扈暖瞧,该让她拿着的。 只是她那么大力气下,这蛋上头仍是一丝裂缝没有,可见好质量。 扈轻想了想,左右自己租了院子地火不收钱,把炼器炉拿出来放在出火口上,调成中度火焰,将蛋扔进炼器炉里烧。 不管是蛋还是石头,总能烧出个什么来吧? 之后便不管了。 扈轻习惯性的抬手擦额头,嘶的一疼,才想起她又毁容了。 拿出镜子来照照自己,惊异发现,自己额头竟然已经好了,包括原来撞墙留下的疤也浅淡到几乎不可见,只是一大片红印似被热气撩到,应该会慢慢退掉。但发际线上一大块,仍是秃的,哦,不算秃,浅浅一层头发茬子,按上去有些扎手。 这个形象,是没法出门了。 扈轻把镜子一扣,抱着扈花花上了楼:“不修炼了,睡觉。” 修炼个屁,脑子里还拉锯似的疼呢,她该不是撞鬼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扈轻青天白日里一个激灵。 她低头看扈花花:黑狗血可以辟邪,扈花花的血应该也可以吧? 扈花花:?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绢布的馈赠(二) 扈轻睡了一觉,睡梦中,她似是进了那团白光中,半个自己和另半个自己合二为一,轰的一声,白光散开漫天星点,扈轻捂了捂眼,从手指缝往外看,周身青白不刺眼,空荡荡不知身处何方。 这是哪里? 猛然扈轻脑子里多了什么东西,她猛的睁开眼,从床上惊坐而起。 春神诀! 扈轻惊悚之下,一嗓子嚎了出来:“鬼呀——” 时值半夜,她嗓子干透,这破锣声一出,得亏有结界拦着,不然怕是惊醒周围邻居。 扈花花被她吓得翻白眼,呲牙咧嘴拱了好几下才支起身子来,那两条从来站不起来的后腿竟也蹬了起来,只是一秒不到,又弯下去。 扈轻大喘气,抬手擦额头汗,忽然顿住。她想起来了——绢布! 昏迷前,她用左胳膊挡的脸。醒过来的时候绢布就贴在她额头位置。 她把绢布凑到眼前:“是不是你?” 绢布:是我。你总算想到了。 半昏半暗的室内,扈轻解下绢布展开,上头几块白色、红色、浅金色的色块显眼。 扈轻做贼一样用气声问:“绢布,绢布,是不是你?” 绢布:这是在你自己家。 被逼无奈认的这个主有点蠢。 扈轻神识里一荡,似乎感应到什么,她无师自通的分出一缕神识进入绢布。 呼—— 狂风四起,扈轻的另一个自己似乎身处风眼中,这种感觉,特别奇妙。 她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异度空间里,亮白色的风围绕自己旋转,可她知道这里的自己不是真正的自己,真正的自己在外面卧室里。 她低头看了眼,看不到自己,所以,进来的是自己的——眼珠子? 太惊悚了。 有道听不见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开启:神识,进来的是你的一缕神识。 明明没声音,却真实的听到了。扈轻僵硬了身体:“绢布?” 神秘的声音:努力修炼,提升修为,才能解锁更多惊喜。 扈轻了然了,那春神诀,果然是绢布的。 她嘿嘿一笑:“好绢布,你还有什么好东西,目前适合我的?” 声音没有响起,但扈轻脑袋里有光炸开,她头痛欲裂,向后倒去,翻着眼皮再度昏了过去。 绢布:就这体质,就这魂力,你也敢贪心。 扈轻昏迷,这次扈花花锁定了罪魁祸首,爬上来撕咬绢布。 绢布:狗,拿走你的嘴。 扈轻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精神头特别饱满,一点不像经历一次火灾和两次爆脑。 她坐在床上发呆,现在她脑子里有三样东西:春神诀,秘法金火篇,炼器大全。 “我总觉得,哪里很不对的样子。”扈轻喃喃。 春神诀倒罢了,这是修炼神识的,看名字也很正经。 那个秘法金火篇。秘法?什么秘法?很神秘而邪恶的感觉啊。 还有,炼器大全?这是参照灵植大全来的吗? 总觉得自己在被糊弄。 “绢布,绢布?” 绢布哪里去了?难道它是阿拉丁神灯满足自己三个愿望后自动消失了? 扈花花跑进来,嘴里撕咬的正是绢布,抬着头看她。 扈轻下来床,两根手指头捏住一个角:“放嘴。” 呃,全是扈花花的口水,好恶心啊。 远远的拎着,下楼,投到流水中,涤了好久,扈轻把绢布拿上来,教训扈花花:“以后要对绢布好一点。” 扈花花甩了下尾巴,小眼睛带着不服和委屈。 扈轻软下来:“它当然不如你重要。” 扈花花尾巴摆了摆,满意了。 绢布:好像我就不会闹情绪似的。 扈轻将绢布展开,尝试分出神识再次进入绢布。 被挡了回来,那神秘的声音说:修为高了再进来。 扈轻:“你...该不会是什么残魂要夺舍我吧?” 绢布不屑理会她,它有它的骄傲。 扈轻:“你是器?器灵?” 绢布拒绝沟通。 扈轻撇了撇嘴,好吧,她被嫌弃了呢。 修炼呗。 说也奇怪,扈轻本身关于这个世界的学识堪称浅薄。所有基础不过是水心教的和她自学的启蒙教材上的东西,看灵植大全有时候还需要去翻阅教材,可这三样里的内容,里头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字,她竟一下全认识了。而且,里头语句的意思,她一望便知,里头的图画注解等,她也全理解。 这不是刻板的复制,这是醍醐灌顶,灌进来的是智慧呀。 这便是神识的妙用? 绢布:你想的真美,自然有我帮你开窍的原因,不然你这么笨,靠你自己领悟,我怕我再次陷入沉睡前你都接触不到真正的秘密。 当然,只是开窍,真正的修行还是要扈轻自己一步一步的来。 扈轻也不是那种期待天降馅饼的人,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便是有天降的好事那也万万轮不到自己。比如眼前得了绢布的好,她心底总是狐疑,这来历不明的奇怪绢布是不是拿饵钓自己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可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处? 除了她的来历。 可她的来历又有什么好图谋?况且,她弱鸡一个,绢布这么大本事,与其慢慢图谋不如直接拿下她掌控她该不是更方便? 她却是没有被认主的自觉,没有像修士一般认为物件认了主自己就掌握了物件小命的骄矜。她有她的生存自觉,哪怕只是个物件,就凭它轻易给出那三件一看就不简单的东西,这物件就不是她能掌控的。 至少,现在的她掌控不了。 不管了,现在她还有别的路子吗?能修炼是好事,总不能等到女儿凝丹她还在炼气期晃悠吧。 话说回来,她是炼气期没错了,可在炼气期的哪一层呢? 她见别的修士,言谈中透露的意思似乎是天生就知道自己修为到了哪大阶哪小阶,自己却是什么感应都没有。难道只因为自己不是土生土长? 扈轻去了炼器室,打开炼器炉的盖子看了看,很好,那蛋稳稳的在里头煮着,一点变化都没有。 “绢布,你知道这玩意儿是个什么吗?” 绢布不会说话。 “要不要加水煮呢?” 本着实验精神,扈轻去外头提了一桶桶水灌满炼器炉,那蛋在水里沉沉浮浮最终躺在水底。 “浮都浮不起来,真是蛋也坏死了吧。化石?” 扈轻盖上盖子,去看矿石,结果发现因为昨天的地火爆发,这些矿石表面融化,全黏连在了一起。 第一百六十七章 神识炼器(三) 这个倒是没关系,敲碎了一样用。 扈轻在炉子边盘腿坐下,脑子里春神诀内容自动出现:混沌蕴神,神在天地前,是以神贯阴阳...生为阳,亡为阴,神无生亡... 这一段前述,若是扈轻自己去看,会以为这里的“神”指的神明,但理解之后才知晓,这个神指的是无处不在的能量。 类似于灵气,但比灵气更早存在的神秘力量。 随着一字一读,扈轻渐渐进入玄妙境界,宇宙洪荒的纯然寂静,漆黑深邃的空间,她悬身而立静静感悟,又似在急速的穿梭望不到星辰...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变成一截枯木又绽放新芽,时光在她身体上枯萎成老皮又一片一片脱落。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里的光一闪而过的沧桑,许久才慢慢回笼神智。 绢布自然感受得到她的心境,不由大为奇怪,第一次竟能进入虚无境,她只是一个才开始修炼的小凡人? 转而又自得起来,它这样的宝贝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得的,哪怕天命将它踩到泥巴里,被它挑中的人也不是普通庸才。 这样一想,对扈轻又满意起来。或许,她能带自己回去。 回过神的扈轻爬起来,推开门外头一片阳光灿烂。 “果然没有手机就是不方便,压根就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扈轻皱着眉头,那些修士闭关动辄以月年计,他们还能记得清日子?他们用什么计算时间? 扈花花爬过来,翻过肚皮给她看:饿死了。 扈轻愧疚,抱起他来:“我闭关很久?真是太对不住你了。花花,你也修炼吧,努力修炼变成人就可以自己做饭了。” 扈花花惊呆:你说的这是人话? 好在灵力食材耐放,上次在百草阁姜管事因为黑茯苓格外送她许多玉盒和封存符箓,空着也是空着,扈轻便拿来当冰箱使。 如今拿出肉和菜来,看上去仍旧很新鲜。这是扈暖回来时买的,后来他们提前回去就没有吃。扈轻生起火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两人吃得肚皮撑。 吃完,扈轻收拾干净厨房坐在厅里检查神识,闭上眼睛全神贯注,一下“看”到了周围模样,台阶下石板缝里有一抹绿,前头花树上绽了新花苞。溪水里金鱼咕咕吐泡,水花流到石头上,打了个卷又回来。后院树屋下,金信种的藤条花丛长过平台又垂下,被清风吹着一荡一荡。 扈轻睁开眼睛,哇,神识好神奇呀,这是望远镜都做不到的事情呐。 她很开心,这样的大神通,不用来采药太可惜了。她现在神识能看到后院去,发现个地底不超十米深的黑茯苓区区小事嘛。 正当她做着发财大梦,脑袋一黑,身体一软,腹中升起饥饿感,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原来,使用神识消耗太大,根本就不适合大范围长时间使用。 扈轻双手按捏太阳穴好久才缓过来,摸摸肚子,才吃完饭,总不能再去吃吧。 拿出一块灵石来,托在掌心里吸收,顷刻间那灵石就变成废石头。一块一块又一块,足足吸收掉五十块才不觉得饿。 扈轻惊呆,她变成吞灵兽了吗? 这个样子怎么养得起自己更怎么养女儿? 她立即进到炼器室,她要打铁,吸收灵力,地火免费供应不吸白不吸。 对了,她还有炼器大全。 扈轻先研究了炼器大全的入门知识,才将炼器炉的蛋捞出来。炉子里的水早煮干了,那蛋依旧凉嗖嗖,还给扈花花。 扈花花滚着蛋在炼器室里玩,时不时爬到矿石上当探险。 他不影响到扈轻,扈轻由着他去。打开炼器炉下头的进火口,炼器炉内部腾的冒起一股火焰,外形如六瓣莲。 扈轻搬了一大块矿石进去,准备练习第一步:剔除杂质。 以前她提炼金属只能靠抡大锤,现在,她要尝试以神识剔除杂质。 扈轻按照炼器大全上所说,催动神识均匀铺开在炼器炉内壁,将矿石悬空,期间神识慢慢渗入矿石内部,使神识和矿石融为一体,待它融化至液态,便可轻易将杂质从其中剔除。 说起来简单,扈轻却无法想象得到,迫不及待要将理论与实践结合。 她分出神识进去内部,均匀铺开,使矿石悬空,进入内部,立时眼前出现一个想象不出的新世界。 那是矿石的内部,她能“看”到里头自己需要的金属闪着光芒,杂质在这些光芒间呈暗沉色。她看到好几种光芒不同的金属,而杂质和杂质也不尽相同。有石头有杂物也有不需要的别的矿物。 融化过程中,有些杂质随着高温化成一股一股的黑烟被烧干净,而那些耐高温的杂质则需要用神识一丝一丝剔除出来。 所以,别看以前自己能将篮球大的矿石提炼到拳头那么大点,可里头还是有杂质的。 那个时候铁生也说过,超出凡品,但不到炼器的层级,只能做装饰用。 铁生只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扈轻将之抛到脑后,矿石已经融化成液态,比一开始的体积缩小了七八倍,她要控制神识剔除杂质了。 神识已经遍布液团内部,分出几丝神识裹住一团杂质往外拉,扈轻很小心的控制,慢慢的,慢慢的,那团杂质被拉出液团,神识松开撤回,那团杂质就掉了出去。 如法炮制,扈轻控制着神识细丝耐心的将所有杂质剔除,直至里头只有干净的原材料。以神识打开盖子,控制那团又缩小了三分之一的纯净物质飞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的金属团子不待冷却,滚落在地板上嘶嘶冒着热气。 扈轻双手夹住脑袋,疼,她需要多练习。 不去管那金属团子,扈轻关闭地火,盘腿打坐,开始临时抱佛脚的研究那所谓的秘法金火篇。 其实是两篇。一篇讲金灵根的修炼,一篇讲火灵根的修炼。 扈轻:所以,我还要自己想法子把它们合成一篇? 绢布:你看着办吧,反正它们到我这里就是分开的,我没那个本事把它们合起来。 扈轻根本没多想,她的理解:如果单灵根肯定是只修一种,双灵根那就是修两种,三灵根就是三种,总之几种灵根就修几种。要不然只修一个岂不是灵根长歪了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霜华的反思(四) 这便是不偏科的思想在作祟,扈轻压根就没想过可以先修一个再修另一个,两个轮换着来。只想着平衡了。 她琢磨了半天,收起炼器炉,打开地火,将大块矿石放上去烧到红亮,一锤敲到一边,嘭嘭嘭开始敲打。 没办法,打铁修炼习惯了,不打铁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修炼。 对此,绢布表示你高兴就好。 一开始扈轻还在心里背口诀,其实金篇和火篇里灵力游走的路线大部分重合,只是人的身体内部有五行,扈轻是知道内脏有五行分属的,但秘法篇里的五行却是具体到每一条经脉。 扈轻将其牢牢记住,将金火各走一遍后,她开始尝试同时进行,左右都是从丹田出发又汇于丹田,无非到哪个路口分开到哪里又汇合,她觉得没问题。 虽然一开始由于顾不过来忘了这边或者是那边走错,灵力冲撞导致吐血,但吐着吐着就熟悉了,到得后来再没吐过,而两套路线共同行进也成功了。 绢布见此讶异,但随之也不再奇怪,毕竟它见过的那些人里,其实也是同时进行多灵根属性的修炼的。 它不是人,它修炼不了这些,自然不懂人的创造力和适应力。 总之,扈轻成功了,它很开心。 扈轻成功了,她很开心,等到功法在体内运转娴熟,她换了炼器炉,显然是准备一边使用神识一边修炼功法。 野心不小。 只是等她放出神识进入矿石又同时运行起功法的时候,脑袋和胸口同时一闷,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萎靡下来。 扈花花滚着蛋过来:“呜呜。” 扈轻虚弱的笑:“精力透支了。妈妈太贪心了。” 关了炼器炉和炉火,扈轻出来走到水里坐下,好久才透过气来。 她这样不节制的修炼,不行,得做个时间计划。 一天修炼神识,一天修炼功法,一天修炼心法好了。 水心教她的引气入体诀,她现在已经很肯定那根本就不是引气入体用的,或者说,不仅仅那个作用。 水心:现在知道了吧。不用太感谢小僧。等小僧再来一定要款待。 扈轻制定好计划后,按部就班的修炼,果然没再吐血,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丹田里的灵力积攒越多,丹田都隐隐开拓了不少。 她有些茫然,原来丹田还是能长的?因为自己还年轻还在长身体?哈哈,开玩笑的。应该是丹田会越长越大,不然修为高深的修士们那么多的灵力往哪里放。 她自己感觉修为在噌噌往上涨,但仍是没有具体概念。总不能出门随便找个人帮她看修为吧。不过她记着扈暖说过的事,修行基础很重要,宁愿修为进阶慢一些,也要将灵力充实了。为此,那乔渝还将扈暖二层的修为压到一层。 所以她自己摸索着压缩丹田里的灵力,倒真让她摸索成了,丹田里灵力从气到烟到霾到雾,几乎可以成水。当然,快成水的地方很少,大部分地方很稀薄,还有少部分的空白,这都是她压缩灵力的成果。 修炼之余,她把院子设计的细节图全画了出来,具体到哪个地方铺几块木板,什么形状和大小,全画了出来,标注好。 然后将木头处理成图纸上的形状和尺寸,对应着摆到施工地点旁边。这种木料防水防蛀,不用处理就有很好看的颜色和天然花纹。 扈轻又将用得着的网、绳、钉等等准备好,也放在相应的地方。 很好,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小长工们来给她干活了。 朝华宗,扈暖终于又请下假来,并据理力争,争取了四天假。这次两天,加上上次的一天半,四天。 看上去玉留涯好大方的样子。 其实这里头有霜华的功劳。 霜华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上次三人组请假出去的事,找冷偌问。 冷偌当然知道这事,告诉她:“小暖的母亲住在坊市,她肯定要回去看她。” 霜华要问的是:“怎么他们三个一起去你没有去?” 冷偌笑道:“我不想去呀,我要修炼。” 霜华当时没说什么,可后头扈暖闹着再次请假的时候不知她怎么知道的也去找玉留涯。 “既然扈暖请假,那冷偌也请假。” 玉留涯莫名其妙:“扈暖是去坊市探亲。冷偌的亲人,我记得离着朝华宗不近吧。怎么?你要带她回去?是有什么事?” 霜华没情绪道:“我徒弟要去她家做客。” 玉留涯一时没听懂,等反应过来,明白了,这位是心里不平衡了。真是的,你说去做客就去做客,人家扈暖邀请你了吗? 委婉道:“师妹你适当的放放手,孩子们有孩子们的交情,你让他们自己做主。咱们大人插手太多,他们小孩子也难做的。” 霜华摇头:“我徒儿太老实了。她不好意思说,我来代她说。” 冷偌老实?是,那孩子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就看那次打群架,她往人家谢天霖脸上一巴掌一巴掌的招呼,就知道是个心里有成算下得了狠手的。这叫老实? 玉留涯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道:“我立下的规矩不能单单给你破例。蒙学弟子要请假,要么他们请先生同意,要么他们让我同意,总之,得他们亲自出面。师妹,你别皱眉,我是宗主,我有权对弟子、对你们,提出有利于宗门发展的要求。” 这话已经不客气了,你徒弟你怎么护怎么偏都行,但,作为朝华宗的一份子,我比你更有权力纠正她的成长。 玉留涯脾气好的时候谁都能说他脸上,可当他真的严肃认真的时候他也谁的脸都不会给。 镇不住场子,他会被选为一宗之主? 霜华傲慢但不是不讲理,沉默了下后去找冷偌:“你去跟你宗主师伯请假,跟扈暖他们一起去坊市吧。” 冷偌:“?” 不,她不理解。 霜华认真对她说:“师傅反思了。” 冷偌发慌,不,不用,你这样就很好,你千万别反思。你不反思咱们顶多和别人少来往,你一反思,我就怕别人都烦了咱啊。 别人们:已经烦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了。 霜华:“大家都是同门,你们又是同期的内门弟子,天生比别人亲近。以后你在外行走,也要师兄弟师姐妹互相照应,现在就建立情谊吧。” 冷偌:“...”上辈子你没这样。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钱的扈暖(一) 这一世,改变在悄然发生。她含恨归来,要的不就是改变吗?师傅都这样说了,为了她好,她怎么不能去试试? 冷偌咬了咬唇,去找扈暖,期期艾艾:“小暖,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坊市玩吗?” 她说的坊市,她想,不就是出门嘛,她不是一定去扈暖家,可以去坊市混两天。回来就和师傅说教到了新朋友,师傅肯定不会怪她。她不想给扈暖添麻烦。 扈暖第一反应:“好啊,我请你去我新家玩。” 第二反应:“你师傅让你出门玩?” 冷偌只能说:“对啊,我师傅让我多出去玩。” 扈暖羡慕:“啊,你师傅真好,我师傅怎么不让我多出去玩呢?” 征得她的同意,冷偌去跟玉留涯请假。 玉留涯了然:“你师傅逼你的吧。” 冷偌:“没有,是我自己想的。” 玉留涯一笑,不为难她:“霜华倒是愿意为你做以前不屑做的事,看来是非常喜欢你。不要辜负你师傅。” 冷偌认真道:“我永远不会辜负我师傅。我会保护她一辈子。” 玉留涯愣了愣,答应了她的请假,跟自己好不容易聚到一起的徒弟们抱怨:“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好徒弟。” 五个徒弟:...嫌我们了呗。 玉留涯又说:“今年的小弟子们好玩啊,各有各的可爱,我怎么没有那么可爱的徒弟。” 五个徒弟:...果然是嫌弃我们了。 玉留涯:“唉,我要不要也收个可可爱爱的小徒弟呢?”一眼扫过徒弟们:“或者,有个小徒孙也行啊。” 又来了,师傅他又来了。 大徒弟:“师傅,我要去闭关了,十年内别找我。” 二徒弟:“师傅,我要去历练了,二十年内别找我。” 三徒弟:“师傅,我要去钻研了,三十年内别找我。” 四徒弟:“师傅,我还小,四十年内别找我。” 五徒弟:“师傅,我帮你去找小徒弟?” 前面四个无良师兄姐:“拜托小师妹了。” 唰,做鸟兽散。 玉留涯无语:“你才几岁,好好巩固你的修为去吧。” 殷宁温婉一笑:“小孩子很好玩,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心情也好。” 玉留涯一听叽叽喳喳,脑袋都大了,挥手让她去忙:“我瞎说的,我哪有那个时间看孩子,你别乱来啊。” 殷宁出去捂着嘴偷笑,师傅他也不想想,五个徒弟,没一个调皮捣蛋的,师傅他老人家收徒的时候就杜绝了劳心费神的可能。 扈暖回去和乔渝说了冷偌这次也要一起去玩的事,乔渝没说什么。 扈暖:“啊,我要不要请所有小朋友都去我家玩呢?” 乔渝皮笑肉不笑:“那你妈妈一定很头疼,给那么多人做饭她怎么做得来。” 扈暖豪气万丈:“我们可以下馆子。” 乔渝:“那要好多灵石。” 扈暖:“小朋友会给我们礼物的,说不定我们还能发一笔。” 乔渝:“...你又跟金信学什么了?” 扈暖:“不是金金,是许辉。他说他师兄没钱了,要请客,请完客就有钱了。” 乔渝茫然了一瞬:“许辉?他师兄是谁?” 扈暖:“不知道。没见过。反正他说他师兄好多朋友啊,一没钱了就请朋友吃饭,吃完饭就有钱了。师傅,我们也请很多很多人来吃饭吧。” 乔渝:“你觉得采秀峰没钱?” 扈暖:“我喜欢收礼物。” 乔渝:“你怎么不喜欢送礼物?” 扈暖:“我也喜欢送礼物啊。师傅,我们做很多很多礼物吧,我要给所有小朋友、所有师伯师叔、所有认识的人都送礼物。” 乔渝:...你个败家子。 他说:“你回去问问你妈妈,看她让不让你给所有人送礼物。” 扈暖:“会啊。以前妈妈就帮我准备礼物送给所有的小朋友。” 扈轻:那还不是为了帮你打好人际关系,不然老娘的钱是那么容易赚的? 乔渝沉默,徒弟至今把幻想当现实,他该不该戳破真相? “那你这次回去再问问她。以前和现在可不一样,现在准备礼物要用很多灵石的。” 扈暖想也不想:“咱家就有很多灵石啊。” 乔渝想捂心脏,采秀峰,他还保得住吗? 无论如何,四个小朋友开开心心去坊市,到得雀溪园,冷偌看到她们的新家也没多想,也以为是扈暖给扈轻的灵石才搬了新家。 说:“小暖,你新家真漂亮。” 戴着头巾的扈轻出得门来:“哟,偌偌也来了,快些进来——” 话没落地,那三个小的已经嗷的冲过她身边冲了进去。 冷偌礼貌的问好,惊奇的看着她怀里的扈花花。许久不见,怎么毛发这么短了?看上去怪怪的。 扈花花:我就说我不出来。 扈轻笑着道:“这样凉快。” 院子里传出三道尖叫,吓了冷偌一跳,这是怎么了? “他们惦记着玩呢,你也快进来。”扈轻带着冷偌往里来,喊三个孩子:“我把图纸放在旁边了,你们看得懂吗?” “看得懂看得懂,”金信哈哈笑,一叠声的回答:“婶子,我全看懂了,照着这上头拼,我们自己就能做好。” 萧讴也很开心,说:“婶子,你千万别插手,让我们自己来。” 扈暖嗯嗯嗯:“妈妈我们自己来。” “好,你们自己来吧,工具箱就在那边石头上放着,小心别砸到手。”然后对冷偌道:“你也去吧。” 冷偌一脸茫然,这摆放了一地的木板木块木条条,都是做什么用的? 等到她看了设计图,惊讶了:“这是婶子做的?” 扈暖骄傲说:“是我和金金讴讴设计的,我妈妈帮我们整理的。偌偌你也一起来搭房子。你看,我们的树屋已经建好了。” 她翻找到一份整体设计图:“全建好后就是这个样子的。这是我们的乐园。” 冷偌看着好稀奇,这是搭木头房子的巨大版吧,看上去很有意思啊——好想玩。 萧讴在喊:“你们都过来,树屋外头的空中走廊还没搭呢,快过来一起挖坑立柱子。” 蹬蹬蹬,都往后院跑。 扈轻在前院嫣然一笑,嗯,我不插手,这次假期就好好的给我打工吧。 体力活,可得好好补钙,那就炖锅大骨头吧,不知道有没有含灵力的粉丝卖。 “小暖,妈妈出去买菜了,你们要小心啊。” “好的,妈妈,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