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认错老公》 第 1 章 老公,我受伤了。 国际客机滑入机场,廊桥陆续走出肤色各异的旅客,走在最前头的人拥有一副纯正的东方面孔,唇红齿白,乌眸水润,让人不由猜想是怎样钟灵毓秀的神州,才能孕育出此间的少年。 浅蓝牛仔裤包裹一双笔直长腿,随便一跨要比别人多走一程。 机场是一座城市的初始名片,两侧墙壁上挂着巨幅广告屏,将风景名胜一一印上。 旅途匆匆,鲜少有人驻足。 商景漫不经心地略过那些图文,直到出口大厅一幅横跨两层楼的广告拦住了他的目光。 那光屏至少六米高,完美呈现了代言人英俊的眉目和挺拔的身材,每一寸都赏心悦目——无论是他手中的行李箱、腕间价值不菲的名表、每一处褶皱都恰到好处的风衣,还是他背后整座城市的俯瞰图……风光和繁华都为这个英俊的男人做配。 贺绛,家喻户晓的影帝,一线城市形象大使。在他身前,一行遒劲潇洒的白色毛笔字书写——中国S市欢迎您。 商景目光逆着人流望去,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像被烫了似的握紧。 世界化为虚影,唯有一个影子从模糊的记忆里锐化,最终和广告上的男人严丝合缝的贴上。 …… “文清路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蓝色轿车冲进人行道,现场造成二十九人受伤,伤者已经转到第一人民医院和第二人民医院救治……” 医院的急救室躺满了伤者,大人小孩的哭声交替,不断有家属匆匆进来寻人。 商景睁开眼时一阵眩晕,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脑袋,却摸到一圈厚厚的纱布。 其他伤者都有家属或医生围着,显得他这里冷清不少。 发觉他醒了,一个护士快步走到他面前:“感觉怎么样?” 商景慢慢眨了眨眼,脑海中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语言:“我好像……” “失忆了。” 五分钟后。 “120一送来我们便给你做过脑部影像检查,轻微脑震荡,做简单包扎可以自然清醒,按理说不会失忆。”医生拧着眉,对着商景的颅脑成像反复判研,“可能是心理因素创伤障碍,也可能是其他没发现的问题。” 商景乖巧发问:“那我还需要做什么检查?” 医生:“我们院能做的都做了……我倾向于观察几日,如果心理治疗也无法恢复,推荐你去找——” 医生在纸上写下了一家专门的脑部康复机构,“费用比较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商景张了张口,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钱。 应该……不穷吧? 护士看他的目光变得同情:“肇事司机醉酒驾驶,保险公司赔付有限。” 商景懵了,脑海里一边回荡着医生说的七位数打底的康复机构,一边回荡着护士说的“肇事司机家境一般,受伤比你重的人有很多,赔付其他人都够呛,像失忆康复这种玄乎的费用,想都不要想。” 简而言之,要有自费百万治疗失忆的准备。 商景坐回床上,护士送来他的私人用品袋,在他没有清醒之前,是医院代为保管的。 他打开袋子,看见了他的钱包,里面有身份证、一张卡、几十块钱,除此之外,还有一台没电关机的手机。 手机……现代人的生活离不开手机,一部手机几乎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全部生活。 商景迫不及待地借了隔壁床大爷的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然后低头找鞋。 他的鞋子不知道染了谁的血渍,深红色一片,肯定是不能穿了。 大爷同样是车祸受害者,小腿轻微骨折,这一会儿时间已经来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看护用品更是买了一大堆。 “小伙子怎么都没有家属过来?”大爷靠在枕头上,骨折不影响他声如洪钟。 商景冲他笑了笑:“还没联系上。” 大爷掏出塑料袋里的一双大号拖鞋,扔到商景床边:“借你先穿穿。” “谢谢叔叔。” 商景踩着拖鞋,在医院里晃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台ATM,满怀期待地把自己的卡插进去。 “请输入密码。” 商景:“……” 他拿出身份证,纠结着输入后六位,密码错误,接着又试着输入今天的日期,密码错误。 在卡锁定之前,商景脑海里突然浮现六个数字,他虔诚地一个一个按下。 密码正确! 五秒后,他对着余额沉默了。 500.00元。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破案了,我是个穷鬼。 商景把卡放回口袋,手心突然摸到了纸币质感的东西,他心里一喜,连忙掏出来。 外面是一张工厂招工传单,拆开,里面还是一张家教兼职传单…… 所以,他连正式工作都没有? 商景脑壳疼,路过垃圾桶想把传单丢进去,想了想,又折好放进裤兜。 他大概真的需要兼职。 商景隐隐约约有个印象,似乎现在大家都喜欢把钱存在手机支付软件里,银行卡没钱可能只是表象。 他对手机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开机。 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这么随意?商景直觉要遭。 手机页面干干净净,没有游戏,没有掌上银行,没有购物软件,只有基础功能和一个微信。 微信钱包也没钱。 但凡微信有个两块钱,谁能不设置个锁屏密码! 商景泪流满面地一一点开桌面为数不多的APP。 相册,只有风景照。 音乐,没有。 微信,没有任何活人气息的聊天记录,全是公众号机器人。 这是什么极简生活模式? 商景一边感慨一边点开通讯录,又是一片空白。 等等……好像有一个联系人! [老公] 太好了! 他有老公! 等等…… 老公??? 砰——手机啪嗒掉到地上,商景一个头两个大地低头看着手机。 没摔坏,【老公】两个大字赫然呈现在还没熄屏的通讯录里。 身份证显示他21岁,年纪轻轻……英年早婚? 还……和男的? 他喜欢男的?!他不是个直男了! 商景脑袋都要炸了,那一瞬间他想象了无数种可能,仍是觉得不可置信,失忆又不是性情大变,他自认为不会这么早结婚,一定是和朋友打赌输了搞的备注。 打过去询问太失礼了,除非有其他证据。 商景忐忑地点开最后一个没造访的app——便签。 商景心底没抱什么希望,“他”都极简生活了,微信短信记录一条不留,看样子也不像是爱写东西。 出乎意料,便签本居然设置了密码。 商景眼里倏地燃起希冀的光芒,试着将卡密码输入……密码正确! 便签里一溜下来标题都是日期,从上到下,日期越来越新,井井有条。 商景莫名有点紧张。 他现在一无所有,一无所知,这些便签将是他过去二十一年凝聚成的文字符号,是他一个人的历史。他是好是坏,乐观悲观,亲朋有无,都将被这些日记揭开。 失忆太彻底,他甚至有种窥探别人人生的羞愧感,手指捻了捻,才随意地点开其中一篇。 商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去。 第一句话便让他哽住了。 【老公好适合穿西装拍广告,想亲自抽开他的皮带(〃ω〃)】 商景的脸像被皮带抽了,火辣辣的。 自己居然是娇妻人设吗? 这一句句老公的,正常男人能叫得出来?呸!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下,发现大家都在关心伤者,没人看见他手机里羞耻度爆表的日记,才蜷起双腿,往病床角落缩了缩,端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淡然神态,点开日期最近的那一条。 以前年少轻狂,叫过的老公当不得真。这篇是三天前写的,更逼近现在的自己。 呵,说不定已经离婚了呢。 【老公进组两个月没有回家了,好想他π_π 上次不该吵架的,老公好不容易放假一个月,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做的饭直接扔垃圾桶里。 我真的很努力在学做饭了,老公什么时候愿意尝一口我做的饭,一口就好了。 再看不见老公我就要死掉了。】 小场面,不慌。 商景手指颤抖着点开下一篇。 【我是猪吗,我到底为什么要跟老公吵架,现在他不理我了(˙_˙) 老公说穿短裤有伤风化的时候,我就该知道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了,为什么还要跟他争…… 今天把短裤都扔了。 想跟老公道歉,但是老公说不能在他工作期间联系他,要是被林大婶看见就糟糕了。 隐婚真是个甜蜜的负担,今天就写到这里了,还要去奶茶店兼职啦。 老公说他最欣赏经济独立的人,不会给我家用,我要努力赚小钱钱给老公买生日礼物。 对了,家里没有沐浴露了,要买两瓶。 我爱你,(づ ̄3 ̄)づ╭??~贺绛】 日常都是洗衣、做饭、擦地、兼职…… 而他的老公贺绛,不是言语打击他,就是长达数月的冷暴力。 每隔两篇日记,“他”就会控诉一次贺绛跟女明星闹绯闻,以及经纪人林大婶独断专行,行程排得太满,不让他们见面。 贺绛一方面占有欲强,不让他抛头露面去工作,一方面又欣赏经济独立,于是他只能偷摸地打点小工补贴家用,从不伸手要钱。 纵使隐婚生活鸡毛一地,日记里“他”依然甘之如饴,对婚姻生活充满憧憬。 嘶…… 商景单手捂住胸口,肺都快被气炸了,带动脑袋上刚缝合的伤口撕拉一般的尖锐痛楚。 隔壁床大爷紧急抛来速效救心丸:“小伙子,需要吗?” 商景虚弱:“谢谢,非常需要。” 他握紧了速效救心丸,默念了十遍“悦纳自我”,才勉强接受了自己傻逼的过去。 便签里除去伤春悲秋,给出了许多有效信息。他的“老公”贺绛应该是一名明星,目前跟他隐婚当中,只能单方面联系。 每次联系完,贺绛都会监督他把记录删掉。 真是处心积虑地隐婚啊。 商景打开浏览器,搜索“贺绛”。他倒要看看长成什么天仙样,才能让他这么死心塌地。 浏览器界面跳跃,百科“贺绛”名字旁边,就是一张白底西装照,留白将贺绛英挺的五官冲击力放到最大。 一瞬间,商景的心跳不争气地跳快了一拍。 很熟悉,是那种千万张面孔中,只熟悉他一人的命运感。 而在看见百科上贺绛的生日时,商景对自己彻底绝望了。 他唯一记得的密码,竟然是由贺绛的生日组成。 “我可能真的是一只肤浅的颜狗。 至此,商景终于不再挣扎,他信了,贺绛真是他老公。 或许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他这么毫无自尊地舔,才会让他失忆,用旁观的角度审视过去,然后幡然悔悟,大彻大悟,痛改前非。 离婚!马上离婚! 这舔狗谁爱当谁当,他不当了! “骨折需要打钢钉,要外国进口的还是……” “进口这么贵?……” 周围乱糟糟的声音传入商景被气得灵魂出窍的脑子里,一根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 他倏地想起自己贫穷的余额和天价康复费用。 商景垂下眼睫,看着百科里贺绛光辉的获奖履历,无数叫好叫座的影片,蒸蒸日上的工作室…… 叮咚——浏览器头条自动推送娱乐新闻。 “影帝贺绛在片场和张瑶瑶亲密互动,图片.jpg”。 猝不及防,心里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水,不深刻,但恼人得很。 都失忆了第一时间还会吃醋,他以前该多么喜欢贺绛啊? 商景攥紧了病床的深蓝条纹被子,心头一点酸,催化出了愤怒。 他出车祸一个人在这里凄风苦雨,为生计发愁,他法律上的另一半却光鲜亮丽在片场和女星调情? 凭什么伏低做小逆来顺受这么久,离婚也要安安静静不带走一丝云彩? 以前的自尊就不要了? 他的精神损失、财产损失呢? 贺绛就是笃定了他是一只痴心不改的舔狗,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如果他反咬一口,贺绛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吧? 再进一步,他搜集证据,揭开贺绛渣男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免得后面还有小姑娘上当。 一旦做出决定,商景的脑子非常灵活,他分析了一下,这些有钱人都精明得很,肯定有签婚前协议,离婚得不到好处。 所以他还不能马上提出离婚,起码要找到什么婚前协议确认一下,或者利用贺绛赚第一桶金看病。 他手上目前除了日记,没有任何证明贺绛是个渣男的证据。他失忆了,有点死无对证的意思,还不是任凭贺绛一张嘴随便冤枉。 如果贺绛如日记里那般渣,得知他失忆了不舔了,肯定转移婚内财产,做得漂漂亮亮再把他一脚踢开,或者捏造一些不存在的事情来坑他。 要先麻痹对方,让对方露出真面目,他再不动声色收集证据。 自然,这个过程中,他不能再当舔狗,还要一雪前耻。 商景心里定好了初步计划,将便签密码从贺绛生日换成今天的日期。 今天,就是他人生的新纪元! 接着,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缠纱布的脑袋自拍一张,无视贺绛单方面联系他的规矩,彩信发送过去。 并且忍着恶心附上一句—— 老公(●′ω`●),我在医院,快来接我。 第 2 章 我要跟你回家 《望海潮》剧组。 化妆间,贺绛闭眼让化妆师补妆,薄唇抿着,面无表情,攀在眉峰上的小水珠跟冰凌似的,瑟瑟发抖要坠不落。 “张瑶瑶干脆改名张造谣吧,出水时先帮女生披件衣服是礼貌,她又发你两的通稿炒作。” 经纪人林琳负责贺绛工作室的大小事务,现在不常跟组,但是贺绛这次在海边下水拍摄,浪头一个打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她不放心,亲自跟组。 林琳看着贺绛:“这个也冷处理?” “随意。”贺绛眼也不抬,指腹滑开手机时,正好也跳出了这则通稿。他眼里多了两分寒意,抬眸时宛若一场刀光与剑影的会合,但到底没说什么。 新来的男助理小北见状,感慨地对另一个女助理蔡敏敏道:“我觉得咱老板脾气挺好的啊。” 被拉着蹭热度炒作,也没见生气。入职之前,琳姐特意强调过贺绛脾气差,他发脾气的时候保持安静就行。 蔡敏敏叹了口气:“以前不是这样。” 贺绛以前可注重清白了,任何绯闻炒作的苗头都按死在摇篮里,他们工作室的一大任务就是盯紧了各位女星不要作妖。 后来不知怎么,贺绛就对这些无所谓了,女星发个通稿什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打小闹随他去。 太过火的,有琳姐盯着,别人也不敢。 倒有一次,营销号把贺绛和一个女歌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p了出入小区的同框照,琳姐还没发火,贺绛自己直接在微博发了一条“等着收法院传票。” 不到两小时,营销号就录了个道歉视频,痛哭流涕说自己财迷心窍。 手机屏幕熄灭了一秒又亮起,分别收到一条彩信和短信。 贺绛看着短信里“老公”和“医院”字眼,拧起了眉,第一反应是发错了。 他拿起手机,正打算回复“你发错了”,随着屏幕指纹解锁的一瞬间,一张高清自拍照跳了出来。 照片上的青年脑袋缠着纱布,眉眼耷拉着,楚楚可怜,一双黑亮的眼睛水汪汪,无家可归的狗狗似的看着镜头。 商景! 贺绛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锋利,像是猎豹瞄见了猎物,全身肌肉紧绷蓄力,脸色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风雨欲来。 捏着手机的手指边缘泛白,贺绛竭尽全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当真。 搭理他就输了。 商景叫他老公?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照片里的纱布刺痛了贺绛的眼睛,他如同雕塑般僵硬了三秒,冷冷地回复:“又在玩什么把戏?” 受伤了知道找他了?找他干嘛?就算他现在在海边,也管不了太平洋对岸的闲事。 漂洋过海的蠢事,干一次就够了。 “我在玩把戏??” 商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冷酷无情的回复,日记里他可从来没玩过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清清白白没有前科也能被这样恶意揣测? 气死他了,如假包换的撞破脑袋,这还能玩把戏? 他绝对是眼瞎了才嫁了这么个大傻逼!!! 商景出离愤怒,差点就想打电话破口大骂,好在百万医疗费阻止了他。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显示自己真的受伤了,他小心翼翼拨开了一点纱布,露出了浸染血迹的部分,疼得他龇牙咧嘴。 拍照,发送。 又觉不够,平心静气地把染血的白色运动鞋一块发送。 这仇他记住了。 一定要报。 化妆间,贺绛回复之后,并没有觉得出口恶气,手指自动放大照片,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想看商景近照时,又一阵郁闷。 反复两次之后,贺绛忽然被商景背后床栏上的金属商标吸引住。 他快速放大照片,上面的文字横平竖直,模糊也能看出是汉字。 这意味着商景现在在国内医院! 商景他……回国了。 同一时间,两张更加清晰的受伤照片传来,贺绛背后刹那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马回复:“在哪?” 商景刚刚问清楚了医院的位置:“S市第二人民医院。” 第二人民医院,离片场大概半小时的车程。 贺绛抓起手机和车钥匙,豁然站起来:“我请假出去一小时。” “导演不许请假。” “那算我旷工。” “哎你——” 林琳也看到了那条“老公”开头的消息,她瞬间想起那个被开除的助理,因为查出他倒卖贺绛私人电话信息给粉丝。 但后来没人因此骚扰贺绛,贺绛也嫌换号码麻烦,就没有多余处理。 林琳快步跟上贺绛:“你要去哪,刚才是粉丝给你发信息吗?我来处理。” “不是粉丝。”贺绛拉开保时捷车门,“我去医院接个人,有个……朋友。” 林琳按住贺绛的车门:“坐我的车。你这脸色,不知道的以为你老婆在医院要生了呢。” 贺绛想起短信里的那句“老公”,一时沉默,过了会儿,他拨了个号码,“孙秘书,帮我查一个人的入境信息。” 十分钟后,孙秘书发过来信息:“商景,三天前从美国到中国,s市入境。” 贺绛闭了闭眼,回国三天了。 如果没有出车祸,是不是根本不会联系他? 出车祸没人照顾,知道叫老公了? 他稀罕? 去医院的路上,贺绛才了解到今日上午那起严重的车祸,从网友到处乱发的现场未打码图片上看,商景还算幸运的,还能清醒地联系他这个“前男友”。 贺绛按了按太阳穴,都快过去三年了。 车开过去十分钟后,贺绛稍稍冷静。 只要商景卖个可怜,他就一头热血地撞上南墙,这样未免太狼狈。 “不去了。”贺绛冷不丁开口。 林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贺绛冷峻的神色,识趣地没有多问,打算左转调头。 车轮压到虚线时,冷不丁又传来一声:“调头干嘛?” 林琳:“???” 感情你刚才那句还处在内心博弈的阶段啊。 贺绛攥紧了手机,屏幕上还是商景的照片。 他盯着商景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眸色微沉。 是他三年前放手地太轻易,给了商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错觉? 贺绛按灭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送上门来的,那就别怪他放在身边出气。 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贺绛戴好口罩和鸭舌帽,直接按了一层的电梯。 医院里处处都是戴口罩的医护,忧心忡忡的病患,贺绛的装扮不算特殊,很快他就问到了安置车祸伤者的地方。 在一片嘈杂中,贺绛的目光精准锁定了角落靠墙的那一张简易病床。 商景抱膝坐着,臃肿的纱布把白皙的脸蛋衬得更小,尖瘦的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一眨,乌黑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莹白的脚背踩在深蓝床单上,白瓷般脆弱。 车祸已经过去几个小时,所有人都联系上了家属陪护,只有商景还孤零零坐着,和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贺绛捏了捏鼻梁,一边警醒自己商小狗不值得心疼,一边大步走过去。 “还没来?”隔壁的热心大爷看不下去了,“你家长电话多少,让我打,什么工作这么忙,儿子出车祸了也不管。” 大爷笃定商景高中还没毕业,还是个小孩。 商景顿了下,大爷这句话,戳中了他心中最隐秘的心酸事,他吸了吸鼻子:“他应该快来了。” 贺绛快来了吗? 商景也不确定,毕竟他还没有撕破脸,做出“你不来我马上联系记者”的事。 “臭混蛋。” “骂谁呢?” 压低的嗓音带着三分磁性,七分嘲讽,令人浑身一颤。 商景耳朵一动,倏地抬起头来,和贺绛四目相对。 尽管对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商景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就是贺绛本人! 刹那间,萦绕在心间的无所适从感潮水般退却,一醒来就身在医院的茫然无措和孤独消失无踪,一股诡异的信任感击中了商景,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不好,是遗忘的舔狗属性跑出来作祟了! 商景呆愣住,努力压了压令人难堪的条件反射,怀疑自己被下了蛊。 你怎么能从一个渣男身上获得安全感?!活该你被渣! 就贺绛这施舍般的狗屎态度,不值得一顿暴打吗? “唔——你干嘛?!” 脚踝突然被人捏住,商景受惊地瞪圆了眼睛。 “没受伤?”贺绛捏住他的两只脚都看了一遍,除了脚背一点淤青,没有出血点,显然那双球鞋的血迹不属于商景。 “故意拍球鞋卖惨?” “我又没说是我的血。”商景嘴硬,掏出身份证,“喏,帮我办出院。” 说完,他理直气壮又谨慎地观察贺绛的表情,他不知道办出院要不要垫钱,如果要的话,贺绛会不会帮他付。 贺绛哪里知道前男友弯弯绕绕的脑回路,他把身份证递给慢一步赶来的琳姐,“给他办出院。” 琳姐看见商景,嘴巴就合不上了。 这不是贺绛的小男友么? 三年前,贺绛火急火燎地飞去美国,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贺绛回来就吹了,本来因为谈恋爱收敛的暴脾气,顿时变本加厉,那一段时间看谁都没好脸色。 虽然这两年稍微好一些,但林琳总觉得贺绛心里埋了一座活火山。 林琳倒吸冷气,小男友要来掀火山盖子了。 作为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经纪人,林琳保持住了应有的素养,接过商景的身份证,给两人留出空间。 贺绛感情方面的事,林琳一向无权插手,就像三年贺绛突然跟商景恋爱,林琳也只处于见过一次照片的了解程度。 商景的眼珠滴溜溜地随着琳姐的身影,见她没有折返的迹象才放下心。 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士可能就是日记里提到的“林大婶”。 呃……他以前这么不礼貌吗? 怎么能这么称呼女士? 爱情果然会蒙蔽一个舔狗的良知,商景心里浮起愧疚,决定有空把日记里的称呼一键替换。 贺绛冷眼看着商景偷瞄经纪人的小动作,心里只想把这桩小麻烦快速解决掉,免得自己的智商受到影响:“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商景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虽然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但是贺绛偶尔才联系他一次,他们当然不住在一起。 贺影帝有钱有势,名下房产多得很,想必根本记不清自己的隐婚妻子住在哪栋房子里。 更甚者,他可能都是自己租房住,压根没住贺绛的房子。在这寸土寸金的s市,原来的他既没有工作,又要负担房租,卡里可不是就剩几百块了! 他受伤了,短时间内哪有空再去打工赚房租。 商景委屈巴巴道:“我受伤了,当然要跟你一起住。” 不住在一块,怎么把舔狗之耻加倍奉还? 贺绛像是不认识商景了一样,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想得倒美。” 商景瘪着嘴巴:“老公——” 该死的渣男!居然想让他自生自灭!他一定要离婚分到渣男的房产! 贺绛看着商景的样子,突然想到短信里那个小表情,皱眉道:“撞傻了?” 商景垂眼,看来他以前卑微到不敢跟贺绛提同居的请求,只是稍微越界一点,贺绛便生出了疑惑。 贺绛太精了,他可不能露馅。 商景摆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脆弱,慢慢的,鼻尖红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绛。 贺绛觑着商景的模样,心道,哪里是撞傻,分明就是装傻,想赖在他这里养伤!以前哄半天不肯叫一句,现在倒是信口拈来,以为他吃这套? 不吃! 商景半跪起来,揪住贺绛的袖子,怕他跑了。 贺绛挣开他的手腕:“叫老公也没用。” 商景蹙起了眉。 嘭—— 突然后面一巴掌拍在贺绛背上,伴随着大爷声如洪钟的怒斥:“会不会心疼老婆!你就是我们s市男人中的败类!” 贺绛:“……” 商景眉毛轻轻扬了一下,啧啧,这正义的铁拳。 他继续装可怜:“老公——” 眼看周围人开始注意到这边,贺绛压了压火气道:“闭嘴,跟上。” 他压了压帽子,转身欲走,袖子却还被人扯着。 他不耐地转身俯视商景,语气不善:“还有事?” 商景:“鞋子脏了。” 贺绛目光落在他白嫩嫩的脚趾上,顿了顿,带着一身戾气,在病床前蹲下:“快点。” 第 3 章 受伤了还他妈作! 商景美滋滋地趴到贺绛背上,脚丫子晃啊晃,强调:“我要跟着你哦。” 找到他们隐婚的证据和他在婚姻中受到虐待的证明,当做离婚分财产的筹码。 贺绛:“我让林琳送你回去休息。” 商景:“不行,我撞到脑子了,必须要跟着你才不疼。” 万一林琳随便把他放到哪个房子里,他上哪去找贺绛。 贺绛:“我要去拍戏。” 商景:“那我在车里等你。” 贺绛:“不是说头痛?车里怎么休息?” 商景:“那不痛了。” 贺绛开始觉得为了商小狗强行跟一个更年期导演请假不值得了。 贺绛最终还是没把商景放在车里,而是带进了化妆间,让他躺在自己的简易床上歇着。 化妆师重新给贺绛上妆的时候,商景在一旁睡得安稳。 导演劈头盖脸一顿输出,骂他耍大牌迟早玩完,商景居然也没醒。 贺绛额头青筋直跳,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商景在国内举目无亲,除了他没人认识。 忍了。 伤一好就给他滚蛋。 商景坐车时就有点头晕,到了剧组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才舒服了一点。 他坐起身,掀开身上的小薄被,被子一角绣着贺绛的名字,显然是非常私人的用品。 商景顺手叠好被子,走出化妆间,化妆间在海边临时搭建的,一出门便是蔚蓝色的大海。 贺绛正在拍摄海上救援的场景,穿着红色的消防背心,拖着女主角在浪头强劲的海上浮沉。 商景的心随着一浪一浪高高抛起,重重落下。 怪危险的。 经纪人林琳站在他身边,道:“不用担心,安全措施都过关的。” 商景:“哦。” 他才没有为渣男担心嗷。 大约过了一小时,海上浪越来越大,就在商景想着婚内财产可以少分一点时,拍摄终于结束了。 说到婚内财产,商景不记得他和贺绛到底什么时候结婚,日记里没提。 商景试探着问琳姐:“我来片场……会打扰到剧组吗?” 琳姐:“不会,只要不影响拍摄,导演是很好讲话的。” 她可宁愿这小祖宗天天呆在片场看着。贺绛从业以来,敬业精神不用说,唯有的两次放鸽子,都是因为商景。两人挨在一块,就不用翘班了。 林琳有点好奇两人现在算不算和好了,问道:“你们……三年前……” 商景眨了眨眼,心里哇哦一声。 该不会是结婚三年了?虽然说婚内财产很客观,但是同样意味着,他给贺绛当牛做马了三年。 他怎么这么能忍? 商景怕被林琳看出问题,微笑着,腼腆地不接话。 林琳以为他不愿意提,便也笑了:“我去拿姜汤。” 商景把目光放回海边。 贺绛和女主角张瑶瑶都上了岸,助理第一时间拿了保暖毯给贺绛。 “阿秋!”张瑶瑶浑身湿透,被风一吹打了个喷嚏。 贺绛便示意助理把毯子给张瑶瑶。 张瑶瑶推辞了一下,接受了,并伸出手,动作自然地用毯子将贺绛一起裹进去取暖:“谢谢。助理经验太少了,以为天气热就不备保暖毯,海边还是挺冷的,以后要让他向贺老师的助理多学习。” 贺绛长腿一迈,迅速踏出张瑶瑶的手臂范围,朝商景这边走来。 张瑶瑶的助理这才姗姗来迟,端了两杯热腾腾的姜茶。 张瑶瑶拿着姜茶小跑追上贺绛,一不小心撞上他后背:“给你一杯。” 贺绛接过,道了声“谢谢”。 张瑶瑶笑容灿烂:“不客气。” 商景隔得远,光看见两人打情骂俏。 当着他的面就敢这样。 他还注意到了,张瑶瑶两个助理,一个端姜汤,还有一个悄悄拿出了手机一直在拍,身旁的袋子里就有一张保温毯。 琳姐拿来了两杯姜茶,看见贺绛手里已经有了,顿了一下,把其中一杯给了商景:“加了葡萄干,挺好喝的。” 商景把吸管插上,抿了一口,看着那边两人演戏。 “等等,我好像拿错了。”张瑶瑶从后面追上,红着脸地对贺绛道,“您手里这杯我喝过一口了,不好意思,您喝这杯吧。” 嚯,小花招还挺多。 商景嗓子被姜茶刺激了一把,不仅辣喉咙,还辣眼睛。 贺绛本就没打算喝张瑶瑶的东西,但是被她屡次三番地打扰也有点烦了。 他正想把两杯都还给张瑶瑶,商景突然走了过来。 “你喝我的。”商景猛吸一大口,把姜茶硬塞到贺绛手里。涨透的葡萄干在齿间破开,酸酸甜甜的。 贺绛手里多了半杯姜茶,而商景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一副“你敢喝她的试试”的骄纵样。 他心里突然浮起一股微妙的动容,伴着温热的姜茶下肚,流转了全身经络。 那些通稿不是没有用。 贺绛想。 过去商景看见那些小报乱七八糟的造谣时,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气歪了鼻子。 那可真是活该。 “你是……”张瑶瑶看着眼前清爽干净的漂亮男生,怀疑他是哪个投资商塞进来的新人演员。 好看是好看,不知攀上了哪条大腿,居然一点礼貌也不懂,把自己喝过的东西塞给影帝,也不看自己脏不脏。 浑然忘记自己刚才“不小心”也把喝过的东西给了贺绛,张瑶瑶对商景升起一股敌意,正想开口替贺绛拒了,下一秒,她看见对谁都冷冰冰的贺绛,自然而然地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没有任何嫌弃,又喝了第二口。 贺绛简单介绍:“这是我……弟,受伤了不放心,带在身边看着。” 他预计商景以后可能还会跟着来片场,便随意找了个正经借口。 谁是你弟了? 商景瞥了贺绛一眼,影帝果然很狡猾。 一句话,既显示自己爱护弟弟,又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商景暂时不打算戳破两人隐婚的事,他现在什么都不懂,惹急了贺绛,局面容易被动。 “是弟弟啊!”张瑶瑶看商景的眼神立即亲切起来,“是第一次来片场看贺老师演戏吗?我也是第一次和贺老师合作电影,看贺老师演戏真是一种享受。” “是啊。”商景点头,看向张瑶瑶,“第一次来我不太懂,可以拿着手机乱拍吗?我看见你的助理老是拍你和影帝,这样不会有泄露的风险吗?我也可以吗?” 此话一出,张瑶瑶的笑容滞在脸上:“当然……不可以,哪个助理?我马上让他删掉。” 剧组当然不可以乱拍,但是张瑶瑶和剧组说了,她拍摄剪辑的素材只会在电影上映宣传的时候放。剧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好的花絮有时候比宣传更有用。 最后,张瑶瑶的助理过来,当面删掉了视频,对着贺绛又鞠躬又道歉。 视频以刁钻的角度,拍到了贺绛和张瑶瑶同喝一杯姜茶的甜蜜画面,加上后期,估计会有很多人信以为真。 商景感兴趣道:“今早推送的图片也是你拍的吗,构图别出心裁,一看就是同一个人拍的,是专门学习过吗?我也想学来拍我哥。” 那张图配的通稿,行文处处暗示贺绛对张瑶瑶不一般,可能在追张瑶瑶。 通稿自然是张瑶瑶经纪人请人写的。 张瑶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端着两杯姜茶,尴尬地不知道往哪放,心里暗暗骂商景一个弟弟多管闲事,以前这种无关痛痒的蹭热度,贺绛都不会管的。 她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没管好助理。” 贺绛眉毛轻轻挑了下,捏了捏商景的后颈:“剧组不能乱拍,走,收工了。” 商景想到日记里令“他”咬牙切齿的众多绯闻,正好是个报仇的机会,低声嘲讽道:“看见了没,不要跟女明星说话,男人要洁身自好。” 贺绛:“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话?” 什么身份???商景被气了个好歹,贺绛真是一点都没把老婆放在眼里,居然这么理直气壮。 还有外人在,他憋了许久,哼哼道:“弟弟就不能管了?” 贺绛声音冷了个八度:“不能,少管闲事。” 商景:“我就要管……” 张瑶瑶听着两人声音远去,眼神阴郁地盯着商景的背影,什么玩意啊,说的每一句话都故意针对她…… 天色渐暗,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贺绛离这里不远有栋常住的房子,卸妆换完衣服,便亲自开车回家。 琳姐和助理也各自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商景拉开副驾驶车门做进去,深深叹气。 贺绛喜欢自己开车,但是车里从不带其他人。 他去医院时,林琳要跟着去,还得开自己的车呢。 商景坐在副驾驶,蔫蔫的,提不起劲找茬。 饿的。 出车祸以来,除了姜茶,他就没吃过别的。 哦,还吊了一小瓶消炎药。 贺绛余光看了眼商景,这人在医院可怜兮兮,到了片场活蹦乱跳,现在又蔫了吧唧的,比他还会演戏。 没人说话,车里隔音效果好,非常安静。 “你今天……”贺绛手指敲着方向盘,开口道,“很不一样。” 唔?! 商景猝然睁开半阖的眼睛,懒惰的脑子快速运转。 他哪里露馅了?贺绛会不会发现他失忆了? 不行,要紧急抢救一下。 商景飞快回忆那不堪回首的日记内容,试图从中找出一两个能够接受的行为复刻一遍,打消贺绛的怀疑。 越是回忆,商景表情愈加一言难尽,他可做不来随时随地表白“老公我爱你”。 雨雾中,一家超市的招牌赫然在目,像一道白光击中了商景的灵感。 他坐直了身体,指着前面的超市道:“我家里好像没有沐浴露了,我要买两瓶。” “要××牌的。”商景强调,最新日记里说了要买沐浴露,还强调了品牌,一定是他以前特别喜欢这款。 贺绛诧异地看了商景一眼。 商景嘴角不着痕迹地一勾,我真是太有心计了。 他去贺绛家里住,当然不用买沐浴露,这么说是为了暗示贺绛自己不会一直住在他家里,更符合他以前的人设,且会减少贺绛对同居的抵触。 如果他要长住,贺绛一定想方设法把他赶出去;如果他只是受伤了暂住一段,是个男人都会忍一忍吧?怎么说也是自己隐婚的对象。 贺绛丝毫没有刹车的迹象:“不去。” 商景脑袋包成那样,走哪都是焦点,跟他一起逛超市就等着被粉丝围观吧,贺绛倒是无所谓,怕把商景的脑袋挤坏了。 本来也不聪明。 商景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到了超市入口先买它一根烤肠垫肚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结果贺绛说不去??? 以为他还是听话的小娇妻呢? 商景按下车窗,晚风立刻裹挟细雨飘进。 贺绛冷声:“关上。” 雨丝都飘到脑袋的纱布上了,傻缺。 商景:“我不,你要不去超市我喊救命——” 话音未落,贺绛从中控台升起锁定了全部车窗。 “喊吧。” 渣男! 他想饿死我! 商景又饿又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东西,气得大喘气,原本苍白的小脸呈现出红色。 贺绛看见他气呼呼的,神色淡淡,不为所动。 不买沐浴露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么?况且商景今晚又不回自己家。 什么狗脾气,他会惯着? 商景饿着,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今天是他崭新人生的第一天,一定要有个好的开头。 连让贺绛去超市都办不到,还拿什么摆脱舔狗之耻呢! “停车!我要去超市!”商景低声吼着,光自己情绪激动,却没什么威慑力。 废话,作归作,他难道还能抢方向盘吗? 贺绛见商景血气上涌冲脸,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面沉如水。 受伤了还他妈作!晚上要是因为气血不通头痛,可别求着他送医院。 见商景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贺绛倏地打方向盘靠边停车,解锁车门,“下去。” 商景十分有骨气推开车门,站到了雨雾中,却没有动身去超市,而是站在车旁,倔强地和贺绛对视。 浓厚的夜色将每一分每一秒无限拉长,时间仿佛凝固成油画。 隔着一扇玻璃,两人目光交汇,一个倔如幼犊,一个凶狠幽邃,恨不得下车把人宰了。 商景承认,他有点被贺绛的目光吓到,他心里给自己鼓劲,不能退缩,他得试试贺绛现在对他的底线,以后才好把握尺度,免得把自己作死了。 还有什么比今天更好的机会?以后可没有病患的优待了。 如果贺绛今天真的把他放在雨中自行离开,那…… 细雨润物无声,还有几颗挂在了商景上翘的睫毛上,扑簌簌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会说话,如泣如诉,幽怨悱恻。 贺绛握紧了方向盘,恨自己眼神太好,将落在纱布上的雨丝和商景眼尾的晶莹都看得一清二楚。 再拖延一秒,也不用去什么超市了,还得先把商景送回医院换纱布。 “上来。”贺绛倾身,推开了副驾的门,“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第 4 章 “信不信我给你脱了?” 商景闪电般钻回车里。 太惊险了,贺绛要是再不妥协,他就要跪了,毕竟还是小命要紧。 车辆在十米后打了个漂亮的拐弯,停在了超市地下入口。 贺绛停车的地方是个小型商场,一层是超市,二层是吃食,往上则是购物。 因为下雨,新进的车不多,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贺绛看了眼商景按的楼层数,2,旁边带着美食标志,目光动了下,抬手将帽檐压得更低一些。 商景以为贺绛会暴跳如雷,但对方没有,很快,电梯门打开,各种小吃的香气飘进鼻子里,商景立刻就将这小小的疑问抛到脑后。 两个小姑娘一人手里拿着一大杯关东煮走过,每个杯里十几根竹签,冒着热气,看着就很丰盛。 商景顺着她们的来路,走到了摊子前,点单前下意识看了一眼贺绛。 贺绛认命地跟着挤进来,并且开始扫描付款码。 商景的脑袋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顺着纱布看见他俊秀的容貌时,目光停留得更久了,也注意到了他旁边低调的贺绛。 但显然,毫无遮掩的商景更吸引人,大多数人的目光在贺绛上晃了一圈便收回去。 商景目光专注地盯着老板手里的吃食,轮到他时,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他伸出双手接过,“谢谢老板。” 他那又乖又可怜的样子,让老板母爱泛滥,给他多加了两根鹌鹑蛋补脑。 商景:“老板真好。” 贺绛心里暗嗤了一声,对他登鼻上脸的,对别人就感恩戴德。 两人走楼梯去一层,洗护专区一向人少,但不排除会有粉丝过来。 商景咬了一颗鹌鹑蛋,脸颊鼓起一边,有吃的就心情好,看贺绛也顺眼了:“你要不要尝尝?” 贺绛:“不吃,赶紧买。” 商景想了想,费劲儿地想起那个牌子名:“薰衣草味道的,帮我找找。” 贺绛皱眉:“别的不行?” 商景坚持:“就要这个。” 贺绛眸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前头最显眼的那排单独货架,上面本应该摆满沐浴露,但因为热销,只剩了两瓶。 商景走到货架前面,目光一扫,看清了包装之后,整个人呆得像只鹌鹑。 怎么是贺绛代言的! 瓶身上还印着贺绛的宣传图! 商景目光下移到价格标签,顿时痛心疾首。 一瓶一百多,真是痴心舔狗人设不崩! 他就奇怪日记里怎么要买两瓶,特么饭都吃不起了还要支持老公的代言! 品牌方一箱一箱送贺绛估计都不要,他居然还得掏钱买。 实际上,贺绛代言的是这个国民品牌的整个日化线,沐浴露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分支。 贺绛一向觉得把大头印在商品上很蠢,所以不太接受这样的宣传方式。但是粉丝实在太热情,强烈要求品牌将新出的薰衣草沐浴露打上他们影帝的标志,品牌方和贺绛工作室商量了一下,推出一批限量的线下专属包装,刚上市不到两天,销量一骑绝尘。 对于商景执意要买这款沐浴露,贺绛只当他提前做好功课,故意讨好他。 做得太刻意了,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把两瓶沐浴露都拿下来,“可以回家了?” 商景震惊于自己的舔狗过往中,久久不能回神。 他左边是贺影帝本人,右边是超市特意竖给粉丝看的等比例人形立牌,左右夹击,有一点点头晕。 目光略过各种日用品时,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跟贺绛回家,但是没有衣服换啊。 他的东西都在原来的家里,而他现在想不起来住哪。 要不要旁敲侧击一下贺绛? 贺绛也想到了,道:“你最近住哪?” 商景:“……” 好家伙,他自己租房住石锤了。 不仅自己租房,听贺绛的语气,八成还因为没钱四处搬家,贺绛还对他漠不关心! 商景:“我不告诉你。” 贺绛额头青筋直跳,不告诉他? 很好。 这是打算伤好就拍拍屁股走人,一拍两散,连地址都不留怕自己纠缠他? 都做得这么明显了,自己还能让商景日子过得舒适? 因为商景买他代言的一丝喜悦,瞬间被冷水浇了个透顶。 贺绛嘲讽道:“行,那你洗完澡就光着。” 商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车祸中,裤子膝盖那里还磨破了一点,上衣也脏兮兮的。 贺绛的意思是,他那里一件他的衣服都没有,就彻底假装单身老男人呗。 普通男女朋友还能留一件对方的衣服备用呢。 他们这都结婚了,还是同性,留几件他的衣服又不会被人发现。 渣男从不让人失望。 商景:“我去买两套睡衣。” 商场很大,什么都有。 贺绛看了看周围,他本人站在人形立牌旁,实在太扎眼了,已经有几个人停下来看着他们这边。 他抓住商景的手腕,往出口走:“不买。” 商景:“那我穿什么?” 贺绛:“光着。” 商景眯起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贺绛,这就是传说中不肯陪老婆逛街、约会只约公园的小气鬼吗? 他只剩五百多,都不够买这商场一套衣服的,想要多置办一些,只能去扫地摊货。 是了,自己穿地摊货,不影响贺影帝全身上下高级定制。 商景被动地出了超市,两道眉拧着,在心里增增补补离婚计划。 日记一点都不夸张,贺绛对金钱的控制比他想象得要紧,想靠从他手指头里漏出来的油水生活太难了。 贺绛不知道商景愁眉紧锁地在想什么,也没兴趣知道。 不要试图琢磨前男友的心理活动,会变得不幸。 他把商景按进副驾,迅速发动,等车平稳驶入主路后,给林琳拨了个电话。 “送几套商景能穿的衣服过来,还有日用品。” 嗯? 商景猝然转头盯着贺绛,眼里像降落了一簇星子,璀璨生辉。 哇,他有衣服了! 贺绛目视前方,一边回林琳的问话:“鞋子什么的都要。” “一米七九。” “是一米八。”商景凑到通话口强调,这对他很重要。 “行,一米八。”贺绛转头看了他一眼,想到这小没良心防贼似的,不肯说住址回去拿衣服,自己居然还在这给他置办行头,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正好林琳在问内裤尺寸,他冷笑回答,“给他买小号的。” 商景耳朵尖,连忙更凑近贺绛的蓝牙一些,大声反驳:“我是大号!超大号!” 商景整个人都快挨到贺绛身上,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流露出一点急切。 贺绛不置可否:“哦。” 商景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没错,就要最大号的。” 贺绛:“听见了?琳姐,他要最大的。” 商景骑虎难下,梗着脖子道:“嗯!” 林琳:“……”玩过家家呢? 贺绛家是独栋别墅,有自己的停车库。 商景从车里下来,就不动声色地观察贺绛的家。 设计简洁大方,线条流畅,细节处精工细绘,融合了一些古典元素。 处处都表明主人一定是个单身汉,找不到另一个人共同生活过的证明。 商景抿了抿唇,他对这里十足陌生,想必以前从未来过。 贺绛把他领到二楼,打开一间客房,从柜子里搬出一套被褥扔到床上:“你住这,伤好了就给我滚蛋。” 商景不接话,道:“有浴巾吗?” “有。”贺绛故意道,“我用过的。” 客房的洗手间没有洗漱用品,商景问道:“哦,我能去你房间洗吗?” 商景这么坦然,贺绛倒有些意外:“不能。” 商景:“可我真的很想洗澡。” 贺绛:“等琳姐来了再说。” 琳姐的动作很快,迅速就买齐了商景所需要的一切生活用品:“衣服鞋子要调货,明天一早送来。” 商景收到了睡衣浴巾内裤,和一套休闲服,他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洗衣机里,慢悠悠地洗完澡之后,拿到烘干的衣物。 睡衣很合身,但就是这内裤…… 商景扯了扯漏风的四角内裤,有点蛋蛋的不安全感。上当了,贺绛绝对是故意的。 林琳居然真的挑了最大号的,两百多斤都能穿,商景穿起来就跟松垮的运动短裤似的。 商景忽然想起日记里写的,他跟贺绛吵架,因为贺绛大男子主义,不允许他穿短裤。 他盯着自己的内裤,眼里慢慢凝聚起狡黠的微光。 他就偏要穿,还要当面穿,气死贺绛。 商景于是晃着两条白皙笔直的大长腿,去找贺绛要林琳的联系方式。 贺绛一开门,看见双腿赤|裸的商景,眸光骤然深了下,压着嗓子克制道:“有事?” 商景:“琳姐电话多少啊,我刚才忘记跟她说衣服的事了。” 贺绛说了一串数字,商景迅速拨通。 “喂,晚上好琳姐,我是商景。那个……我的衣服,能不能指定款式?” “……我畏热,喜欢穿短裤,越宽松越短越好,你帮我多买几条,麻烦了,谢谢。” 商景挂断电话,挑衅地看着贺绛,一手比划着自己的胯部的位置:“我穿这么短的,行吗?” 有些人自己不知道,他挑衅贺绛的样子,跟抛媚眼也没啥区别。 贺绛深吸了一口气,扶在门框上的手掌骤然用力,浑身暴涨出侵略性。寒潭般的眼眸里锋芒闪过,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仰着头看他的商景拖进旋涡。 “不知死活。”贺绛暗骂一声,抬手捏住他的尖下巴,拇指用了点力,逼近他的鼻尖,眼里翻涌着狠色。 “信不信我给你脱了?” 商景眼睛一弯,嘴角微微挑起,像得逞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阴谋。 嚯!他生气了!他大男子主义发作了! 但我是不会妥协的。 第 5 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男人! “你撕了都行。”商景挑衅了贺绛的权威,适合而止,拎紧裤头后退一步,“反正是你买的,我不心疼。” 贺绛见他一点也不怕,额角青筋猛烈跳动了下。 仗着负伤,搁他这使劲撩是吧?以前是嘴上说话好听,现在换行动了变本加厉了是吧? 贺绛的目光从他白得发光的小腿,慢慢移到不太聪明的脑袋上。 商景觉得有道渗着寒芒的刀锋贴着他的小腿刮过,皮肤上都起了颤栗的小点。 难不成贺绛真会变态到把他的短裤都撕了? 不然还是先怂一下?保住裤子要紧。 贺绛轻轻吐出一口气。 罢了。 淋雨脑袋进水的人,能拿他怎么办? 贺绛放开手:“精力挺旺盛?” 商景蹙了下眉,直觉不好,道:“不旺盛,我困了。” 贺绛扣住他的手,把他拉回来,冷笑道:“既然精力旺盛,那就活动活动筋骨,有利于养伤。” “你不能白吃白住,对吧?明天开始,家里的卫生,你搞。一日三餐,你做,门外的花草,你浇。” 商景僵硬了一下,果然,该来的迟早会来。听听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一切……一切都和日记里对上了。他又要给贺绛洗衣做饭擦地了? 商景按兵不动:“我试试。” 他不能表现得跟以前太不同,贺绛今天已经怀疑过一次了。 慢慢来,先麻痹对方。 可恶,他刚才就应该打开手机,把贺绛这副资本家嘴脸录下来给网友批判。 贺绛挑了下眉,没想到商景会答应。 他目送商景离去,目光在他挺翘的屁股上停留了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琳姐发了商景的内裤型号。 间隔上次洗澡不到半小时,贺绛的浴室再一次打开,冷水自蓬头淋出,哗啦啦带走身体多余的热量。 大半夜,已经准备入睡了,被商景叫起来看了一通内裤。 贺绛向后捋了把头发,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商景疯了?! 林琳收到短信时,正打算就寝,看了眼内容,再看了眼时间……真是无法让人不多想。 啊,夫夫情趣嘛,买大买小,她一个外人只要配合就好了。 翌日早上七点,林琳带着七八套商景的应季衣服,按响贺绛家的门铃。 响过三次之后,依然没人开门。 林琳摸了摸贺绛家的钥匙,想了想,还是先打了个电话。 现在可不比贺绛一个人住的时候。 贺绛接到电话,起床气差点就发作了:“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林琳:“……是我想多了。” 贺绛被噎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接过林琳手里的衣服,看了下,有好几套短款运动套装,都九月份了还露胳膊露腿,故意的吧。 林琳:“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贺绛从没照顾过人,伸手捏了下眉心,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他还没醒,缺了再说吧。” 林琳有些无语,她按了十分钟门铃,两祖宗一个都没吵醒:“行,我走了,海边戏份拍完了,剧组转移场地一天,你注意休息,别折腾。” 贺绛左耳进右耳出,他能折腾什么。 门被林琳带上,咔哒一声,贺绛似乎被提醒了什么,快步走到客房门口,敲门:“商景?” 他自己没听见门铃是因为昨天拍戏太累,一整天泡海里,手脚都钝了。况且能这个时间敲他门的只有林琳,琳琳有钥匙,贺绛一向都当没听见。 商景的客房离门口更近,这都没醒,别是晕了吧? 昨天刚出完车祸就又去片场吹海风又去超市,据说这样容易发烧。 贺绛眉心一紧,手腕按下门把,吱呀一声,客房的门就开了。 他心里有些郁闷,小没良心是不是对他太过放心了? 窗帘拉着,屋里一片昏暗,贺绛打开灯,就看见商景侧躺在大床上。 过于宽松的内裤边卷上去,和上衣一起滚得卷边,奶白色的皮肤毫不吝啬地展示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腿处一利器划出的深伤,微微结痂,伤口颜色很新。但绝不是车祸的伤,至少五六天了,应该是在美国是不小心伤到的。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车祸的撞击淤青在各个关节处浮现,手腕、膝盖、腰侧,青青紫紫触目惊心,像是一碗白嫩的水豆腐,被人用烟枪烫了几个口子。 贺绛闭眼想象了下商景被撞后还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心脏蓦地一疼。 他心软了。 贺绛承认。 什么把商景捆在身边折磨,那是高估自己了。 贺绛靠近床头,伸手覆上商景的额头和后颈,温度正常,纱布也没有新的出血。 商景闭着眼睛,呼吸绵长,乌黑的睫毛恬静地舒展着,有几分过去乖巧的影子。 贺绛不由自主地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腰侧露出来的一片青紫。 皮肤凹下一个小圆坑,主人眉毛都不动一下。 看来确实是皮肉伤,不怎么疼。 贺绛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玩意,把商景的青紫一一触碰了一遍,或轻或重。 “都这样了,还非得片场超市地折腾。”贺绛目光沉沉地看着商景,“受伤了知道来碰瓷我,倒也不算笨死。” “放过——你了。” 似乎是听见贺绛的腹诽,商景睫毛扇了扇,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茫地地眨了眨眼。 贺绛做贼似的,立即将摩挲他手腕淤青的手指撤回,使了些力气捏住他的脸蛋,“起来,做饭了。” 商景懵懵地从床上爬起来,他做了一晚上洗衣做饭的梦,还趴在地上擦地,腰酸背痛。 梦里的他毫无尊严地叫贺绛老公,“呜呜呜老公家里太大了,我擦不完,让我歇会儿吧。” 而梦里的贺绛,翘着二郎腿在露台喝咖啡,听见他的祈求,只是冷冷地俯下身,捏着他的脸蛋道:“做不完不许吃饭。” 现实和梦境重合,商景把脑袋扎进贺绛小腹:“老公——不想做饭。” 说完,伤口在贺绛硬邦邦的腹部蹭了下,痛得一激灵。 商景捂住脑袋,彻底醒了。 救命,他刚才说了什么? 贺绛僵住,没能及时扶住商景的手掌僵在半空,只能看着商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伤口靠了过来。 又叫他老公。 为了不做饭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脸皮呢? 商景捂住脑袋后退,一时间没法推测他究竟是单纯做了梦,还是梦见了过去真实发生的事。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把梦当真,但是贺绛的面冷心硬的表现,跟梦里如出一辙。 原本只是看着日记本想象的舔狗生活,一下子有了生动翔实的影像。 代入感升级,开始生气了。 商景气呼呼地单手推开一点贺绛,太窒息了,他居然喊这种人老公。 贺绛看着两副面孔切换自如的商景,气得磨了磨牙。有事讨好,无事冷艳,撩着人又使性子。 “醒了?” “嗯。” 贺绛:“换衣服。” 他眼神示意了新衣服的位置,忍着把人按着打一顿屁股的心情,抓起一个枕头盖住他光溜溜的大腿,深吸一口气,出去了。 商景拉开窗帘,清晰地看见自己关节处浮现了好多淤青,仿佛梦里被人家暴了似的。 要不是知道刚出过车祸,他都以为是贺绛打的。 他搓了搓被捏过的脸蛋,心想,我可真是太讲理了,换个心眼坏一点的,这时候就该拍照保存诬赖贺绛家暴。 商景慢吞吞地洗漱,想等他做饭,先饿着吧。 展开林琳给他买的衣服,果然按照他所说的,一大半都是短裤和背心。 哇,还有四盒新的内裤! 琳姐真是个好人。 商景把内裤都拆开扔进洗衣机,然后套了条运动短裤。 尴尬的是,内裤居然跟运动裤一样长,一抬腿就露出一小截蓝白边儿。 商景目光在另一边的长裤上扫了下,咬咬牙,把内裤卷了一层。 涅槃重生,跟贺绛生活的第一天,一定要不动声色地挑战他的固有权威。 商景出房门的时候,贺绛已经煮好了一袋速冻水饺,香菇猪肉笋干的香气弥漫了厨房。 DNA动了!他过去一定最爱吃水饺。 贺绛坐在长条餐桌的一头,面前盘子里的饺子已经吃了一半。 商景自觉地拿出碗筷,用勺子捞了下,捞到一勺皮馅分离的碎肉汤。 “……” “为什么你的饺子是好的?” 贺绛:“因为我先捞的,让你磨蹭。” 让本来就煮过头快破皮的饺子雪上加霜。 商景搅动了下锅里的饺子汤,捞了一碗饺子皮出来。 他在贺绛对面坐下,越看越像贺绛捞完自己的饺子,故意把剩下的搅散了。 “你是不是搅了?” 贺绛坦然道:“对。” 商景目瞪口呆,居然还承认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男人! 专挑老婆车祸受伤的时候欺负人! 贺绛煮完才知道,原来饺子下锅后,不用搅动,直接等它浮上来就能捞了,白费他守在锅边不断翻搅的功夫。 重煮一锅倒是可以,但他为什么要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前男友? 能吃就行了。 第 6 章 搜索:如何当一个作精。 商景对着这一碗饺子皮,感受到了水深火热的婚姻生活一角。 忍无可忍了。 好气。 气得吃不下。 不行,这可是饺子。 他豁然站起来,两三步冲到贺绛那头,把他面前的饺子一把端走。 贺绛执着筷子,眼前被放下一碗毫无胃口的饺子皮汤。 他轻轻皱了下眉,明明刚关火的时候还没这么糟。 外面阴雨持续阴雨,气温降下了几度,贺绛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大快朵颐的商景,屈指敲了下实木桌面:“去换条长裤。” 商景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换。” 他嘴里嚼着饺子,凶巴巴道:“看什么看,快吃,不准浪费粮食。” 贺绛低头尝了一口汤水,开水和饺子馅儿的味道泾渭分明,一言难尽。 他单手执调羹,一勺一勺喝着,一边给林琳发信息,让她找个会做营养餐的阿姨,每天上门三次。 贺绛放下手机的时候,觉得自己养了个叛逆的儿子,早晚让商景气得折寿。 这可不行,他不好过,就算决定放过商景了,也得让他难过两天。 贺绛思索了下,道:“待会儿会有阿姨来做午餐。” 商景还没来得及高兴,贺绛又道:“给你一周时间,好好跟阿姨学做饭。学不好以后就不用上桌了。” 商景沉默了,看来日记里说的“老公嫌我做饭难吃”也是真的。刚刚同居,贺绛就不顾病人情况,迫不及待地给他找师傅。 找不找师傅是贺绛的事,学不学得会就是他的事了。 商景口头应下:“嗯。” 管他的,先蹭阿姨一周饭再说。 贺绛挑了下眉,也找不到其他话题了。 和前男友有什么好聊的,聊过去生活自讨苦吃,还是聊分手原因自取其辱? 商景吃饱了,看在饺子是贺绛煮的份上,顺手去把两个碗洗了。 刷碗的间隙里,商景深刻反省自己——这碗不该他刷。 看来舔狗属性还在影响他,必须求助一下人民群众的智慧——百度。 必须找到把贺绛折腾得悔不当初。 商景脑补了一下贺绛给他洗衣做饭端洗脚水,卑微地叫他“老公”的画面,乐出了声。 “你——”贺绛进来厨房,冷不丁开口。 “我洗完了!” 商景吓了一跳,一骨碌放下碗,心虚地绕着贺绛走。 反锁上门,懊恼的神色从小脸上闪过,商景拍大腿感慨——太没用了,只是脑补一下就心虚了,这还怎么付诸实践? 贺绛看着商景耗子躲猫似的身影,僵在原地,眼里一时晦涩不明。 商景回屋,立刻搜索:如何当一个作精。 他这个人容易心软,必须找到强有力的纲领指导他。 网上并没有明确的答案,商景看了几个网友吐槽的男、女友作天作地的实例,仿佛打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认认真真从头看完,商景心里只有一个感想——劝分。 什么十分钟不回信息就发脾气,半小时联系不上就电话轰炸对方的领导同事。 什么约会的时候,对方抽空回个工作消息就被指责约会不认真,在地铁大吼大叫让对方社死。 什么红包没有发吉利数字,被劈头盖脸骂一顿,要求写万字检讨书。 什么暴雨夜非要吃一家小龙虾,店家都打烊了还要求对方去把老板叫醒。 什么不准对方和异性同事说一句话,一句罚款五十。 …… 是看着文字就会生气的地步。 商景叹为观止,醍醐灌顶,从善如流地把自己想的小儿科作精计划删掉,替换成火山爆发级别的。 连续记录了二十条作精参考案例,按照由轻到重的顺序排列,循序渐进,按需实践。 商景觉得自己的眼界得到极大的开阔,最后,他自己总结了两句。 作,是一门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艺术。 一个优秀的作精,从不牺牲自己,只会折腾别人。 像他之前在顶着一脑袋纱布,在雨里跟贺绛对峙,乃是下下策。 贺绛,你等着吧。 门外,在茶几边琢磨剧本的贺绛,左眼皮突然跳了下。 余光瞥了眼紧闭的客房门,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手机亮光闪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 [杨钺:今天休息?出来喝一杯。] 贺绛拿起手机,回复一句“行”,把剧本放回书房,开车出门。 杨钺是个大热歌手,嗓音条件优越,祖师爷赏饭吃。开了一间酒吧,中午一般不营业,倒变成了哥几个相聚的好去处。 杨钺是歌手,不能经常饮酒,却喜欢收藏各种酒,攒一波了就叫上好兄弟来尝尝。 “今天这么轻易答应出来?”杨钺一边开一瓶红酒,一边挤眉弄眼道,“听说你家里住了个小妖精,怎么不陪着?” 贺绛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还这么没眼色?” 杨钺坐到贺绛对面,一脸八卦:“那我不是好奇嘛,微信上问你肯定不说。” 干脆约出来试试,哪想一约就出来了。 杨钺的姐姐是某奢侈男装品牌区域代理,林琳昨晚就是跟她预订的衣服。杨钺恰好和姐姐一起吃饭,被他听见了。 尺码不是贺绛穿的,却要送到贺绛家里,这有大问题了好么! 贺绛:“收一收吧,你比娱记还八卦。” “到底是谁?”杨钺抓心挠肝地追问,铁树千年难开一次花,贺绛对象到底是个什么仙葩? “是商景?” 包厢门被推开,又走进来一个人,他穿着偏中山式的烟灰色西服,戴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宛如刚从民国剧场走出来的贵公子。 岑非诺解了外套坐下,折了折白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贺绛抿了口红酒,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 杨钺夸张地举起一瓶红酒,对着岑非诺采访:“商景是谁?为什么你知道!” 岑非诺剥了颗薄荷糖,“他前男友。” “前男友……啊。”杨钺砸吧了下嘴,差点咬到舌内侧的肉,“不是?贺绛什么时候谈过恋爱?前男友是什么?为什么你又知道是前男友了!” 岑非诺只回答了他最后一个问题:“看他表情,猜的。” 杨钺悲愤地放下酒瓶,真想一瓶子砸过去,随便把哪个闷葫芦砸开,好好说道说道。 明明是三个人的剧情,他却没有姓名,还是不是一起出道的兄弟了! 贺绛简短道:“三年前谈的,他一直在美国,没来得及说就分了。” 杨钺从贺绛平铺直叙的语气里,嗅见了一丝“贺绛是被甩的那个”的味道。 他脱口而出:“异地恋啊,那他准备吃回头草了?” 贺绛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闭嘴吧。” 林琳打电话过来说明天的工作安排,贺绛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杨钺立刻坐到岑非诺身边,“快点,趁他不在,多说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岑非诺:“无可奉告。” 杨钺顿时骂骂咧咧:“你两以后喝酒自费。” 杨钺琢磨了两分钟,不气馁地揽上岑非诺的肩膀,铁了心要把他拉进八卦队伍:“咱分析一下啊,前男友回国了,贺绛把他安置在家里,自己却躲出来喝酒,这算什么啊?是犹豫吃不吃,还是对方不让吃呢?” 岑非诺:“不知道。” 杨钺:“你真烦人。” 贺绛听完电话,正好听见杨钺的揣测,嘴角扯了下。 能是因为什么,还不是怕商景不自在。 贺绛你他妈的还是个情圣。 商景拟好了作精计划,贺绛已经不在家了,车库里少了一辆车,厨房里多了个阿姨在做饭。 阿姨自带食材,鲜虾鱼蟹牛肉摆满了厨房大理石台面,还已经炖起了大棒骨高汤。 一小时后,餐桌上五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营养充足。 商景坐在椅子上,愉快地问:“阿姨,贺绛什么时候回来?” 去哪了,想马上开饭! 阿姨摆了摆手:“主人家的事情我不知道的,但是我今天做的是一人餐。” 商景笑容敛了下,不是滋味地问:“五菜一汤,这叫一人份?” 阿姨:“当然咧,菜不算,我只蒸了一人的米饭。” 商景慢慢地拿起筷子,挺好的,不用等贺绛吃饭,他一个人吃更开心。 过了一会儿,商景小声道:“阿姨,能不能陪我吃饭?” 阿姨本来等着商景吃完收拾碗筷,倒垃圾,才算她的任务完成,听见商景的话,连忙道:“不行的、不行的。” 商景拉开椅子:“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一半米饭还多呢,不要浪费,你怕被贺绛发现吗?我不告诉他。” 盛情难却,阿姨只好坐下和商景一起吃午饭。 “阿姨,你手艺真好。”商景一边吃,一边想,贺绛这直接给他找了个五星级大厨让他学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做不到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下午,商景在手机上搜索附近合适的兼职,他失忆了对这个城市还不太熟悉,看了老半天街景地图,决定明天去外面逛一逛,亲身感受一下。 说来惭愧,商景甚至想不起自己大学读了什么专业,身边没有任何信息可以提示。 不过,工作的事急不得,正规企业恐怕也不愿意招一个失忆不稳定的员工。他还是先分到贺绛的婚内财产,把脑子治好了,万事大吉。 做了一下午功课,商景脑袋有点昏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醒来已是晚上,厨艺很好的阿姨又带食材过来做饭。 依旧很丰盛,依旧是一人份。 商景想着贺绛去哪了,不小心把自己吃撑了,干脆盘腿坐在沙发上,等贺绛回来。 晚上九点,商景脑袋一点一点,电视上播放什么完全没看进去,无聊地快睡着。 玄关处传来一声响动,商景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坐直了身体,望向玄关。 房门开合的瞬息带来一阵风,商景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好啊,把受伤的老婆扔在家里不管,自己跑出去花天酒地。 不守男德! 贺绛看见沙发上聚精会神盯着自己的商景,愣了下,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眼巴巴等着主人晚归的小狗。 一喝酒,幻觉都跑出来了。 贺绛眨了下眼,再看过去,商景一脸不满,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这才正常。 商景:“你喝酒了?” 贺绛:“嗯,我去洗澡。” 看着贺绛消失在房门口,商景轻轻皱起了眉,忽然不知道自己等贺绛是干嘛。 趁机作一把吗? 可是贺绛都进去了。 这一副不欲多言急着洗澡的的样子,该不会是怕被他闻到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吧? 真的是和狐朋狗友单纯喝酒吗?娱乐圈这个大名利场可乱得很。 商景看着手机,忽然挑了下眉。他不应该傻傻等在家里,应该打电话查岗,让贺绛拍视频澄清自己! 原来我已经不知不觉长成了标准作精的样子! 商景感到欣慰。 他一跃而起,在贺绛房门只剩下一条缝的时候,悍然抵开。 房间里,贺绛光-裸上身,手指按在皮带扣上,正准备解开,突然背后撞上一个人,差点和他一起滚到床上去。 商景借着冲撞的劲儿,抱住贺绛,使劲闻了下贺绛身上的味道。 没有其他人的香水味。 这让他很难发作。 商景:“你今天跟几个人喝酒了?” 贺绛哑着嗓子:“他们两。” 商景目光在贺绛精瘦的腰身上晃了一圈,耳垂发红,不敢再看,垂着眼,低落着嗓音:“我等你等了那么久,你喝酒都不跟我说一声?” 贺绛深吸了口气“……”这小东西能不能不要这么反复无常? 商景:“真的只是单纯喝酒吗?” 贺绛:“是。” 商景:“我不信,你把另外两个人的电话给我,我问问,不然我今晚都睡不着。” 贺绛目光幽深:“你知不知道我喝酒了?” 他现在自控力不是很好。 商景心想,废话,“知道啊,快给我电话。” 贺绛气得咬牙切齿,还敢用“睡不着”威胁他!想到商景失眠的臭毛病,万一失眠了,今晚他也不用睡了,他闭了闭眼,打开手机,“你打。” 他拿了浴袍,进了淋浴间,再跟商景待一块,他不保证不会趁人之危。 商景见他这么干脆,划开贺绛的通讯录,但不知道该打给谁。 大大的纱布脑袋,大大的问号。 显然,贺绛以为他知道该打给谁,说明这三人是固定的狐朋狗友组合。 可不能露馅了。 商景对着手机研究了一会儿,拨通了最近通话里第二个。 时间跟贺绛出门的时候差不多,估计是叫他出去的。 “喂,您好。”商景礼貌道,“今天是你跟贺绛一起喝酒了吗?” 那边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道:“对,你是他对象吗?” 声音随和里带着一点中年人特有的威严。 商景支吾着嗯了一声。 …… 贺绛这个澡洗得一点也不安稳,关水的间隙,他似乎听见商景的语气不像在查岗,反倒像被谁套话。 他连忙围上浴巾,推开门,看见商景正襟危坐,抢过他的手机一看。 他爸。 第 7 章 脑子没问题吧? 商景手里一空,看见贺绛身上泡沫都没冲干净,皱眉:“不好好洗澡你干嘛呢?” 贺绛连忙捂住了收音口,心情复杂:“你跟我爸都胡说八道些什么?” 商景承认自己在听见伯父威严的声音时,下意识答了真话,有点怂,但是看见贺绛这副隐婚被戳破恼羞成怒的样子,这一点愧疚之心立刻烟消云散。 商景:“没说啥。” 贺绛:“真没有?” 商景哼了声,他一个失忆的人能被套什么话,警惕心可强了好么,不过是问了一些贺绛生活上的事而已。他还没有趁机说坏话。 话说回来,贺绛回家跟自己父母吃饭喝点红酒,不能直说吗?那他就不用打这通电话了,掌心都流汗了好么。 怎么,怕他缠着闹着要一起去见家长啊? 贺绛看了商景两眼,察觉到他不配合的态度,一副偏要给他添堵的样子,不由揉了揉眉心。 他可以让商景打电话给岑非诺杨钺,朋友无所谓,但他父母容易当真。 商景现在这扑朔离迷的作风,没把人收拾服气了,他可是一点都不敢让父亲知道。 贺绛干脆打开手机对着他录像一段,微信发给他爸。 然后捋了把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在浴巾上擦了擦手,才得空打字。 ——他脑子撞坏了,胡言乱语别当真…… 还没打完,对面回了一条消息: “这是儿媳的样子?” “我和你妈对他挺满意的。” 贺绛盯着落在屏幕上的水滴,闭了闭眼,这一滴水,让他打字速度没他爸快。 这上哪说理去。 贺绛拇指抹去了这滴水,无奈地继续输入:“不是让你们看他长什么样子,看他脑袋——” 对面再次快人一步:“把受伤的媳妇留在家里,大半夜的跟谁喝酒去?我说你回家吃饭了,别露馅了。下次再犯,我们可不会给你兜底。” 贺绛破罐破摔地按灭手机,他顾忌着商景在场,不敢发语音,哪里说得过对面他妈妈语音输入。 是的,后面那段话,一看就是他妈的语气。 明天再打电话回去说明吧。 贺绛把手机扔到床上,“你……” 他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无论谈什么都像耍流氓,对于他们这段关系不太适合。 “你等着。” 商景眼珠随着贺绛的身影移动,见他进了浴室,一溜烟跑了。 傻子才等着。 真作精从不回头看爆炸。 贺绛出来的时候,意料之中商景以后跑了,他弯腰拿起桌上的手机,思量着措辞解释。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条新鲜消息—— “小景挺聪明的,你老实点,谎言说多了人家会看出来。” 贺绛怀疑自己老眼昏花,难道不应该是“小景这孩子挺傻的,你别欺负他”??? 殊不知,贺妈妈是这么分析的—— 贺父先出其不意,让商景承认了自己是贺绛对象,后表明身份套商景话。 此时商景可能回过神来了,话说得漂亮,但有效信息一句没给,显然跟贺绛约定先不告诉父母。 姜还是老的辣,贺爸爸立马换了个方向,询问其贺绛最近的生活,从这里开始,商景就知无不言,比如家里请了阿姨,添置了什么东西…… 一通下来,贺妈妈就觉得商景聪明,但又不绝对聪明,主要是乖巧嘴甜。 贺绛擦干了头发,去厨房拿了一盒牛奶拆了加热,倒成两杯,一杯放在商景门口的架子上。 敲了敲门:“牛奶我放门口了,记得喝。” 他站了站,不等商景出来,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贺绛有时候不明白商景的行为目的,这让他凭空产生许多自作多情的猜测。 或许商景本身也还没想清楚,刚回国,受伤了脑子一团乱地撞到他怀里,行为矛盾不考虑后果。 贺绛叹了口气,他总是说商景笨,既然自己看得清楚,就应该及时给两人冷静的时间。 这对两人都好,以免三年前再重演。 翌日。 商景醒得早,一出门便看见贺绛拖着一个行李箱,正在玄关换鞋。 “钥匙在鞋柜上。”贺绛弯腰把居家鞋放回柜子里,“我去拍戏,至少半个月。” 说完,贺绛拖着行李箱,走到车库,开了另一辆车。 商景下意识跟了两步,有些反应不过来。 贺绛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出口变成了:“好好学做饭。” 哪怕学着照顾好自己。 后视镜里,贺绛看见商景穿着棉质柔软的睡衣,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细想了什么还有什么没安排到位……厨师有了,保洁有了,小北每两天上门检查生活用品短缺。 都挺好的。 于是,贺绛收回目光,专注看着前方。 半个月后,商景伤一好就会离开了吧。 商景往前走了两步,意识到贺绛的车已经开远了。 他忽然有些落寞。 可能是因为还没加上微信吧,都不能像作精一样,半小时发一条信息查岗。 贺绛不在,别墅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除了家政,一天到晚没个响动。 一早上,除了贺绛的卧室锁着门,商景进不去外,其他的地方他都无聊到熟悉透了,连贺绛放在地下室几瓶酒、书房几本书都知道。 吃好喝好睡好,问题是,口袋里没钱,愁得商景差点想把贺绛的酒拿去卖。 好在他内心还是一个高大正直的人。若非受伤了不能喝酒,他敢理直气壮地把贺绛的藏酒霍霍干净,但是偷出去卖又是另外一个性质了。 “阿秋!” 商景盘腿坐在书房的地上看书,手上是一本贺绛从前拍过的剧本,看了一会儿脑袋昏沉,他连忙跑到床上去睡。 中午阿姨过来做的饭,他两点才起来吃,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商景摸了摸额头,好像有些发烫。 他现在很熟悉家里的医药箱在哪,拖着步子到客厅的电视柜找了温度计。 38.7。 感冒且发烧。 商景咽了咽喉咙,这绝对和他前天淋雨、昨天穿短裤离不开关系。 当一个作精好难,好容易被反噬。 要是他早点上网搜索作精宝典,就不会选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了。 商景不太灵光的脑袋转了转,作精优秀案例里,关于生病那一条是怎么说的? 不吃药不打针,要求对方马上请假照顾? “……”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去医院吧。 更何况,这病是他“作”出来的,万万不能跟贺绛说,否则就成了贺绛的把柄,以后他一“作”,就把这事拿出来说,还混不混呐? 小区出门不远就有一家资质不错的诊所。 医生先检查了一下商景伤口有没有发炎,问道:“对青霉素过敏吗?” 商景:“……” 不知道啊,弱小无助可怜。 商景道:“我问问。” 医生皱了下眉,有点不解。 商景稍稍躲开医生看弱智的眼神,给贺绛发信息,措辞委婉。 【你知道我对什么过敏吗?】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那边回:不知道。 多么冷冰冰的三个字,就知道不能对贺绛抱有希望,商景想象了下贺绛此刻的表情,鼓起脸颊,用比他更冷的表情回复—— “我对你过敏。” “不可理喻!” 贺绛气得把手机砸了。 两天没联系,就专门发条消息气人? 亏他让林琳帮忙看着点手机讯息,拍完一镜就过来回复。 蔡敏敏看着暴躁的贺绛,琳姐说贺绛最近可能情绪不稳定,果然没错。她正想着是安静如鸡还是上前询问时,就见贺绛弯腰捡起了手机,擦了擦,坐回椅子里。 贺绛沉着脸,你不仁我不义,是商小狗先骂人的,他做点什么也不为过吧。 商景无缘无故就招惹他,有点不不对劲,贺绛打开了家里的摄像头。 书房客厅都没人,这个点了总不能还在睡觉吧? 贺绛眉心紧拧,点击回放,看见商景坐在地上,打了三个大大的喷嚏,从房间出来后,长袖长裤,出门了。 换鞋的时候,在玄关照了个特写,病怏怏的样子一览无余。 贺绛按了按太阳穴。 商景在惹怒他这件事上很有一套。 联系上商景问的那句,八成是借题发挥明知故问,找他麻烦呢。 贺绛在化妆间暴躁地走动两圈,最终还是联系做饭的阿姨,今天早点来,顺便把商景接一下,晚上多做一顿夜宵,必要时留宿随时照顾商景。 助理蔡敏敏听得直咋舌,贺影帝自己生病都不让人留过夜照顾,商景一个小感冒就让阿姨留宿了。 另一头,小区诊所。 商景关掉手机,对医生道:“给我做个皮试吧。” 长长的针尖扎入手肘,疼痛尖锐,不一会儿肿了个蚊子包。 半小时后,商景坐在诊所的角落里挂水,脸色退却潮红,变得苍白没有血色。 手背搭在扶手上,白色胶带缠了两圈,压着冰冷的针头。 口袋里手机响了一声,他逃出来一看,居然是黄阿姨问他现在在哪。 商景说自己在诊所吊水,话音刚落,黄阿姨就出现在门口,道:“在这儿呢,有事叫我,我就在这陪着你。” 商景不好意思,他这么大人了,挂个水还要大人陪,多不合适:“不麻烦阿姨了,不是很严重。” 黄阿姨:“贺先生规定,每逢周五做一顿大餐,今天他不在,你也生病了不能沾油腻,我闲下来了,做点其他的事补上,不然对不起老板发的工资。” 商景没法劝回阿姨,有个人陪他说说话,他也挺开心:“谢谢阿姨。” 黄阿姨给他做饭,陪他看病,好像他妈妈啊。 商景垂下了头,掩饰眼里一闪而过的低落情绪。 失忆这么久,他没找过家人,是有原因的。 他脑海里有一些关于家人的记忆,都是很短的片段。 父亲在他很小时候因公殉职。 至于母亲……商景搓了搓因为挂水而冰凉的指尖,他目前对于母亲的唯一一个印象,是对方歇斯底里地砸了一个水杯,对他说:“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叫我妈!” 锋利的碎片割开他的裤子,鲜血蜿蜒流下。 这件事应该发生不久,因为小腿肚上的伤口还会疼。 商景只能乐观地想,或许妈妈不允许这门婚事才母子决裂的,以后离婚就又有家了。 但他知道,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 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商景醒来就精神奕奕地在剥柚子吃。 门铃响起,那个在片场见过的助理小北过来,添置了一些果汁、鲜花后,对商景道:“让我带您去换药。” 商景坐上车后,发觉路线是去他醒来的那家医院。 当时那家医院针对他小型会诊了一波,基本上脑科大夫都知道他失忆了,不能再去那家。 商景道:“大哥,那家车祸好多伤者,我对那家医院的现场都阴影了,我们随便去个诊所吧。” 小北确定了商景不想去第二医院,但是贺绛嘱咐他办好的事情,也不敢马虎应对,遂开车去了另一家三甲换药。 商景:“谢谢。”他发现了,贺绛身边都是正常的好人。 “伤口恢复得很好,看来营养有跟上,继续养两个月,洗头的时候注意伤口不要沾水。” 医生给伤口重新消毒,包扎,但这次没有围着脑袋缠一圈了,只在主要伤口处留了拳头大小的纱布。 “接下来你也可以自己换药,十天后来拆线。” 商景摸着自己脑袋,毛扎扎的,在他昏迷的时候就被医生剃成了平头。 伤口在太阳穴上头的位置,平头也挺好,不用认真洗头,不然他还不方便。 小北去刷卡结账,领了换药的用品。 商景:“这个钱……” 小北:“老板工作室会报销的。” 商景:“好的。” 回去的路上,小北问他有没有什么地方想逛的,商景说没有。 贫穷会使人丧失逛街欲望。 他靠着车窗坐,沿途的风景快速掠过,忽然,一个路标引起了他的主意。 路标提示,前方路口左转是华悦脑科医院。 就是脑科主任推荐他去的那家巨贵巨贵的康复医院。 商景仰头看着路标:“麻烦左转,我想走滨江路回去。” 车辆左转进去滨江路,华悦脑科很快出现在商景视野中。从那气派的大门就能看出,进去需要花钱的勇气。 他失忆三天了,显然医生说的自主恢复不太可行。他吃好睡好,还找了一些车祸视频来看,记忆毫无波动,应激保护性失忆也不像。 真得求助于百万医疗了。 商景记下医院的位置,打算过两天来看看。 虽然没钱治疗,但可以咨询一下嘛。 商景恋恋不舍地看着脑科医院,收回目光时,看见了一家琴行。 商景莫名觉得自己会弹,而且应该技术不错,他想验证一下。 “麻烦停车。” 小北见商景径直进了琴行,以一种专业挑剔的眼光在看琴,连忙给贺老板发信息。 贺绛嘱咐他包圆商景的消费,但是对于名牌钢琴这种百万起的昂贵商品,小北不知道包不包括在内。 -商先生在看钢琴,能报销吗? -贺绛:脑袋没问题吧? 小北:“……”他明白了。 第 8 章 狭路相逢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老板的暴脾气,小北把手机揣进口袋,惴惴不安。 是他犯傻了,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问出这种话,简直跟人本来打算请吃顿烧烤,你问能不能开瓶飞天茅台一样没眼色! 救命,他不会因此被开除吧? 小北尴尬地在外面踱步,不敢进去,怕商景想起他在医院说的那句“工作室全部报销”。 他不进去……商景应该能懂他的意思吧? 商景不知道小北的弯弯绕绕,他只是想弹个琴。 装潢华丽的大厅中央放着一台展示琴,商景扫了一眼,礼貌地问:“请问可以试试吗?” “这台调过音,您可以试试。” 商景于是坐在钢琴前,闭着眼睛想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东西,细究又抓不住。 当他试探性地将手放在黑白琴键上时,完整的曲谱自动在脑海中浮现,像弹过了无数次一样。 修长白皙的手指预演了下,从容地触上琴键,《克罗地亚狂想曲》从十指间倾泻而出。 黄昏、残垣……战火之后的克罗地亚,在激昂的曲调里徐徐铺开。 能在这儿当导购的,音乐素养要求极高,一听就知道商景不是业余选手。《克罗狂想》钢琴八、九级就能弹,但是商景还原了马克西姆倾注在钢琴曲里感情,属于演奏级了。 大牌衣服,专职司机,演奏级别……导购内心焕发了对业绩的期待,等商景一弹完,便舌灿莲花地夸他钢琴十级小王子,“这架钢琴音质中档,我们还有原装进口的施坦威演奏级三角钢琴……” “你觉得我弹得好吗?”商景问。 导购表情诚挚:“s市音乐厅该有您的一席之地。” 导购见多了初学者来买钢琴,听他们试琴是对耳朵的折磨,难得有像商景这样兼负技巧和感情的大师,哪怕不买,也能白嫖一次现场。 “弹得好,那就好。”商景若有所思,抬眸时眼里有一簇星光洋溢,“谢谢夸奖,等我离婚了就来买。” 离婚了才有钱。 导购:“???” 她不禁脑补了一个十八岁就被困在商业联姻里无法追求音乐梦想的小王子,因为坚持抗争还被打破了脑袋,只能偷偷来琴行练琴以免技巧衰退的完整剧情。 一时间,看着商景的眼神母爱泛滥。 商景再三对导购表示感谢,然后快步离开琴行。 小北给商景拉开车门,有些尴尬地没看他的眼睛。刚才导购目送商景的眼神他都看到了,仿佛老板对商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而他是为虎作伥的□□保镖。 他好无辜。 小北划开手机,想重新设置导航,猝不及防看见两条新消息。 -贺绛:……医生说他脑子怎么样? -贺绛:想买就买。 小北:“……” 所以那句“脑袋没问题吧”不是在骂他,而是掐着时间点询问商先生的病情? 小北又想起导购的眼神,救命,他这下不会真的被开除了吧? 他立即给贺绛回了句“医生说愈合得很好”,然后转身对商景道:“有没有看上哪台钢琴?我们老板说看上就买。” 商景:“没,我们回去吧。” 现在买,也是放贺绛家里,工作室出资,离婚时不一定能分走。 “真的没看上?” “嗯。” 小北见商景的表情不像是惋惜遗憾之类,便发动汽车回家。 一路无话,在小区门口时,商景道:“不用开进去了,我散步回去。” 小北:“好,您注意安全。” 商景:“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 等助理的车开远,商景去外围水果店买了一盒鲜切水果,溜溜达达地进了门口的保安室。 他把水果盒放在桌子上,乖巧地和各位保安大哥问好:“刚刚搬进来,请大哥们多多关照。” “应该的,应该的。”保安连忙拉出把椅子擦干净,“您坐您坐。” 商景不知道贺绛关照过一轮了,还疑惑保安怎么这么热情,后来一想,可能富豪别墅区都这样吧。 他就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养伤无聊,坐在那儿跟保安唠嗑,什么小孩几岁啦,在哪里上学,顺便打听点贺绛的消息。 保安对贺绛当然印象深刻,“贺先生一共就录了两个人脸识别,一个是他经纪人,一个你,你们兄弟两关系一定很好。” 商景撇了撇嘴,果然,对外他还是弟弟。 他闲扯了一堆,仿佛无意间提到:“最近哪户人家的小孩在学弹钢琴?” 商景皱了皱眉,装出被扰民的样子。 保安顿时道:“是A13栋户主的小女儿,正在学钢琴,每周末早上都会练三个小时。您被吵到了吗?” 可是A13和贺先生的住处离得很远,应该听不见啊。 商景摇摇头:“没,偶然间听见罢了,我也弹钢琴,随口一问。” 商景从保安室离开,又朝A13栋走去,在庭院外按了门铃,规矩地站着。 房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不成调子,节拍乱按。 开门的是个富家太太,因为女儿不肯好好学弹钢琴,还有点火气。看见商景无害而好看的样子,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请问你是?” 商景开门见山,毛遂自荐,说自己在家无聊,想就近找个钢琴家教。 王太太一听他是贺绛的弟弟,眼睛一亮,她觉得跟贺绛相关的,都是殿堂级大师,加上女儿刚刚气走了一个钢琴老师,便热情地把他请进门。 王太太的女儿正趁她不在,在钢琴上乱按一通。 商景笑眯眯道:“小朋友,让叔叔给你弹一曲好么?” 张诗诗:“好啊!漂亮哥哥!” 商景小弹一曲卡农,矜贵优雅的姿态,迅速俘获四岁少女的芳心,决定要坐在商景旁边学。 可以说现代人多多少少有点颜控。 但这个颜控只让张诗诗坚持了半小时,就开始扭动着要吃要喝要下地。 商景:“你不要我当你老师了吗?” 张诗诗连忙摇头,声音软萌中带点商量:“要的,我、我就去吃点雪糕。” …… 八天后,商景教会了张诗诗入门,能弹简单的曲子,从王太太那儿领到了一万块工资。 他揣着一万块,戴着口罩,踏进了华悦脑科。 大概是脑科的缘故,环境影响人的大脑状态,因此医院非常静谧,人也不多,来往的人都放轻了脚步。 商景找到了脑科办公室,看到里面有值班的医生,便敲门问道:“请问我能进去吗?” “请进。”一道年轻清润的声音答道。 商景进门,看见一个青年医生正盯着电脑上的颅脑影像研究,长相温和儒雅,气质斐然,桌上放置的名牌写着“主治、傅亚”。 “傅医生您好,冒昧打扰您。”商景把自己藏起来的病历拿出,“我之前在车祸中受伤失忆了,情况比较特殊,第二医院建议我来华悦。” “我手头上钱不多,所以我想先咨询一下,能不能治,如果花费多——” 傅亚抬眸看见商景时,明显愣了一下,道:“先给我看一下吧。” 病历看得很快,傅亚又问了商景几个问题,然后皱起了眉:“这个我可能需要多找找国外的资料,再和主任研讨一下。” 商景比较关心钱的问题,这决定他离婚时的底线:“费用……” 傅亚安抚道:“还没有出方案,暂时说不好,如果你比较困难,我会尽量为你申请减免。现阶段不要想太多,免得加重大脑负担。” 商景:“谢谢您。” 傅亚将病历整理好:“我对你这个情况挺感兴趣的,介意把病历留我一份吗?我们可以加个微信,有进展我随时通知你。” 傅亚似乎明白商景的担忧,笑着道:“当然,这属于咨询阶段,不收费。” “可以,但是我希望您能隐去我的名字,我暂时还不想对其他人泄露失忆的事。” “保护病人隐私是我的义务。” 商景觉得这个医生简直是白衣天使,迅速掏出手机,加上了微信里第一个联系人。 怕贺绛哪天看见,商景特意将傅亚备注成了“烧烤外卖”。 “那我不打扰您了。”商景边感谢边站起来,待要离开时,忽然被傅亚叫住。 傅亚站起来,直直盯着商景,“冒昧问一句,你小时候在美国长大吗?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不是啊。”商景果断摇头,坚定而自豪道,“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 “好,抱歉。”傅亚仍旧保持了微笑,和商景道别。出生年月对不上,他本来也不抱太多希望。 商景出门的时候还在想,自己估摸是沾了傅亚那位美国朋友的光,所以问诊才这么顺利。 他心情愉悦地进了电梯,觉得有幸运加成,看病顺利。 电梯行至二楼,厢门缓缓打开,商景低头看着地面思考怎么快速筹到百万,等了一会儿,却不见电梯外的人进来。 他疑惑地抬头,差点原地去世。 贺绛一手揣兜,一只手阻隔电梯门,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 见鬼了!贺绛不是在拍戏吗! 他连忙狂按电梯关闭键,但是不管用。 商景心里默念着“他看不见我,我戴了口罩拆了纱布,焕然一新亲妈不认。” 他目不斜视从贺绛身体一侧溜了出去,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个走廊。 “你来这干什么?” 贺绛拧着眉,盯着商景的背影问道。 商景一溜烟跑没了身影。 “傻逼。” 贺绛气笑了,慢条斯理转了个方向,追上去。 商景乱窜了一圈,才发现这条走廊是个死胡同,每个房间都关紧了门,除非跳下去,不然还得原路返回。 啊这……贺绛应该进电梯了吧?是他紧张过头了,他怎么会管自己死活? 商景小心翼翼地从拐角瞥了一眼,恰好对上贺绛堵在出口面无表情的样子。 “……” 吓死人。 商景平复了一下心跳,抬了抬下巴,先发制人:“你来干嘛?” 贺绛:“我先问你的。” 商景鼓起勇气:“我听说有些男人喜欢谎称加班,实际在外面鬼混,过来看看。” 贺绛失笑:“来脑科医院鬼混?我脑子不正常?” 商景小声逼逼:“可能是你小情儿需要看脑科。” 他可没说假话。 第 9 章 这是要离婚? 贺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在我车里放定位器了?” 商景眼皮轻眨了下,这个借口真好,可惜不能用,他道:“我路过,正好看见你的车进去,我好奇跟进来看看怎么了?法律规定我不能来这儿吗?” 贺绛骤然想起小北说的,商景曾看过钢琴,那家琴行就在对面不远。商景音乐系毕业,回国找工作,想买乐器很正常。 但是看见他就跟进来不正常。 商景到底知不知道这些行为意味着什么?还想玩“我可以陪你谈恋爱但我不喜欢你”这一套? 恋爱这玩意儿,他体验过一次就不稀罕了。 贺绛不想再猜,他承认自己被商景的小动作逼得有些不上不下的恼火,开诚布公地问:“商景,你喜欢我吗?” “啊?”商景猝不及防被问住了,微张着嘴巴合不上。 他以前喜欢贺绛喜欢得毫无自尊,但现在大彻大悟不舔了,喜欢也随着记忆一起丢失。虽然舔狗属性偶尔作祟,但整体上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商景抿了抿唇,他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毫不犹豫地说喜欢? 可是医院这么神圣的地方,商景总怀疑自己撒谎会变舔狗。 “我……” 贺绛自嘲地笑了笑,还用得着等商景的答案吗,这反应跟三年前一样。 贺绛换了话题:“你想买钢琴?” 商景顺坡下驴:“想啊,你要给我买一台吗?” 他那天回去之后有点后悔,应该先买台钢琴放在家里练练,三天不练手生,这可是他离婚后的谋生手段。 可是不知怎么,跟助理小北在一起,商景总不好意思让他报销,怪怪的。但是当贺绛问他想不想要钢琴时,他就很想要。 明明都是贺绛的钱啊? 商景想了想,灵光一闪找到原因,助理买单像被包养的,贺绛亲自问,才像送老婆的!原来他的思想境界又提高了。 贺绛轻笑了一声,道:“凭什么送你?” 商景不假思索:“为什么不买了啊?因为我刚才走神了吗?我当然喜欢你了……” 商景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严重性,像贺绛这种大男子主义的人,肯定不允许贤惠的娇妻有自己的主意,于是不太熟练地补充,“老公。” 贺绛手指攥了攥:“你现在倒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现在是为了一台钢琴,以前是为了一些莫名其妙他都不好意思再提起的理由,时不时地讨好他。 他上当过,差点又上了第二次当。 杨钺问他为什么分手,原因太可笑,贺绛说不出来,他也不想以后再次分手时,只能三言两语地表示“他伤一好就连夜推着钢琴走了”。 商景的脑袋上只剩两道创口贴,像是日历翻到了最后一天,露出发黄的底页,再翻一翻,除旧迎新。 贺绛余光在创口贴上扫过,狠下心问:“什么时候搬出去?” 商景完全愣住,蓦地想起失忆后他们第一次相见,也是在医院,他耍赖跟着贺绛回家。 如今半个月过去,在四面白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贺绛终于想要扔下他了。 他垂头看着干净的地板,有点不知所措,他还没有收集很多隐婚资料,还没有认识能曝光的媒体,还没有赚够钱租房子…… 脑子还没治好,不知道去哪。 被人直白地问什么时候搬,纵然对方是个可恶的渣男,商景依然觉得难堪,没有作天作地的劲儿了,只能哽着一口气道:“不搬。” 贺绛听出了一点鼻音,一低头看见地上多了两滴沉重的水花,像一场冰霜肆虐过他的心脏,眼睛被刺痛似的一红。 从来没有惹过商景掉眼泪,也没见过商景哭,贺绛一秒钟便败下阵来。他不该说这个的,商景对“家”一直很在意。 见不得商景掉眼泪,刚说出去的话又吞不回来,贺绛只得暗骂自己“活该被吃得死死的”,硬邦邦道:“不搬就不搬,哭什么。” 他伸手抹掉了商景眼角的泪水,指腹像被蜡烛刚溢出的蜡油烫了,语气又放柔三分:“回家了。” 他的电影戏份大致拍完了,导演对演技要求苛刻,但贺绛每次发挥都很完美,首次参与电影的张瑶瑶演技却不够看,接下来一段时间导演亲自磨她,贺绛乐得放假。 在医院遇到商景之前,大脑已经做主把所有不重要的行程都推掉了。 他接下来有一段假期。 商景生气又丢脸,接下来一路都没跟贺绛说话。 他真是太没用了,勇敢的作精的已经冲锋陷阵跟贺绛闹起来,上三天三夜新闻头条了,到时候贺绛哭着求他不要在媒体面前乱说话。 没用的作精只会被渣男一句话说哭,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在医院吧嗒吧嗒无声地掉眼泪。 回到家,却没有闻到饭菜香,商景又躲又跑又哭的,早就饿了。 他憋不住了,问道:“阿姨今天没来?” 贺绛把车钥匙扔在玄关:“不止今天,以后都不来了。” 商景比痛失钢琴还难过,黄阿姨对他太重要了,他追着贺绛问:“为什么呀?黄阿姨人很好啊,做饭也好吃,是她觉得太辛苦了吗?还是你没给工资?” 贺绛把门关上,边换鞋边道:“商景,别忘了我离开之前说的话。” 商景茫然:“什么话?” “……” 贺绛揪了揪他的耳垂,“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我让你跟黄阿姨学做饭,你学了吗?” 商景:“……”没学。 贺绛换好家居鞋,拿了一双放在商景脚趾边,催促他换上,然后倒了两杯水,拉着商景在沙发上坐下,一副深入谈谈的样子。 商景皱着眉看他,这表情,不会是要谈离婚的事吧?在医院甩不掉他所以想离婚? 也好,他早就想离了。 贺绛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郑重道:“我刚才想了想,觉得有必要重新给我们之间定义一个清晰简单的关系,覆盖以往,对我们都好。” 商景微微瞪大了眼睛,果然是要提离婚,他有点紧张,一般来说,主动提离婚的一方都会有所让步,争取顺利离婚。 贺绛会给他分多少财产多少现金?还是说他们真的有婚前协议? 商景板着小脸,努力做出自己不情愿的样子,争取更多福利,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绛,总觉得对方的样子,不像是会给他很多钱…… 贺绛:“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简单的房东和房客的关系,你做饭洗地浇花抵房租,时间自由,可以另外找一份工作。想住多久都可以,只要你用劳动兑换,我不会再赶你。” 贺绛想了一路,觉得还是这样妥帖,他不会因为前男友的关系多想,商景也不尴尬。重要的是,商景不会因为寄人篱下伤感,凭自己本事租房,住的更安心。 他不必给予商景超出租客的关怀,商景不用忍着恶心叫他老公,大家退回点头之交的关系。 商景:“……” 不是离婚啊? 狗男人真有你的,跟自己老婆算房租,这他妈不能是婚房吗? 你说重新定义就定义,当婚姻法形同虚设? 一点都不懂法!指不定还偷税漏税,改天去他工作室抓抓把柄说不定更有效。 法盲!法盲!! 商景心里憋了一股吐槽的欲望,但是被医院里贺绛让他搬出去的事按住了。 还不能发作,贺绛现在还没想起正式提离婚,他对上贺绛还是太弱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家财万贯。 革命尚未成功,还要继续韬光养晦。 商景垂下眼睫,委屈道:“嗯。” 贺绛硬了硬心肠,没吃他这一套:“那去做午饭吧。” 商景游魂般地进了厨房,看着冰箱里的一堆食材无从下手。 “咔哒……咔哒……” 有什么东西挠着冰箱壁,窜来窜去,令人头皮发麻。 “贺绛!贺绛!”商景吓了一大跳,蹦了一下,跑到书房敲门,“冰箱里有老鼠!” “怎么会有老鼠?没插电吗?” 贺绛被商景拖出来,看见冰箱冷藏室抽屉里有东西在动,他想起黄阿姨的嘱咐,了然,上去把抽屉抽出来,放到地上:“大闸蟹。” 商景盯着活力十足的大闸蟹,咽了咽口水。 贺绛:“还有问题吗?” 商景和大闸蟹大眼瞪小眼,“没……了。” 问题多了,他不会做饭。但是当着贺绛面承认,肯定又会被说。 贺绛道:“我要跟工作室开一次视频会议,大约一小时,没事别敲门。” 商景:“好的。” 这样最好了,他可以偷偷用手机查做饭方式。 贺绛:“大闸蟹马上蒸,死了就不能吃了。” 商景:“好的。” 贺绛进书房后,商景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螃蟹,感觉无从下手,怎么抓都会被咬。 而且……这活蹦乱跳的,他怎么忍心下锅。 商景干脆把螃蟹抽屉推到一边,先做点其他的。 他拿出鹅肝牛肉牛腩芹菜青椒等食材,上网搜索这些东西的组合,打算选一定最简单的。 青椒牛肉?土豆牛腩?…… 商景都觉得有点难,忽然,他在一则美食视频里看见一句点亮他人生的话。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商景把鹅肝和牛肉拿起来一看,盒子上面写着某某地空运。 高级吗?太高级了! 还看什么食谱,直接上手做啊! 商景打开电磁炉,锅里加水烧至沸腾,然后把顶级鹅肝和牛肉羊肉扔进去煮熟。 十分钟后,清水微微变色,浮沫翻腾,商景加入一勺盐。 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勺。 橱柜里各种瓶瓶罐罐,料酒生抽老抽鸡精耗油芝麻油……商景伸手在各个瓶子隔空点了几下,果断收回了手。 毕竟每个食谱关于调料都是适量,他又不懂什么是适量。 笑话,顶级食材需要什么调料,只会掩盖它本身的鲜美。 商景以返璞归真的方式,做了清水牛肉,清水鹅肝,清水牛腩……中间都不带换水的。 水是咸的,牛肉鹅肝的营养都扩散到水里了,换了多浪费。 最后他嫌颜色不够好看,又烫了一把清水菠菜,清水花椒,以做装点。 做饭真是有趣。 小当家脱下围裙,一一摆盘上桌。 商景觉得自己有点艺术细胞,菠菜给他凹成了一朵绿牡丹,鹅肝的卖相好看了十倍。 做好之后,贺绛恰好从书房出来,他穿着居家拖鞋,跟开视频会议时高冷的样子不同。 想到商景在给自己做饭,贺绛连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没有搞出炸厨房的动静,贺绛的心理预期往上提了一些,在看到六道菜时,他不由挑眉,这么能干? 现在是下午一点,贺绛肚子也饿了,不禁期待起来。 商景第一次做饭,倍感自豪,还主动拿了筷子给贺绛。 快点吃,吃完不得给点零花钱奖励? 贺绛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筷子,准备夹一块鹅肝。 他定睛一看,鹅肝是完整的。 “没切?” “哦哦!你看我忘了什么?!”商景连忙去碗柜里拿出一副刀叉,“今天是西式的吃法。” 贺绛不置可否,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三秒钟后,他脸色微变,视线开始自动寻找垃圾桶。 又老又淡,还有一股混杂的不知道什么味的东西挑战味蕾。 商景眼睁睁看着贺绛把牛肉味鹅肝吐了,觉得受到了侮辱:“尊重一下我好吗?” 贺绛拧开一瓶矿泉水:“我努力尊重了三秒。” 商景眼里冒火,“别鸡蛋里挑骨头,怎么不能吃了,不都是好东西?糟践食物!你给我尝尝这个!” 贺绛一次品尝了完整的牛肉、牛腩……最后闭了闭眼,给出评价:“狗都不吃。” 第 10 章 商景!你故意的? 贺绛又喝了两口矿泉水,就知道会是这样,怎么可能乖乖做饭,不下毒算好的了。 贺绛回归本心,他一开始想的就是商景不炸厨房就没事,如此这般做了一番心里建设,消气了。 他消气了,商景可要气炸了! 侮辱他做的饭,就是侮辱他的人格!他这么用心做的饭,不作妖,不下毒,认真摆盘,前后伺候,就得来这么个评价? “什么叫狗都不吃?” “就你舌头金贵,看不起我们小老百姓做的饭是不是?那你别在家里吃饭啊!”商景气呼呼地拉开椅子,夺过他手里的刀叉捏在手里,“你不吃我自己吃,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还是各吃各的。” 商景气得都没有胃口,只是机械地用刀一块一块切着牛肉,动作是粗暴的,眼神是凌厉的,仿佛这是贺绛的心头肉。 明明之前吃煮烂的饺子都吃得好好的,凭什么他的做菜就是这种待遇啊。 变着法儿赶他走是不是? 商景看着白瓷盘里切得稀烂的鹅肝,就像自己破碎的自尊,被贺绛一文不值地吐进垃圾桶里。 “天将降大富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商景默默背诵了两句,暂时咽下这口恶气。 贺绛让他搬走,他偏不搬,贺绛说这玩意儿狗都不吃,他就偏要吃完。 贺绛看着商景大有把一桌子恶心玩意儿都吃了来跟他作对的势头,伸手按住他的刀叉,“别吃了。” 高薪请黄阿姨养了这么久才有的气色,不好吃的东西,他一口都不想让商景吃。 万一吐了,把气色流失了一分一毫,他上哪理赔去。 商景冷冷:“你管我,我都要吃完。” 贺绛不跟他废话,拉出垃圾桶,把一盘盘都倒了。 “我叫外卖。” 倒第一盘的时候,商景双手捏着刀叉没反应过来,全倒光的那一刻,商景的脑袋“嗡”一声,炸了。 他看日记的时候,只是愤恨自己舔狗,并没有对贺绛倒掉他做的饭这件事多真情实感。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是怎样一种感受。 怒气在五脏六腑里乱七八糟地不知道往哪儿冲,因为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的委屈一起涌了上来,犹如野火见风,疯狂滋长。 想哭又哭不出来,眼睛都红了。商景像困兽似的嗷一口狠狠咬在了贺绛手腕上。 “嘶……”贺绛绷紧了手臂肌肉,下意识想抽回,低头看见商景手里因为愤怒不断攥紧的刀叉,和闭紧眼皮兜不住的泪花,愣是没动, 不让他咬,动刀了怎么办。 腕骨上的疼痛,让他猛地反应过来哪里做错了。 他只想着马上处理掉这些糟心食物,然后点一桌外卖,让大家都吃好,却忽略了一个事实。 商景还不知道自己做的有多难吃。 商景一口没尝就让他倒掉了。 商小狗还没吃到他亲手烹调的牛羊肉味的鹅肝有多奇葩。 贺绛盯着垃圾桶整块砖头大的牛肉,骤然有些头大。 总不能捞起来给商景尝尝。 亲手毁灭了证据,这在贺绛过去生活中绝无仅有,他试着复盘整个烹饪过程,让商景自己意识到问题。 “不是我刁难你,味道实在是奇怪。” 商景闻言猛地松口,大声嚷嚷:“哪里奇怪了!我既没有下毒,也没有加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好的牛肉能有多难吃!” 贺绛循循善诱:“你是怎么做的?流程呢?” 商景冷笑,眼尾是一抹愤怒的红:“我都是正常流程做的,烧开水,水煮,加盐。顶级食材不都这样?大师就是这么说的!哪里错了?还是你的食材不够高级?!” 贺绛缓缓道:“是,大闸蟹你可以这么做。” 其他的多少要加工一下。 说罢,贺绛忽然道:“你怎么没做螃蟹?” 那这桌上至少还有一道能夸的。 商景水光潋滟的眸子突然凝住,他心里咯噔一声,嘴上说“我不敢抓……”一边小跑进厨房。 厨房地上,冰箱抽屉里空荡荡,一只大闸蟹也没有。 啊这……难怪他一直背后有东西窸窸窣窣。但他做饭太投入了没当回事。 贺绛擦了下手腕上的口水,一圈牙印又圆又深,没见血算是商景嘴下留情。 贺绛跟着过来,看见空空如也的箱子,小心地问了一句:“螃蟹在锅里?” 商景头压得更低了,沉默了三秒,恼羞成怒:“螃蟹都被你气跑了!” 贺绛下意识看了一眼各个房门,眼前一黑。 没一个门是关紧的。 事不过三,商景今天已经被气哭了两回,贺绛现在哪敢说一句重话。 他掏出手机,给黄阿姨打电话:“大闸蟹一共买了几只?” 黄阿姨:“八只,吉利!现在蟹膏最肥,先生你们要及时吃哦。” 贺绛:“好,谢谢阿姨。” 他挂断电话,揉了把商景的后脑勺:“找找吧。” 幸好厨房柜子底下是封死的,贺绛戴上手套,拿了手电筒,往冰箱底下一照,找到两只。 这意味着其他六只都在客厅卧室藏起来了。 沙发底下,电视柜底下,花瓶背后,所有接地的家具,全让贺绛搬得搬,抬得抬,四处找失踪的螃蟹。 商景提着小黄桶跟在贺绛后头,看着贺绛狼狈地趴在地上用扫把杆子将螃蟹赶出来,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 敢倒掉他做的菜,活该。 贺绛捏着螃蟹扔进捅里,看着商景,好笑道:“折腾我就开心了?” 商景立刻臊眉耷眼,摆出伤心欲绝的姿态。 贺绛看他的样子,也不敢指使他干什么:“脚挪一挪。” 商景:“哦。” 商景想了想,把捅放到地上,去卫生间拧了一把拖把出来:“既然家具都挪动了,顺便拖一下吧。” 贺绛:“……”千不该,万不该,让商景做饭拖地,会变得不幸。 商景以后还是像个文艺青年一样,浇浇花就够了。 家里的绿植都挺顽强的。 贺绛一边拖地一边找螃蟹,一干就干到了天黑。 最后一只螃蟹还没找到。 他怀疑是不是商景已经吃了没告诉他,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垃圾桶。 买下这栋别墅这么久,贺绛还从来没有自己打扫过,都是开工的时候请保洁。 托商景的福,他今天知道了地板消毒水的配比。 商景哭累了,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贺绛给他拿了条毯子,任劳任怨地寻找下一只螃蟹。 一小时后,贺绛在车库红色跑车的底盘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大闸蟹,狠狠松了口气。 他点了晚餐外卖,回屋洗澡洗头,吹干之后再出门,商景已经醒来,外卖也到了。 大闸蟹还有六只能清蒸,配上饭店送来的四菜一汤,勉强算丰盛。 贺绛忙活了六个小时,饿得顾不上说话,两人面对面吃完了晚餐,气氛和谐得让贺绛感慨——要是中午点外卖就没这么多事了。 他一定是想不开,才会让美国寄宿学校长大的商景做中餐。 “外卖盒子你收拾,我去睡个觉。”贺绛有些困,不放心地补充,“不愿意就放着。” 商景饱餐一顿,他这人吃饱饭了就很讲理,中午他饿着肚子给贺绛做饭,完了还被他嫌弃,着实踩到了雷池。 他把比较完整的剩菜放进冰箱,拿了大袋子,一点一点收拾桌子上的外卖盒子。 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垃圾桶都装满了。 商景把垃圾袋打了个结,换鞋出门扔垃圾。 天色墨黑,秋雨即将倾盆而至,商景看了看手里的两大袋垃圾,没放在别墅门口的垃圾桶,而是走了两步,到拐角处的绿色大垃圾桶。 扔完垃圾,垃圾桶旁边有个黑色袋子突然颤动了一下。 商景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认真看过去,袋子又动了一下,能清晰地看见脑袋和身子的轮廓,巴掌大小,弱小可怜,连喵喵声都发不出了,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商景印象中有的宠物主人不给猫咪绝育,生下来的小猫咪刚出生就扔掉。虽然这里是别墅区,但保不准就有这种人。 今天被赶出家门的商景推己及人,对小东西充满同情。 想捡回家养。 可是他现在和贺绛是简单的房东和房客的关系,房东可能不会允许房客养宠物。 商景盯着小猫咪看了一会儿,咬牙跑回家里。 贺绛可能太困,房门没反锁,一拧就开了。 商景快步跑到床边,推了推被窝里的贺绛:“房东!房东!” 贺绛纹丝不动。 商景趴在他耳边小声道:“贺绛,我想养猫。” 贺绛眼睛睁开一条缝,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商景,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声音似哄似命令,温柔里裹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别吵。” 说完之后,翻了个身,把头都蒙进去。 商景跟着跑到另一边,重复推他,小声商量,“房东,贺绛!” 外面打起了雷,商景见贺绛根本叫不醒,急得要命,拍了他的腰一巴掌:“老公!” 他算是有点看明白了,贺绛可能是怕他叫顺嘴了,每次他叫老公,表情都很奇妙。 贺绛:“……” 他坐起来,稍微有点起床气,但不敢发作:“什么事?” 商景挑眉,看来还是叫老公管用,他用非常诚挚的语气道:“我想养只猫。” 贺绛:“你能把自己养好吗?” 商景:“我看上了一只猫。” 贺绛:“……那就养。” 商景:“它现在在垃圾桶旁边。” 贺绛半眯着眸子:“所以?” 商景:“你帮我抓回来。” 贺绛:“你不能自己干吗?” 商景理直气壮:“我不会啊。” 贺绛沉默了两秒,想象了一下商景办事的靠谱程度,完全不想后半夜上下三层地找一只小猫咪。 “真是欠了你的。”贺绛臭着脸起床,套上上衣,“去找个箱子。” 商景连忙乐开花地去鞋柜里拿了一个鞋盒,把贺绛的高档皮鞋拿出来,垫上几层纸巾,“走吧走吧。” 在商景的指引下,贺绛在垃圾桶旁边看见一个颤动的黑色塑料袋,他戴上一次性手套,解开袋子。 一只黑色大耗子黏在粘鼠板上挣扎! 商景站得远远的:“怎么样?” 贺绛额头青筋直跳,一秒钟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暴躁如雷:“商景!你故意的?!!!” 第 11 章 补补脑子 贺绛:“不要叫我老公,咱扯平了。” 他今天让商景掉两次泪,被折腾两次,现在只想赶紧翻篇。 商景跟在贺绛身后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为里面是只小猫。别墅区怎么还有老鼠呢,不会咱家里也有吧……” 贺绛很肯定地道:“没有。”他今天刚把家里翻了一遍,别说老鼠,蟑螂也没看见一只。 等等,贺绛顿住脚步,如果让商景这种厨房小白做饭,丢三落四,厨余垃圾不及时处理,不出三天,整个小区的蟑螂老鼠都会闻风而来。 贺绛闭了闭眼,想让商小狗付点同居的代价怎么就这么难? 商景见贺绛不说话,讨好道:“房东先生明天想吃什么?我这回一定按照教程,一步都不省略地做。” “免了。”贺绛转身,抬手抵住商景的额头,“从现在开始,你远离厨房,不准进去。” 商景:“为什么啊?” 贺绛谨慎地没有说明真实原因:“不为什么,你不是讨厌做饭吗。” 商景:“是不喜欢。” 贺绛:“那就这样。” 当晚,商景靠在枕头上,皱着眉搜索“老公生气了怎么哄”,不是他卑微妥协故态复萌,而是有时候不小心作过头了,需要一点保命的手段。 会哄人,才能作作不息,可持续发展。 商景怀着求知欲点开一个个回答,失望地退出。 可恶,为什么每个回答都有“做一桌他最爱吃的菜”?! 他做菜贺绛生气啊。 剩下的选项还有装可怜和打扮得漂漂亮亮。 都不值得采纳。 商景辗转反侧,白皙的脸蛋压在枕头上,眼里既苦恼又无措,蓦地,他爬起来,重新输入——老婆生气了怎么哄。 【早起给老婆做早餐。】 商景:我生气了! 他鼓着脸往下看。 “给老婆送昂贵的项链。” “给老婆送包。” …… 这也不值得参考,他没钱。 商景一直搜索到睡着,临睡前还迷迷糊糊地想,哄人可比作精难多了,没把握哄回来之前,不能作过头。 纤长乌浓的睫毛静静地垂落阴影,薄薄的眼皮吹弹可破,像白瓷盘里的奶皮被斜斜的燕尾划了一道涟漪。 主人已经梦见了周公,手机屏幕依然顽强地亮着光,上面是一系列浏览记录。 房东生气了怎么哄? 大明星生气了怎么哄? 如何安抚准前夫的情绪? …… 翌日商景睡到九点,拿过手机看时间,发现傅医生八点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傅医生说,他的病历报告给主人看过了,目前建议在生活里经常接触过去的事物,多接触外界,刺激脑部神经。暂时不盲目采用医疗手段。他会继续关注,有任何变化请联系他。 最后,傅医生列了一些补脑的药品。 “谢谢傅医生,我都记住了,麻烦您了,祝您工作顺利。” 商景把把傅医生的话反复看了三遍,熟读成诵,特别是药物名称滚瓜烂熟后,谨慎地把对话都删了。 他伸了个懒腰,打开衣柜挑选今天的衣服。天气转凉之后,不需要贺绛嘱咐,琳姐又送来了许多秋装。 鬼使神差地,商景拿了一套薄款秋季小西服。 雪白雪白的衬衫,配上上靛蓝色的西服,剪裁合体,做工考究。 衬衫上面纽扣放松两颗,西服v领较深,随性又严谨。 靛蓝显白,裹得商景像块点樱桃和蓝莓的奶糕,被蓝色绸带系上精致的蝴蝶结,放在蛋糕店最显然的地方展示。 怎么哄老公那里,回答里有打扮自己,比做饭容易。 唔……宁可信其有吧。 商景穿好了开门,恰好撞上贺绛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 贺绛余光瞥了他一眼,停顿了四五秒,不动声色捏紧了车钥匙。 “你要去哪里?” 两人同时发问,声音都有些警惕。 贺绛:“去上次那家医院。你呢?”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要见谁?在家里就经常穿个大裤衩子晃来晃去,见别人倒是隆重打扮起来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士为悦己者容。 商景眼珠转了下,贺绛要是出门了,那他今天这一身不是白穿了?抓个头发容易么? 功夫不能白费,而且傅医生说要经常接触熟悉事物刺激脑神经。 他认识的只有贺绛,跟着贺绛说不定能遇到以前熟悉的人和物。 商景:“没去哪,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贺绛确实有些把这小蝴蝶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紧的意思,但他今天去接出院的病人,有点不方便。 他的姑妈贺思兰阿尔茨海默症前期,贺绛小时候寄在姑妈那儿生活过一年,对姑妈很有感情。 前阵子贺思兰在家里摔了一跤,脑袋有点外伤,似乎不打紧,但是全家人都紧张得要命,忙把贺思兰送到华悦住院,生怕外力让阿尔茨海默症病情加速。 观察半个月后,今天贺思兰出院,贺绛打算去接她。 商景:“那我可以去看看姑妈吗?” 贺绛想了下,贺思兰喜欢晚辈,便道:“可以,但你管好嘴巴,别像上次那样乱说。” 贺绛跟他爸解释了一小时,他爸能听进去,姑妈的认知一旦形成,可改变不了。 商景:“好的好的,我一定少说多做。” 商景连忙穿鞋,被贺绛阻止:“去吃点东西。” 商景:“有早餐?” 贺绛面无表情:“饺子。” 商景可不敢问饺子破没破皮,老老实实地打了一碗,连汤带皮带馅儿,一口不留。 贺绛在小区保安室拿了预订好的鲜花,跟商景简单说了两句姑妈的情况,强调道:“不想惹麻烦,你就给我安安静静的,姑妈不是好糊弄的。” 商景脑补了一个严厉睿智的老年妇女形象,抿了抿唇,他倒不是很怕,他喜欢跟长辈打交道,比如黄阿姨,感觉自己时刻被妈妈疼爱一样。 贺思兰今年七十九岁,身体还算硬朗,早就收拾好了等贺绛来接她。 她的症状具有间歇性,大多数情况还跟以前一样,有时候贺绛也判断不准,只能平常心对之。 商景第一眼便知道贺思兰和黄阿姨不同,面容慈祥,眼神却过分锐利,仿佛能看破他和贺绛别扭的隐婚关系,如果他敢撒谎,甚至可能被姑妈打手心。 他不自觉的愈发乖巧拘谨起来,心态从见房东家长的坦然,变成了见家长的忐忑。 这可是贺绛姑妈呀!看贺绛亲自接出院的样子,姑妈一定很亲。 商景心里有点慌,比隔着电话线被贺父套话还慌。 都要准备离婚了还慌什么! 商景在心里敲打自己,但没起到效果,问候完之后就盯着地板,跟小媳妇似的。 贺绛:“姑妈,我先送您回老宅子,今天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和叔伯他们一起回去吃饭。” 贺思兰盯着他两,突然淡定地指着商景道:“这是你媳妇吧?” 商景警铃大作,下意识看向贺绛。 贺绛也很淡定:“不是,一个朋友。” 贺思兰摸了摸手肘,道:“姑妈我又不傻,能看得出来。” 她复又看向商景:“你来说。” 商景和贺思兰都伤在额角处,一左一右,面对面时跟复制黏贴似的,他心虚地和贺思兰大眼瞪小眼,像被教导主任拎到办公室逼问有没有跟校长儿子早恋。 商景从未在学校犯过事,一对上姑妈就怂了。 姑妈年纪好大了,他怕一句话说不好,把姑妈气晕:“我、我……” 贺绛捏住了商景的嘴巴:“姑妈……” 贺思兰看着商景,抬手按了一把伤口下面的太阳穴,好像不肖子孙气到:“觉得我老年痴呆了,就糊弄我吧,反正也没几天好活,看不到老三成家也是我没福气。” 商景眼里溢出泪光,贺绛是没办法理解他们脑子坏掉的人的不安和疑虑。 只有他和姑妈同病相怜。 贺绛捂住商景的嘴巴没有放松,但架不住商景认怂点头。 贺思兰拎起行李:“这就对了。” 贺绛无奈地抄着手:“后果自负,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商景:“怎么了?” 贺绛有几分怜爱地看着他:“没怎么,就是我姑妈有点……封建。” 本不欲说姑妈坏话的,奈何商景是个小笨蛋。 贺绛开车被姑妈送回老宅,进去喝了杯热茶,便道:“下午有工作,我明天再来。” 说着,拎着商景后领就打算带走。 “小景留下陪我说说话吧。”贺思兰笑眯眯地,慈祥又和蔼。 贺绛:“他下午也有事。” 贺思兰:“我问了,他说没事。” 贺绛叹气:“行,那我忙完就来接他。” 临近中午,老宅子的厨师比黄阿姨更牛逼,商景觉得李师傅可能是什么御厨亲传弟子。 贺思兰一直招呼商景吃,商景可喜欢他了。 “谢谢姑妈。” 贺思兰话锋一转:“当贺家的儿媳,别的都可以没有,但一定要贤惠。小景,你会做饭吗?” 商景:“啊……不会。” 贺思兰:“你知道贺绛喜欢吃什么吗?” 商景仿佛在面试,急中生智:“……饺子?” 贺思兰:“那你给他包过饺子吗?” 商景:“我不会。” 贺思兰失望地摇摇头:“贺绛在外面打拼,回家连媳妇亲手包的饺子都吃不上。” 她指派了一个阿姨:“你去准备准备,今天要教会他。” 十分钟后,商景面对一个脸盆那么多的馅料,瞳孔地震。 这贺绛家的双开门大冰箱都装不下吧? 贺思兰:“认真跟你刘姨学学,贺绛以前最喜欢她包的。等等……先把馅料配方拿过来,你边包饺子边背。” 商景看着一整页的配方,抿了抿唇,开始速记。 没办法,姑妈就看着他,不敢偷懒,怕把老人家气到。 二十分钟后,贺思兰检查他的背诵成果。 商景磕磕巴巴地背了,勉强及格。 商景包的饺子露馅,搞得自己一手都是肉泥,他用纸擦了擦,一板一眼地跟着刘姨学。 刘姨借着教他,手指飞快地帮他一起包饺子。 商景心里感激,慢慢地速度也提升上来,一个弹钢琴的,手指灵巧协调,竟然也不输给刘姨。 “这孩子手真巧,哎呦,比我包得还好。” 在刘姨不间断地夸奖中,商景包了三小时饺子,最后一只一只地码到食盒里,打包带回家。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是并没有,贺思兰又问他:“会不会打理衣服?” 贺绛的衣服很多都需要专人处理,不能留任何褶皱,越是高档的衣服越麻烦。 贺思兰:“虽然说现在都有助理,但是哪天你们一起出门,发现贺绛领子皱了一点,身边又没有助理,这事你得会,对吧?” 商景:“……” “姑妈,我能不能上个厕所?” “去吧。” 商景躲进洗手间,给贺绛发消息:“你什么来接我[哭泣]?” 没人回。 他只好收起手机,出了这道门,又是一个贤惠媳妇。 贺绛在拍杂志照片,拍完一组才看见商景的消息。 从上往下,依次是——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不想干了。” “来接我吧,求求你了。” “老公(づ ̄3 ̄)づ╭??~” “立刻!马上!不来后果自负!” “我警告你啊,倒数三个数!” 贺绛直接笑出声。 三组消息的时间不同,不知道商景这是尿遁了多少次。 另一边,商景已经掌握了包饺子、熨衣服系领带、插花、做孔雀造型的水果拼盘……正在向雕胡萝卜花发起冲击。 贺思兰吃药过后睡了一觉,醒来看见客厅里有个小青年在啃萝卜,愣了一下。 商景看见大魔王醒了,忙不迭把胡萝卜从嘴里吐出来,拿起雕刻刀,假装专心。 贺思兰:“你在这干嘛呢?饿了?” “啊?”商景楞楞地看着今天的全能导师刘姨。 刘姨显然经验丰富,连忙附到贺思兰耳边,告诉她她今天都干了什么事。 贺思兰听完,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商景道:“不好意思,我有时候控制不住。” 贺思兰毕竟是上个世纪的老人了,性格里有封建的一面,但是经过现代教育和儿女轮番劝说,一般不会表现出来。 阿尔茨海默症会让人格发生变化。 这时候劝说没用,大家都选择顺着她。 贺思兰收走了商景手里的雕刻刀,连连道歉。 商景自然不会怪她,贺思兰就像他不想失忆一样无法自控,只能含泪道:“没事的姑妈,我今天学到了很多,我也爱吃饺子和水果拼盘。” 贺思兰道:“贺绛呢?自己媳妇不来接在干嘛呢?刘姨马上给他打电话。” 刘姨:“好的,您先吃药,我这就打。” 贺家给贺思兰请过许多医生,中医西医都有,导致家里有吃不完的药和保健品。 贺思兰忍不住对商景诉苦:“我都不想吃药,太难咽下了。” 她拉着商景去了一间储藏室:“他们专门清了一间房放药,你说过不过分?呵,他们明天过来,各个手里又要拎着一堆药,看着就烦。” “你是个好孩子,帮我把这些都扔了。” 商景听着贺思兰像小孩一样告状,有点被逗笑,他顺着贺思兰的手指看着过去,突然咽了咽口水。 这储药室比某些小医院药房规模还大了。 刘姨打完电话回来,对商景小声道:“贺家小辈多,有点也不懂,看见补脑的保健品就乱买。都是花了大价钱的,老太太嘴上说扔,也舍不得扔。” 商景扫了一眼,看见傅医生给他开的药,这里几乎都有。 琳琅满目的神经节苷脂、益脑片,健脑丸…… 贺思兰:“你馋这个?” 商景摇头:“没有没有。” 怎么能跟老太太抢吃的。 贺思兰心怀愧疚,七十九了跟人精似的,带着一点久病成医的自信,一边看商景,一边从架子上选择保健品。 拿一个看一眼。 商景头都快低进尘埃里去了,耳根赤红,艰难道:“姑妈,我不用……” 贺思兰:“想变聪明是好事,但别吃太多。” 商景:“……” 商景抱着一麻袋无法推辞的保健品,生无可恋地站在门口等贺绛。 早上出门穿的精致小西服皱巴巴的,白衬衫的领子染了火龙果汁。 明天、明天贺绛家族聚会,贺家人都会发现姑妈的藏药空了一大堆。 再一问,哦,原来拿给贺绛媳妇吃了。 第 12 章 那不然你抱着我睡? 贺绛结束工作,便急急忙忙赶来,看见商景的样子,伏在方向盘上笑够了才下来。 商景看见贺绛的车,眼睛一亮,火速跑了过来,拉开车门上门,一气呵成。 刘姨把分装好的饺子搬到后备箱。 贺绛:“手里抱着什么?” 商景:“……你怎么不早点来接我?” 贺绛:“走不开。” 商景:“哼。” 贺绛拨了拨商景凌乱的头发:“窝里横啊。” 商景振振有词:“我听姑妈话,是因为姑妈年纪大了!” 贺绛:“我年纪轻轻就活该气死啊。” 他扒拉了下商景的东西:“这什么伴手礼?一麻袋的。” 以往有其他兄妹带对象回去见姑妈,运气好的和乐融融,运气不好的,就会跟商景一样被迫学习。但走的时候,一般都会带上姑妈精心准备的礼物。 商景脸颊涨得通红,憋出一句:“没什么,一点吃的而已。” 贺绛发动汽车:“这么宝贝?放心,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劳动所得,我不会没收。” 商景把药品捂得严严实实,心想他都要离婚了,以后也不会再见到贺家人了,丢人都是贺绛的事,和他有什么干系? 手指在袋子上摩挲了几下,忽然摸到一卷不像是药盒的东西,商景背着贺绛,偷偷掀开袋子的一角,伸进去一只手摩挲。 他把袋子竖起来,挡住贺绛的视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叠厚厚的红包。 一个红包一万元,一共二十一个红包,他今年二十一岁。 谁说姑妈生病了,明明是大智若愚世事洞明,给吃给钱给药给培训技能,掌握商景每一个难处,精准扶贫。姑妈真是太好了。 商景受宠若惊,又觉得要老人家的钱不合适,对贺绛道:“姑妈给了我二十一万红包,太多了,我都没买东西看望她,你帮我还——” 贺绛口气淡淡:“拿着吧。” 商景这才意识到,贺绛早就知道贺思兰会给红包,所以才有“不会没收”这一说。 拿人手软,商景有些脸热,道:“我拜托你一件事。” 贺绛:“你说说看。” 商景:“明天你们是不是都会回老宅?你早点去,帮我买一些补品,把姑妈的藏药室补满。” 想来姑妈也不会到处宣扬她给商景送了什么,把储藏室补满,其他人不发现就行。 贺绛缓缓一打方向盘,难以置信道:“所以,你这一袋子是……?” 他不可思议道:“你做了什么,让姑妈看出来你需要补脑?” 按照贺绛对商景的了解,不是应该特别敬老,特别乖巧,长相也是长辈越看越喜欢的哪一款,甚至还会觉得他机灵懂事? 商景冷了脸,这话他可就不爱听了,他低声辩解:“我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多看了那些药一眼! 贺绛点到即止,不去戳小刺猬,道:“行,我看着办。” 商景:“我可提醒你了。” 贺绛失笑:“放心,你被人当成笨蛋,我也很没面子的。” 恰此时,前方突然两辆车追尾,刹车和鸣笛响成一片。 电光石火之间,贺绛踩下刹车,车轮刹住的一刻,和前车的距离只有十几公分。 商景身子大幅晃了下,有些恍惚地闭了闭眼。 眼前一阵刺眼的光芒,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不知是什么事件里的片段,他看见自己带着耳机打游戏,耳机里有人在跟他说话。 是贺绛的声音。 贺绛说…… 贺绛在骂他笨蛋。 可恶! 还不止一次! 商景咬牙切齿地看着贺绛,先想起来的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事,而它居然是贺绛骂他笨蛋! 气死他了。 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的狗男人! 罄竹难书,日记根本不能体现万分之一。 察觉到商景情绪变坏,贺绛边观察路段边问他:“对车祸有阴影?” 商景抿着嘴巴:“嗯。” 对笨蛋有阴影。 今日事,今日毕,这不作一把晚上睡得着? 商景扭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着贺绛:“我睡不着,我想要一个玩偶抱着睡。” 贺绛家没有玩偶,商景很确定。 商景没有注意到,他一说睡不着,贺绛的态度总会发生微妙的妥协。 “想要什么玩偶?多大只?”贺绛目光开始寻找周围的精品店。 商景:“不想要买的,想要商场娃娃机里亲手抓的。” 贺绛:“……” 贺绛瞬间想起商景上次为了去商场买沐浴露作的妖。 人类优秀的地方在于能够从过去吸取教训。 贺绛二话不说,放弃抵抗。 现在是工作日晚上十一点,商场不算拥挤,如果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没去市中心,而是带商景去了一家年份比较久的商场,他觉得商景应该更喜欢。 二楼拐角处有一排娃娃机,有一些年头了,不能直接扫码,要去服务台兑换游戏币。 商景凑近了娃娃机的透明玻璃,看中了一只压在几只海豚鲸鱼下面的孙大圣玩偶,“我想要这只。” 作精必做的十八件事:夹娃娃一定要夹到心仪的,不然今天就耗在这里。 他特地选了个难度高的。等贺绛催他回去,说出“我花钱买一样的”类似的话,他就能冷笑着说,我就要自己夹的。 运气不好的话,游戏币花完一盒又一盒,他还没抓到,贺绛一趟一趟去兑换,一定令人舒服。 贺绛看了眼那只被压在下面,露出虎皮裙的猴子,道:“行。” 商景吹了一声口哨,愉悦地等贺绛跑腿。 十分钟后,贺绛慢悠悠回来。 商景趁机发难:“怎么这么慢——” 刁难的声音戛然而止。 商景看着贺绛兑换回来的游戏币,失去语言。 这跟网上说的不一样。 没人告诉他贺绛会一次性兑换两千个游戏币。 “看着干什么?拿着。”贺绛好心地把一箱子游戏币放在娃娃机旁边,施施然直起身,对商景做了个“请”的手势,迈步去旁边的按摩椅上,扫了两小时按摩服务。 鸭舌帽压低盖住半张脸,贺绛像把熊孩子送进充气城堡,自己在一旁玩手机的欣慰老父亲。 商景:“……” 怎么回事? 投币,压杆,放钩。 闪着银光的金属爪子颤巍巍地捏了一把海豚屁股,力不从心地放开。 机械重复以上动作五十次后,商景悄悄转身看了眼角落里的贺绛,生怕被嘲笑。 对方依然保持最初的姿势,都不带动的。 发觉贺绛没有关注他,商景眉心一皱,也不太满意,但又不知道别扭在哪。 又一连五十个游戏币下去,一无所获后,他开始觉得自己像个绕着娃娃机转的笨驴,而贺绛用这两千个游戏币驱使他干活。 两千个啊,夜以继日,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干的。 一对小情侣手挽手在另一台娃娃机面前停下,两人说说笑笑,一人投币一人操作,三个游戏币就抓到了一只可爱的梅花鹿。 那女生拿着梅花鹿离开的时候,无意间看着商景脚边的一箱子游戏币,嘴巴张成了o形,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商景。 商景感觉对方的眼神在说“人傻钱多。” 商景尴尬地站了会儿,目光不知道第几次飘向贺绛,突然悟了。 目前的作精参考案例不再是“抓娃娃一定要抓到心仪的”,而是“男朋友陪我约会不认真”。 怎么处理来着? 商景挠了挠脸蛋,轻轻走到贺绛身边,掀高一点帽子,俯下身逼近他的脸,语气别扭道:“不准睡觉,你帮我抓。”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笑意一闪而过,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商景涨红了脸,为放话“亲手抓到”而羞耻。 贺绛好整以暇道:“不是亲自抓到的有什么意思?” 商景郁闷,他都抓到烦躁了还一根毛都没有,黑心商家放的这台机器概率一定调成了0.001。两千个游戏币只能抓两个。 “我今天没抓到猴子不会回去的。”商景再次表明自己的决心。 “成。”贺绛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墨镜带上,站起来比对面男装店广告上的模特还英俊风流。 “哪只?”贺绛看了看那堆娃娃,皱了下眉,“猴子呢?” 商景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一堆玩偶:“被压到下面了。” 每次抓起什么玩意,都会精准地半路落到猴子上面把它淹没。 贺绛挑了下眉:“不意外。” 商景耳朵竖起来,从贺绛这句话里分析,难道他以前玩抽卡游戏手气都很黑吗? 贺绛抓了一把游戏币,先从最上面的鲸鱼开始抓。 第一次,抓空了。 嚯!商景故意打了个呵欠,表示嘲笑。 贺绛看了一眼商景的小动作,想起以前带他打游戏上分的时候。 每次他失手的时候,商小狗嘴上喊着“哥哥好厉害”,原来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他呢。 幸好,他从不给商景第二次嘲笑的机会。 贺绛绕着娃娃机转了一圈,看准角度一踹。 “嘭——” 里面的玩偶四仰八叉地散开,露出了埋在下面的猴子。 “你干嘛!”商景惊呆了,一个公众人物在商场踹娃娃机,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保安进来,时刻准备抓起贺绛就跑。 贺绛面不改色地投币,操作:“忘记告诉你,这台机子我买下了。” 他能以任何方式取出这里面的玩偶。 两手准备,商景今天不可能空手而归,他愿意还能把机子搬回家天天抓。 商景:“……” 嘶,为什么贺绛做这一切很熟练的样子?难道他在外面有别的小作精? 自己以前那么舔,贺绛这些行为绝对不是被他调|教出来的。 一晃神的功夫,贺绛已经放下钩子,勾住了猴子的虎皮裙,稳稳当当地移到了出口上门。 哐当,猴子掉进了出口。 商景顿时忘记乱七八糟的,心情跟孙猴子被压了五百年一朝释放一样快乐,他抱住贺绛的胳膊:“哇,真的抓住了!你好厉害!” 他眼底涌动着细碎的星光,唇角显出一枚小小的梨涡,卷动着星光,像流星一般冲进了贺绛心里。 贺绛克制地没去摸商景的脑袋,冷冷道:“可以回去了吗?” 不能太给商景好脸色,免得蹬鼻子上脸,在商场逛个没完。 商景高兴了一阵,觉得自己不能把喜欢表现得太明显,道:“也就这样吧。” 他把猴子抱在怀里,觉得有些饿了,今天的作精任务已经完成,便遵从本心道:“回家睡觉。” 到家之后,贺绛扯住商景的后领问:“现在睡得着了?” 商景判断这句话是嘲讽,便也直溜溜地靠着门框,“睡不着。” 夹个娃娃而已,贺绛把他扔在姑妈那儿一天,还骂他笨蛋,不能显得自己太好打发。 他看了看怀里爱不释手的猴子,鸡蛋里挑骨头:“这猴子有十八厘米吗,金箍棒也不能变大?怎么抱?” 贺绛额头青筋直跳,就不该多此一问,明明是自己选的玩偶,到家了开始叽歪,娃娃机哪来一米八的。 “行,那试试抱一米八八的。” 商景反应了一下。 救命,他把自己作死了!!? 第 13 章 从未设想的道路 一个成年男性,一举一动受到大众瞩目,隐婚是为了什么?当然是欺骗女友粉的同时,长期稳定合法地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 千钧一发之际,商景的头脑保持了冷静,一点一点分析。在他车祸之前,两人已经分居,贺绛这么久以来也没有表现出那方面的兴趣,只有两个原因,一是贺绛已经厌倦了这段关系,二是贺绛力不从心。 情况还不算最糟,商景怀疑贺绛只是想把他看住,免得晚上失眠闹幺蛾子。 此时千万不能反抗,也不能表现出担忧,免得提醒贺绛他们可以合法上床。 毕竟都十二点了,大家都想直接睡个好觉对吧?贺绛说过他们是简单的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商景努力平静道:“这样会打扰你睡觉吗?你明天还要早起。” 贺绛不作回答,直接把商景推进浴室:“洗干净点。” 商景:“……” 心突然提了起来。 他忐忑地快速洗完澡,把秋款睡衣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耳朵贴着玻璃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贺绛不在,应该是去他自己房间洗澡了。 商景头发都没擦,蹑手蹑脚地跑到储物室,拉开一个大木柜,从里面找到工具箱。 全程用时三十秒。 幸好他对这个家除了贺绛卧室以外的地方了如指掌。 商景把扳手藏在床底下,又从柜子里搬出一床新的被子和枕头,给贺绛铺好。 贺绛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商景床都给他铺好了,安静乖巧地躺在另一个被窝里,海蓝色真丝被子拉到下巴,琉璃似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 像一只漂亮的布偶。 这段时间没见过这么乖的,看来是被车祸吓到了。 “睡吧。” 贺绛掀开被子躺下,关了床头灯,侧身拿出手机,给认识的心理医生发消息:“什么时候回国,我这边有个病人,尽快。” -心理医生:症状? -贺绛:半月前出车祸,有点创伤后遗症。 -心理医生:具体点的。 -贺绛:今天差点追尾,他被吓得睡不着。 -心理医生:失眠?现在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倒也不算晚,你观察他有没有其他症状,比如心悸、盗汗…… 贺绛坐起身,伸手摸了一下商景的额头,没出汗,再屏息听商景的呼吸。 特么睡得跟小猪一样。 贺绛无语地回复:“在我身边睡着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问道:“请问你们几点上床的?” 贺绛:“……十二点半。” 那边发来六个黑点,打过来一个收费单。 五分钟888元。 “你知道我这边有十天没睡着觉的病人吗?你不知道,你只想秀恩爱。” 贺绛没自大到认为商景在他身边就能克服失眠,后知后觉他让商景给耍了。 故意用失眠来吓唬他。 真行。 贺绛按灭手机,气得隔着被子踢了商景屁股一下,臭着脸躺下。 过了五秒,还是烦躁地打开手机:“他不止车祸应激,还有别的,回国细说。” 翌日。 警戒心让商景六点半就醒来,发现自己和贺绛挤在了一张被子里,连忙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贺绛和自己身上衣服都完好,松了口气。 他晃晃贺绛的胳膊:“起来,去姑妈家了。” 贺绛闭着眼:“几点?” 商景:“六点半了!” 贺绛侧身,隔绝噪音:“谁六点半去姑妈家,我脑子又没病。” 商景知道叫贺绛起床很难,这也是他昨天决定同床的原因,必须给贺绛弄一个立体环绕叫醒服务。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贺绛面朝的一方,苦口婆心:“但我和姑妈有病啊。” 贺绛:“……” 他总算想起来昨天发生什么了,要去姑妈家补货。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商景跪在床上,俯身时睡衣领口低垂,从他的角度恰好看见锁骨以及奶白色的大片胸膛。 贺绛:“……” “……” “你不要说话,我再睡半小时。” “姑妈家太远了,再睡就来不及了。”商景急得团团转,从贺绛身上又爬回去,开始叠自己那一边的被子和枕头,动作幅度超大,企图制造出浓厚的起床氛围。 贺绛僵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你去给我煮一碗饺子,我吃完再走。” 商景:“好的好的。” 他蹿下床,电磁炉烧开水,打开冰箱拿饺子时犹豫了一下。 冷冻室有三层抽屉满满都是他包的饺子,除此之外还有两包超市买的。 狗男人只配吃速食。 商景拿了一盒自制饺子:“看在我也要吃早餐的份上让你占个便宜。” 贺绛冲澡出来时,便看见商景去他房间拿了一套衣服,眼巴巴地捧着,站在门口等他。 贺绛:“……” 饭桌上还有两碗饺子,闻味道就知道是他最爱吃的馅儿。 商景拿出一小碟醋:“加醋吗?” 贺绛:“要。” 商景拿出手机:“加微信吗?” 他今天收到手机通话账单,才发现原来套餐里不包含短信费。 他每跟贺绛说一句话,就要付出两毛钱。 不值得。 本来贺绛没提加微信,商景也懒得加,不稀罕,有事短信不比微信好使? 贺绛拿出手机解锁,“自己弄。” 一开始他只想把这桩小麻烦解决掉,不想牵扯太多,结果根本扔不掉。商景发短信那么熟练,他都习惯短信了,忘记加微信这回事。 商景拿着贺绛的手机,给自己备注“老婆”,发了几条早安,截图发送给自己后删除记录,把备注改成“聪明の商景”。 隐婚证据+1。 贺绛拿回手机,手指点几下,把“聪明の商景”改成“商小狗”。 商景皱眉:“你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吃?是不是改我备注了?” 贺绛:“没有,吃完了。” 商景:“别洗碗了。” 贺绛有种不真实感,好像他们已经结婚,早上被催着起床,有人替他选衣服、做早餐,还有……打领带。 贺绛垂眸看着商景灵巧白皙的手指几下就给他系好领带,还没等开口,商景就塞过来一个大购物袋:“再买也挺浪费,这些药你还给姑妈。” 贺绛看了一下,一部分是保健品,一部分是补品,“留着给你补脑吧。” 商景一用力把贺绛推出门:“快去。” 他今早忽然想明白了,他跟贺爸爸通过话,以后可能还会碰面,尤其是闹离婚的时候,那父母不得出面? 如果闹得大一点,贺妈妈可能还会帮贺绛来说话,爱子心切,看不得贺绛事业受损,甩他支票,让他安安静静地离婚。 因此,他可不能给贺家人留下笨蛋的印象。 打发小笨蛋的支票,和安抚精明崽儿的支票,能是一个价位吗? 长辈开口给多少,他是不好意思还价的,必须从源头上抬升这个价格。 这一天,商景也没有闲着,通过王太太的介绍,他又接到一个钢琴家教的活儿,出手没有王太太大方,但也是市场价格。 离婚还没提上日程,但治病不能耽误,加上姑妈给的,他手上有二十二万,百万医疗只是个笼统的概念,他可以一疗程一疗程地付款。 大孩子白天都在上学,因此商景接到的家教活儿都是启蒙小孩子。 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一共四个孩子,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当幼儿园老师。 干什么都不如离婚。 晚上坐地铁回去的时候,商景靠着墙玩手机,搜索:“离婚需要准备什么。” 还没搜出来,先在浏览器看见了一则最新八卦。 某男星和女友分手,素人女友要挟天价分手费,被男星以敲诈勒索罪反手送进监狱! 监狱! 商小景瞬间精神了! 原来他已经不知不觉间游走在法律边缘! 难怪打离婚官司都要请律师,商景脑袋都大了,他搜索了一下s市擅长离婚经济纠纷的律师费用,一下子蔫了。 不离婚没钱,请不到好的律师,没有好律师分不到钱,没有钱白离婚了。 商景陷入沉思,无意识地划着手机,浏览器检测到用户停留时间,按照相似度推送八卦。 “某流量神秘女友遭曝光,素人女友一跃成为网红,日入百万,综艺节目花天价出场费请她!” 商景只看了一眼,眼神就离不开【日入百万】和【天价出场费】。 他立马点了浏览器的爱心,表示感兴趣,哗啦一下,浏览区又吐出一连串娱乐圈新闻。 【曾经她默默无闻,只因嫁给天王,现在身家百亿,自己当上市公司老板……】 【1+1>2?影帝夫妻疯狂真人秀捞金,比拍戏还赚!】 【夫妻合体综艺为何出场费这么高?小编带你深究背后原因……】 【娱乐圈颜值夫夫办婚礼,银行现场点钞,份子钱用卡车装!】 商景越看越心惊,这是什么终极财富密码! 每一条都像为他量身定做? 第 14 章 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问题来了,贺绛会同意公开他们的关系吗? 一场在离婚边缘飘摇的婚姻,他要是敢提出,贺绛估计立马离婚。 商景点了一下手机,在一众花里胡哨的震惊党标题里,看见一条“起底明星恋情被公开方式”。 他点进去,一目十行地看着,有被狗仔隔着窗户拍到接吻的,有找小三被愤怒的女友直接公开谴责的,有被拍到阳台晒孩子衣服的,还有深夜拍的美食照片里,汤勺上不小心倒映了女友的脸忘记p掉…… 可以说,想公开关系并不难,他甚至能直接注册一个微博号,再以查岗的名义拿到贺绛的手机,用贺绛的微博@自己,三秒搞定。 重要的是,得让贺绛心甘情愿,然后带他一起赚钱。 商景想了想他和贺绛目前水深火热的关系,有点头痛,要是早点发现蹭贺绛流量比离婚更能赚钱,他就不那么作了。 他打开一个文档,把各个夫妻合体综艺都列上,从各种犄角嘎达营销号爆料中,找到商务报价,哪个高写哪个,初步做了一份文件。 等他修饰过后,不经意地放在贺绛书房里,看看他的反应。 要是贺绛心动,那根本不用他做多余的事。 地铁到站,人群拥挤着下车,商景想也不想,忙把手机揣到兜里,起身出去,出了地铁口,才发现自己出错了站口,这里跟贺绛小区还有几站路。 目之所及,皆是老破小,房龄比他还大,外表有些斑驳了,和贺绛别墅区光鲜亮丽的独栋豪华别墅天壤之别。 商景发了会儿呆,抬脚往里面走去,最后鬼使神差一般,在门牌号弄堂62号前站住。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红砖结构,散发着上个世纪的简朴气息。 “宝贝儿子,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爸爸给你准备了单独的房间,还有惊喜……” …… “你走不走!妈妈已经这房子卖了!你爸不在了,住着有什么意思?” “妈妈不要卖好不好?妈妈我爱你,不要卖好不好,我要睡爸爸给我做的小木床……” 小孩子抱着门框的哭泣声,穿透十几年的时光,突然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冷风吹来,脸颊和脖子一片凉意,商景抬手抹了下,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像一场冷不丁降下的秋雨,把商景淋了个湿透。 商景抹了下眼角,看清了眼前的黑影是桂花树投下的影子,空气里游荡着桂花的香味,浓郁芬芳。 闻到桂花味的时候,会很想家。 这里是他小时候的家,大概十六年前房价不高的时候就卖了。 记忆总是很奇怪,好像打定主意要从小时候开始恢复。商景不禁烦恼是不是要过十六年才能想起,自己和贺绛领证那猪油蒙心的一幕。 商景骤然产生了把这栋房子买下来的冲动,不论是为了纪念父亲,还是小时候的记忆。 他走近一步,靠近大门,发现上门贴着什么,他连忙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 “房屋出售”,总价…… 商景眯了眯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是五千万。 “……” 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万一贺绛同意跟他营业了呢? 商景把出售信息拍下来,低着头往回走,被房价打击得体无完肤。 他太穷了,甚至没资格坐地铁。 商景一路走着回家,一直盘算怎么赚到四千零一百万。 跟五千万比起来,一百万跟毛毛雨似的。 …… 贺绛在老宅吃了晚饭才离开,家里堂表兄弟多,听说贺绛有对象,便询问他什么时候办婚礼,到时候对不对媒体公开……仿佛开了一场记者招待会。 贺绛只能跟他们解释,这是一场乌龙。 开车到家的时候,天色完全黑下来,S市连续降温,进入真正的秋季,出门都得长袖加外套。 贺绛正打算入车库,突然看见拐角处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背着双肩包,慢慢往家里走。 他听见商景提了一嘴说要去当家教,看他现在的表情,大概家教挺累的。想想也是,周二白天需要家教的只有学龄前儿童,贺绛接触过这个年纪的,不听话的时候堪称恶魔,比商景还闹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堂弟来电。 “喂。” “姑妈今天一直夸你媳妇呢,看来是真喜欢,你让他有空回去多陪陪姑妈。” 贺绛:“重申一遍,他不是我媳妇。” 堂弟:“好好好,他不是最好,哥几个合计一下,一人凑点钱,请你的朋友商景来陪姑妈说说话,你觉得怎么样?” 贺绛:“不怎么样。” 堂弟惊讶:“姑妈不是你最爱的姑妈了吗?!” 贺绛:“那你怎么不把自己媳妇贡献出来?” 他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见商景一步一步蔫吧地往家里走,嘴角不由勾了下,这么娇气的商小狗是怎么在姑妈手下过一天的? 贺绛眼里漾着一股细碎如流光的柔情,说出话的话却十足冷:“孝顺姑妈是我们的事,别扯其他人。” 堂弟挣扎:“那我不是给钱了么?一天一万,行么?” 贺绛挑眉:“我差这点钱?” 老宅里。 啪嗒,电话挂断,堂弟盯着手机发愣,小声吐槽:“你说话不前后矛盾吗?又不是你媳妇,你的钱跟他有关系?” 另一个年轻人拍了拍堂弟的肩膀:“早说了不要跟贺绛提,准不会答应。你傻啊,贺绛要真没点心思,商景哪有机会当着姑妈面胡说,你以为贺绛是什么人?” 堂弟:“我不是看贺绛再三声明他们没关系,想雇个试试。” 护得跟啥似的。 影帝的嘴,骗人的鬼,还是早点准备份子钱吧。 商景一天下来嗓子都冒烟了,他喝了一杯蜂蜜柚子水,便匆匆回到房间,想要改变现状,必须先把计划书做出来,让贺绛看了就心动。 他先去书房,翻了翻贺绛的文件,特别是上面有标工作室标志的,记住上面的格式,然后回屋照猫画虎,弄了个相似的。 “美得很。”商景拿起空杯子,出门倒水,恰好看见贺绛进屋。 “今天没人问起补脑的事吧?”商景问道。 “放心,没有。”贺绛走近一步,食指和拇指按在商景声带的位置,“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商景:“话说多了。” 跟小孩子相处,要不断地说话,并且持续提供饱满的情绪,不然小屁孩马上觉得没意思要走开。 累死他了。 贺绛:“注意一点,声带受损还怎么唱歌?” 商景慢慢闭紧嘴巴,原来他还会唱歌啊?难怪洗澡的时候哼两句高低音都信手捏来。 “我知道了。” 贺绛想了想觉得不对,商景发音专业,小孩子再难带,也不至于一天就把嗓子弄哑,别是在外面吹感冒了还不自知。 贺绛摸了摸他的额头:“有没有感冒?” 商景自觉活蹦乱跳:“没有!我还有事,今天你煮饺子。” 贺绛有些无语,只要他们两人在家,顿顿都是饺子,区别是蘸番茄酱还是蘸醋。 虽然商景包的饺子不错,但也得换换口味吧 见商景累了一天,贺绛有点心软,摩挲了下把车钥匙,道:“不如今天吃——” 天冷了,出去吃火锅还是私房菜? 商景可忙得很:“没空,就吃饺子!” 想让他下厨,没门。 他跑到屋里,加班加点,中间出去端了一碗饺子进来,边吃边改。 晚上十点,商景终于把计划书做好,鬼鬼祟祟地去书房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了贺绛书桌上。 左边是没看过的,右边是看过的,商景把计划书放在左边一堆的第二本。 “天|衣无缝。”商景拍了拍手,觉得有些口渴,又去厨房倒水,看见贺绛洗完澡穿着浴袍,正在倒牛奶。 商景眉头一皱:“这么早就要睡了?” 贺绛:“怎么?” 商景:“你这么红,还开了工作室,不应该事情多到做不完吗?我看书房里还有那么多文件,你不去看看?” 贺绛:“我现在休假。” 商景眨眼,你休假了我还怎么赚钱买房,阴阳怪气道:“你的上进心呢?不管你的事业粉了?” 贺绛:“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商景:“什么?” 贺绛:“嫌弃老公不上进的小媳妇。” 商景小声逼逼:“不上进还不让人说了。” 男人不能被说不上进,贺绛举手投降,把牛奶递给他:“行行行,我这就去工作。” 商景看着贺绛的背影,紧张地抿了一口牛奶,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看见他的计划书。 他心里好奇得要命,但也懂得点到即止,说多了贺绛会怀疑,欲速则不达。 商景喝完牛奶,逼迫自己去睡觉。 第二天醒来,贺绛已经不在了,微信上留言出门工作。 商景溜进书房,傻眼了。 书桌上两堆文件,昨天什么样,今天还是什么样。 他气呼呼地看着书房原封不动的文件,笃定贺绛小时候一定是那种骗家长去书房写作业,结果在看漫画的学渣。 商景面无表情地咽了咽口水,发觉喉咙有些疼,还有点鼻音。 贺绛这个乌鸦嘴,把他说感冒了。 商景只好打电话给各位家长,说自己感冒了,怕传染小孩子,请假一天。 损失了一天工资,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商景皱着脸吞感冒药,余光扫见旁边一麻袋的补脑保健品,眼睛突然一亮。 这些是完全属于他的东西,吃不完,是不是可以卖? 这一盒几百成千上万不等,他打一折出售,互惠互利。 商景抽了一块大桌布,叠好放进书包里,然后扛起保健品,准备出门推销。 “得往老人多的地方去……”经过保安室,商景停住,询问保安,“现在哪里老人最多?” 保安大哥记得他,不含糊地道:“人民公园,出门坐11路车,坐两站就到了。退休老头老太太都搁那儿晨练呢。” 商景:“谢谢大哥,回来请你吃饭。” 保安队长想起贺绛的嘱咐,随口问了一句:“去干嘛呢?” 商景:“好多保健品吃不完,打算卖卖。” “哦哦,省点钱是好事。”保安队长挥了挥手,大声叮嘱,“十点之前人最多,你得抓紧了。” 商景:“好咧。” 二十分钟后,保安队长和保安大哥面面相觑,琢磨出不对味来,“保健品可以摆地摊吗?” 保安大哥:“好像没见过。” 队长:“你有商先生电话吗?” “没……” 队长连忙翻出业主通讯录,给贺绛打电话,打了三通才有人接。 “贺先生,我是保安室,早上看见商先生扛着一袋药出门,说吃不完去人民公园卖,我瞅着他像没证兜售呢?” “半小时前出的门。” “对,人民公园。” 贺绛简直着急上火,商景的电话又打不通,他托人查了查今天有没有人因为无证卖药被抓,觉得自己晚一步就要去派出所探望商景。 “会议取消,现在都跟我去人民公园找商景。我和林琳从东门进,你们从西门进。” 贺绛把车停在公园停车场,一路跑进公园,因为身份缘故,他甚至不能喊。 工作室早上,全是老年人,老年人越多,贺绛越心急,怕商景已经卖光了。姑妈的许多进口药国内根本没有销售资格。 沿着鹅卵石路跑了十分钟,他终于在湖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脚边扔着一袋东西,分量没变,应该还没开张。 贺绛提着的心放下来,快步走过去,有点火,低声道:“想一出是一出,你能不能消停会?有脑子,就不是不用,好玩是吗?” 商景正看湖里的鸭子呢,突然被吼了一通,反应了一下,辩解道:“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会百度能不能卖啊。” 他到了公园,看着龙威虎猛的大爷大妈,有点怵,迫切想赚钱的脑子稍微冷却,想到姑妈说的“不能多吃”,而且他从没见过路边摊子卖药的,于是先查了查保健品能不能摆地摊。 查询结果:治安大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刚查完,手机没电关机。昨天心事太多,充电头没插稳就睡了。 创业失败的商景重重叹气,虽然他带的大多数是补品类,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卖了,只好拖着麻袋闲逛。 贺绛给工作室的人发了信息,让他们回去,然后坐到商景身边,好笑道:“想赚钱?” 商景:“哦。” 你媳妇缺钱你还挺以为荣的啊。 贺绛:“你放在我桌上的计划书……” 商景骤然红了脸,磕磕巴巴道:“什么计划书,我不知道,不要污蔑人!” 贺绛莞尔:“‘商景聪明、帅气、会弹钢琴会唱歌会包饺子,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和贺绛天作之合,经研究是最受欢迎的CP模式’这句不是你写的?嗯?” 商景:“……”怎么还背出来了呢? 第 15 章 你是什么品种的娇妻 贺绛:“啧,整整有七页。” 商景恼羞成怒地捂住他的嘴巴:“你闭嘴啊!” 贺绛怀疑他复述出来,逗狠了商景会直接跳湖,“好,我们换个话题。你说的最受欢迎的CP模式,具体是什么?” 商景脸埋在膝盖上,根本抬不起头,嘟嘟囔囔地说了什么。 贺绛没听清:“我在认真考虑这个计划书,如果你不配合……” 商景扭头,眼尾绯红,破罐破摔大声道:“这你都不懂!最经典的当然是霸总娇妻模式!亏你演了好几年戏。” “我不演偶像剧……”贺绛反驳了一句,不可思议地问,“你是什么品种的娇妻?你最近的表现只能算个作精吧?” 商景握紧拳头锤了一下膝盖:“人设!人设懂吗?我研究过了,真人秀都有固定人设的,咱就按这个演,还是说你演技不行?” 他不是没想过作精模式,哪怕上综艺也不想给贺绛好脸色,但是……贺绛粉丝太多了,作精有风险,容易被唾沫淹死,离婚后他还要过平静日子的。 贺绛把笑声憋回去,咳了一声:“我演技当然行,不就是宠你?” 宠…… 商景的脸颊从暴躁羞愤的红,渐渐变成了小鹿乱蹿的红。他把小鹿摁死,心道,渣男谈起演技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就是这样骗涉世未深的好男孩跟他领证的吧? 贺绛盯着商景的侧脸,白里透红,让人一口想咬上去,齿间衔着慢慢研磨…… 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贺绛作势看了眼手表,“你还要在这看湖吗?” 商景心慌意乱,持续抬杠:“我在看鸭子。” 贺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碧波涟涟的湖面上,两只鸳鸯一前一后地飘着嬉戏,不知是南迁的野生鸳鸯,还是公园养的。 他最近一直在思考商景这一系列迷幻操作的背后原因。 没有人愿意跟分手不体面的前男友住在一块,要么太穷,要么想复合。 商景音乐系毕业,随便给人当艺考导师或者钢琴家教,收入都不会少。商景脸皮不厚,不可能为了省钱跟他在一起。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了。 贺绛眼神骤然变得幽深,他之前只觉得商景是想碰瓷他养伤,一旦出现新的思路,理智便一边倒地簇拥过去。 比如,商景想复合却拉不下面子,只好卖惨住下,一边叫他“老公”暗示他,断断续续地撩他,一边自尊心作祟,且因为自己的冷淡,时不时找点不痛快。 或许商景还存在“考验他”的心思,故意作天作地,看看自己对他还有没有感情。 这样一解释,好像都说得通了。 这些念头在贺绛脑子里盘桓很久了,像一场令人心跳过速的拉锯战,每当他觉得商景开窍时,商景总能用事实让他暴躁。 前男友这层关系,让贺绛很多事情不方便问,只能思考。 诚然,他忍不住的时候,也问过商景喜不喜欢他,得到了否认的答案。 但是昨晚,贺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看见桌上的那份计划书的心情,那措辞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是商景写的,更别提商景一直催他工作的反常情况。 想跟他夫夫名义公开营业?“公开”这条船,上去了岂是容易下来的?商景不可能不知道吧? 商景不傻,但还是认认真真写了一份计划书,这相当于明示了吧? 不管商景是不是想复合……贺绛盯着湖中的鸳鸯,他忍到现在,足够绅士风度了。 商小狗伤也好了,手里也有钱了,还赖着不走,那接下来的剧本,该由他掌控了吧? 秋高气爽,竟比春日还明媚,人民公园距离别墅不远,贺绛却甚少有机会过来。 被鸡飞狗跳的同居的日子一衬托,贺绛觉得此时此刻的气氛堪称旖旎,他意图增加一点约会的气氛,对商景道:“那不是鸭子,是一对鸳鸯。” 商景微微蹙眉:“秋水这么凉,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贺绛:“……” 贺绛:“看够了吗,回去。” 他跳下大石头,面无表情地拎起商景的麻袋:“快点,小心感冒加重。” “你这人真是乌鸦嘴。”商景吸了吸鼻子,强撑着脸皮问,“你看了我的计划书,采纳了吗?” 贺绛断然不会告诉他,他今天一早召集工作室开会的目的,语气淡淡道:“那得看你表现,老实说,我不太信相信你能演好娇妻的人设。” 商景瞪圆了眼,唔!有希望!就是说没有人不会为真人秀报价心动! “我演戏可好了!”至少影帝大人至今没看出他失忆。 贺绛:“是么?我给你五天考核期。” 商景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看着贺绛,什么意思?要他给贺绛当五天舔狗才同意营业?去你的。 大丈夫不拘小节。 商景闭了闭眼,凭空想象了一把娇妻应有的行为,不太熟练道:“老……公,我跳下来你要接住我。” 眼睛一闭一跳,这很浪漫。 “等等!” 贺绛连忙扔了麻袋,张开手接住商景,两人胸膛相撞,都听到了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贺绛手背上暴起青筋,紧紧掐着商景的腰,咬牙切齿道:“你当这是游戏里呢?能闭着眼睛随便跳?” 商景:“这也不高啊,你接不到我也没事。” 他顿了顿,捕捉到贺绛话里的关键词。 游戏? 他唯一想起来关于贺绛的记忆,就是他们在连麦打游戏,如果他和贺绛再打几局游戏,是不是就能刺激脑神经,想起更多过去? 问题是,他们平时打的什么游戏啊?商景见过贺绛的手机界面,一款游戏都没有。 商景搁在贺绛肩膀上想了一会儿,试探道:“我很久没打游戏了,你陪我玩几局。” 贺绛:“没空,想都别想。” 商景待要说话,贺绛直接道:“营业赚钱还是打游戏,你只能选一个。” 商景:“这哪里冲突了?我们甚至可以打游戏营业。” 贺绛:“这么说你要选游戏?” 商景:“……那还是钱比较重要。” 贺绛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他,不留一点商量余地。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商景把疑惑记在心里,打算回去自己挨个下载热门游戏试试。 一个游戏玩没玩过,手感肯定在。 商景忍不住怀疑,贺绛是不是很菜?怕没面子? 还是说,贺绛在游戏里绑了其他情缘怕被他发现? 贺绛深吸了口气,他还以为分手后,商景就把游戏卸了,原来人菜瘾还在。 他捏住商景的下巴:“别让我发现你手机里下载吃鸡,否则……” 商景:“……否则你不跟我营业?” 贺绛:“对。” 商景心里狠狠唾弃一声“控制狂”,他还以为贺绛这段时间大男子主义消失了呢。 管天管地还管成年人玩游戏? 吃鸡是吧,晚上就看看去。 商景使劲点头:“我不下载,我听你的话。” 贺绛不太放心地放开商景,好不容易最近都没看见商景打游戏,晚上也不因为听到枪声彻夜失眠了。 他想了想,发消息给心理医生朋友:“快点回国。” …… 说好了要演个小娇妻给贺绛看,商景就特别配合,贺绛煮饺子他端醋,贺绛洗碗他献抹布,乖巧支棱,临到睡前,各自回屋时,商景自信地问:“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吧?” 贺绛:“马马虎虎,早点睡觉。” 商景:“好的好的。” 商景愉快地回了屋,找出睡衣内裤放到浴室,然后拿起手机开始下载游戏,两个G,正好洗完澡结束。 美滋滋。 另一边,贺绛背靠卧室门数了十秒,拧开门,步伐从容地走到客厅,拔掉路由器接头。 卷了卷,扔到了厨房柜子。 林琳正好这时候给他打来电话:“今天我看了一下,现在有真人秀想法的电视台和网络平台都不少,好几个项目在接触艺人。” 过去有无数综艺向贺绛抛来橄榄枝,贺绛都回绝了。 如果贺绛打算加盟,没有任何一个项目会拒绝,甚至可以为他量身打造一个综艺。 工作室经过开会讨论,一致认为肥水不流外人田,去参加现成的综艺,不如自己投资一个新项目,更有话语权。 况且……商景这个因素不太稳定,他们大概需要很多剪辑上的话语权。 有贺绛这个行走的话题在,不怕招不到商。 林琳:“我看了几份企划,有个项目叫《结婚之前》,主要对即将结婚的情侣做一些考验,正好也符合你的要求。” 贺绛自然不可能按照商景的计划,直接以夫夫身份营业,他上哪儿去变出一张结婚证,还是以男友的身份稳妥,可进可退。 贺绛沉吟了下:“现在综艺不都有实习情侣?把岑非诺和杨钺叫上。” 林琳沉默了。 贺绛、岑非诺、杨钺都是在同一部现代都市剧里面出道的。资方为他们量身打造了一部三男主悬浮探案剧,当年收视率爆表,一炮而红。 但从此三人再也没有合作过,贺绛专注拍电影;杨钺唱作歌手,一年到头出专辑开演唱会;岑非诺喜欢拍电视剧,还得是限定年代在二十世纪,比如抗战剧、谍战剧,年代剧。 有人说他们早就闹掰了,有人还在脑补大三角,同人文嗑生嗑死。总之,三个人撑起娱乐圈流量的半壁江山。 贺绛为了商景,把三个人重新凑到一档节目里,可以预见话题有多爆炸。 林琳忍不住问:“您是打算签约商景出道吗?” 不说商景外貌是少有的顶级资质,海龟经历,英语流利,钢琴十级,哪怕换成普通一点的,这么砸资源下去,十八线到二线没问题。 贺绛:“没这个打算。” 商小狗看着像捞一笔就跑的性格。 林琳:“那何必……” 说句扎心的,三人重聚这个底牌,林琳是打算等他们都糊了拿来卖情怀二次翻红的。 贺绛:“商景没上过综艺,节目里自己人多一些好。” 娱乐圈里踩着别人营销的例子太多,防不胜防,商景这笨蛋太容易让人使绊子了。 而且,他们三个的热度,能适当冲散他和商景的热度,免得过度曝光,网友闲着去挖商景的生活。 林琳:“OK你高兴就好。” …… 商景洗完澡出来,兴冲冲地拿起手机,笑容僵住。 游戏刚下载了一小截,网络连接不可用。 “……”好气哦,可是他没有□□! 听着外面没有声音,商景装模作样地端起搪瓷杯,去客厅绕了一圈,立刻眼尖地发现路由器没了。 可恶。 藏哪了呢?他找到之后拿到房间里用,明早再偷偷拿回去不就行了?贺绛不允许他去厨房,会不会就藏在厨房? 他正打算找,发现柜子上贴着一张纸条—— [好消息,手机信号屏蔽器只要298]. 第 16 章 正确的公开方式 商景无语了片刻,不再做无谓的抵抗,免得贺绛真的去买屏蔽器。 哼哼,虽然他舍不得花钱买流量,但可以明天家教连雇主的WiFi啊! 被游戏搞得心痒痒睡不着,商景在床上滚来滚去,贺绛就是阻扰他恢复记忆的大反派。 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 商景一共就加了五个人,贺绛、小北、琳姐、傅医生,以及今天回来时刚加的保安大哥。 添加保安大哥可太重要了,以后有什么事就能直接通知他,不用通过贺绛,免得他又被贺绛骂一顿笨蛋。 这个时候联系他的肯定是贺绛,说不定还是来炫耀他拔掉路由器的先见之明。 商景在心里想好了反击的话,胸有成竹地点开手机。 不是贺绛。 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一个群聊,看清群名的刹那,商景脚趾蜷起,控制不住地抓了抓床单。 【绝望の娇妻联盟】 -杨钺未婚妻:@贺绛老婆,跟贺绛吵架和好了吗? 这什么群?他什么时候加入了这个群?他的微信一开始没有任何联系人和群聊,只有关注八卦公众号和贺绛后援会。 商景没敢回复,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个群是他失忆之前加的,但没有保存到通讯录,删了就看不见,只能等其他成员在群里说话,才会再次显示。 群里一共三人,ID分别是杨钺未婚妻、岑非诺神秘女友,以及他这个贺绛老婆。 从格式上判断,商景推测另外两个前缀也是大明星。 商景去搜索了一下三人,果然,是同一部电视剧出道的。 最重要的是,百科上,这三人都是单身,没有交往任何对象。 然而这个群里,大家都有对象。 商景皱着眉,发现居然有群公告,他足足花了三分钟,归纳出重点。 原来另外两个群成员和他一样,是杨钺和岑非诺没公开但在一起的情人。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得知了彼此的存在,同病相怜,同气连枝,排除万难,拉了一个三人群,群策群力,争取官宣。 “老公们遮遮掩掩不公开,殊不知妻子们已经联合起来!请及时删除聊天记录,保护隐私,杜绝泄露!” 商景:“……” 好家伙,娱乐圈就没有吃素的。 三个狐朋狗友,长得都挺衣冠禽兽,明面上光风霁月,背地里都偷偷开荤,一丘之貉。 商景把群保存到通讯录,并且备注名字为“水果批发”。 言多必失,没有聊天记录,商景不知道他们以前交流到什么程度,“杨钺未婚妻”应该问的是之前他跟贺绛因为穿短裤吵架的事。 他简短回复:暂时和好了。 打算离婚这件事不能说,谁知道他们口风严不严。 -杨钺未婚妻:那就好,咱们不都习惯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一定会苦尽甘来。 商景握紧了手机,这句“咱们不都习惯了”也太悲哀了吧? 他因为失忆跳出了火坑,可这世上还有其他执迷不悟的人。 商景回复:什么是习惯?二十一天能养成一个习惯,我们为什么不能培养他们的习惯? -杨钺未婚妻:你换人设了??? 商景:“……”他以前的舔狗形象这么深入人心吗?只要一句话不对,就能被对方看出来有问题。 他含含糊糊道:嗯,对人生有一些新的看法。 -杨钺未婚妻:赞同,支持。 -岑非诺神秘女友:支持! 第三个群友也出现了,商景突然有点尴尬。 他以前在群里的发言,是不是日记里那种怨妇风格啊?所以他一改变,整个群马上支持他? 一旦想到这点,商景陡然像面对了两个见过自己考零分的小学同学,脸颊蹭地红了。 商景道:最近越来越想公开了,你们男朋友拿什么安抚你们的? 比如房子车子什么的。 商景迫不及待地调研样本,贺绛这么有钱,不能给的比他的前同事还少吧?他心里先有个数。 -杨钺未婚妻: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这就是最大的保障。 -岑非诺神秘女友:岑老师人超好的!他的人格就是保障!我手机没电,他今天还把手机借我看了一会儿视频。 商景:“……”他见过家长,也玩过贺绛手机,可他还是觉得贺绛是个渣男啊。 小姑娘们也陷太深了! 商景心情沉重地退出来,看来这个群只有他不忘初心,还记得群目标是官宣,他找了一篇【三件事,告诉你娱乐圈的男人有多靠不住】的文章,随手转发到群里。 日行一善。 翌日,工作室加班加点,终于赶出来一份初始合同,合同上规定商景参加综艺期间的所有事务由工作室代理,直到节目播完后一个月。 另外,工作室已经接洽好了综艺项目,导演得知贺绛带着资金和人脉空降,激动得差点犯病,连忙发了一份合同模板过来,上面大片空白条款,由贺绛一方自由增减。 贺绛先把代理合同给商景签了。 商景翻着合同,一页一页细读,资本家的合同处处是坑,一定不能大意。 翻到最后,商景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就看出了违约金才一千,于是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大名。 贺绛:“综艺合同你先看着,觉得要改的跟我说。” 商景:“这份你是不是也要签?” 贺绛:“对。” 商景:“那我跟你一样的就行。” 听说还打算邀请岑非诺和杨钺,商景心想,原来这三人的关系真的不错,他朝贺绛伸手:“你把这两人的电话给我。 上次查岗查到贺家爸妈头上去,商景万分尴尬,下次查岗可得换个对象,唔,这两人就不错。 贺绛最后一次问道:“真打算跟我上综艺?我的身份不适合开这种玩笑,开弓没有回头箭。” 商景:“嗯!” 贺绛郑重地征求意见:“那你觉得用什么方式公开比较好?” 对于公众人物来说,合适的公开方式不亚于一场精彩的求婚,最好能让当事人觉得浪漫,刻骨铭心,享受被瞩目和祝福的一刻。 贺绛正式而诚恳,然而他看了眼商小狗懒散的样子,莞尔,有些人还以为自己过家家呢。 商景乌溜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题他会:“你在微博上写一篇小论文,开门见山,先说明自己的理想型,这里至少要两百字好话;然后引出你在人生转折点遇到了我,要举例我和你理想型的共同点和不同点,欲扬先抑,推高情绪;最后感慨理想型都是屁话,你就是喜欢我,第一眼就命中注定。至于我是谁,等节目出来再告诉他们,留下悬念。” “写完先给我看看再发。” 贺绛:“……” 上作文课呢? 他不置一词地收起合同,打算自己琢磨。 商景追进书房:“你觉得怎么样?先不要配图……” 贺绛:“我配一张小狗图。” 商景:“也行……不是,你是不是在骂我?” 贺绛:“恭喜你,听出来了,赶紧睡觉,睡眠不足感冒不会好,还会变傻。” “我好了。”商景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小孩子才这个时间睡觉,不过…… 他乖巧地点点头,道:“那我先睡了。” 贺绛把合同放在书桌上,拿出商景写的计划书,目光出神地看了会儿,眼里溢出笑意。 那他也为商小狗拟一个计划书。 窗户开着,寒风带着新鲜气息涌进来,贺绛伏案一小时后,打了个喷嚏,太阳穴有些疼。 昨天他在公园揪着心全力狂奔,后背都湿透了,然后又跟商景坐在湖边的石头吹冷风,那时似乎就有点被商景传染感冒的迹象。 贺绛没当回事,结果商景好了,他似乎严重了。 他关上窗户,又写了一小时,洗澡睡觉。 淋浴头打开,冷不丁降下一股冷水。贺绛这才想起,因为商景比他更常呆在别墅,今天他找人全屋电器检修,温度调低了没调回来。 衣服都脱了,贺绛也懒得等热水,往常在这个季节也洗过冷水澡,拍戏的时候冰水都淌过,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快速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临时增加一个自己投资自己参与的综艺,贺绛今天忙得脚不沾地。 临睡前,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实在是想不起来,大概也不重要。 商景回到房间,锁死,滚到被窝里拿出手机,插上耳机,点开今天白天下载好的游戏。 吃鸡! 用微信注册的账号是全新的,什么装备也没有,好友列表里,贺绛目前的微信号也没玩过。 所以他们以前用的是哪两个号啊? 商景惆怅地进去一局游戏,很快就精神了。 哇,这熟悉的界面,这熟悉的操作…… 新号系统不安排跟真人打,全是人机对局,切菜般简单的操作。 砰砰砰……商景越打越勇,觉得自己枪法真是牛逼。 98k狙击|枪开了二十枪,打死一个站着不动的人机后,商景吹了声口哨。 打完两局,商景克制地退出游戏,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打算睡觉。 怎么说呢,游戏虽然好玩,但是缺少一点互动,也没啥恢复记忆的功效。 得想个办法让贺绛答应他玩游戏,并且陪他玩。 商景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像被按了循环键一样在耳边响起,一声比一声心惊,像刺破宁静的讯号,即将放出满是獠牙的猛兽。 一小时后,商景翻了个身。 不至于吧,不就偷偷打了两局,就激动到睡不着? 三小时后,商景坐了起来,按了按猛跳的胸口,难道是因为背着贺绛打游戏,心虚心慌了? 谁把他的道德水准升高了? 闭上眼睛就感觉枪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心慌得喘不上气,他下床走了两圈,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有人陪他说话。 想有人陪他说话。 可是贺绛早就睡着了。 就算没睡着,他也不敢跟贺绛说因为打游戏太激动而睡不着。 商景睡意全无,绕床走了八十圈都没把自己转晕后,他伸手触碰上了门把手。 他就出去看看,万一贺绛没睡呢。 客厅里一片寂静,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白色地板上,清凉幽静。 夜间两点,有人睡觉,有人失眠,有人在直播间里大吼大叫。 杨钺最近接了个短视频代言,合同上要求一星期至少上传一次短视频,合同生效后七天内,至少直播三小时。 他是夜猫子,灵感来了连夜谱曲是常态,晚上录完一首歌,便趁着兴致打开直播。 他的直播间一开就挂在了APP首页,加上粉丝呼朋引伴,平台买热搜引流,短时间内聚集了千万人气观看。 “杨崽你终于直播了,不枉麻麻守了这么久直播间!” “唱催眠曲吗?我正好失眠!” “千万代言费就换个凌晨两点点歌台,家人们,这算不算薅资本家羊毛?” 杨钺清了清嗓子:“今天刚录完歌,不唱了,播点别的。” 他研究了一下,在热搜里看见一个“心跳挑战”,眉毛一扬:“今天就玩这个!” 所谓挑战,就是直播自己的手机界面,任何进来的微信短信和电话,都必须当众接起来。 当红明星玩得就是心跳,至今没有人敢像杨钺这么大胆。 杨钺展示自己的手机:“家人们看清楚了啊,WiFi、数据都连着,没有设置白名单,开始,咱们就玩个三小时。” 说完,杨钺设置来电不显示号码,把手机放到镜头下,自己拿起一本探案看起来。 “知道你没有性生活了,下一个。” “一开口就知道是清清白白大男孩!手机里没有见不得人的!” “凌晨两点到五点,你敢不敢换个时间玩!这时候鬼给你打电话?” “换个时间+1” “这是我在直播间见过最无聊也是最刺激的游戏。” “岑老师给你打电话了!” “别带其他人谢谢,岑非诺在我床上。” “……” 杨钺偶尔看一眼弹幕,回答几个问题,看见刷贺绛岑非诺就无视,尽管这样,问他们三个人是不是因为一个女人闹掰了的弹幕依然层出不穷。 杨钺他们都觉得,真正的友谊不需要出现在镜头下给别人批判,加上一直也没什么明面上合作,干脆就不提起对方了。 这真是个好游戏,扔个手机就能玩。 半小时后,估计是平台方看不下去了,给他的微信发了一条“无效直播扣钱”,造梗互动。 杨钺便拿起手机跟他掰扯几句,引得直播间哄然大笑。 …… 两点半,商景光脚踩在地上,耳朵贴在贺绛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咳咳,他之前假装睡不着,贺绛到他房间里陪他睡,这回真失眠了,总不能差别对待吧? 商景犹豫了好久,鼓起勇气,若是作精,就该半夜作妖;若是娇妻,深夜找老公说悄悄话有什么不对? 合情合理。 商景推开门,看见黑暗里贺绛隐在被子下的身影。 他不打扰贺绛睡觉,他就躺在身边试试会不会睡着。 商景刚摸到床边,就碰到贺绛的手臂,热度高得吓人。 怎么回事!发烧了? 商景连忙去摸贺绛的额头,温度更高,他打开床头灯,看见贺绛脸色烧红,显然是半夜高烧。 “醒醒!”商景推了推贺绛,“我们要不要去医院啊?” 贺绛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商景一眼,“什么时候了?” 天亮了? 商景:“凌晨两点半。” 贺绛:“那你怎么在这?” 商景转移话题:“这时候你就别管我怎么在这了,赶紧起来看医生,要不我打个120?” 贺绛嗓音沙哑,脑袋昏沉:“没事,天亮了再去吧,你去睡觉。” 商景心急如焚,声音里都带上急切和嗔怒:“我怎么睡得着,你要是烧傻了怎么办?” 那他不得守寡吗? 商景跑出去拿了温度计和温水,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伺候贺绛量体温。 三分钟后,商景对光看了看,快三十九了,这得去医院对吧!可他没有驾照啊! 贺绛烧得有点难受,喝了水就躺回去,道:“你给杨钺打电话,让他过来接。” 杨钺这个点大概率没睡,过来只要十分钟。 商景:“哦哦好!” 他今天刚好录了杨钺的手机号码,想也不想就拨了出去。 “喂,我是贺绛对象,贺绛生病了……” 直播间。 杨钺猛地捂住了收音口,眉飞色舞,激动地对镜头道:“家人们!这是电信诈骗啊!” 直播间瞬间活跃了起来,弹幕哗哗刷,无论是假装贺绛媳妇,还是电信诈骗,都是爆炸话题,赶忙让杨钺快逗逗他! “笑不活了,假装贺绛老婆诈骗,骗到杨崽头上了!” “之前就有后援会信息泄露,假装明星老婆钓女友粉的!杨崽,你快反省一下为什么诈骗到你头上!” “我,秦始皇,打钱!” 杨钺不负众望,殷切地问道:“要十万还是八万?” 商景愣了一下,太上道了,还给垫医药费:“有多少带多少——” 杨钺:“你知道我是谁吗?” 贺绛听见两人还说废话,暴躁地抓过手机,“少废话,过来。” 杨钺:“……” 我挂了,家人们。 第 17 章 谢谢大家的份子钱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瞬间炸了,弹幕卡得密密麻麻,跟短路的黑白电视似的。 #杨钺直播间# #贺绛对象# #电信诈骗# 关键词一个接一个坐火箭似地蹿上热搜,除非陨石降落砸坏全国机房,否则根本按不下去。 “是谁开着录屏准备录杨崽唱歌,结果录了了个大新闻!是我啊!” “降落伞别睡了,你家楼都塌了起来空瓶!” “直播间老板已经在开香槟庆祝,不要薅资本家的羊毛,羊毛出在羊身上,不是你这只就是你朋友那只。” “无效直播扣钱,炸裂直播不得加钱!” “直播间老板给杨崽加钱!” “崩了崩了!心疼程序员,凌晨三点加班。” “心疼+1” “@我是琳琳,大姐别睡了起来公关!” “气抖冷,为什么没有人关心贺绛生了什么病?” “有一说一,贺绛对象声音好听,感觉很有礼貌的样子!” “我是粉丝,已经哭了,三年前我就觉得他有恋爱迹象,终究还是等到这一天。” “等@贺绛工作室出一个被冒充的声明。” “可能只是声音相似,不觉得跟贺绛平时不一样吗?” “生病了声音当然不一样。” “别想了,看看杨崽的反应,他们多年的朋友了,有人冒充贺绛声音他还能听不出来吗?” “大草原!我还真信了他们三人不合的洗脑包!这是什么感人肺腑的兄弟情!” “我信了岑老师9点半睡觉,你看贺绛就不打电话给岑非诺,明知道杨崽有多不靠谱!” “……” 杨钺火速下播,欲盖弥彰地说了句“电信诈骗越来越高明了,还能合成相似的声音,大家注意防范”。 然而并没有人信他,都在刷“那你挂什么!继续啊!” “解释一下为什么骗子有你电话”。 “说好的直播三个小时,半小时有吗?” “我最喜闻乐见的电话被打爆的环节不播啦?” “想听贺绛骂人现场。” 杨钺一边小跑去车库开车,一边挨个打电话给贺绛工作室的人。 林琳24小时开机,很快就接到电话,听完之后愣了一下:“你是不是要去接贺绛?” 杨钺:“对不住啊琳姐,我实在想不到……” 林琳:“你到时候问问他怎么办,反正他也打算公开。” 这回轮到杨钺懵逼:“他什么时候找对象了?” 杨钺自己反应过来:“就是他前男友?” 林琳:“你今天是不是待了一天录音棚?” 杨钺:“对。” 林琳明白了,贺绛请杨岑二人一起上综艺,这个想法今天跟双方提过,但是杨钺录歌的时候万事不管,而且这件事属于他一定会答应的那类,都不需要征求意见,杨钺经纪人就没有刻意去打扰他,只跟贺绛方面先对了下时间表,打算明天再说。 林琳:“没事,你先帮着送医院,注意着点狗仔。” 等杨钺来的间隙,商景拧了一把湿毛巾给贺绛敷上。 第一次见到贺绛生病的样子,商景心里有点奇妙,想来想去,他觉得是一种不忍心作的心情。 谁面对病人还作呀?正常的。 贺绛烧得头痛,偶尔睁开眼睛看见商景乖乖趴在床边守着,跟小狗似的,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痛了。 他道:“等杨钺来了你就去睡觉。” 商景:“我不困。” 贺绛觉得他在强撑,便道:“又不是要进手术室,不需要这么多人。” 商景:“……”可他真的不困。 杨钺花了八分钟到别墅门口,又花了十分钟把贺绛送进急诊。 再过十分钟,贺绛半躺在病床上,挂上了吊水。 这半小时对于杨钺来说,简直坐立不安,度日如年。这小两口一个病一个急的,压根没看过手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罪魁祸首杨钺时不时刷个手机,看看网上成什么样。 凌晨三点网上热热闹闹,大概贺绛全网的粉丝都被叫醒了,到处都能看见她们刷的“不传谣不信谣,等官方说法”,“关心贺绛身体,别关心私生活”…… 气性大的粉丝甚至跟杨钺粉丝干起来了。 杨钺粉丝也觉得委屈,不服气地骂回去。 热搜上乱七八糟的,一会儿“贺绛生病”,一会儿“杨钺挂了”,一会儿“岑老师还没醒吗”…… 杨钺:“……”这什么阴间词条! 凉凉的生理盐水顺着针头流进血管,贺绛闭眼缓了一阵,太阳穴的疼痛减轻,脑子清明起来。 他扫了一眼杨钺,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杨钺停顿片刻,双手将手机递给贺绛:“我不敢说。” 商景挑眉,感兴趣地凑过来,和贺绛一起看向手机。 贺绛:“……” 商景:“……” 商景戳了戳贺绛:“你小作文写好了吗?赶紧发啊!” 贺绛闭了闭眼,想回家把自己的七页计划书撕掉:“没写。” 商景:“那你打算怎么回应?” 贺绛想了想,伸出扎针的那只手,道:“手拿过来。” 商景以为他要上厕所,连忙把手搭在贺绛手掌下面,伺候皇太后似的。 贺绛收拢手指,和商景十指相扣,压在病床被子上,拍了一张照片。 他打开微博,配上文字,发送。 【我的小景。】 商景看着这四个字,明明很普通地介绍身份,没有任何矫情修饰,更不是催人肺腑的告白,心脏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下,春草发芽般地跳动起来。 被贺绛握住的手心开始发烫,他不由得握紧了下,突然意识到贺绛手背正挂吊瓶,立刻刹住力道。 贺绛在评论里回复粉丝,自己只是发烧,吊完水就出院,谢谢大家的关心。 评论一半让贺绛好好照顾自己,一半在好奇追问对象长什么样。 “手真好看,舔舔,我也想被这样握住,随便哪只都行,把我拎起来扔了都行。” “希望我哥不要娶个作精,好好过日子。” “希望哥哥是个颜狗,这种心情谁懂?” “太懂了家人们!男神就应该配男神。” 商景瞅了一眼评论区,一眼就看见粉丝在祈祷贺绛不要找作精蹭流量消耗男神的路人缘。 这条点赞五十万。 商景:“……” 这些粉丝是有上帝视角怎么的? 幸好他在综艺里定的是娇妻人设。 贺绛放下手机,看着商景,云淡风轻道:“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一旁递完手机就插不上话的杨钺:“……” 我还在呢? 商景看看病房的天花板,再看看地上的鞋子,道:“唔,我出来倒水喝,听见你好像不太舒服。” 贺绛:“听见?我好像没有发出声音吧?” 商景倒了一杯热水给他暖手:“闭嘴,喝水。” 贺绛把水放在一旁,脸色严峻:“老实交代,是不是打游戏了?” 商景坐到床尾,离贺绛远远的,坚决不承认道:“我明明是好心牺牲睡眠照顾你。” 杨钺看着两人因为游戏吵架,谁也没把公开当回事,突然悲愤,为什么只有他在操心! 贺绛扫了一眼杨钺,突然道:“你加一下商景微信。” 杨钺立即掏出手机,还给商景搞了个特别显眼的备注。 他回想商景给自己打电话的操作,突然想到,商景怕是拥有贺绛的全部朋友电话吧! 贺绛居然肯给,是真爱。 贺绛借了杨钺的手机,点了几下。 杨钺也有下载绝地求生,好友页面里,立马多出一个商景,赫然显示他四小时前下线。 铁证如山。 光把自己的游戏APP设置隐藏的商景:“……就打了一两局,小学生防沉迷都没这么严格的。” 贺绛气笑了:“你还敢提防沉迷——” 贺绛顿了顿,扭头看向杨钺:“你可以找个地方休息。” 杨钺:“……” 操,这就是直播间观众看到一半下播的感受吗? “行吧,份子钱你收好。” 之前以为是电信诈骗时,他逗了一句“要十万还是八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给还真不合适。 等杨钺走了,贺绛捏住商景的下巴,深吸一口气:“是打一两局的事吗?一玩枪|战就失眠自己不难受吗?” 什么?他的失眠有心理因素? 商景心里震惊,脸上不敢表现出来,配合地认错:“我就是手痒。” 贺绛:“那不能开静音玩?” 商景:“静音怎么听附近的脚步声和枪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贺绛一言难尽:“以你的技术——算了。” 商景在脑海里自动补足——以我的技术,不需要听觉就能吃鸡。 原来他技术这么好啊。 贺绛让林琳盯着网上的腥风血雨,不要出现任何恶意攻击商景的帖子就行。 他挂完水,又在医院观察一小时,天蒙蒙亮时,启程回家。 车辆开到别墅门口,太阳从城市地平线升起,霞光漫天。 商景从车里出来时还清醒,一进屋就困得不行了。 他打了个呵欠,把贺绛扶到床上,在旁边一趴:“我不行了。” 贺绛看着陷入沉睡的商景,看了眼时间,早晨六点半。 在他还不知道商景会因为打游戏失眠之前,商景也从不告诉他。 那时候每次都是像现在这样,太阳出来才能睡着,没睡一会儿又爬起来上课吗? 贺绛把商景翻了个身,脱掉外套,包进被子里,走到阳台上,打算催一催那个心理医生。 手指刚放在通话键上,对面就发过来一句话—— “我上飞机了,让你的小朋友准备好。” …… 商景一觉睡到十二点,还是被饺子的味道馋醒的。 一闻就知道是自己包的饺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包的饺子变成公共食物了,贺绛每次都吃一大盘。 商景夹起一个饺子,眼神心痛,每一个褶子都是他认真包的。 嗷呜一口就没了。 真香。 贺绛放下筷子,斟酌着道:“关于你听到枪声会失眠这件事,愿意跟心理医生聊聊深层原因吗?” 商景嘴里塞着一只饺子,愣住。 失忆了怎么聊?难道现编一个童年阴影出来? 商景把脸埋进盛饺子的大海碗,“不太想聊。” 贺绛:“你不是喜欢打游戏吗?治好了就能打了。” 商景纤细的手指捏紧了碗沿,万分担心自己失忆的事露馅,贺绛对他过去的了解比他还多,再多聊一句都有风险。 商景心虚道:“静音就能解决的事,花钱找医生干嘛?我、我吃饱了。” 贺绛看着商景落荒而逃的身影,皱了皱眉,给心理医生蒋闻发信息:“他很抵触治疗。” 心理疾病要病人主动寻求治疗,积极配合才更有效,绑着去也没用。 蒋闻回复:“那先从朋友角度疏导吧。” 另一边,商景回到屋里,打开手机,本来想先看看网上对他的评价,倒先看见了三人群里的消息。 -杨钺未婚妻:[抱抱][抱抱][抱……][加油][红包] -岑非诺神秘女友:[抱抱][抱抱][抱……][加油][红包] 商景挑了下眉,欣然点开红包。 杨钺未婚妻发了88,岑非诺神秘女友发了8888。 可以理解,因为杨钺昨晚给过份子钱了,未婚妻跟夫妻也差不多,两口子合着就行。 岑非诺神秘女友一看就是单独给的。 他愉快地打字:“谢谢二位的份子钱,办婚礼一定请你们。” 一分钟后。 -杨钺未婚妻:这境界厉害了! -岑非诺神秘女友:高,实在是高! 商景谦虚,也没有什么高明的手段,就是作天作地,把贺绛作答应了。 商景:加油!相信你们也可以的! -岑非诺神秘女友:听说岑老师要上综艺了,好希望做他搭档,我可以不要酬劳。 商景猜测岑非诺神秘女友也是圈里的,犹豫了下,综艺是贺绛投资的,综艺里有真情侣,也有实习的,岑非诺的实习情侣搭档还没定下,要不开个后门?他觉得这个神秘女友人挺好的。 他顿时跑去问贺绛。 贺绛:“这么急着当工作室老板娘?” 商景憋红了一张脸,恼羞成怒:“不行吗?!” 贺绛莞尔:“行,小老板娘。” 第 18 章 “你、失、忆、了?” 商景被这一声叫得有些不好意思,假意摆弄桌上的文件,边道:“我有个朋友,她喜欢岑非诺,想跟岑老师搭档。” 贺绛第一反应是问:“你那位朋友是谁?” 商景没暴露那个群,小声道:“一个网上认识的女明星,她说可以不要钱。” 贺绛:“……”不会是网红吧? 这种综艺配置,不少人愿意倒贴钱进来,节目组把贺绛等人的名额定下后,表示愿意增加投资的资本不少,只要塞一个他们捧的人,都被贺绛否决了。 贺绛:“很遗憾,岑非诺刚跟我通过电话,他有自己的想法。” 商景追问:“是谁啊?” 都有女友了还带别人上节目,良心坏得很。到时候神秘女友看着电视上岑非诺跟别人假扮情侣,学习结婚事宜,可不得哭晕在家里。 贺绛:“好像是跟他同剧组的男演员,算是提携后辈,加上宣传电视剧吧。” 电视电影上映之前,剧组主演会上各种综艺进行宣传,已经是常见的手段了。 商景勉强接受这个理由,问道:“那杨钺呢?” 有未婚妻了总不能也找别人吧? 贺绛:“他当主持人。” 杨钺在粉丝眼里是注定单身的大男孩人设,给他安排实习情侣反而不合适。 商景叹了口气,人果然不能比较,一比较起来,贺绛都眉清目秀了不少,起码娶媳妇敢公开。 一天之内,贺绛的女友粉嚷嚷脱粉的不少,但是贺绛本身也不靠女友粉吃饭,影响不是特别大。 在综艺重磅消息放出之后,反倒留住了这部分粉丝。 女友粉:“我就看看你找了个什么媳妇,看完就走。” 其他粉丝:“残忍的是,当你说出这句话,你已经变成了婆婆粉的样子。” “家人们,我的心态已经变成看儿砸谈恋爱是怎么回事?” “事业粉不要着急,你看贺绛刚公开就跟岑非诺杨钺搞了这么个阵容牛逼的综艺,说明他事业心还在啊!” “事业颜值还在,老婆贤惠低调,我就还能粉!” “贺绛从不上真人秀的,为了对象亲自投资,傻子才会觉得那个小景会低调吧?就自欺欺人吧,看了真同情。” “敢作妖我就骂到他痛哭流涕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 “贺绛和他媳妇分开看,我们粉贺绛又不粉他老婆,有什么怕的?” “我觉得你们会真香,贺绛老婆的手指真的很好看,手控狠狠地爱了。” “声音好听,手好看,那脸肯定一般了。” 商景还不知道全网多了八千万婆婆,心想上综艺之后就算半个公众人物了,出门不得被围观,在第一集开录之前,得好好地逛逛超市。 “要出门?”贺绛从书房出来,看见商景问了一句。 商景:“去超市。” 贺绛:“先来签几个合同。” 商景最近体验到签合同签到手软的感受,什么综艺分成、内插广告分成、工作室大大小小的经纪约。 商景扒拉了下合同,皱眉:“怎么还有人身意外保险?” 他飞快翻到最后,想看看受益人是谁,如果是贺绛的话,嚯,那可是社会新闻前奏了。 贺绛:“户外真人秀都要签的。” 商景一看,受益人是他自己,果断签下去。 商景的手指修长白皙,常年练琴因而不显羸弱,健康漂亮动人心弦,令人想握在手里呵护。 贺绛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我给你的手也另外投保吧。” 商景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哦,好像也可以。” “签完啦,我去超市了,你有要买的吗?” “没有,早去早……”贺绛把剩下的字吞了,改口道,“好好逛逛,以后出门得带帽子了。” 商景手里小有积蓄,进超市不用求着贺绛付款,高兴地推着小推车冲进食品区。 前几次去超市都没能好好选购自己喜欢的,商景一排一排钻进去,善良地替贺绛买了五桶泡面。 以后贺绛要是惹他不高兴或骂他笨蛋,就不许吃他的饺子,吃泡面去。 不知不觉,接近黄昏,商景从超市出来,一手拎一袋东西,重得他走两步歇一下。 还是应该叫贺绛来当司机啊。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商景连忙放下购物袋,拿出来一看,真的是贺绛给他发信息。 -贺绛:在哪?发个定位。 商景唇角一扬,马上把定位发过去。他心情好,于是又拍了一张背景图,配上字发过去。 -老公(●′ω`●),我在这里,快来接我。 发完之后,商景看着贺绛头顶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弯起了眼睛。 三十秒之后。 -贺绛:走不开,找个地方坐会儿,等我半小时。 半小时?半小时他坐公交都到家了。商景立马把那句“老公接我”撤回,踢了踢购物袋里的方便面,今晚你就吃这个吧。 他弯腰提起购物袋,唔,还是太重了。 旁边有个六角亭,商景气哼哼地转移过去。 他从网上《婚姻生活心得》那里看到的,该使唤老公的时候就使唤,哪怕他洗个碗半小时也得让他干,不要自己看不下去就顺手做了。 一来可以培养对方做家务的习惯和责任感,二来,老公太闲可能就去帮其他女人干活了。 商景自己没经验,对这些生活智慧奉为圭臬。 不就半小时吗,等他。 贺绛看着手机里商景撤回的消息,挑了下眉,脾气还挺大,他点开定位,对身边人道:“走吧,他在五一广场。” 商景在亭子里坐会儿,还开了一包薯片,过了会儿,有个年轻男人也提着一包沉甸甸的购物袋,缓缓走进来,坐在商景对面休息。 商景看到他购物袋里全是牙刷毛巾等生活用品,没有吃的,一直喘着气,就从包里拿了一瓶白桃味苏打水,问道:“喝吗?” 蒋闻用英语说了句“谢谢,算我跟你买的”,随后笑了下,道:“对不起我刚从美国回来,说顺口了,谢谢你。” 商景:“没事,我听得懂,不用给钱。” 他拿着手机界面划来划去,等贺绛给他发消息,手指在游戏App上虚空点来点去。 哎呀,好无聊啊,想玩游戏,但不想失眠,都怪贺绛还不来接他。 蒋闻故意用“美国回来”套近乎,没想到商景并不接招,他拧开瓶盖喝了口苏打水:“嗯?你也在玩这款游戏,我最近刚上手,正好坐在这休息会儿,要不来打一局?”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和语气听起来特别舒服,简直像个恶魔在耳边诱导人打游戏。 商景咬咬唇,非常艰难地拒绝了:“不了,我打游戏会失眠。” 蒋闻挑了下眉:“如果睡眠前长时间进行激烈的枪战游戏,有一定概率影响睡眠质量。” 冷不丁从哪个角落里射来一枪,加上死亡时,角色自带的惨叫音效,在深夜可能会让神经衰弱的人心跳加速。 商景觉得这人说话挺专业的,道:“那如果白天玩也失眠呢?有办法改善吗?” 蒋闻沉吟了下:“没见过这种情况,这应该存在其他影响因素。” 这贺绛小男友明明挺积极配合的啊,真不知道贺绛怎么问的。 蒋闻:“找出这个因素,解决掉它,以后就不会了。这种情况一般和过去的经历有关,也就是心理障碍,其实不难克服。” 商景有些心动:“那如果一个人,把这个心理因素给忘了,但还是失眠,有的救吗?” 蒋闻眼里划过一丝不解,这是不想说还是真忘了? 商景心理障碍,贺绛知道的都跟他说了,跟小时候一起校园枪|击案有关,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蒋闻:“不破不立,如果你实在不想说,可以先让你的家人帮你说,你配合治疗,再慢慢说出你的想法。” “你结婚了吗?可以让对象陪同。” 商景迅速摇头:“这不行,不能找他。” 蒋闻看着他的反应,好像有点明白了,商景不是抵触治疗,是拒绝被贺绛陪同。 他笑了笑,道:“其实我就是一名心理医生,谢谢你的苏打水,愿意的话,你可以跟我聊聊,不收费。” 商景不禁问:“你厉害吗?” 蒋闻谦虚:“也就斯坦福心理学博士。” “那肯定很厉害了!”商景崇拜地看着他,“你们心理医生都能保密的对吧?” 蒋闻看了看绿化带后面的贺绛,道:“当然。” 商景:“其实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这个心理障碍怎么来的,这样你都能治吗?” 蒋闻愣住,这完全是意想不到的展开,他余光看向那边,贺绛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 “你说的这个以前,涵盖了多少?” 商景:“车祸后就都不记得了。” 蒋闻:“那你的家人……” 商景:“哦,对了,我有个老公。” 蒋闻可是知道贺绛没结婚的,他一个心理医生快被商景这两句话整虚弱了。 “你的老公是……” 商景:“这不能说。” 蒋闻觉得不问清楚,贺绛的怒火可能要把绿化带点燃了,他道:“你失忆了怎么确定自己结婚了呢?” 商景:“我手机里有备注老公的电话啊!” 蒋闻深深觉得这情况不是他一个心理医生能应付的。前方已经变成战场,局外人需要闪避。 商景刚想说你得保密,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一扭头看见贺绛,小脸一白。 贺绛紧紧握着商景娥手腕,眼神晦涩不明,一字一句道:“你、失、忆、了?” 第 19 章 一更 贺绛盯紧了商景,仿佛一眨眼这小东西就会跑。只是想让蒋闻从朋友角度接近商景,让他卸下心防接受治疗,没想到竟然炸出了惊天秘密。 可不是会跑么,商景根本不是有计划地出现在他面前,而是阴差阳错,但凡出一点意外,商小狗就不知道带着他失忆的脑子去哪了。 贺绛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后怕,在这风呼呼的大冷天里,像握紧了稻草一样握着商景的手腕。 商小景失忆了。 难怪性格捉摸不透,一会儿粘人地叫老公,一会儿颐指气使作天作地,原来是把握不好在自己面前的人设,发挥程度有高有低。 他以为商景叫他老公,是阴阳怪气,或者廉价地认为这两个字能从他这儿换到什么东西。 竟然,是真的把他当老公了。 商景竟然把他备注成“老公”,明明以前怎么哄都没松口。 他该庆幸自己没换手机号。 林琳抓到助理卖私人信息给粉丝,建议他换手机号时,贺绛迟疑了,冒着被骚扰轰炸的风险,在不切实际地期望商景未来某一天会联系他。 商景真的联系他了,在一个月前,失忆了傻傻把自己送上门。 幸好商小狗还懂得发图片,他那天去了,若是没去……后果不堪设想。 商景小脸煞白地看了看贺绛,又看了看蒋闻,突然明白过来:“好啊!贺绛你找心理医生套我的话?!” 贺绛:“不是——” 商景觉得完蛋了,他的秘密被发现了,贺绛一定不跟他上综艺了,脑子治不好了,爸爸的房子也买不回来了。 他又是孤孤单单,没有记忆没有亲人也没有家,连碍眼的老公都没了,白白给人家当这么久作精和娇妻。 眼眶瞬间发红,商景抬手狠狠抹了把泪,推开贺绛,一下子冲出了绿化带。 “商景!” 贺绛觉得好像有只野猫从自己怀里蹿了出去,快得都抓不住,他迈开长腿,立刻追上去。 顾不得声音会不会被人认出了,贺绛边追边道:“商景!我没套你话。” 仗着腿长几公分的优势,贺绛在转角逮住了眼眶红红的商景,“你跑什么!” 前面几步就是停车场,公共场合不好解释,贺绛半拖半抱地把商景塞进副驾:“不想引来围观就安静点!” 贺绛快步绕过车前,开门坐上主驾驶。商景抿着唇扭过头揣着手,就是不看他,逃避沟通。 这幅样子真是既可怜又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初是自己甩的他。 贺绛自嘲,以为商景搞这些暗示性明显的小动作是想复合,结果并不是。商景只是误把他当老公,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夫,分手也三年了,心底的陌生感做不了假。 所以商景一方面赖着他,一方面又不信任他,不信任到不敢把失忆告诉他,宁愿告诉给街上随便遇到的陌生人。 贺绛想了想自己过去的表现,确实也谈不上有任何给予商景安全感的行为。 甚至商景出车祸第一天,他还吼了商景。 懊悔和自责涌上喉头,贺绛按了按发涨的鼻梁,放缓声音解释道:“我之前问过你愿不愿意进行心理治疗,你回避了,我以为你抗拒诊疗室,就想请心理医生,以朋友的身份来疏导你。” 商景耳朵一动,微微施舍给贺绛一点余光:“是吗?” 贺绛:“不然呢?我又不知道你失忆,为什么要套话?” 商景冷静下来,一想也是:“你没套我话?” “当然。”贺绛看着商景,目光沉了一下,“但是老实说,你失忆了却不告诉我,我很生气。” “身为你的……老公,我感到伤心。” 在追商景的那几秒里,贺绛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晰,清晰地做好决定——让商景继续误会着。 以商景的脸皮,如果他知道连“老公”都是一场乌龙,他作天作地欺负的老公,是自己前男友,一定会连夜买好站票离开S市。 可是商景现在还失忆着,在国内也没有其他亲人,谁敢把这小笨蛋放出去给别人欺负? 自己欺负欺负就算了……况且,贺绛深吸了口气。 他想给自己和商景再一个机会。有没有可能,他们这次就重新开始了呢? 等商景治好了,恢复记忆了,他愿意接受……审判。 贺绛踩下油门:“系好安全带。” 商景看了看,发现不是回家的路线,顿时揪紧了心:“这是去民政局?你是不是想跟我离婚?!” 贺绛被噎了一下,也不知道商景这么关心婚姻,该高兴还是该烦恼:“离什么?综艺合同都签了。” “是哦,我已经签了合同了!”商景顿时满血复活,白纸黑字,官宣完毕,这钱相当于在口袋里了,就算是贺绛也不能违约。 他舒适地靠在真皮椅背上,觉得贺绛这个司机不错,开车很稳:“那要去哪?” 贺绛:“去给你看看脑子。” 贺绛之前没有认真关注过商景的伤,他说什么信什么,以为就是普通外伤,到底得多严重才会全盘失忆? 不把商景抓到医院从头到脚检查一遍,他今晚都睡不着。 想来上次在脑科医院看见商景,他就是去求医的,自己居然信了商景跟踪自己的鬼话! 三年前自己也正当红,商景却从没因此向他要求什么,甚至干脆地分手,品行不可能因为失忆就变了。 商景想要钱,可能是因为没钱治病,华悦是私人医院,有一定门槛费用。 他上次去医院探望姑妈,哪知道自己老婆也一个人凄凄惨惨在医院看病。 代入商景想了一下,贺绛心脏蓦地抽疼。 “哦。”商景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啊,我买的零食还在凉亭里!” 贺绛把手机递给他:“打开微信,那个叫蒋闻的,发消息让他拿。” “好。”商景低头编辑好短信。 目送矛盾源离开现场的蒋闻,看了看自己买的一袋沉甸甸的“道具”,再看了看商景的两大袋东西,“我为什么不在办公室吹暖气当心理医生,而要来当苦力呢?” …… 车一路行驶到华悦医院,贺绛解开安全带,倾身按住准备下车的商景。 “等会儿见了医生,不许藏着掖着,问什么答什么。” “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去医院还得哄,我上次还自己一个人来了呢,你还在医院里追我!” 贺绛举手投降:“行行行,我的错,以后我都陪你来。” 商景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热烘烘的,他嘴角扬了扬,又克制地放下来:“你自己说的哦。” 他其实可羡慕姑妈了,贺绛来探病来接出院,都是脑子不好,他怎么就没这个待遇呢? “这么晚了,医生都下班了吧?” 贺绛:“收费贵自然有贵的服务。” 商景被带到脑科主任办公室,各种检查开了个长长的单子。 贺绛拿着单子,送商景到各个仪器室检查,前后折腾了两小时,又回到主任办公室。 张主任问道:“可以看看你上次的检查结果吗?” 他记得这个小年轻的病历,但是对方要求保密,想要调出来,得问问他的意见。 商景:“可以。” 于是张主任当着贺绛的面,把一叠文件里抽出一份病历,正是商景的。 他认真对比了半个小时,皱眉道:“对比起来,确实有个部位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贺绛神色一变。 张主任安抚道:“以我的经验,这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 商景捏了捏耳朵:“想起了一些小时候关于我父母的事,就是一些对话。” 张主任:“是无意义的对话,还是对你很重要的对话?” 商景顿了下:“重要吧,搬家的时候我爸对我说的话,我很开心。我爸去世之后,妈妈把房子卖了,我很难过。” 贺绛闻言揉了揉商景脑袋。 张主任:“有触发场景吗?” 商景:“我坐错站看见了以前的房子。” 张主任唰唰记下,“还有吗?” 商景支吾了一下,薄薄的面皮微微涨红。 贺绛垂眸,淡淡提醒:“不是答应我都说出来吗?” 张主任看了看他两,想起最近的新闻,淡定地道:“夫夫那方面的事可以不说。” 贺绛:“……” 商景脸颊红成了番茄,恨不得缩到贺绛背后去,他都还没想起来那方面的事呢。 “不、不是,有、一些小片段。” “什么片段?” 商景把头低下去,不好意思道:“我打游戏他骂我笨蛋。” 张主任:“……” 贺绛:“……” 张主任根据上两个片段的重要程度,推测:“骂得很凶?” 商景:“嗯。” 张主任:“经常骂你?” 商景:“嗯。” 张主任看贺绛的眼神都变了。 贺绛有心想替自己辩解两句,顿了顿,还是闭上了嘴。 张主任问贺绛:“你们以前经常一起打游戏?” 贺绛:“嗯,异地连麦打,可以算是游戏认识的。” 听到贺绛提及过去,商景竖起耳朵,原来是打游戏认识的,嚯,难怪他一个普通粉丝能认识大明星,一定是他卓绝的技术成功引起了贺绛的注意。 张主任:“想起这个片段,有触发场景吗?” 商景:“上次差点追尾的时候想到的。” 张主任问完话,道:“总体情况还是乐观的,有触发场景,他就能陆陆续续想起过去。贺先生,如果你对他的过去比较了解,可以经常跟他说说。” 贺绛:“好。” 张主任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精明,意味深长对贺绛道:“注意不要过分美化,影响效果。” 贺绛:“……” 他承认刚认识商景的时候脾气是不太好,谁让商小狗打游戏气人。 见识过辅导孩子作业被气疯的家长吗?他就是。 驱车离开医院时,已经晚上九点,不远处就是琴行。贺绛想起商景曾经跟他要钢琴,被他冷言冷语地堵回去,便在琴行前面泊车,“进去挑一台。” 商景搓搓手,这他可就不客气了,实不相瞒,他上次其实看中了一台。 导购还是上次那个,记性极好,看见商景来买钢琴,便替他开心:“你离婚了?” 商景:“还没呢,不离了。” 但是某个人可能对他失忆这件事负有愧疚,要送他钢琴呢。 商景有个大胆的猜测,他那天是不是为了出去买菜给贺绛做饭,才出的车祸? 导购说完,才发现这次跟商景过来的人不是上次的助理,好像就是商景老公。 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看着有点眼熟。 导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有些尴尬,生怕这单生意做不成了。 贺绛压低声音:“定好了?就这台?” 商景:“嗯。” “行。” 一百多万,贺绛眼也不眨地签单,留下地址让工作人员明天送过去。 导购接了单,心花怒放,觉得这小两口怎么这么甜,明明就是漂亮艺术家和他的霸总老公。 商景爬上车,失忆的事被挑破之后,他有很多事想问,“我车祸那天是出去干嘛的?是去买菜还是找工作?” 醒来时,他兜里有当天日期的兼职传单。 这个问题把贺绛问住了,他上哪知道去。 做饭买菜是不可能的,商景刚回国,大概率要找工作。 “不知道,你没告诉我。” 商景眯了眯眼,果然,他是私下偷偷找兼职,不敢告诉贺绛的。 “那我……” 贺绛打断他:“轮到我问你了,你手机里我的备注是老公?” 回国换了新的手机号,还存了自己号码,还备注老公。 这简直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做梦都能美醒。 被当面拆穿是舔狗,明明不让叫老公,还偷偷备注,商景脸上挂不住,凶巴巴道:“不行吗!” 贺绛笑了:“行。” 商景:“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呀?” 贺绛:“在美国学音乐,毕业了。” 商景哼了一声,好好的音乐高材生,竟然给贺绛当隐婚小媳妇洗衣做饭,以前的思想境界就这样? 手指粗糙了弹钢琴多丑? 他心里逼逼赖赖,但没又把对贺绛的不满说出来,还指着他上综艺呢。 贺绛:“除了手机备注,你还记得其他我是你老公的证据吗?” 商景:“没有!” 他答得太快了,贺绛反而不信,笑容越来越明显:“你说谎。” 商景:“我都失忆了!” 贺绛诈他:“手机都有密码的吧,你的密码是我生日。” 他和商景以前把密码改成过对方的生日。 商景像被按在皮垫子上揉肚皮的猫咪,怎么挣扎哈气都不好使,板着脸硬邦邦道:“原来是你生日啊,我凭手感按出来的。” 笑得这么可恶,绝对不能让他看见舔狗卑微日记。 贺绛:“还装不知道,你看见我就认出来了,说明你醒来搜索过我,百科上有我生日吧?换句话说,你不止备注了老公,你还在其他地方备注了老公是我。” 贺绛几乎是笑得猖狂了:“商小景,你是怎么知道的?嗯?” 商景被欺负得狠了,脸颊都红炸了,眼神忽闪地捏紧了手机。 狗男人究竟在猖狂什么呀! 去他的娇妻,看他怎么在全国人民面前雪舔狗之耻 第 20 章 二更 到家已接近十点,商景在检查的间隙,两人吃过医院提供的晚餐,都不饿。 贺绛:“早点睡,明天要拍宣传照,大后天就正式录制了。” 商景手指扣着门缝,道:“医生说可以通过打游戏唤醒记忆。” 贺绛果断拒绝:“不打。” 虽然现阶段有追求商景的计划在,但不代表商景说什么,就同意什么。 三年前,两人大部分的交流在游戏里,商景一打游戏就失眠,等于两人一交流就失眠,等于商景跟他在一起每时每刻提心吊胆,最后失眠的归因到底是游戏,还是贺绛? 商景不精密的大脑要是归结错了,这还怎么产生安全感?不怪商景失忆了防着他。 一旦想通这个等式,贺绛断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可以静音!” 贺绛:“不玩。” 商景再次请求游戏失败,气馁地回到屋里。 这游戏一个人玩也没什么意思,贺绛怎么老不跟他玩啊,他又不会嫌弃贺绛菜鸟。 翌日,林琳亲自过来接两人去摄影棚拍宣传照。 “要不要给小景也找个助理?” 贺绛往保温瓶里倒入红枣枸杞水,拧紧瓶盖,语气自然道:“有我就行了。” 林琳:“……”你大爷的三个助理伺候,然后你再去伺候老婆,真给工作室省钱。 贺绛拉开车门,让商景坐进去,随后也坐到了后座,像初次送孩子上幼儿园一样操心:“不熟悉的地方不要乱跑,尽量都跟着我,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给林琳,助理,他们24小时开机。” 商景:“好。” 贺绛翻开拍摄流程,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没什么难的,拍完之后,还要一起录制一首主题曲,名字就叫《结婚前奏》。 唱歌对商景不难,甚至能把转音和高音等难度高的地方包揽。 有问题的反而是贺绛,有些人演而优则唱,但绝对不包括贺绛,他几乎没有开口唱过歌。 不过作为投资商,贺绛给自己开了后门,他只需要商景唱到含有“老公”的歌词时,含着笑意答一声就行了。 贺绛合上本子,“我们先来练习一下。” 商景:“练习什么?” 贺绛不做人了:“叫声老公听听。” 商景:“……” 贺绛:“是你自己提的娇妻人设,我看着你最近不太像,你先演演,我给你提点提点。” 商景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倏地握紧了,以前叫老公,都是有求于贺绛,急了就脱口而出,此时此刻,在贺绛的注视下,郑重地叫人老公,根本叫不出口。 好似这个称呼他从未说过。 失忆像一层被捅破的薄膜,商景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反正贺绛是一如既往的混蛋。 贺绛:“看来演技……” 商景岂能让他看低自己的演技,半晌憋出两个字:“老公。” 贺绛笑着道:“嗯。” 一想到在商景眼里,这是被法律保护的称呼,贺绛心里就有股不可言说的餍足。 他照顾商景,收几句“老公”当利息,不过分吧? 商景扭头看向窗外,用手背降低脸上的热意。 再忍忍,忍到综艺开拍,有你好看的。 商景和贺绛在杨钺直播间公开的事情,给直播平台带去了超额流量。“电信诈骗”那段剪辑视频连续三天热度登顶,几天就挤进了短视频播放量前十。 星星直播作为拥有上亿网民的短视频平台,播放前十都是全国人民关心的大事,但是杨钺的直播过于刺激好笑,硬是靠着路人N刷挤进去了。 平台正好也打算进军自制综艺和短剧领域,经理瞅到这股东风,立即提出要合作。 综艺需要一个大平台做依靠,相辅相成,导演大胆采用了录播和直播结合的方式,遇到游戏部分,就会开启直播,后期还有网络现场投票环节。 商景等的就是这直播的机会。到时候贺绛被迫扮演好男人,人设不能崩,他就不一样了,天崩地裂都不影响他拿钱走人。 娱乐圈虽然赚钱快,但他志不在此。 拍摄现场,商景见到了另外三组嘉宾。 岑非诺和他的同剧组小鲜肉,庄衾。 演员柳鑫和运动员女友鞠州,二人早就公开,至今已有五个年头。 还有一组陆高杰和宦娜兰,都是偶像组合出道的小流量,之前并没有公开过,为了上节目才公开。 主持人杨钺。 拍摄的时候一组一个棚,基本没有交集,贺岑杨三人镜头感比较好,拍完就在一边的酒店房间休息,等待其他人结束后一起录歌。 贺绛看了会儿商景拍摄,不会找镜头,但自信大方,颜值在那,瑕不掩瑜。 他让林琳盯着,转身去酒店房间。 贺绛刚一进来,就见杨钺愁眉苦脸地看着手机,问道:“怎么了?” 岑非诺淡淡道:“似乎是股票跌了一个演唱会的钱。” 贺绛无语:“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存银行,或者请个专业的打理?” 杨钺痛苦道:“不是自己选股操作的还有什么乐趣?” 贺绛:“那你继续追涨杀跌。” 杨钺:“别说我了,我检查过了,没有摄像头,快说,你跟商景到底怎么回事?” 贺绛在微信上简单说过了,再次强调道:“商景以为他跟我结婚了,你们别给我露馅。” 杨钺啧啧感慨,被甩了还有这种胸襟,没救了。 “按照你说的,你们两人都念旧,怎么分的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贺绛:“没有误会。” 非要说误会,他们在一起是一场误会。 杨钺了然,这人一定被甩得很难看,每次一提就黑脸。 贺绛:“他失忆了,在节目里多照顾他一点。” 杨钺:“就知道你来说这个,我提前声明啊,导演组说了,要直播就要搞得真一点,抽签什么的没有黑箱,我就一普通主持人,顶多给你媳妇多递话。” 贺绛:“镜头多少倒是不重要,他又不出道,有功夫不如照顾岑老师那组。” “对啊!”杨钺倏地看向岑非诺,“你有情况!因戏生情?” 岑非诺无奈道:“我们拍的是战争片,哪来的情?他一小鲜肉跟着我在战壕里摸爬滚打的,全片没有几个干净的脸出境,没一点怨言,我是觉得他挺敬业的。” 像庄衾这样有热度有颜值的流量,全剧脏着脸,演个小配角,给不了粉丝任何帅气军装照舔屏,几乎等于白演。 这部剧人物众多,实景拍摄时间长,庄衾原本在拍完这部后,接下来是一部都市剧,但拍摄期间身居西北,让同公司另一个人用不光彩的手段撕走了。 杨钺:“你就说要不要照顾他吧?” 岑非诺:“有劳。” …… “二位留步,过来拍几张合照。”摄影师叫住商景和庄衾,他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有种令人舒心的加成效果,没有攻击性的气场就很合。 摄影师也是个整花活的,他知道贺绛和岑非诺很要好,一句话就叫来综艺了,商景和庄衾的合照,后期指不定还能用妯娌名义买热搜。 商景:“哦,好的。” 目前还是娇妻人设的商小景,非常配合,完全按照指挥来。 他冲庄衾笑了下:“你好啊,我叫商景,请多多关照。” 虽然庄衾顶替了神秘女友的位置,但是电视剧要宣传也是没办法的嘛。 “你好,我叫庄衾。” 两人站在一起,几乎一样高。 林琳抱臂站在一旁,盯紧了场内拍摄。 商景若是出道,庄衾就是最大的对家,他们有很多路线会重合,因此林琳担心庄衾会对商景有敌意。 十分钟后,林琳看见商景拿出贺绛的巨大保温瓶,倒了两杯枸杞水,和庄衾一人一杯。 两人就坐在那儿一杯一杯地倒,一杯一杯地喝,然后一起跑厕所。 林琳:“……”行,她又想多了。 商景借着喝茶,稍微了解了一下庄衾,他和岑非诺在综艺里当实习情侣,人设还是现实里的前辈和后辈。 商景听他提起岑非诺时的语气,满满都是敬重。 庄衾:“贺老师和岑老师的粉丝很多,还是尽量跟他们和谐相处。” 商景嘴上说着“当然”,心里已经把庄衾标定为参照组。 庄衾干什么,嚯,他反着来就行了。 …… 综艺如期拍摄。 四组嘉宾和主持人被商务车运到一个豪华大酒店,每人分了一间房,房间能拆的软装全拆了,留下空荡荡的四面白墙,和一张床。 杨钺:“结婚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领证前,我们要做很多准备,在这个过程中,有的人出现分歧一拍两散,有的人互相协作互相体谅,感情升温步入婚姻。” “我们综艺就是还原婚前这一个过程,你们需要完成布置新房、见家长、求婚等任务,按照完成程度获得不同积分。” “新房布置是一项很重要的打分项目,最后才会评比,每一组嘉宾活动资金一万元。” 一万元算是非常大方了,布置一个新房绰绰有余。担心节目组变态,今晚睡床板的嘉宾纷纷松了一口气。 “穿插五个游戏环节,每个环节胜出者都有积分,最后总积分最高者,将获得节目组提供的神秘大奖!” 工作人员将装有活动资金的信封交给小家庭,在镜头下,男嘉宾都非常绅士地表示家庭财政大权交给女方。 庄衾摇头:“岑老师,我不太会管钱。” 岑非诺:“实习情侣,不应该像其他人学习吗?你收着。” 商景看了看对照组,坦然地接过信封,看了一眼,里面不是现钞,而是节目制作的面额不同的券。 厚厚的一叠,拿在手里非常踏实。 节目一共才三四天,一万块钱多享受啊。 杨钺微笑地看着大家清点财产,然后道:“现在,进行第一个游戏环节,见家长。摄像师,开直播。” 直播预告发出去后,早就有无数人蹲守直播间,弹幕乌央乌央的。 只见直播间里,每组都被安排在一个类似科举考场的小隔间里,互相看不见对方。 导演似乎知道大家最期待什么,镜头从第一组的柳鑫鞠州给特写,最后才定格在贺绛和商景面前。 商景笑眯眯地和观众打招呼,猫中布偶级别的美貌一下子击中观众的心。 “我死了我满足了!我同意这门婚事!” “颜粉一把满足,贺绛从不让粉丝失望!” “又乖又奶又帅!贺绛哪里找的我可以知道一下地址吗?” “麻麻把民政局搬来了,请二位立马结婚。” 仍然还有理智婆婆粉发言:“还是看看性格。” “看个屁性格,看脸就够了,人家真实性格能给你看?” “贤不贤惠总能看出来吧?做饭洗衣什么的。” “还真有人把自己当个婆婆了,从今天开始,商景就是我的崽儿了。” 杨钺:“从古至今啊,结婚就是两个家庭的事,说媒、下聘、过三金。小礼怡情,大礼伤身,本轮游戏就是看看各位准新郎的诚意,愿意给丈母娘多少见面礼。” 丈母娘就是导演组。 导演组简直就把“活动资金太多了搞个回收”写在脸上:“本轮游戏计入总积分,见面礼最高的得3分,第二名1分,第三名不得分,最后一名倒扣1分,且有惩罚。” 嘉宾面面相觑,一万块还没捂热就要收走了,这是人干事? 如果直接躺平能不能省点钱? 杨钺:“不要小看惩罚,游戏环节不多啊,大家珍惜得分机会。你们商量一下,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来。” 第一组的鞠州立刻会意,道:“我们那儿不兴这个,不用给。” 柳鑫:“那……一块钱?” 第二组 宦娜兰:“咱给个888吧,吉利,争取不当最后一名。” 陆高杰:“我看行。” 讨论的声音是都能听到的,因此嘴上说的不一定代表真实想法,都是心理博弈,有些人想抬价,让其他人布置婚房的钱少了,有些想压价,然后自己出个小高价,轻轻松松获得第一名。 岑非诺询问庄衾:“咱爸妈那里是什么礼数?” 咱爸妈……? 庄衾一下子磕巴了:“我、我爸妈说人到了就行。” 商景竖着耳朵,听了听四周的讨论,斩钉截铁地小声对贺绛道:“我们这局要赢。” 贺绛:“好。” 商景眼角一弯,迎风就作起来了:“给低了没诚意,8888。” 接受不了吧?生气吧?敢发作吗? 贺绛愣了下。 直播间。 “商景疯了吧!玩个游戏这么当真,一共才一万块,三千块就能保证第一了,会不会过日子?知道买一套龙凤被要多少钱吗?” “这一副你高攀不起的样子给谁看,也不看看您配吗?” “草,是个小作精!你们男神完蛋了!” “现代人谁还狮子大开口要彩礼啊!我还真就婆婆心态了!” “以小见大,贺绛,妈妈劝你回头是岸。” “路人看了两眼,表示贺绛好宠啊!压一根黄瓜他会答应。” 贺绛:“不改?” 商景胡诌:“要赢啊,我们家那边彩礼都这个价。” 贺绛轻笑了声,打开信封直接数了11张一百元出来,剩下的推到桌上。 他伸手捂住话筒,漫不经心地问:“包生儿子吗?” 包什么? 商景猝不及防,耳根爆红,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 怎、怎么回事啊!流氓!! 第 21 章 老公,明天没饭吃了。 “耳朵红了,艹,脸也红了。” “脸红都能看岀来,说明粉打得很薄,皮肤一定很好,我不知该羡慕商景还是羡慕贺绛了。” “慕了,我要是有这么好看一老婆,我愿意岀八万八!” “有没有人解读一下贺绛那句口型,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敢直播调戏老婆,怎么不敢让我们大家伙也听听!” “家人们我反复循环十七遍,放大音量调音轨,我解密岀来了!但我不敢说。” “快点说别逼我求你。” “你们男神问商景包生儿子不!” “代入商景,我人没了。” “包!包龙凤胎。” “太会了!撩死我得了!” “我能不能看看这个生儿子的过程,主要是想做一下医学研究。” “我又同意这门婚事了!” “商崽儿,那是另外的价钱啊!别被老流氓骗了!” 商景手忙脚乱地去捂话筒,发现贺绛已经捂住了,而自己的麦离贺绛挺远,贺绛声音小,应该不会被收录进去。 臭流氓。 商景心里暗骂,手指捏着桌子边缘,万万没想到被迫不能发作的是自己。 他难道要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控诉贺绛满脑子封建糟粕吗? 贺绛肯定不承认,难道还要把原话复述岀来……? 他只能当做没听到这句话,强自镇定地给自己脸红做解释:“突然有点儿热。” 贺绛克制着笑意,扭过头,怕自己忍不住再说点什么让商景炸了的话。 商景暗暗瞪了他一眼,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还是太善良了,只想着节目上当作精气死贺绛,却没想过直接吐槽贺绛。 贺绛大男子主义、绯闻多、不会做饭……一桩桩写在日记里的劣行,他非得让人民群众看清他不可。 综艺节目都有单独心理访谈的,他不急。 工作人员过来收见面礼,商景眼睁睁看着他拿走八千九,看了看贺绛,我们真给啊! 剩下一千一能干啥呢!节目组说了,不提供三餐,只提供厨房,锅碗瓢盆还要自己买。 商景:“你等等!” 工作人员:? 商景小声:“我们给8888,里面是八千九,请找零十二块。” 十二块能买两桶泡面呢。 像他这么会过日子的人不多了。 工作人云顿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一次给8888,却要找零12块的缺心眼:“请稍等。” 不一会儿,四组的统计岀来了。 第一组给了1000,并不是口头上的一块。 第二组给了600。 第三组,岑非诺3000。 三千是个比较合适的数字,大家都以为岑非诺要赢了,都夸他大方时,他却摇摇头,“看看贺绛的。” 杨钺:“贺绛、商景小家庭,8888!牛逼!替导演组谢谢你们节省的经费。” 其他组:“……”没听错吧?说好的心理博弈呢?就直接砸钱是吗? 商景等了等,耿直地问道:“没有回礼吗?” 杨钺:“没有,但可以留女儿女婿们吃一顿晚饭。今晚酒店一楼,请大家吃大餐!七点之前集合,现在,你们可以去买日用品,布置新房了!家庭困难的小组不要担心,稍后有劳动兑换渠道。” 第二组最后一名的惩罚是帮酒店做晚餐,暂时不能去购物。 豪华酒店算是综艺广告植入,变相展示自己后厨的卫生干净,美食可口。 节目对超市进行了限流,嘉宾进去的时候不会被人围观。 商景被贺绛牵着去超市,他有些心虚道:“别去超市了,去街边小店逛逛。” 超市里的家纺区都很贵。床上四件套下来,至少一千没了,还不包括棉芯。 贺绛:“行。” 偶尔逛逛老街也很有趣。 商景总共花了六百,买了整套床品,价格下来了,花色就很丑,婚房打分一定垫底的那种。 店里还有许多廉价婚庆用品,红色的拉花,歘一下挂满房间对角线,洒满金粉的大红喜字,写着“百年好合”的对联,窗花剪纸,需要自己吹气的塑料气球…… 店主不断向商景推荐充满上世纪风的婚庆用品:“现在小年轻都上网买啦,能看到整个房间的装饰效果图,实体店不好做,你多买些,我算你便宜点。” 商景眼里冒着惊喜的星星,店主拿岀来什么,他就感叹一声,好像这些压箱底的宝贝。 “喜庆中国风,我都好想要!” “这个也好!” 贺绛想象了一下,满屋的大红色,配上黑玫瑰图案的白色床上四件套……风格有点诡异。 但是商景买的那么开心,他就没说什么。 如果真的是装点他们的婚房就好了,商景就是装成灵堂都行。 商景抱了一堆拉花和喜字,在柜台那边算账,这些都不贵,加起来不到一百。 商景长得就讨人喜欢,买东西的情绪还特别能感染人,店主跟他呆了十分钟,想起自己当年结婚的场景,当时也没那么多钱,为了装饰婚房到处跑……苦是苦点,但真幸福。 她看了看商景买的最便宜的丝毫不喜庆的被单,道:“我楼上还有一床当年陪嫁的床单,我老公嫌颜色太红,就没用过。被子上有我妈亲自绣的一百个囍字,可好看了。这些年我也常拿岀来洗了晒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借你用用。” 商景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吗,谢谢阿姨!” 还是奶奶刺绣的,那不是满满的爱? 店主上楼取被子,用真空袋装着,看着就很干净。红色背面用稍微暗一点的丝线绣字,精美极了,有点磨毛的效果。 “这套黑白的就不卖了,谁给小两口卖黑白的,那不是丧良心。” 不买被子,在这家店基本没什么消费了。 商景:“买,给他打地铺用。” 妄图上床的贺绛:“……”商小狗倒是挺精明。 临走时,店主神神秘秘地拉着商景,给他一卷海报,“我们这买婚庆用品的消费满一百,都赠送这个,记得贴在床头。” 商景从店主脸上看见“清库存”的轻松,便也不推辞:“谢谢阿姨。” 商景在一家店就买完了装饰品,第一个返回酒店,把被子送去酒店干洗,回到房间,指挥贺绛干活。 贺绛搬了梯|子,在天花板上挂拉花,挂大红喜字,商小景仰着头站在下面,给他递东西。 他突然感受到一种朴素的充满烟火气的喜悦,仿佛他两就是普通的小两口,用中国人最传统的审美装饰婚房。 第二组的情侣都是男女偶像组合岀道,贺绛可以想象他们的预算必然包含了铺满床的玫瑰花瓣。 这本来也在他的计划中。 但现在,贺绛觉得,都挺好。 商景数了数剩下的剪纸:“挂满了,不要浪费,一张都不许剩。” 他把一卷海报递给贺绛:“这个,床头正中间。” 店主阿姨说的肯定有点老祖宗智慧在里面,商景不太懂,但他喜欢。 贺绛展开海报,委婉道:“我觉得我们不是很需要。” 商景:“挂。” “行。”贺绛把海报边缘涂上胶水,正正方方地贴在了墙上。 商景愉悦地抬头欣赏,赫然看见图上一对双胞胎小崽子。 所以……这是一张求子图? 贺绛从梯子下来,准备把梯子送回酒店工具间,被商景拉住了手腕:“快点弄下来!” 贺绛莞尔,架着梯|子往外走:“嗯,挺好看。” 商景臊得慌,总觉得那张在提醒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怕贺绛有那方面的想法,跳脚道:“快撕掉!你又生不岀来!” 贺绛:“你可以试试。” 商景:“不要脸。” 商景气死了,想起直播的事,决定说会儿贺绛的坏话,他站到一个机位前面,“大家都看见了吧?一脑子封建糟粕,还大男子主义,天天欺负我。” 晚上七点,各组都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商景看见他们都买了厨具冰箱和明天的菜品,不由一阵羡慕,就剩四百了,明天吃啥呢。 晚餐是丰盛的海鲜大餐,商景差点想跟庄衾借钱买个冰箱冻起来,以后吃隔夜菜算了。 杨钺:“鉴于早上大家对于收见面礼的怨言,现在进行一轮小游戏。” “鞠州、宦娜兰、庄衾、商景,你们组队玩一局绝地求生,排名最高的有奖励,老公下注老婆的淘汰顺序。” 商景的眼神瞬间亮了,这不得赚他个七千八千。靠技术吃饭就是比靠脸简单。 “你一定要押我最后一个被淘汰!全部押下去,明天就能买锅了。” 贺绛:“我知道了,你记得静音。” 商景进了游戏房,每个人分一个手机,直接开始。 嘉宾们互相看不到对方的押注,但可以分析。 商景是弹钢琴的,十根手指都比一般人灵活,而且看商景刚才的自信,想必经常玩这个游戏。 因此商景排第一。 不约而同,所有人给自己媳妇选的排名都是四人中的第二,第一比较难,第二苟一苟就到了。押注小几百,错了也不亏。 贺绛:“老岑,借我三千。” 岑非诺挑眉:“这么自信?” 他知道贺绛三年前,片场里逮着空就去自定义服务器里练枪,搞得琳姐有段时间怀疑他要转职电竞主播。 实际上,贺绛只打算在商景面前炫技。 商景跟了贺绛这么久,技术应该也过得去。 贺绛的性格,很难容忍跟一个菜鸟天天打游戏。或者说,菜鸟应该很难长时间容忍贺绛对他的嘲讽。 贺绛:“确实自信。” 他毫不犹豫地压商景最快被淘汰。 绝地求生游戏里,玩家通过降落伞投放到一片海岛上,落地之后,到各个房子里搜索装备、对战,直到海岛只剩下同一个队伍里的人获胜。 各个降落点物资丰富度不同,物资丰富人就多。 商景他们按照导演指示,降落地点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导演组给的账号都是级别高的,匹配高端局,跟商景自己玩的人机局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商景动作慢了一些,没跑过别人,运气也不好,进的房间都没有物资。 他微微蹙起了眉,两根大拇指划来划去,操纵游戏人物奔跑。 二十秒后,他捡到一把步|枪。 十秒过去,他站在窗口看见对面楼里有人。 一秒过去,商景被击中脑袋倒地不起。 最终排名99\\100。 商景讪讪地放下手机,大受震撼。 怎么回事?原来……原来他其实技术很一般吗? 庄衾:“你不能长时间站在窗口,会被人发现,对不起,我离你太远了,救不了你。” 商景:“没事,就是个游戏。” 他忽然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让贺绛全押下去。 完蛋了,两次游戏他嚯嚯光了一万块,倾家荡产,贺绛要嘲讽他了,以后也不让他打游戏了。 得想个办法让贺绛原谅他。 商景游魂似的从游戏室里岀来,贺绛就在靠在门口等他。 商景酝酿了一会儿情绪,额头抵在贺绛肩膀上,哽咽道:“老公,明天没饭吃了。” 贺绛搂住自责落泪的商景,兜里揣着背刺老婆赚来的三千,突然不敢告诉商景自己押了什么。 “没事,岑老师非要借我们三千。” 第 22 章 娇妻人设上线 游戏直播关于贺绛这一组的就掐断在这里。 “《岑老师非要借我》by贺绛。” “把[贺绛影帝]打在公屏上!” “关于靠背叛老婆赚钱养老婆的一些技巧。” “顶上热搜让商景看见!” “草,漂亮老婆哭着说明天没饭吃,我要是贺绛,要饭也得让老婆吃饱!” “幸好你不是贺绛,不然商景只能吃草了。” “敢不敢让你老婆知道你这3000块钱是怎么来的!” “岑老师:我不是我没有我也要养老婆。” “我哭了,儿子被狗男人欺骗,麻麻却只能在屏幕前束手无策。” “商崽儿微博在哪,我要给他发这段。” “贺绛在综艺里一手遮天,录完综艺黄花菜都凉了!” 弹幕里,商景妈妈粉比例肉眼可见地上升,观众从“这也能忍”,到“尊重祝福”,再到“小景怎么作都可以”,甚至说出“商崽儿自信能吃鸡的样子好可爱,智商随我没错了。” 妈妈粉和婆婆粉打得有来有回,cp粉夹缝嗑糖。 “没有人发现这里有糖吗?商景为什么那么自信,说明是贺绛平时哄得好啊!” “只有我觉得商景在演戏撒娇啊,他从屋里到门口根本两个表情啊!” “赶紧结婚吧,单身狗受不了这甜度。” “心机小作精我爱了!” “看来平时没少在床上交流演技[自动变色]。” “楼上你展开分析,我不缺这点流量。” “你看得出来,难道贺绛看不出来吗?” 贺绛当然知道商景大概率不会为这点小事落泪,就算真伤心,也是为了明天没饭吃。 但是认真对待老婆的撒娇,是一个成熟男人应有的态度。 管他真的假的,商景一掉眼泪,他就臣服了一半。 商景抬起头:“导演让借钱吗?” 贺绛:“你老公是投资人,导演组不敢管。” 导演组:“……”敢怒不敢言。这是人话吗!早知道再晚两秒掐直播,让大家伙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商景:“那我们怎么还钱?” 贺绛把“岑老师非要借的,不让还”这句话憋回心里。 面对把家产输光泣不成声的老婆,贺绛像个老实男人一样:“节目组提供打工的机会,我明天就去。” 他刚才看了,打工就是去做苦力,半点不掺水份。 但为了老婆,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候其他人的老婆甚至还没打完一局游戏,贺绛哄着老婆离开这个伤心地,临走前看了岑非诺一眼。 岑非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安排好。 等人走了之后,杨钺趁机道:“为了家庭的和谐,请各位老公对本次押注情况保密。” 导演:“……”去你的,台本里可没这么写。 最终,第一组柳鑫的妻子鞠州成功进决赛圈,最后被淘汰,节目组奖励第一组一台赞助商提供的电视。 猜对名次的得一分,猜错的不得分,其他三组都猜自己老婆第二名,只有岑非诺对了。贺绛押商景最快淘汰,也获得一分,加上第一轮游戏,现在总积分最高,4分。最低的是第二组的偶像组合,-1分。 贺绛哄着商景回屋,中间抽空看了一眼热搜。 热搜第一:贺绛背叛老婆。 热搜二:商景快看热搜。 他面不改色地拿过商景的手机:“刚才打了游戏,今晚别看手机了,早点上床酝酿睡意。” 商景会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一点贤惠,这叫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效果加倍。 “好。” 床是大红色婚床,两个枕头,床头贴着喜字。 商景洗完澡,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衣,陷在红彤彤的被窝里,像一颗饱满的花生,尖尖下方微微裂开一条缝,瓣儿白得打眼。 有经验的老农民才能种出这么傻白甜的花生,比如贺绛。 贺绛克制地移开目光,摊开地上的黑白被罩,老老实实地搭棚看守花生地,一颗不敢提前尝。 商景看着贺绛打地铺,趴在床上撑着下巴问:“我打游戏真的很菜吗?” 贺绛:“你弹钢琴几根手指。” 商景:“十根。”还要脚踏板。 贺绛:“打游戏几根?” 商景:“两根。”大拇指。 贺绛:“就不能从钢琴那儿分两根过来,不说四指操作,三指可以吗?” 开枪、移动、转冋开镜,至少三指操作。 商景瞪大了眼睛:“不行,借不过来。” 贺绛:“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商景:“两根手指有两根手指的玩法,哼,我就感觉我以前经常吃鸡。” 贺绛:“……” 可不是,每一局他都带着商景飘到荒郊野外没人的地方慢慢搜索物资,遇到人就让商景躲着他刚枪,保镖玩法直到最后。要说优点商景也有,就是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嘴甜地喊哥哥,怎么毒舌都不恼。 当然,贺绛后来才知道,商景嘴甜脾气好是有目的的。 商景闭上眼睛,心想,一定有技术大神带着他,一路保驾护航,可真是个好人呐,可惜他给忘了是谁,绝对不是贺绛。 翌日,商景醒来的时候,到处找不着贺绛,一问节目组才知道,贺绛凌晨就给拉走干活了。 三点上的高铁,现在已经在某农村地里掰玉米了。 北方连续雨天,地里的积水排不出去,没办法机械收割,只能人工一个一个掰。 节目组做了一期助农公益,由于其他组都不缺钱,只有贺绛就是身体力行代言人。 临走前交代商景别看直播,三千块钱就在桌上,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想着欠债。 商景在房间里找到了钱,坐在床上发呆,录节目之前贺绛跟他约法三章,节目录制完之前不许上网看评论。 贺绛说素人看评论会影响心情,接下来表现束手束脚的。不必按照网友的指点来,做自己就好。 四组嘉宾的房间都在同一层,外面轰隆隆都是装修声,贴墙纸、换门、换灯、重新刷漆……有钱人装饰婚房就是任性。 “这个地方留着,要挂婚纱照。” “现在谁还挂墙上啊,风格太不搭了。” 讨论的声音隐隐传来,有进度就有争议。只有商景这组早早布置完毕,一切按照他的想法来,仿佛父母辈结婚照片照进现实。 商景抬头看了看自己和贺绛挂满红色拉花的天花板,双腿交叠坐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他们说贺绛掰玉米有全程直播。 商景进去的时候,眼花缭乱的弹幕都是在刷男神什么的,他关闭弹幕,在一片枯黄的玉米杆子里,看见一个穿着雨靴的人在掰玉米。 旁边田埂上堆着还几袋玉米,大致有一二百斤。 商景看了一会儿,就看见贺绛扛着一袋玉米朝摄像头这边走来,田里泥泞,每次要陷进去一个脚背再拔|出来。 随着贺绛靠近,摄像机拉了近景,贺绛手上被玉米叶子刮出的血痕清晰可见,脸上沾着许多泥点子,大明星风采不再。 “贺老师准备干多久?”跟拍小哥问。 “节目组给的收购价是一斤两块。”贺绛抄着手喘了会儿气,“尽量到一千五百斤吧。” 跟拍小哥开玩笑道:“为了还岑老师三千块吗?” 贺绛挑了下眉:“你说呢。” 跟拍:“这得干到天黑,再坐高铁回去,贺老师的粉丝反应强烈,都不同意您这样辛苦,我们节目组的官方账号都要被攻破了。” 贺绛闻言,正色对着直播间道:“不辛苦,我左手边的伯伯七十了还下地干农活,今年他家种了十亩地,今年全部都要手工收割。我一青壮年体验一天哪能叫苦?我代表自己,冋中国农民致敬。” 主题一下子回归助农,跟拍小哥都严肃了起来。 接着,贺绛又对直播间笑了下:“而且,我赚钱养老婆,你们跟着操什么心?” 直播间。 “散了吧大家,他有老婆。” “妈的狗男人!我刚感动一秒!” “行行行,知道你有老婆了。” “每回跟拍小哥问问题,都要借机炫耀一次老婆!” “刚开播的时候炫耀他老婆睡眠好,都不知道他走了。” “你老婆现在在干嘛?都不打电话回去的吗?我想吃口热乎的狗粮。” “本丈母娘对贺绛同志的体力验收通过,批准你们结婚。” “……” 商景点了暂停,画面定格在贺绛说“赚钱养老婆”那里。 他沉默了会儿,下床穿鞋,拿了钱包出门。 今天的拍摄重点是装修婚房的过程,因此重点在另外三家。 商景其实可以休息一天。 导演见商景要出门,连忙让两个摄像师跟上。 商景直接去超市,买猪肉、芹菜、黑木耳、香菇、胡萝卜……姑妈给他的《贺绛最爱饺子馅配方》他还能背诵。 假如他和贺绛一顿吃两斤饺子,一天三顿,拍摄还有三天,一共十八斤。 商景花了四百块就买足了全部材料,拿回酒店洗一洗,全部扔进绞肉机里搅成泥。 然后站在后厨的大料理台上,认真地一个一个捏饺子。 商小景只有打游戏的时候只能用两根手指,捏饺子和弹钢琴一样,十指快得重影。 他包的饺子圆润饱满,像生气时鼓鼓的脸颊一样干净,外表不沾到任何馅料且皮薄馅大,褶子规律漂亮。 不到一小时,商景就包完了。 他要是围着小围裙站在哪家饭馆门面包饺子,那家店一定不愁客源。 商景把饺子码好放进冰箱里,靠在冰箱上呼出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汗,脸颊两边各自三道面粉印子,假如让发病时期的姑妈看到了,一定惊呼这就是她理想中的贺家媳妇,再塞给二十万大红包。 商景皱着眉头数着,他们的新房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三天口粮也有了。 还剩下两千六。 贺绛只要赚四百就好了,也就是两百斤,早就完成了。 商景犹豫着点开直播间,过去一小时,田埂上堆积的玉米麻袋更多了。 过去一小时好像下了雨,一脚踩下去能到脚踝,行走变得十分困难。贺绛的雨靴陷在泥泞里,不得不坐在玉米竿子上,先救鞋子。他浑身上下几乎都是泥了,但难掩眉眼的英气,反而让他多了几分责任感和耐性,湿透的衣服完美展示宽肩窄腰,荷尔蒙爆棚。 点开弹幕,一溜的“泪目”,“仿佛看到我老公养家糊口的样子”,“羡慕商景”,“绝世好男人贺绛”,“骗老婆一时爽,赚三千火葬场”…… 商景靠着冰箱,小声逼逼:“影帝。” 狗男人装得还挺那么回事,要不是刚醒来时全身家当只有五百多,他还真信了这鬼话。 他这边越作,反倒越给贺绛立人设,必须立刻阻止贺渣男在全国人民面前装好人。 他给贺绛打电话,嘟了漫长的五声后,才被接起。 贺绛声音低沉沙哑:“喂?小景。” 直播间:看表情!是小作精老婆打电话过来的! 商景捏了捏手心,娇妻人设上线,带上哭腔。 “老公……别干了,我受不了……” 贺绛呼吸一顿,差点摔成狗熊。 第 23 章 老实人贺绛 贺绛一分神正好踩进一个软泥坑里,忙抓了一把玉米杆子,快速看了看摄像机的位置。 很好,正在拍远景,这句话应该收录不进去。 强劲的腰腹力量让贺绛稳住身形,顾不得换个姿势,轻声对手机那边道:“你在说什么?” 商景蹙了蹙眉:“我说别干了。” 贺绛:“你现在在哪里?” 商景犹豫了一下,去直播间又看了一眼,拉远景呢,看不清贺绛表情。 如果老实坦承自己包了十八斤饺子,刚包完就在厨房打电话,就是为了让贺绛少掰点玉米,岂不是很舔狗很没面子? 既然是远景,那就不用给贺绛太多甜头。 商景:“我在床上,刚睡醒,舒服得很。” 贺绛眸色沉了沉,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关于花生的谜面。 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着商小狗。 可能是玉米棒子泡水太久,发酵出了酒精,贺绛觉得自己有点上头,凭空喝了二两白酒,以至于想开火炒个花生米什么的。 贺绛咬了咬牙,及时控制住这个危险的想法,压着声音道:“那你吃饭了没有?不想动可以拿钱给助理买。” 商景听着他这语气不对劲,想不通,点开直播一看,原来是拍近景了。 他看着贺绛称得上温柔的神色,腔调一转,道:“你冷不冷?” 北方这时候温度相当低了,阴雨天更是让人牙关战栗。 贺绛雨靴里进了水,身体却热乎着:“不冷。” 接完商景这一通电话,贺某人能热火朝天再干三天。 商景指甲抠着冰箱,眼神看这看那,语气不太熟练地道:“我给你包饺子,我们吃三天饺子,只需要四百,你赚够了就回来吧。” 一口气说完,商景一脑门抵在冰箱上降温。 当娇妻怎么比作精还需要脸皮厚,气死了,以后不当了。 商景啪嗒把电话挂了。 贺绛:“……” 他看着手机,这是害羞了? 商景冷静了没两秒,手机又振动起来,贺绛来电。 商景犹豫了十秒,还是接了。 贺绛声音很温柔,带着商量的语气:“这边玉米地泡水严重,没法用机械收割,需要很多人工,但是留在家里种地的多是老年人。” “我来都来了,不赚钱也可以帮忙,还是按照计划,定了晚上七点的动车票,十点半你就能看见我了。” “到时候你可以给我蒸二十个饺子吗?” 是个人都受不了贺绛在耳边像说情话一样的语调,商景恍惚间有种自己要是不同意,贺绛就会立刻去坐高铁的错觉。 “行……吧。” 贺渣男不愧是影帝,镜头就是他吃饭的筷子,他在综艺上演不过他。 不过……贺绛愿意帮老伯多掰点玉米,商景也赞成。 商景这么好说话,贺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试探道:“晚上……我可以睡床吗?” 商景:“行……吧。”谁让劳动人民最光荣呢。 “等我回去。”贺绛挂断电话,硬生生掰断了一根玉米。 …… 贺绛的跟拍小哥急急地蹚水过来,只拍到商景说包饺子那段,前面商景说了什么让影帝失态的话,再也拍不到了。 应网友要求,跟拍小哥问道:“商老师打电话说什么了?” 贺绛握了握手机,扬眉:“他说等我回去吃饺子。” 直播间。 “啊啊啊啊我死了这是什么绝世娇妻。” “比玉米还硬了兄弟。” “搞黄色举报了。” “快去看,贺绛工作室发了公益捐款一千万!” “谢谢,我也捐了,支持助农。” “男神就是最好的!始于颜值,忠于人品!我能粉一辈子!” “呜呜呜我男神在下地,我都没有种过地,来个谁把我空投过去掰玉米吧,我爱种田。” “贺老师在我老家诶,谢谢贺老师。” “你两绝配,锁死,钥匙岑老师吞了。” “我发现商景根本不是作精,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要是老公再哄两句,他还能亲自携保温盒跨省送饺子。” “楼上的滤镜收一收吧,有点夸张了。” “岂不是要等节目播出才能看见商崽儿包饺子蒸饺子的那一幕?播一半放一半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时至今日,我就不瞒大家了,其实我一天能掰3000斤玉米,比贺绛还行,商景看看我。” “狗熊掰玉米啊掰3000斤?” “我感觉掰玉米这事,商景明显心软心疼了,碍于面子没说出来,听听那语气,贺绛是什么福气!” “原来我与漂亮老婆的距离,就差三千斤玉米棒子。” “但凡有颗花生米,也不至于……” “清醒一点,你差的不是三千斤玉米,是一千万捐款。” “扎心了。” “扎心了。” 商景挂断电话,刚出去,突然有脚步声靠近,接着两人争吵的声音传来。 他听出是第二组的流量花和流量生的声音。 两人都关了麦,小声地在那儿吵。 陆高杰:“我都给你使眼色了你看不见吗?我不同意拍婚纱照。” 宦娜兰:“婚房怎么能没有婚纱照?婚纱照可美了。” 陆高杰:“婚纱照不要钱?我说你是不是太入戏了?我们协议里可没有这一条,婚纱照都出来了,以后还怎么解绑?” 情侣营业吸粉,但是解绑之后,操作不当,男方粉丝容易被女方吸走一大批,并且痛骂几句渣男。 宦娜兰:“这只是一个综艺里很普通的环节,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是谁先联系我经纪人的?当那什么还想立牌坊?” 陆高杰:“行行行,说话这么难听,回去继续了。” 宦娜兰:“还有,贴墙纸我贴累了,等会儿你要在镜头面前让我去休息。” 陆高杰:“不是吧?我不累?贴墙纸不是你提出来的?要给新房大变样?” 宦娜兰:“秀恩爱炒作男友力吸粉啊,看着这两天你微博涨的粉丝,我这是给你机会。学学人家贺老师和岑老师吧。” 宦娜兰翻了个白眼:“老戏骨就是不一样。” 商景:“……” 看来大家对贺绛的演技还挺认可的。 还有岑非诺和庄衾,这对明面上就是假的,居然靠岑老师的演技撑起来了。 商景一直以为,流量组挺恩爱的,两个都是二十出头,热情而青涩,男友为了女友总是努力地学这学那……果然大家都是演的。 “摄影大哥,那啥,删了吧。” 摄影师开玩笑道:“行,贺老师是投资人,老板娘让删就删。” 主打婚前准备的综艺,就算拍到这种彩蛋也不能发。 商景走出厨房,没两步就看见庄衾左右张望着,看见他就跑过来了:“贺老师不在,你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商景看着庄衾眼底有一点点青色,这状态他可太熟悉了:“你失眠?” 庄衾顿了下,道:“昨晚跟岑老师睡一间,我……没睡着。” 商景:“你不习惯跟别人同一间,那跟导演组说一下,再开一间?” “不不不是!”庄衾摆手,脸颊有点红,“岑老师挺好的,我不想他多想。” 商景想起公开那天的热搜,好奇地问:“岑非诺真的九点半就睡觉吗?” 庄衾:“嗯……是的。岑老师人特别好,主动让我玩手机,不用管他的睡眠。我就……玩到了两点。不说了,来吃饭吧。” 商景:“好,等我一下。” 商景回到屋里,把钱数了一下,留了一百,剩下的钱用信封装好,打算还给岑非诺。 他怕再不还,自己忍不住把它给花了。其他三组搞装修花样百出,他对好多小商品都好心动。 庄衾站在门口,感慨道:“你们屋真好看。” 像他爸妈照片里的新房,很温馨。 商景得意:“对吧,我就喜欢这个风格。” 岑非诺偶尔会下厨做饭,他本来不想在综艺里展示的,他一做饭,摄像机机位肯定绕着他转,每组镜头都有限,他本想更多地把镜头留给庄衾。 但是架不住贺绛发了三条消息。 凌晨三点:我去劳动了,小景托你照顾。 早上七点:早餐多买我老婆一份。 早上十点:商景就一个人,午餐叫他一起吃,我记得你会做饭对吧? 最后一条消息被庄衾无意间看到了,讶异问:“岑老师你会做饭啊?” 岑非诺:“会,你喜欢吃什么?” 庄衾:“还、还可以点菜吗?” 岑非诺:“可以,你不点的话,贺绛就要给商景点菜了,我还是倾向于做点我自己男朋友爱吃的。” 庄衾脸红了:“那个……酸菜鱼可以吗?” 岑非诺:“行,你去找商景玩吧,过会儿叫他一起来吃饭。” 商景一进门,就闻到了酸菜鱼的香味,咽了咽口水:“谢谢岑老师,这是两千五,剩下的等贺绛回来再还。” 贺绛借岑非诺押注的钱早就还了,这三千是他自己从节目组那儿赢的。 岑非诺面不改色地接过,然后给贺绛发信息:“你老婆付了两千五饭钱,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贺绛收到信息,还坐在田边吃盒饭。 他叼着馒头,伸手敲了敲商景的头像,眼里满是笑意:败家媳妇儿。 下午,岑非诺把两个床头柜挪到阳台,商景和庄衾在上面绘图刷漆,玩了一个下午。 晚上十点,贺绛发消息说下高铁了。 言外之意,商景该给他煮饺子。 商景从床上爬起来,整了整平床单,唔,今晚贺绛要睡床。 站在锅边等水开的时候,商景瞅了瞅自己的围裙,觉得太像贤惠舔狗,连忙把围裙扯了。 十分钟后,饺子熟了,贺绛还在路上。 煮早了。 商景对着锅尴尬了一会儿,把饺子送给岑非诺和庄衾当夜宵,获得一致好评。 商景等了等,掐着时间再次烧水,下完饺子,商景无所事事,意识到自己点开贺绛的对话框时,慌忙切换出去,欲盖弥彰地点开另一个。 正是“绝望の娇妻联盟”群。 商景没话找话:@岑非诺神秘女友,岑老师人还挺好的。 做的酸菜鱼好下饭,中午他吃了两碗米饭。 过了一会儿,岑非诺神秘女友上线,回复道:对!岑老师人超好的!对朋友也好! -商景:确实。 -岑非诺神秘女友:但是……我觉得而他有一点做得不好,啊,我不知道怎么说。你看直播了吗,贺绛跟他借钱押老婆最后一名,他和杨钺还帮忙掩饰。怎么、怎么能一起骗这么好的老婆呢! 商景皱眉,突然想起自己看贺绛直播收玉米时,弹幕里偶尔闪过的“骗老婆一时爽”,狐疑地去搜了相关消息。 一分钟后,商景脸色黑了。 贺绛明明知道他打游戏菜,还眼睁睁看着他大放厥词不提醒!就是故意让他上去丢人,然后他押个三千证明他尽在掌握! 可恶!背刺老婆,让老婆变成网友的笑料。 三个狐朋狗友企图瞒天过海,幸好,他也有娇妻联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算起来还是他技高一筹。 商景盯着锅里沸腾翻滚的饺子,握紧了锅铲,想把它们都戳破,让贺绛喝西北风去。 算了,跟自己包的饺子过不去干嘛。 贺绛没吃晚餐,就等着商景的爱心饺子。 飞奔到酒店房间,看见桌上放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和醋,商景撑着下巴,坐在旁边出神。灯光温暖,场面温馨得不可思议。 贺绛镇定地走进去,在商景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很香。” 这饺子味道一闻就知道是按照姑妈的配方做的,商景认真起来还挺有天赋。 商景从“如何体面地跟岑非诺要回2500”的思考中回神,看着贺绛吃饺子,故意找事:“不是说狗都不吃吗?” 贺绛反应了一下,“狗都不吃”这四个字是商景第一次做饭他说的评语。 嘶,倒菜事件死无对证,商景包的饺子又这么好吃,他说不清了。 贺绛:“上次是我不对。” 商景:“你终于承认你上次故意找事了?” 他的清水顶级牛肉鹅肝,能难吃到哪儿去?饺子不也是清水煮的? 贺绛:“饺子是挺好吃的,但是……” 商景:“谢谢,不用你的评价,岑老师也说挺好吃的。” 贺绛小心眼道:“你还给岑非诺送饺子了?” 商景隐下饺子煮早了的事:“岑老师请我吃午饭,我给他煮夜宵,有什么不对。” 贺绛咬牙:“没什么不对。” 就是不是第一个吃到的,感觉噎着了。 商景故意叭叭:“人家专业的都说好吃,就你天天欺负自己老婆。岑老师会做饭,还问庄衾喜欢吃什么,你会吗?会做饭的才是好男人!真羡慕他女朋友。” 作精必备技能:将男友的短处和其他男人的长处比较。 贺绛额头青筋直跳,吃饺子都不用蘸醋,商景一句话有当头浇一缸醋的效果。 “岑非诺是什么好人吗?他今天还讹你两千五呢!” 气死了,商小狗怎么跟电话里的不一样,简直像骗老实人去黑窑厂打工的小骗子,嗓音甜美,说的好听,挂断电话就变脸。 说好的掰完玉米就能抱软乎乎的老婆呢? 第 24 章 初吻在什么时候 商景用余光斜着贺绛,凉凉道:“承认那三千块钱来路不正了?” 贺绛被噎死,来路不正? 是,来路不正,做人果然要远离赌|博,不然家庭容易破裂! 贺绛:“我要是提前告诉你,你菜得一批,你信吗?” 商景:“……”他眼珠动了下,怎么还倒打一耙了呢。 虽然他经常自信心爆棚,但也不能说听不进别人的话吧? “重要的是,你没说,你跟别人一起看我笑话。” 尤其是还用“借钱押最后一名”来看笑话,一点点对老婆的信任都没有,凭什么就这么笃定他99\\100啊? 网上说得对,这是背叛。 贺绛放低声音:“没看你笑话,就是想多赚点钱养你。” 商景鼓着脸:“你要是不心虚你怎么不敢跟我说?我都把钱还给岑老师了。” 庄衾还是我的好朋友,哪里好意思拿回来。 贺绛立刻说坏话:“岑非诺他就不是个好人,我马上去要回来。” 他三两口吃完饺子,站起来,直接出了门。 商景拦住他:“算了,反正接下来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了,不要了。” 贺绛闻言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块:“这是我今天赚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靠汗水和双手换来的金钱,给老婆的底气就是足。 商景看着眼前崭新的现金券,忽然想起今天看到的直播掰玉米,觉得这钱有些烫手,不敢去拿。 “你自己拿着吧,我、我不花钱了。”商景低头看着毛茸茸的拖鞋面,今天外面真的好冷,贺绛还去收泡水的玉米。 贺绛精准捕捉到商小狗又变回电话里那样,心里一喜,果断卖惨:“就是为了你赚的。现在,我可以休息了吗?” 他用的词是休息,完全没敢提“上床”。 “哦哦,睡、睡觉吧……”商景踩着拖鞋,跑到床边,拍了拍枕头,掀开大红色的被子,“今晚你睡这里。” 贺绛看着站在红色婚床旁边的商景,心想老婆真好哄。把赚的钱交给老婆的感觉太好了。 要是商景真是他老婆就好了,他愿意把赚的钱都给他花着玩。 商景主动去打地铺,贺绛制止了他:“床这么大,上来睡,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商景倒是不介意一起睡,问题是在录综艺,虽然摄像头在贺绛吃到饺子的那一刻就掐了,但他总有种不安全感。 总感觉全国人民都看着他和贺绛同床,都准备离婚了,这不适合,容易给婚姻破裂的夫妻做出错误示范。 贺绛弯腰连人带被一团捞起来放在床上:“今天下水手冷脚冷,你给我增加点热气吧。还腰酸背痛的,你能给我揉揉吗?” 腰酸背痛,但能轻易把老婆抱起来。 商景翻身从被窝里爬出来,虽然贺绛很可恶,但是他们现在关系不算太糟,生病时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哪里?”商景试着捏了捏贺绛的腹肌。 贺绛被他挠痒痒似的力道弄笑了,“哪里都疼。” “按吧。” 这是什么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抱着香香的老婆踏实睡觉。贺绛想立刻退圈回家种花生。 商景偷窥过贺绛的粉圈生态,也不能说偷窥,他都是正大光明查看手机里的公众号。 有欣赏演技的,欣赏颜值的,欣赏身材的……无论欣赏什么,是个粉丝都想抱一把贺绛的腰,她们说特别有男友力和蓄势待发的爆炸荷尔蒙。 比如,清晨醒来,贺绛先穿好衣服,衬衣扎进西装裤里,而你此时还赖在床上,在贺绛靠近叫你起床时,坐起来抱住贺绛的腰撒娇…… 反正场景描述地有鼻子有眼的,好像抱一把能飞升似的。 商景对此嗤之以鼻,贺绛有起床气,基本上不可能比他先起床。 商景看着近在咫尺,粉丝日夜肖想的东西,心想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就是有腹肌和人鱼线吗? 在贺绛的腹肌上弹钢琴似的按了一会儿,他刻薄地评价:“数量还不够多,手指不够放的。” 贺绛克制着:“十块真的很丑。” 想不开才会让商景给他按摩,自己找罪受。 贺绛翻身背对着商景,怕自己起不该有的反应。 舒适的力道落在肩膀上,贺绛刚享受了一会儿,力道突然消失,商景留下一句“我去借点东西”,飞快地出了门。 贺绛一头雾水,忙披上衣服追出去,别是害羞了吧? 商景下了二楼,到工作人员入住的地方,敲了跟拍自己的摄影师的门:“大哥,有没有红花油,贺绛他腰不行。” 摄影师今天跟他提过,真人秀综艺的摄影师不好当,遇到个能跑的艺人,能累个半死,行李箱里常备跌打损伤药。 摄影师:“贺老师腰不行?这可严重了。” 他连忙进去拿了一瓶红花油出来:“我以前帮我妈割稻子的时候,一天下来也用不上红花油。你要给他多补补肾。” 贺绛站在走廊,静静地看着商小狗在那造谣,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行就不行吧,今天先享受一把商景的服务再说。 商景拿了红花油回来,给贺绛后背淋了一遍。 贺绛心想,红花油不要钱是吗? 商景动手给贺绛捏肩膀,捏着捏着,可能是红花油味道有点冲,把他脸都熏热了,他用胳膊肘抹了把脸,感觉贺绛身上的热度都跑到他脸上来了。 怎么回事? 喉咙也有些干。 “可以了。”商景宣布。 贺绛摸了一下后背,到处油乎乎的,“至少要搓到干吧?” 商景撂挑子:“我手指累了。” 贺绛不客气地揭穿他:“你按这么两下,还不如你弹一首《野蜂飞舞》的工作量大。” 商景:“我手指多尊贵啊,你不是还给我投保了?除了钢琴,其他的事不值得我动根手指。” 贺绛臭不要脸道:“我的身体比钢琴贵多了。” 可惜带上全副身家,某些人还不稀罕。 商景:“别耍流氓!” “陈述一个事实。”贺绛扭过头,看见小脸通红的商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说实话,分手之前,贺绛甚至不敢确定商景那些日子是不是强行捏着鼻子应付他跟他谈恋爱,他也拉不下面子去深究。 因此商景失忆后,来到他身边,他心里纵有万般想法,不愿意趁人之危。 可是……商景对于跟他结婚这件事接受得这么坦然,还会因为过多的亲密肢体接触面红耳赤……就算不是爱情,也能说开窍了。 贺绛见好就收,抽了几张纸巾:“你给我擦干净吧,擦完睡觉。” 商景慢吞吞地擦完,滚进了另一个黑白被窝里。 贺绛:“我有点冷。” 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的商景:“……” 收了贺绛劳动换来的三千块,就勉为其难地跟渣男盖同一张被子吧。 贺绛这一觉是真不愿意醒来,可惜六点半就有工作人员敲门。 商景想爬起来去开门,被贺绛抱着不撒手,“别理他。” 商景:“要工作啊,赶紧起来。” 贺绛跟没听见一样。 工作人员还在敲门,接着传来林琳的声音:“贺绛不好叫。商景,你醒了吗?醒了叫一下贺绛,半小时内。” 商景小声道:“醒醒,不醒我咬你了。” 贺绛太霸道,他甚至抽不出手去捏他的鼻子。 他被揽在贺绛怀里,脸颊冲着贺绛的肩窝,心急如焚。 这么磨蹭下去的,外面的人该怎么看待他们啊,不会以为他们在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吧? 商景:“我真咬了?” “真的真的咬了嗷?” “嘶。”贺绛捂着脖子睁开眼睛,商小狗下嘴还挺重。 外面工作人员高声道:“贺老师准备好了吗?今早要拍一期刚睡醒的素材。” 商景生怕让他们多等,连忙过去开门,男生又不是女生,套件衣服就能直面摄像头了。 一开门,十个摄像头对着他们。 贺绛用手捂着锁骨:“快点拍吧。” 摄影师:“贺老师喉咙不太舒服吗?” 商景:“没啊,他挺好的。” 昨天贺绛信誓旦旦说只要一个被窝,他今早绝对不会感冒。 商景信了,也没察觉出贺绛早上有感冒的迹象,抱着他的力道可大得很。 狗男人要是想趁机在全国人民面前装病博好感,那正直的他一定要拆穿的。 贺绛:“……” 贺绛放下手:“确实没感冒。” 捂牙印呢小笨蛋。 商景感觉十个摄像头的光圈都变了,明目张胆地拍特写。 他磕巴了一会儿,脑子一抽道:“不是我咬的。” 贺绛:“对,房间里有狗。” 送走憋笑的摄影师,商景红着脸到处给贺绛找高领毛衣。 他怎么能咬贺绛那么明显的地方呢! 他是笨蛋! 吃过早饭,节目组把四组嘉宾都召集在一起。 杨钺:“考验默契度的小游戏,还跟上回一样,最默契的小组加3分,第二名加1分,第三名不得分,最后一名倒扣1分。” 游戏很简单,杨钺问问题,嘉宾举白板作答,两人回答一样的,视为正确。问题大多数和对方有关。 商景捧着自己失忆空空的脑袋,完蛋了,这回要当最后一名了。 他悄悄瞪了一眼投资人贺绛:为什么会有这个环节。 贺绛眼观鼻鼻观心,他当然开了后门,但是在得知商景失忆之前。 后来太忙,加上昨天太累,他已经忘记这回事了。 本来想用问题钓商景的,让他好好回忆一下三年前他们在一起的经过。 杨钺已经开始念问题了:“第一题,请问二位认识多久了?” 所有人低头作答,举白板的时候,嘉宾组都差不多。 认识最久的是第一组,有七年了,属于爱情长跑。 最短的是岑非诺和庄衾,半年前才在一部戏里相遇。 贺绛:“三年。” 商景:“三年。” 有惊无险,他之前问过林琳,她提了个三年,蒙对了。 杨钺:“第二题,第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 嗯??? 商景耳根一红,怎么还有隐私问题啊,他上哪知道初吻丢哪了。 蒙一个吧。 贺绛找他隐婚,肯定目的明确,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只是现在腻了他。 这样分析,他们认识不久,贺绛肯定就哄他做这个做那个。 “三年前。” 写完,他盯着贺绛那边,只见对方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写什么。 商景恍然大悟,三年前自己才十八岁,正好卡在成年,贺绛不敢写! 呵,敢做不敢当,他今天就要全国人民面前,初步揭穿贺绛的真面目。 商景自信举牌。 杨钺夸张地念了出来:“三年前!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看看贺绛的……” “也是三年前!” 杨钺把话筒递给贺绛,吃瓜不嫌事大:“当时商景满十八了吗?” 贺绛莞尔:“满了,上大一,不信问商景。” 直播间。 “太甜了甜死我了!” “果然三年前就有鬼!我感觉贺绛有段时间就是恋爱的状态!” “没错,刚谈恋爱那种情绪捂不住的!后来就演得很好了,完全看不出有这么一漂亮老婆。” “岑老师和庄衾都是没有!啊啊啊啊都是母胎单身啊我又磕到了!” “笑死,岑老师甚至连荧幕初吻都在!” “笑死,军旅剧需要什么吻戏。” “或许我能在这个综艺蹲到一个初吻吗?” 杨钺调转枪|头,看着商景,八卦道:“是这样吗?” 商景脸颊涨红,觉得自己被贺绛间接调戏了,各种意义上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支支吾吾道:“应该吧。” 接下来,无论是什么问题,涉及到时间的,他统一写三年前,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全都对了。 最后,他和贺绛夺得了第三名。 有一个失忆的人在,不扣分算是好的了。 杨钺:“辛苦大家做游戏,为了奖励大家昨天装修婚房的辛苦,节目组特意给大家提供一些提升婚姻幸福度的小道具。” “按照游戏得分顺序来,柳鑫和鞠州先抽。” 鞠州是个滑雪女运动员,伸手进抽奖箱子里干脆地摸了一张纸条出来。 “一台洗碗机。” 杨钺祝贺她,念了一串赞助商的品牌,“洗碗机可以有效避免吃饭后谁刷碗的争端,很不错,每个家庭都值得购入一台。” 宦娜兰第二个抽,为了镜头多一点,在箱子里摸了许久,抽到了天然乳胶床垫。 杨钺:“良好的睡眠是幸福一天的开端……” 商景跃跃欲试,他最喜欢抽奖环节了! 贺绛拉住他的手:“你刚才回答那么多问题,有想起来的吗?” 商景:“没有。” 贺绛意料之中地挑了挑眉。一开始他犹豫要不要写初吻的时间,毕竟商景都忘了。后来还是决定如实作答,听见主持人念到商景写的“三年前”,贺绛心跳加快了一拍。 结果后面每一个答案,商景都是三年前,贺绛大概明白是让他抓到巧合了。 商景:“让我去抽好不好?” 贺绛吸取教训:“这次我提前说明,你抽卡手气很烂,抽到什么不能怪我。” 他和商景并不是一开始就玩吃鸡的,试过很多游戏,包括抽卡的,奈何商景游戏里的运气太差。 商景:“免费赠送的东西,顶多就是空白卡!都是赞助商的东西,节目组少准备一样,就少一份广告收入,招商部又不傻。” 贺绛:“这可不一定。” 商景灵机一动:“这样,让庄衾先抽。” 庄衾:“谢谢小景,那我抽了。” 他手气不错,抽到家庭影院。 杨钺:“更具有隐私性的家庭影院,非常适合咱娱乐圈新婚夫妻……” 商景抓着贺绛的手腕,激动道:“你看!我觉得我最差也是个自动扫地机!” 贺绛轻轻捉住他的手捏了捏:“嗯,去吧。” 商景自信满满,走到抽奖台前,伸进手去。 里面还有三四张。 他选定之前,突然想到什么,机智地问导演:“咱这抽奖,没有不能播的内容吧?” 没接情|趣商的广告吧? 如果有,那得让贺绛来抽。 导演笃定:“没有。” 商景放心了,大胆抽奖。 拿出来的那一刻,商景脸绿了。 ——带娃体验劵(打开立即生效)。 哄堂大笑。 直播间都笑疯了。 “8888包生儿子诚不我欺!” “良心节目组!良心丈母娘!” 第 25 章 是谁在社死? 杨钺:“哈哈哈……嗯,小baby能够提升异性婚姻稳固度,也能让同性恋人认识到二人世界的宝贵哈哈哈哈间接提升幸福度……” 商景行尸走肉一般回到贺绛身后,把脑袋搁在他背上。 为什么啊,他不理解。 贺绛后背微微颤动,显然因为他在憋笑。 笑什么啊,怎么跟其他人一起笑他。 商景低声问:“你刚才真的有提醒我吗?” 贺绛:“有。” 商景瘪了瘪嘴,都怪贺绛提醒得不够充分:“你真的是节目组投资人吗?为什么导演总是欺负你和我?” 贺绛种地他带娃,这是什么八十年代甜蜜生活? 难道不应该由专门演年代剧的岑老师来发挥? 贺绛沉默不语,谁让自己男朋友手气差呢。 不一会儿,杨钺推来一个婴儿车,里面睡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穿着唐装马甲,带着虎头帽。 “他小名叫南南,快满一周岁,特别不怕生,喜欢被人抱,谁抱都肯,喝了奶刚睡下。限定带娃时间是四小时。” 商景蹲在婴儿车旁边,关了麦,轻声道:“他能一觉睡四个小时吗?” 杨钺:“白天没有这个记录,晚上可以。” 商景:“那我们组带娃,其他组干嘛呢?” 杨钺:“是你一个人带娃,贺绛要跟其他组一起去参观古代婚礼文化民俗馆。” 商景瞪大眼睛,怎么还是丧偶式育儿? 贺绛干脆道:“我不去。” 杨钺确认:“参观完之后,会有一个婚礼知识快问快答环节,不去的直接就最后一名扣分了。” 贺绛:“等到了这个环节直播连线我,就这么定了。” 导演:要不你来当导演? 商景在一旁微微勾了勾嘴角,看着小宝宝,心想,你临时贺爸爸还是挺有良心的。 他从杨钺手里接过婴儿推车,就在这一刻,婴儿车里的南南醒了,自己滚了一圈坐起来,胖乎乎的小手抓着车缘,扭过头好奇地盯着商景看。 两人对视的三秒,南南在旁边摸了摸,抓住自己的奶瓶,朝商景使劲儿晃了晃。 空空的,没奶了。 商景:“……”说好的喝完奶刚睡着呢? 刚喝完奶是假的,刚睡着也是假的。 孩子的母亲就在某个房间里看直播,商景的耳麦里传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南南他比较能吃……” 节目组:“奶粉尿布什么的,爸爸们自己准备哦。” 南南扔掉空奶瓶,朝商景伸手:“抱!” 商景有些紧张,抓住了贺绛的袖子:“你、你帮我看一会儿。” 他一阵风一样跑到酒店房间,去洗手间快速地卸妆,换了一套柔软的没有扣子的卫衣。 虽然商景皮肤好,五官端正昳丽,但是综艺滤镜开得特别大,不适当上妆,播出时五官容易被滤镜模糊,反倒不如一些浓妆艳抹的效果好。 只是一点薄妆,很容易卸妆。 商景怕化妆品蹭到小孩身上,清清爽爽地走出来时,心情都好了。 贺绛盯着他搓红的脸蛋,水润乌黑的眼眸,没忍住伸手掐了一把。 商景:“掐我干嘛?” 贺绛轻描淡写:“小孩子的脸蛋太可爱了,可惜不能捏。” 商景:“我还是个代餐?” 贺绛正色道:“你当然是唯一正餐。” 商景莫名其妙地脸颊就热了,他推了推贺绛:“你去买奶粉和尿不湿。” 商景根据耳麦里亲妈的指导,把南南从婴儿车里抱出来,然后……然后就再也放不下去了。 小东西能吃加上冬天的衣服,分量一点也不轻,还喜欢被人走动抱着,一放下去就瘪嘴巴要哭。 商景试着把他放到婚床上,不到三秒,就看见他大眼睛水汪汪的。 “等奶粉到了泡给他喝,他就老实了。现在你就让他哭吧,没事的。” 虽然亲妈说自己放任不管,但是商景没养过娃,小孩子的哭声对他来说是天塌的大事。 而且,这小屁孩,一抱起来就会笑,还会喊哥哥。 商景心软地抱着孩子到处溜达,直到手酸得不行,忍不住掏出手机给贺绛打电话:“你怎么还没回来呀?” 贺绛:“抱歉,有点堵车……我找不到他喝的那款奶粉……看见了,马上回来,你再坚持一下。” 贺绛回来的时候,在酒店大堂看见商景带着孩子学走路,小孩子学走路这一段时期非常累人,大人要一直弯着腰搀扶。 看见贺绛,商景跟看见救星了一样:“快去换套衣服,你来抱他。” 三分钟后,贺绛换了一套休闲服,细心地将孩子抱起来,然后改为单手抱,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商景的腰:“很累?” 在人高马大的贺绛怀里,一周岁的小孩子突然就不够看了,仿佛能轻松单手抱他个一天。 商景:“你怎么这么熟练?” 贺绛:“抱过堂哥的孩子,那也是个闹腾的……不说了,你把奶粉拆封一下。” 商景根据指导,一奶瓶水泡多少勺奶粉,精细得仿佛在做计量实验。 成功给孩子喝上奶,抱了几十分钟孩子的商景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要煮饺子,你吃吗?” 贺绛:“吃。” 商景从冰箱里拿出两斤饺子,为了逃避带娃,突发奇想,想弄个煎饺。 他去网上搜了简单教程,先热油,再码好饺子,等饺子煎得滋滋响时,倒入清水淹没饺子一半,水分收干之后,就是香香脆脆的煎饺了。 几分钟后,水分干了饺子也焦了。 商景拿锅铲用力铲了铲,没铲动饺子,饺子皮破了,馅都暴露出来。 “皮有什么好吃的,馅儿才是精华。” 商景拿出盘子,用筷子把一个个完整的肉馅夹出来,夹了一盘。 真香。 接着他老老实实地水煮饺子。 他的厨艺天分都点在“水煮”二字上,商景确信。 一盘水饺,一盘肉馅上桌,贺绛识趣地没问饺子皮去哪了,把孩子抱在大腿上坐着,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食指突然一湿,贺绛低头一看,小宝贝直勾勾盯着桌上的水饺,嘴角的口水滴在了他手上。 商景顿时眼角一弯:“你看,不到一岁的小孩都比你会说话!” 贺绛:“……比我会说话?” 商景:“嗯,他在说我包的饺子好吃啊。不像某些人,只会倒垃圾桶。” 贺绛不得不打击一下商景的厨艺自信了:“我说你打游戏菜,手气黑,都没骗你吧?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上次的鹅肝真的很难吃?” 商景指着桌上的肉馅儿:“因为那是水煮的啊!你要是说我炒鹅肝难吃,我就认了。” 贺绛:“我上次真应该就着你的游戏视频,把它们都吃了。” 商景经过《作精手册》学习,对于翻旧账很有一手:“你说我打游戏下饭?你手机里是不是还保存了我最后一名的视频当笑话看?你上次就是故意看我笑话的吧?” 趁大人说话,小南南悄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了一个饺子,迫不及待放进嘴里尝尝。 贺绛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把饺子没收:“这玩意儿他能吃吗?” “不知道,我问问。”商景微信加了孩子他妈,一会儿就问到了,“能吃,但得看着他,让他小口小口的。” “行。”贺绛把饺子还给他,伸脚勾过来今天买的幼儿吃饭桌子,把孩子放进去,一边看着小孩子吃。 商景看了看桌子,以及墙角的一堆东西,问道:“你今天花了多少钱?” 贺绛:“两千多。” 商景感慨:“养孩子真费钱。” 他这手气,上辈子就是个散财童子。幸好他和贺绛不用生孩子。 “咱孩子快满周岁了,隔壁岑叔叔不得交点周岁礼金?”贺绛坦然道,“两千多记他的账。” 商景眼睛一亮:“还可以这样!你真是太聪明了!” 他想起岑非诺神秘女友的八千多份子钱,这小两口真是不错啊。 当然,庄衾也不错。 贺绛愉悦地收下商景的赞美,一边给孩子擦嘴巴和手。 商景在一旁努力干饺子,无师自通带娃方式——先吃饱一个人,另一个人带孩子,吃饱了换着来。 商景吃了十个饺子,小宝宝吃了一个,两人都吃好了轮到贺绛。 “哥哥!抱抱!” 商景心道,果然,吃饱了又要抱抱,正打算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等等。”贺绛问道,“抱孩子是不是手很酸?” 商景点头:“他好胖。” 贺绛眼里笑意一闪而过,隐藏得很好,没让商景看见,“我给你买了个辅助工具。” 商景:“什么?” 贺绛站起来,去角落的大袋子里刨出来一个腰凳,材料轻盈,可以拴在腰上,让宝宝站或者坐在上面,腰部出力,减轻手臂的负担。 贺绛拿出来给商景戴好。 细细的一截腰身,被带子勒紧,腰凳被他系得像新款时尚奢侈品。贺绛眼神沉了沉,帮商景仔细地弄好,然后把孩子抱给他试试。 “有没有轻松一点?” 商景点点头:“好像有。” “那你先抱着,我尽快吃。” 商景抱着孩子绕着床走了两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你既然买了,为什么刚才不拿出来自己用?” 贺绛:“我力气大,用不上。” “我力气也大,几分钟等你吃完的力气还是有的。”商景微微皱了皱眉,余光突然看见墙上挂的双胞胎崽子图,顿时感觉自己从8888开始像中了连环计。 就四小时的带娃功夫,贺绛走之前还不知道这小崽子一直要人抱,分明是故意买这个逗自己玩。 难道是觉得他这样子很贤惠?可以衬托出他一家之主的风范? 商景忽然大彻大悟,自己最近路线好像走偏了,不像个作精了。 原本日记里只有洗衣做饭兼职,在他的一通操作下,还多了带娃这一项,愈发舔狗。 不作不行了,不然贺绛以为他好欺负。 商景皱眉想了想由头,目光一转,唔,有了。 “天天吃饺子,不腻啊?” 贺绛诚恳道:“你包的饺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商景得意了一瞬,现在拍马屁,晚了。 “好想念岑老师做的酸菜鱼,真好吃,岑老师怎么什么都会。” 贺绛筷子夹着一个饺子正在蘸醋:“……” 很好,够酸了。 商景进一步刺激他:“为什么岑老师的搭档运气这么好,你的搭档运气这么差。岑老师是不是天生自带男主光环?” 贺绛似乎很不喜欢跟岑非诺比较。 商景很容易就想明白原因:岑非诺和贺绛肯定自小认识,贺绛一看就是个学渣,而岑非诺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所以贺绛讨厌被拿来和岑非诺比较。 贺绛脸色一黑,手里的饺子都不香了。 商景作完最后一句:“下次有这种综艺,我要跟岑老师一组。” 贺绛额头青筋直跳,不知道商景是不是故意挑事,但他确实成功地被挑起怒火了。 下次? 这种综艺?什么综艺? 婚恋综艺? 还想跟岑非诺一组? 想个屁。 他放下饺子,黑着脸站起来。 商景警惕地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有点后悔,有孩子在呢,万一贺绛忍不住打他误伤孩子了怎么办? 商景咽了咽口水:“你,你冷静一点。” 贺绛大跨步上前,一手护住孩子,一手捞着商景的腰,雷厉风行低头在他唇角啃了一口。 吃饺子就不能蘸醋,要蘸花生酱。 严格来说,这不是个正面对嘴的亲吻。 但是足以在商景空白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掀起惊涛,要不是贺绛抱着他的腰和孩子,商景觉得自己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了。 赤红爬上脸颊,从嘴角开始,仿佛有一股灼烧感的热意,以光速蔓延,把心跳烧得砰砰跳到心慌。 小宝宝看看商景,再看看贺绛,有样学样地凑过来,抱住商景的脖子,想在商景另一边脸颊亲亲。 贺绛挡住他的胖脸,无差别扫射醋意:“我老婆,你不能亲。” 被挡住的小宝宝并没有生气,反而以为贺绛在跟他玩什么游戏,咬着手指咯咯地笑起来。 吃得多,笑得也大声。 商景脸颊烧得更红了。 本来以为只有贺绛在场,等脸蛋热度降低也就算了,反正又不是没亲过,更过分的肯定都做过了。 他是个成熟男人了,应该学会坦然面对亲吻了。 可是……居然还被小孩子嘲笑了! 虽然知道小南南不是在笑他,但商景已经无地自容了,恨不得扒个地洞钻进去。 他把孩子交给贺绛:“吃、吃饱了是吧,你自己带。” 他慌慌张张地解开腰凳,往床上一扔,打开门跑了:“我去看看别的组回来了没。” 贺绛抱着孩子顿了片刻,抿了抿唇,也并非表面上的游刃有余。 毕竟……包括这次,他拢共才亲了商景两次。 上一次还是分手的时候,他火急火燎飞到大洋彼岸,被泼了一盆冷水,想着横竖机票钱不能亏了,临走前按着商景放肆地亲了个够本。 那就是他和商景的初吻。 贺绛给小宝宝拿了个拨浪鼓玩,心里算是明白了。 有时候怒火才是第一生产力,正常绅士风度就只能喝西北风,八辈子亲不到老婆。 商景小脸通红地跑到天台冷静,遇到了另一个面红耳赤的朋友。 商景:?? 庄衾:“……” 两人蹲在天台头碰头,商景:“你脸怎么这么红?” 庄衾结结巴巴道:“岑老师在洗澡,我不小心——” 商景自动补足了庄衾后面的话,心里讶异,不就是看见岑老师没穿衣服了吗?都是男人这有什么? 他看着庄衾,忽然心里一紧,连忙看了看周围,就他们两个,便压低声音道:“你不会喜欢岑非诺吧?” 这可不兴喜欢啊,岑非诺他有神秘女友。 庄衾一开始没承认,但是顿了顿,手指抓着栏杆抠了一会儿,“就一点点喜欢,不是特别喜欢。” 商景微微吸气,这看起来哪里是一点点喜欢,他得劝庄衾悬崖勒马。 庄衾道:“我就跟你说,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跟谁说,反正就这样啦,我也没想过别的。岑老师是艺术家,不会喜欢我这种偶像派的。” 商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庄衾这么信任,有点感动,但是…… “接下来这件事,你听了可能会伤心,但是我作为你朋友,必须要告诉你。岑非诺他……私下有个交往很久的女朋友。” 兄弟,咱连性别都不符合,就算了吧。 商景作为贺绛的老婆,贺绛又是岑非诺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肯定是真料。 庄衾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突然滚出一滴泪来,他抬手擦了擦:“我知道了,综艺结束后,我不会再跟岑老师合作了。” 商景从兜里掏出纸巾,连忙替他擦眼泪,“别哭,天涯何处无芳草,娱乐圈最不缺帅哥了。” 庄衾努力忍着低落,语气轻松道:“哪有那么多帅哥,帅的都不单身了。” 商景:“会有的,你看贺绛那么帅,过阵子他还不是会变成单身。” 庄衾以为他在开玩笑,吸了吸鼻子,把情绪都压回胸腔里。 “谢谢你提醒我,没让我犯傻。” 商景其实心里有点愧疚,总觉得是自己把庄衾惹哭了,他拍拍他的背:“以后我给你介绍,娱乐圈外面的也有很多帅哥,比如脑科医生,心理医生……” 庄衾:“怎么都是医生?” 商景:“我最近跟这两个职业接触比较多。” 贺绛给了商景半小时冷静,掐着秒去找他。 工作人员自动指路方向,贺绛一开门,和对门出来的岑非诺迎面撞见。 岑非诺穿得整整齐齐,仿佛要出席什么会议一般。 贺绛扫了眼这个人模狗样的兄弟,突然有点不满,都几点了还这么穿?而自己因为带娃,衣服上还有小孩子的口水,难怪商景天天拿他两比较。 贺绛问了路,没想到两人的方向还挺一致。 在天台领到各自的男朋友,贺绛看了看商景:“脸红就算了,眼眶怎么红了?” 亲一下,结果哭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商景:“没事。” 岑非诺看着眼眶更红的庄衾,头回有点无措:“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吗?” 庄衾:“没事。” 贺绛和岑非诺面面相觑。 这场景还挺像两个人在天台吵了一架,把对方气哭了。 商景心里惦记着庄衾的事,倒是顾不上自己害羞了,他跟着贺绛回屋,忍不住问:“娱乐圈还有没有单身且像岑非诺这种类型的……嗯,艺术家?老干部?” 他以前没关注过娱乐圈,认识的人有限。 贺绛:“岑非诺就真这么好?” 吃一次酸菜鱼就惦记上了? 那他也去学厨艺行不行? 商景莫名其妙:“你凶什么呀,我就问问。” 贺绛:“你问这个干嘛?” 商景:“我有个朋友喜欢这类型的。” 贺绛:“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商景:“……” “不是!真的是朋友!不介绍算了。” 商景眉眼弯弯地蹲在小孩子面前,他想了想,把庄衾也叫过来,逗孩子转移注意力。 庄衾简直求之不得,消息一到,立刻火烧屁股一样从岑非诺眼皮子底下跑了。 商景把贺绛推到门外:“给你放假,你去找点别的乐子。我跟庄衾看孩子就行了。” 贺绛:“……” 贺绛臭着脸溜达到岑非诺那边,看见他正在准备晚饭。 后悔,心里就是后悔,本来没几个人知道岑非诺会做饭的。 早知道那天给商小狗点外卖得了。 岑非诺:“你来干嘛?” 贺绛:“看看你酸菜鱼怎么做的。” 岑非诺:“就按你现在这语气做,酸度最正宗。” 贺绛:“……” 岑非诺:“他两在天台干什么了,回来情绪都不对,你问出来了吗?” 贺绛冷笑:“你还挺关心他的。如果岑老师连庄衾都撬不开口,还能指望我问商景?” 商景的狗脾气可比庄衾大多了。 庄衾和商景一起看孩子看到四小时结束,才恋恋不舍地把孩子还给亲妈。 商景把贺绛买的用品都送给年轻的妈妈,和庄衾一人包了一份红包,作为给孩子的见面礼。 “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想见南南微信联系我。”年轻妈妈握着小孩子的手挥挥:“来,跟哥哥说再见。” “拜拜哥哥。”小孩子倚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呵欠,跟商景招手。 商景看着孩子被带走,感慨道:“真乖啊,一次都没哭。” 虽然假哭很多次。 但是……被影帝视帝的氛围环绕着,一个小孩子有点演技也正常。 晚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基本上各有心事,没什么交流,贺绛观察了一下商景,发觉他一眼没看岑非诺,反倒一直在看庄衾,稍稍放下心来。 嗯……不,好像更担心了。 晚饭吃得比较晚,一起收拾完厨房,再各自去小房间录完今天的感想,时间就转到了十点。 商景想到那个吻,总觉得嘴角有点烫,一直假装专注地玩手机,忽视贺绛投来的带着探究的目光。 但是手机实在没什么好玩的。 商景百无聊赖地逛了一圈,正打算蒙上被子装死,突然,“绝望の娇妻”群跳了出来。 他赶忙拉高被子,偷偷地看。 -岑非诺神秘女友:1551我失恋了。 商景眨了眨眼,怎么回事,刚劝走了一个,怎么这边神秘女友也分手了? 商景连忙问:“怎么回事?” -岑非诺神秘女友: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现在终于想清楚了而已,我跟他的距离太远了,不可能的,就停在这里吧。 -杨钺未婚妻:你脱粉了? -岑非诺神秘女友:不,我还是岑老师忠实粉丝! 娱乐圈夫妻聚少离多,处着处着感情就散了的情况很正常。 商景安慰了神秘女友两句,心里左右拉扯,感觉自己像个两面派,非常卑鄙。 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庄衾呢? 万一神秘女友能复合呢? 商景根本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他纠结地露出头来,问贺绛道:“岑非诺跟他女友为什么分手?” 这不是在录综艺吗?岑非诺哪来的美国时间跟女朋友闹分手? 难道是因为神秘女友在直播间里看见岑非诺给庄衾做酸菜鱼,而岑非诺也是个渣男,从来没有给神秘女友做过酸菜鱼? 贺绛被商景给问住了,反问:“岑非诺哪来的女朋友?” 商景同情地看着他,你们兄弟的感觉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好,你公开了自己老婆,而他们还藏着掖着。 指望不了贺绛,今晚要是思考不出来结果,明天面对伤心的小庄,还得继续纠结。 他想了想,从床上爬起来,一鼓作气穿上鞋子去敲岑非诺的门。 亲口问问正主吧,他到底对神秘女友什么想法。 要是还有感情,庄衾就死心吧。 要是渣得一批,庄衾也趁机认清这个人。 因此,岑非诺开门时,商景并没有避讳庄衾,直截了当地问:“你跟你女朋友分手了?这么突然,就没有感情了吗?” 岑非诺看了看姗姗来迟的贺绛,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因为吃醋在商景面前编排他? 编排他就算了,平时还能圆,问到庄衾面前,他也要维持清白的。 贺绛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岑非诺:“你可能有什么误解,我没有女朋友。” 商景:“你怎么没有?你不是有个很大方的神秘女友叫……” 叫什么来着? 群里都是代称,倒真没有人提过自己叫什么。 “你等着,我问问。” 商景马上群里@神秘女友:“你姓什么?” 叮咚一声,庄衾的手机响了。 第 26 章 逃离地球 现场并没有人在意这个微信提示声音。 没有人知道商景在给谁发信息。 大半夜的,贺绛想把脑子失忆的男友领回去睡觉,问道:“你问谁?” “问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岑老师,我知道你的神秘女友是谁,你抵赖不了。” 别想着这边分完手,又用老干部人设欺骗小庄同学。 神、神秘女友? 庄衾眼神从一开始的微微迷茫,突然被雷惊醒似的,慢慢后退两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你姓什么?” 庄衾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商景微微侧身,挡住贺绛看他手机的视线。群里说好的,这个群不能曝光,特别是这个群名,多羞耻。 对方没回,商景有些捉急,明明刚才还在线呢,他又发了一条:“急,我帮你讨回公道。” 叮咚,庄衾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一声是巧合,第二声响起时,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庄衾。 商景在问庄衾? 也对,商景失忆了,根本不认识几个人,他和岑非诺的交际圈重合点一共才三个人,贺绛、庄衾、杨钺。 排除错误答案,剩下的就是正确答案了。 所以,庄衾告诉商景岑非诺有个神秘女友?庄衾为什么要这样说? 岑非诺不可思议地看着庄衾:“商景在给你发信息吗?” 庄衾眼神一片仓皇,面红耳赤,捏着手机的手指都泛白了,几乎要逼出眼泪:“我、我……” 商景:“当然不是!” 贺绛心情复杂地看着商景,没想到小作精演技真的挺好,同伙的庄衾就差画押了,商景还能斩钉截铁说不是。 岑非诺靠近一步庄衾,微微欠身,去看庄衾低垂的眼眸:“怎么脸色这么差?” 阴影迫近,庄衾后退一步,仓皇间手机啪嗒掉到地上,屏幕朝上,赫然显示一个聊天界面。 【贺绛老婆】:@岑非诺神秘女友,你姓什么? 【贺绛老婆】:急,我帮你讨回公道。 商景第一时间看见,电光石火之间,脑子里的那根线啪一声接上。 庄衾就是群里的神秘女友! 但是庄衾不是岑非诺的女朋友,也就是说,庄衾假扮岑非诺神秘女友,混入了娇妻群。 他不小心让庄衾暴露在了暗恋的男神面前。 商景脸色一白,连忙按灭了屏幕。 贺绛趁乱看清了商景的备注。 群聊里居然还有一个杨钺未婚妻。 “对不起,岑老师,我、我不是变态……”庄衾猛地弯腰捡起手机,夺门而出。 商景紧跟着跑出去。 岑非诺追出去,很快抓住了庄衾:“庄衾!” 庄衾拼命挣脱了岑非诺,崩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解释,求求你——” 岑非诺闻言,手劲一松,庄衾霎时就消失在楼梯口。 紧接着,商景也蹿了出去。 贺绛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有些头痛:“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岑非诺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 作为一个有钱有名的小鲜肉,庄衾本人名下的跑车就停在酒店停车场,经纪人非要给他弄过来一辆以备不时之需,庄衾录综艺以来就没碰过。 庄衾拉开车门,商景跟着坐上副驾驶座,油门一响,跑车开出酒店,直接开了一小时,到了某处小区。 商景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8888的红包是你给我发的?你真好。” 庄衾脸红成了番茄,他把脸蛋搁在方向盘上降温,半晌道:“对不起,我以为群里都是粉丝在角色扮演,我不知道你真的是贺绛老婆。贺绛公开那天,我发红包单纯只是想安慰你。” 难怪商景说那是份子钱。 原来只有他是假的。 商景沉默了一下,所以说,他失忆之前,跟贺绛隐婚不算,还耐不住寂寞,加了群聊,以“贺绛老婆”的名义半真半假地跟网友聊天。 结果正好碰上暗恋岑非诺的庄衾用“神秘女友”的头衔开小号一起角色扮演过瘾? 嘶,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庄衾揉了揉眼皮,趴在方向盘上,半死不活地问:“群里,杨钺未婚妻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他已经完全没办法面对贺绛杨钺岑非诺三人组了。 人家对象搞团建,他一个假的混进去就算了,还被当面揪出来了。 揪出来就算了,他还开的女小号。 开小号就算了,还让商景误以为岑非诺是渣男当面质问分手的事。 商景老实道:“我不知道。” 庄衾:“啊?” 商景把他猜测的加群目的说了一下:“我可能是跟贺绛隐婚后,忍不住想炫耀,又没地方炫耀,就……我出了车祸后就都忘记了,看见这个群,我以为你们都是真的。” 商景说着说着,脸颊就烫了起来,这一番话就像忏悔录一样,他以前是怎么干出这种事的呢? 在粉丝群里钓鱼有意思吗? 庄衾:“……” 商景看着庄衾:“所以,我们是怎么在一个群里的?” 庄衾回忆了一下,道:“一开始,我就想注册一个论坛小号,关注岑老师的后援会,跟他的粉丝一起舔舔颜……我经纪人不让,怕我哪天小号泄露人设崩塌。” “我忍不住,就买了个认证为女生的小号。” 社死开始往往只是一个简单的事件,比如买一个小号。 “岑非诺神秘女友”就是小号本来的名字,庄衾暗搓搓觉得很好,就没改,用这个小号在论坛里闲聊,大多就是发点“岑老师好帅”,“岑老师什么时候和我结婚”等随大流的花痴话。 论坛人员混杂,但大多数都是岑贺杨的粉丝,有女友粉,有CP粉,有毒唯,总体相处还算和谐。 后来某一天,八卦传出了三人不合,在酒吧大打出手的传闻,洗脑包太深入人心,论坛开始分裂,三家粉丝混战,争取把其他家赶走,最后贺绛粉丝攻占了高点。 另外两家粉丝迁移到论坛的其他版块。 “我拍完一部戏,再上论坛,刚发了个帖子就被科普去其他地方。”庄衾慢慢道,“然后帖子里有个人,顶着杨钺未婚妻的名头,说她也是今天才上论坛,发现变天了,但是她始终相信三个人没有不合,可惜以后没有一起玩耍的地方了。” “这时候你出现了。”庄衾指了指商景,“你说不如我们三个自己建个群,不来这论坛了。” 于是娇妻群成立了,一开始是Q\Q群,商景和杨钺未婚妻活跃了一段,后来改成了微信群,因为大家工作越来越忙,群里发言也越来越少。 庄衾大部分时间都切大号,偶尔切小号去发言两句。 “群里都有人设,杨钺未婚妻是大家闺秀,你是……舔狗苦情娇妻,我是忠实粉丝女友。” 大家按照人设发言,谁也不打扰谁。 庄衾:“你失忆后变化挺大的。”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失忆就好了,就把今晚这一段忘了。 商景的脸颊红透了,磕巴道:“我以前怎么发言的,能给我看看吗?” 庄衾:“聊天记录我都没存。” 作为明星,他还是很谨慎的,经纪人一开始管他,后来觉得他就固定一个群,挺安全的,就不怎么说了。 商景:“那个是什么论坛,可以看过去的发言吗?” 他去登陆账号,应该就能看见了。 庄衾:“呃……” 商景:“怎么了?” “那个,你真的不记得为什么要建群吗?”庄衾循循善诱,希望商景能自己想起来,“那个后来变成贺绛粉丝专属版块,你是贺绛的粉丝,我们两不是,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走呢?” 商景见他说得这么委婉,心里一咯噔,直觉是一件糗事,“我真不记得。” 庄衾斟酌措辞:“后来帖子里有人认出你,说你经常发表怨妇风格的隐婚日记,把贺绛塑造成了一个渣男,黑装粉,引起公愤,一致决定把你赶出去,你的所有发言,都被管理删除。” 庄衾已经加群了,才看到这条回复,没好意思退出。 而且……都是暗恋男神的粉丝,谁又比谁好多少。 商景:“……” “……” 救命,他怎么还把日记写到公共论坛去了! 他想了想日记内容,粉丝当然不会相信她们喜欢的男神是日记里的形象,被当成黑粉赶走太正常了。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哪怕被删除,这不还存在庄衾的脑子里! 商景都没办法面对庄衾了,他欲言又止,欲言又止,“论坛的事,帮我保密成吗?” 庄衾:“我不会往外说的,说了我自己不也暴露了。” 商景:“可是还有杨钺未婚妻……”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草木皆兵。 “你说她笃定三人没有不合,是不是也是真的?” 两人一起打开手机,然后一起对着娇妻群沉默。 叮咚! 庄衾的手机又响了一声,他今天最大的错误就是切小号之后没有关闭提示音。 两人心惊肉跳地看着新消息—— -杨钺未婚妻:为什么这么问啊?你问她姓氏干嘛? 商景:“怎么办?” 庄衾:“先去我屋里,再想想办法。” 两人进了屋,一人开了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研究了许久,由商景回复:有人冒充岑非诺神秘女友跟我借钱,我帮他去怼骗子,讨回公道。 -杨钺未婚妻:哦,这样啊,小心一点。 与此同时,贺绛把睡大觉的主持人杨钺挖起来,三堂会审。 杨钺眼睛都睁不开:“怎么了,好不容易早睡一天。” 岑非诺:“你有没有未婚妻?” 杨钺:??? 贺绛:“认真想想,从小到大的疑似人物。” 本来想放庄衾冷静冷静,让商景去陪陪他,结果现在这两人都不接电话,只能从贺绛瞄到的群里第三个人入手。 杨钺:“你们两是不是有毛病?” 从上这个节目第一天他就发现,交男朋友的兄弟通通不能要,分分钟重色轻友。 贺绛:“那就是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啊?”杨钺猛地清醒,惊声道,“不会网上有人自称是我未婚妻,还怀了我的孩子要求给抚养费吧?” 冤枉啊,他还是个处男呢! 贺绛:“你倒想得挺美。” 岑非诺:“主要是群里两个人都是正牌,我们有点怀疑你。” 贺绛:“看来第三个人是普通粉丝。” 杨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贺绛起初也一头雾水,后来想起商景曾经问过他,能不能给岑非诺安排搭档,他网上认识一个很喜欢岑非诺的女明星。 再询问林琳后,判断出这可能是个粉丝角色扮演群,并不新鲜,在中小学生里很常见。 结论:庄衾和商景误打误撞加了同一个群,商小狗失忆后,把群当真了。 今晚的情况应该是,庄衾不知道为什么,在群里说自己分手了,商景找岑非诺讨要说法,结果…… 贺绛抿了抿唇,原来商小狗表面上分得干脆,私底下还会用“贺绛老婆”的名义加群怀念。 贺绛的愉悦程度,不低于得知商景备注他为“老公”的那一刻。 真行啊,商小狗。 岑非诺就没有贺绛这么愉悦,他想了想庄衾平时在自己面前拘谨严肃的样子,再想想秘密暴露后,庄衾崩溃的样子,心疼不已。 他想告诉庄衾,无论喜欢谁都是自由,都值得尊重这份“努力隐藏”的苦心。 他还想说,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岑非诺最终还是联系了庄衾经纪人,询问他可能会去哪里。 庄衾经纪人那儿有跑车的定位记录,终点在庄衾家里。 经纪人还是向着庄衾的,道:“庄衾喜欢你很久了,但一直没打扰你,上综艺也是你邀请他的,所以请您暂时也不要打扰庄衾,他脸皮薄。” 岑非诺闭了闭眼,“好。” …… 商景和庄衾在干啤酒,半天下去,茶几上多了三四个空瓶。 “挺难喝的。” 庄衾想开红酒,被商景拦住了,“不要浪费,明天照样酒醒。” 庄衾想了想也是,悲伤地点开手机,不知道操作了什么,嘴里喃喃道:“可惜来不及了。” 商景担心他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时准备联系其他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闻跳出来。 【爆,庄衾深夜为中国航天事业中心捐款200万!】 【仰望星空,小编独家揭秘庄衾的航天梦。】 【正能量偶像庄衾:我想当宇航员。】 商景看了看手机,再看了看庄衾,自媒体真是…… 小庄只是想逃离地球! 商景陪着庄衾直到睡着,才接了贺绛的电话。 贺绛心里正美着,想逗商景两句。 商景道:“庄衾说他想退出综艺,你能不能帮他减点违约金?” 贺绛头疼,他一开始就做好了综艺半路开天窗的预案,因为商景指不定哪天就恢复记忆撂挑子了。 林琳说他疯了,陪着商景玩。 想不到,竟然是岑非诺和庄衾这组十拿九稳的出问题。 贺绛想了想岑非诺对于庄衾的在意,“你没有劝劝他?岑非诺对他不是没有意思。” 商景:“劝了,但是庄衾自己心理过不去,没办法面对岑老师。” 他小声道:“我很理解他,要是有一天,我像他这样……我也不想再见到岑非诺。” 还好他已经是贺绛老婆了,要不然这个群让贺绛看见了多丢人。 贺绛:“……” 第 27 章 贺绛怎么看这种东西! 贺绛:“你跟他的情况不一样……” 商景:“什么不一样?” 贺绛:“没什么,早点睡,明早我去接你。” 综艺本来就分成几个部分拍摄,酒店算是内景,还要出几天外景,选定了一个风光秀丽的度假胜地,是国内办婚礼的好去处。 明天开始酒店拍摄就告一段落,四组嘉宾坐在一起,玩个小游戏,谈谈这些天的想法,交流恋爱心得,就可以各回各家,休息一段时间。 现在出了意外,贺绛和导演组商量之后,直接把明天的拍摄内容取消。 至于下一次外景拍摄,岑非诺能不能和庄衾继续扮演情侣,换搭档或两人都换,就要看他们的沟通成果了。 贺绛挂断,发现岑非诺还站在阳台上,手指夹了根烟,静静地燃烧。 “庄衾不在,烟都敢拿出来了?” “没吸,副导演给的。”岑非诺将余下半支烟按在陶瓷盘里,碾灭火星,“下期要是没办法拍摄,我们两人一起退出,违约金都由我承担。” 贺绛笑了下:“我还能收你违约金?综艺退不退不要紧,重要的是你怎么想的。” 他挺希望岑非诺这边能哄好庄衾,一方面是希望好兄弟有个好归宿,另一方面……希望庄衾能给商小景做个榜样,他俩那么要好。 逃离地球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是要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岑非诺身上还穿着最严谨的西装,领带扣子皮鞋一丝不苟。 因为他小小的失误,让庄衾看见他没穿衣服的样子,岑非诺深觉不妥和冒犯,连忙换上最正经的衣服,向庄衾道歉。 结果在天台找到庄衾时,他的情绪就不太对,出去的时候红着脸,回来时红着眼,面对他最喜欢的酸菜鱼,也只顾着扒拉米饭,全程没伸几次筷子。 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还正常,但眼里总一副强颜欢笑的落寞。 岑非诺正打算跟他谈谈时,商景过来敲门,接着发生了哭笑不得的那一幕。 庄衾早就多次提起他是自己的粉丝,这是大家都这知道的事,开小号追星也没什么不妥。 当女友粉也正常。 巧就巧在和商景一个群,普通的开小号追星行为,变成了“冒充岑非诺神秘女友被当着本人的面揭穿”。 岑非诺看着高层酒店外的夜景,顿了顿道:“其实他的演技并不好。” 喜欢、崇拜、害羞,全都写在眼睛里,哪一份多哪一份少都清清楚楚。 贺绛嗤笑一声:“演技差你还天天夸他。” 岑非诺:“有进步就可以夸。” 可是,拍摄综艺以来,庄衾似乎忘记了岑老师在剧组里的提点,演技不但没进步,还退步了。 甚至连杨钺都看出来了,私底下问他能不能嗑这对,网友都磕疯了。 “你的小朋友好像调侃一句就会脸红,怎么样,兄弟,需要我在节目里助攻吗?” “别欺负他。” 如果岑非诺早点知道庄衾对他抱有这种想法,他是不会带他上综艺当实习情侣的。 不够正式,太过娱乐,太利用庄衾的感情。 贺绛眯起眼睛:“说这么多,后悔上综艺了?打定主意退出了?” 岑非诺轻笑:“怎么会,来都来了。” 他只后悔看出来庄衾感情之后,没有及时回应,让庄衾没法在群里拥有正牌身份。 “若是跟商景一样,他就不会尴尬了。” 贺绛挑眉:那以后尴尬的不就只有我老婆了? 还是现在好,商小狗将来想想庄衾,也算有个伴取经。 贺绛拍拍岑非诺的肩膀,感谢你对象做出的贡献。 翌日,贺绛去庄衾家里接商景,顺便带上了岑非诺。 到了目的地,把岑非诺放下,换成商景。 商景皱着眉系安全带,从后视镜看见岑非诺站在庄衾家楼下,直到车拐弯时,依然保持着那副站姿。 岑老师不演偶像剧,生活就像偶像剧。 商景看了看外面的乌沉的天色,还是给庄衾发了消息:“要下雨了,岑非诺就站在外面。” 都怪他没搞清楚情况就去问岑非诺,既没帮上神秘女友,也没帮上庄衾。 好吧,现在他们是同一个人了。 商景以为他不会回,结果庄衾马上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庄衾:你没告诉他我不在家吗? 商景:“告诉了,他不信。” -庄衾:怎么办,我的外卖要到了,没办法假装不在! -庄衾:我的外卖被岑老师挟持了! -庄衾:岑老师在叫我的名字……被点名了,我、我得开门了。 商景:“……” 小庄怎么还这么怕岑非诺啊,又不是教导主任。 贺绛看了商景一眼:“休息一周,前后几天都有工作,中间十五号那天全天有空。” 商景“嗯”了一声,心想,作精还是有用的啊,渣男现在都会主动汇报行程了,跟他刚失忆时,贺绛爱答不理的态度天壤之别。 贺绛等了等,没等来商景的下文,咬着牙提醒:“十五号是什么日子?” 商景反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密码的后四位,这个月十五号,好像是贺绛的生日? 为什么故意提醒他? 商景微微吸气,想起日记里去年这一段时间,心酸地写着“省吃俭用给老公生日应援”。 贺绛这是按照惯例,向他索要生日礼物了? 可他才攒了一点点钱,还要买五千万的老房子呢! 商景:“哦!是你生日啊!到时候允许你多吃一盘饺子。” 贺绛:“……” 他特意排开日期,停了综艺和其他七七八八的,损失都够几千盘饺子了。 生日吃饺子自然很好,但是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如果平时吃不到商景包的饺子,生日能吃到,那就很特别。 平时就有的待遇,生日还一样,未免太不上心了。 贺绛因为庄衾的事有点危机感,怕商景哪天就跑了,他必须适当加深两人间的关系。 不求一步登天处成夫夫,至少要互相依赖吧? 有付出,才会去珍惜。 哪怕付出金钱。 贺绛头回向人索要生日礼物:“我都带你上综艺了,你至少要回请一顿米其林三星吧?” 米其林三星就是个玩笑话,只要商小狗舍得带他去好一点的餐厅,付账的事他还能真的让商景来? 商景不可思议地看着贺绛,试图挣扎:“我的饺子又不比米其林三星差。” 贺绛:“不差,我可以都吃。” 商景持续挣扎,为了省钱被迫成为贤惠娇妻:“我给你煮长寿面和鸡蛋。” 贺绛狠狠地心动了,但一想到商景这么妥协就是不肯给他花钱,硬是不松口:“早上吃面,中午吃餐厅,晚上吃饺子。” 商景气鼓鼓地靠在椅背上,脸颊贴着真皮靠背,就是见不得他攒点钱是吧! 都是以前惯的。 早知道不提饺子和长寿面,还被多白嫖了两顿。 “行啊。”商景口头答应,毕竟综艺还没结束,还得靠贺绛谋生。他偷偷转过身,查了一下本市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的人均消费。 过生日,自然不能点得太少,两个人粗略估计得花一万。 他家的老房子五千万,而综艺报价是两千万,只能付个四成首付,接下来勒紧裤腰带还贷款。 没有正经工作,贷不到三千万,更多的还是要靠跟贺绛离婚分的财产。 不知道离婚能分多少。 而且,明星离婚官司案财产分割一般都要拖很久,尤其是一方不是善茬的情况下。 可是买房子不能拖,越拖越贵,万一被别人买了,下一任户主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再出售。 最好的情况是,他综艺报酬拿到之后,立马先定下。 每一分钱都要省着花。 商景全网搜索“如何用最低价吃到米其林三星”,幸运的是,他还真找到了! 有一位博主分享了如何用一百元以内的价格吃到米其林三星。 商景将信将疑地点进去,恍恍惚惚地退出来。 “我们能在家里吃吗?我保证质量不低于米其林。” 贺绛皱眉,想起商景上次做饭的事,不赞同道:“想自己做?不行。” 商景:“我外面订餐,就在家里吃,家里不好吗?还能喝点酒,不用担心开车的问题。” 贺绛听到喝酒,再次心动,这次没抵抗成功,脱口而出:“好。” 商景愉悦:“那就这样。” 过生日吃饭哪有不开红酒的,贺绛这人喝酒品味一看就很高,要是在外面餐厅再开瓶82年的…… 还是在家里吃饭好,酒直接从地下室拿,羊毛出在羊身上。 回到家,商景一进门就蹦了两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 还是家里好,没有摄像头。 一天到晚生活在镜头下面,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网友评头论足,要不是贺绛帮着挡挡,商景要抑郁了。 贺绛看了眼大咧咧摊在沙发上的商景,嘴角勾了下。 至少,商景很喜欢这个家,不是吗? “冰汽水不要一次性喝光,小心肚子难受。”贺绛嘱咐了一句,进屋换了套衣服,去书房工作。 自己开工作室,就算是个老板了,不能像以前那么闲,贺绛手上也有部分家族产业,都得抽出时间打理。 商景的出现,大大占据了贺绛的时间和心神,但他甘之如饴。 “好。”商景应了一声,乖乖地把汽水放到桌子上,打开平板,看看网上的舆论风向。 “贺绛好宠!” “作精我爱了。” “宠妻狂魔贺绛。” …… 商景抿了抿唇,可恶,这个人设还是让影帝装到了。 评论里还有许多@贺绛工作室的,要求他把商景签到自己公司开夫妻店,希望综艺结束还能天天看到漂亮作精。 商景不打算长久混娱乐圈,这几天综艺拍摄更加坚定了他这个想法,他不喜欢天天被镜头拍,如果可以,他还想继续读书,研究音乐。 他点了一下,进入了贺绛工作室主页,盯了几秒,突然想到,贺绛自己创立工作室,相当于他赚的钱全部走工作室的账,如果他拿到工作室的财务情况,那不就能粗略估计婚内财产了吗? 现在的男男法定婚龄是二十周岁,因为不涉及养育子女,稍稍提前一些,他今年二十一,最多结婚一年。 他只要拿到一年内的工作室流水就行了。 事不宜迟,等到结婚了再去调取,贺绛可就不会给他了,要趁其不备。 商景没跟贺绛说,而是先问问林琳。 林琳沉默了一下,没说要请示老板,而是道:“今天财务没上班,你着急吗?” 商景:“不急不急。” 林琳迅速给贺绛发消息:“老板娘要查账,怎么办?” 贺绛反问道:“工作室偷税漏税了吗?” 林琳:“当然没有。” 贺绛:“那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 林琳:“……”你就宠吧。 她总觉得商景有什么目的。 但是能有什么目的?还能是商业间谍吗? 贺绛也是这么想的,他怀疑商景只能看懂年终汇报。 贺绛从不吝于向商景展示赚钱资本。 商景收到林琳“明天财务会联系你”的消息,有点心虚。 心虚到站起来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普洱,殷勤地送到书房。 他推开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贺绛、贺绛他居然在看哪种东西! 屏幕上隐隐绰绰两个男性身影交缠,是那什么片! 商景瞳孔地震,看着屏幕呆若木鸡。 贺绛正在工作,忽然杨钺发来一个压缩包,神神秘秘道:“你肯定没看过这个,是兄弟才这样帮你。” 贺绛上一秒还在沟通综艺上的工作,杨钺发来的视频,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综艺里拍的。 看杨钺的语气,说不准是导演抓拍到商景对他表现出喜欢的一面。 老实说,贺绛特别感兴趣,如果他猜测没错,完全可以列入最解压的视频。 很适合工作累了看一遍。 直到他解压、打开,商景推门而入。 贺绛反应极快地把视频关掉,镇定地看着商景道:“怎么了?” 商景握着一杯普洱,人都傻了。 完蛋了! 一定是情侣综艺让贺绛对他腻了的感情回温,居然不务正业看起这种东西! 接下来贺绛是不是还想实践? 商景又慌又羞,脸颊都憋红了,乱七八糟地组织语言,不知道怎么禁止贺绛进行合法夫妻行为。 脑内CPU都快烧坏,商景终于想起占据道德制高点,先发制人,皱眉:“你怎么看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没错,先表达自己对床上行为的厌恶,贺绛应该就会识趣了。 商景唾弃:“太恶心了!” 掷地有声。 贺绛看了看已经关闭的屏幕,再看看明明面红耳赤地恨不得逃跑,却偏偏要留下来色厉内荏地谴责他的商景,按捺不住地,嘴上耍了个流氓—— “那确实……比不上咱两拍的质量。” 商景:“……”在、在冒烟了。 晋江独家发表 高质量小视频 商景紧紧握着杯子,被贺绛一句话调戏成了傻子。 他就这样站在贺绛面前,感觉贺绛那双漆黑的眼睛就是世上最灵敏的摄像头,捕获他的一切感官的微小颤动,甚至那句话产生的电流穿过他脊背时带起的痒意都无法逃脱。 流氓摄像头,还看他! 商景把普洱茶砰一声放在贺绛桌上,红着脸跑了。 贺绛看着商景的反应,有些不确定是不是逗过头了。 但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在商景认知里他们是合法夫夫,开个小玩笑不犯法。 他就是嘴上说了,行为上又能干什么呢? 贺绛口干舌燥地端起普洱喝了一口,下一秒,被烫得直吸气。 还没干什么呢,说句话就遭报应。 贺绛顿时看这个视频更不爽了,感觉杨钺在嘲讽他。 直接原路弹了回去:“自个儿学着吧。” 发的什么玩意,毫无审美,自家有男朋友,谁稀罕看别人。 杨钺:“不识好人心。” 他只不过是上网冲浪的间隙,不小心遇到一个博主在求那啥的视频,还最好是学习版的。 评论里粉丝很热情地推荐,让他这个小直男大开眼界。 杨钺一时想到自己的两个兄弟短时间双双走上不归路,理论实践知识可能还有欠缺,于是像老妈子一样,辛辛苦苦下载好,一人发了一份。 他就不该操这个心! 杨钺:“岑非诺下期还上吗?” 实习情侣换人非常容易,综艺直接改成每一期换一组实习情侣的模式。岑非诺、杨钺、庄衾,都算是贺绛的特约嘉宾,看着贺绛面子来了,属于贺绛投资在节目组里的“人情”。 贺绛:“一周时间,他要是还不能让庄衾坦然面对他,这辈子就告别恋爱吧。” 杨钺:“也对哦,我发给他的压缩包,人家可是坦然收下还说多谢呢。不像某些人,死要面子……岑非诺比你早结婚就好看了。” 贺绛点击这段话,删除。 贺绛:“有些人别说女友,连女友粉都没有。” 不知道商景群里那个杨钺未婚妻是哪里蹦出来的粉丝。 杨钺:“……” 就是说,为什么现在网友喜欢给人当妈,他的粉圈里,女友粉绝迹了。 下午五点,贺绛结束工作,门铃响起,他过去开门,正好是预订的酸菜鱼食材到了。 被商景明着暗着跟岑非诺比较了几次,贺绛决心要做出比岑非诺更优秀的酸菜鱼,为此他特地请教了老宅子的厨师,告知他商景的口味偏好,让他量身定做了一份烹饪方式。 贺绛掏出打印的菜谱,默默看了三分钟,折了折揣进口袋,系上围裙。 他把袋子里片好的黑鱼肉拿出来,沉默了一会儿,去书房找了个手机支架,夹在上橱柜,摄像头对着锅,然后点开了和厨师的视频通话。 “腌制鱼肉,料酒……够了,盐,一勺、两勺,停……打一个鸡蛋清,对着锅边磕一下……” 大厨远程“手把手”教,贺绛有条不紊。 商景在三楼练了一下午钢琴,练到饥肠辘辘,手指发酸,他坐着看了一会儿落日,铺上钢琴防尘罩,边按摩手指边出门。 琴房的门自买钢琴后就换成了隔音效果极强的,隔味效果也好。 因此商景打开门,才闻见一楼浓浓的酸菜鱼香味,光是动一动鼻子,就能想象出浓白的鱼汤、油绿的葱段、红艳的小米椒,里面还有海带、豆芽、花蛤、西兰花、豆腐泡…… 商景下楼的速度快了三倍,“哇,好香啊,哪家店的外卖?” 不怪商景这样问,因为贺绛已经把一片狼藉的厨房收拾好了,垃圾也倒了,听见商景下楼的声音,正打开电饭煲盛晶莹饱满的大米饭,从背后看风度翩翩十指不沾阳春水。 贺绛盛着两碗饭转身,商景才注意到他围着围裙。 不得不说,这男人衬衫西裤围裙的样子真是绝了。 英俊又居家,符合每个人对于丈夫的期望。 商景双手接过米饭,不可思议地问:“这是你做的?” 贺绛云淡风轻地解下围裙,随手放在一旁:“嗯。” 商景:“真厉害啊。” 作精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啊,贺绛都会做饭了。 坚定作精路线不动摇,贺绛是不是还能主动去报男德班学习? 贺绛不经意地问:“跟岑非诺比起来怎么样?” 商景:“岑非诺做的是庄衾爱吃的,有点辣,我喜欢你做的,一点都不辣。” 贺绛愉悦了,开了一瓶度数很低的果酒,给商景斟一杯。 雪白的衬衫袖口,修长如玉的手指,清洌洌的果酒香,组合起来的画面美不胜收。 商景呆呆地看着贺绛,仿佛不认识他了一样。 贺绛是在演什么少女偶像剧吗? 酒还没喝到,心脏就不争气地加快了。 商景捏紧了桌布,使劲暗示自己冷静一点。 说不准贺绛当初就是用这副样子骗他结婚,然后就是长达一年的悲催隐婚生活。 无事献勤,贺绛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比如综艺效果太好,贺绛发现夫妻两人一起赚钱更快,舍不得解绑了。 商景想了想网上对贺绛铺天盖地的好评,真相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当少数人可太难了。 他承认贺绛的美色对他有一定作用,他决定说一些破坏气氛的话。 “你做了这么一大桌,衣服怎么还这么干净?不会是骗我的吧?” 白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还一滴油都没溅到,同样是新手,商景不信贺绛这么厉害。 贺绛想了想已经报废在垃圾桶的衣服裤子,“换了一套。” 商景:“那怎么还系围裙,围裙怎么也那么干净?” 贺绛:“围裙也换了。” 商景不理解:“这是干嘛?” 贺绛:“给你看的,还要继续问下去吗?” 商景:“……”他怀疑再刨根问底,贺绛会说是为了勾引他。 他连忙喝了一杯果酒镇定。 一顿饭,商景脸颊红扑扑的,就没消下来过。 …… 书房,灯光朦胧,男人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双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衬衫袖子在手臂三分之一处折了三折。 男人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看过来…… “可以拍吗?”一双手伸进衣服里…… “不、不可以!”商景后背抵着宽厚的书桌,在摇荡的红酒里,看见自己狼狈的姿态。 摄像机闪着红点,红酒沾染了衬衫,桌上的办公文件掉落一地…… “砰!” 商景滚到了地上,猛地惊醒。 是做梦啊。 也太真实了。 等等……他做的这是什么梦? 商景意识回笼,脸颊唰地红了。 梦里都是不作数的,都怪白天贺绛跟他说什么拍不拍的,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商景自欺欺人地爬起来,突然身体一僵,久久没动。 半晌,他连滚带爬地把自己锁进浴室。 一刻钟后,商景用冷水使劲拍脸,把热度消下去,他看了眼时间,才六点五十,贺绛应该还没起。 商景做贼似的,捏着洗好的内裤去阳台晾晒。 他刚要挂上衣架,后背冷不丁传来一声动静。 贺绛嗓音沙哑,带着没睡够的慵懒:“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商景倏地把内裤揣进口袋,坦然地转过身,“你怎么这么早起?” 贺绛倒了一杯热水:“今天有工作,一会儿出门。” “哦……你挺忙的。”商景手掌压着口袋的凸起,强自镇定地从贺绛面前晃过去,“天气不错,我去晨跑。” 说完,商景嗖地一下跑没影子。 连跑了四百米,确保从任何角度都看不见自家别墅后,商景偷偷摸摸地找了个垃圾桶,打算毁尸灭迹。 家里晒内裤已经不安全了。 商景站在垃圾桶旁边,鼓了鼓勇气,脸颊都红透了,也没好意思从兜里掏出拧干的内裤。 会不会被保洁阿姨当成变态啊,大早上的过来扔内裤。 虽然保洁阿姨不会知道是谁扔的。 商景一连造访三个垃圾桶,都没扔出去。 别墅区的保洁太厉害了,垃圾桶里都干干净净,一片纸屑都没有,搞得他不好意思。 商景停留的一会儿工夫,周围晨跑的邻居跟他打了好几次招呼,他红着脸回一句“早上好”。 感觉自己像个不正经的小变态。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原路跑了回去。 贺绛还没走。 商景尽量降低存在感地回到屋里,把捂得热乎的内裤塞进柜子里。 嗯,等贺绛走了再说。 想起昨晚的梦,商景都不敢见到贺绛那张脸,他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 贺绛在跟谁讲电话,应该是林琳:“嗯,要出门了,半小时后到……今天拍摄内容发一份到我微信。” 拍摄、拍摄…… 商景突然瞪大眼睛,差点撞上木门。 等等…… 昨天贺绛说的是“比不上他们俩拍的质量”,这是完成时啊! 难道、难道他们以前拍过这种小视频? 是了,按照他以前舔狗的性子,贺绛哄着做什么,脑子就糊涂地答应了。 难怪贺绛有恃无恐,那样冷淡地对待老婆,却不怕逼急了他鱼死网破。 原来是手里拿捏了把柄! 商景握紧了门把手,对了,一切都对得上了,从失忆起就疑惑的问题迎刃而解。 那么……昨晚,他的梦真的是梦吗? 那么逼真的场景,简直就是过去发生的事! 就说他一正经人怎么会做这种梦,一定是过去。 他都要离婚了,怎么可能幻想跟渣男…… 商景羞耻地回忆了一把,非常确定那个摄像头对着的是他们两人。也就说小视频里贺绛也出演了,他只要找到原片,贺绛有没有备份无所谓。 当他们都有了把柄,把柄就消消乐了。 要把找到原片,不然离婚分财产太被动了。 这么隐私的东西,贺绛会放在哪呢?说不准就在家里,他没来之前,这个家就贺绛一个人住,比公司还稳妥。 书房是对他俩公开的,不可能在那。 商景对家里很熟悉,只除了一个地方。 贺绛的卧室。 贺绛出门的时候,卧室总是上锁,而他在家的时候,商景总不能无缘无故跑去他的卧室。 得想个办法进去看看。 外面贺绛收拾东西的动静传来,商景灵光一闪,偷偷溜进去不就好了? 在贺绛上班前溜进去,只要带够吃的,里头还有室内厕所。然后他就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寻找和复原,在贺绛下班前出去。如果没法从里面开锁,也可以等到贺绛下班回来开门,他再悄悄溜出去。 说干就干,商景脱了鞋子,抱了两袋面包,赤脚贴着墙壁跑上二楼,贺绛在书房,卧室门正好开着。 商景一个闪身,消失在楼梯口。 贺绛从屋里拿了几分合同出来,看见卧室门还开着,一伸手就带上了。 自从商景无意间放跑了大闸蟹,让他一顿好找,贺绛现在看见开着的门就想给它关上,免得又躲进去什么小动物。 门从外面合上会自动上锁,只能贺绛的指纹解锁。 从里面合上,说明贺绛就在里面,不会自动锁,免得商景找他的时候还得去开门。 商景刚来的时候,贺绛别墅三层楼都开放权限,只除了自己房间。 因为他房间里有些旧东西不想让商景看见,免得被前男友嘲笑放不下。 后来贺绛房间就不锁了,既然想跟商景复合,没什么好藏着的。 但商景不知道,他刚来时发现整栋楼只有贺绛房间进不去,从此贺绛不在的时候,就再也没试着去打开过。 从窗帘后,看见贺绛开车出去,商景松了一口气,把怀里的面包放在桌上,从床头柜开始找起。 左边床头柜只有剧本和感冒药、零碎物品,右边床头柜底层,拉开抽屉,商景看见一个倒扣的相框。 商景拿起来一看,眸子微微睁大。 相片上的人竟然是自己! 应该是几年前的照片,他坐在某栋很像教学楼的建筑前的草坪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着看向镜头。 商景擦了擦照片,不服气地把照片摆到了床头桌上。 过分了,你老婆还没离呢,就把照片倒扣了。 他看着桌上自己的照片,微微挑眉,这才是正宫应有的待遇。 等要走了再把它放回去。 好心酸。 商景床头柜没找到,想了想,趴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查看床底有没有机关。 忽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猛地停在了楼下。 是贺绛的车! 救命,怎么又回来了! 脚步声直冲二楼,显然是什么东西忘记拿了,一步三个台阶上楼。 商景觉得自己此刻就像绝地求生里的孤狼,被困在小楼上,楼下来了个满编队的车,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暴露脚步声被围殴。 他慌不择路地往床底钻了钻,床底太矮了,进不去,他头发凌乱地爬起来,打开对面的大柜子,看见一个保险箱,连忙蹲在了保险箱旁边,用贺绛的睡衣挡住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金属质感的保险柜,心里一片凉凉。 贺绛的房间非常简洁,除了床头柜就只剩衣柜,衣柜拉开后,除了保险箱一览无遗。 硬盘肯定在保险箱里,完蛋了。 贺绛折返回来拿文件,昨晚在卧室里看的,忘记拿走,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不对。 窗帘不是他走时的样子,床单也有点乱。 贺绛走过去,摸了摸右边一侧的床单,尚且带有一点热度,显然刚才有人长时间靠在这里刚离开。 他一路上来都没看见商景,肯定在哪里躲着。 他走到浴室看了眼,没人,折返到衣柜面前。 贺绛蹙了蹙眉,出声道:“出来。” 结合要工作室流水的事,这行为还真像商业间谍,但是贺绛清楚地很,商景顶多就一漂亮商业景点,还是被他承包了的。 商景慢吞吞地推开柜门,眼睛都不敢看人。 贺绛看见陷在自己睡衣里的商景,衣服没盖住的地方露出白皙的脚背,脚趾蜷缩着,表情无辜又心虚。 他喉咙紧了紧,问道:“躲什么?” 商景底气不足:“我就是想进来看看你有没有叠被子。” 贺绛:“叠了吗?” 商景:“叠了。” 贺绛把他怀里的面包拎出来,好笑道:“那你带口粮干嘛,打算在我这里做窝?” 贺绛想象了一下,倒也不错。 商景憋不出解释,支支吾吾:“想吃就随手拿了。” 贺绛赶时间,捏了捏商景的尖下巴:“直说吧,找什么,能给你的,我直接给你。” 商景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点了点保险箱,“这里面的东西。” “具体点。” 贺绛一哂,房产证可以,结婚证不行。 他变不出来。 商景咬了咬牙,如果硬盘真在保险箱里,那他这辈子也拿不出来,不如赌一赌狗男人的良心。 最近贺绛挺像个人的。 “小视频……” 贺绛没听明白:“什么?” 商景委婉道:“就是我们俩拍的高质量小视频。我觉得存在任何地点都有风险,还是销毁比较好。” “高质量……”贺绛一愣,哑口无言。 商景以为他不愿意,努力地措辞安抚:“没什么值得保存的,以后想要还能拍……” ……至少我们先拿出来看一下,确认没有被人偷走,对吧? 然后他就可以顺势偷走了。 话没说完,就被贺绛打断:“商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以后还能拍? 能拍? 贺绛单手抄腰,转了个身冷静,商小狗一句话,他今天都不想走了。 他闭了闭眼,不给自己留机会调戏商景:“没有,我开玩笑的,别找了。” 商景从衣柜里出来,以为他不乐意,急得嚷嚷起来:“别想抵赖,我都想起来了!就是拍过!” 贺绛霍然转身:“你想起什么?” 商景被他冷峻的表情吓了一跳:“想起拍过,你别想糊弄我。” 贺绛神色顿时一沉,声音几乎是吼出去的:“跟谁拍的?” 商景过去三年还交其他男朋友了?! 商景后退一步,羞于说出具体答案,但贺绛的表情让他觉得如果不如实回答,能被对方吃了。 他破罐破摔:“跟你啊还能跟谁,就在家里书房!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绯闻一堆!你还想倒把一耙?没门!” 顺口骂了一句,商景心里爽了。 为了分到更多财产,他是绝不可能当离婚过错方的。 “胡扯……”贺绛突然明白什么,直勾勾地看着商景,眼里仿佛有深不可见的幽潭,“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商景:“昨晚。” 贺绛循循善诱:“……梦里?” 商景低声:“那哪里叫梦?叫记忆!” 贺绛:“……” 所以,商景在做关于他的春|梦? 还自爆了? 商景居然…… 贺绛觉得全身各处都被商景不断点火,抬手松了松领子。 要命了,还上什么班! 晋江文学城 舔狗实录 商景见贺绛哑口无言,以为占据上风,伸出手:“没话说了吧,拿出来吧。” 贺绛拍掉他的手,顺势揽过那细细的腰肢,狠狠吻了下去。 …… 不是上次蜻蜓点水般落在唇角的吻,这次肆意绵长。 商景像被提溜后颈的小皮猫,四周软软地垂着,被轻而易举地控制、摆弄,甚至好像可以被随意带去哪里。 商景反应了足足十秒,直到嘴唇上传来轻微的痛感,眼眸像是冻住的湖面,被人从高空抛了一块巨石,撞击之后猛烈地颤了颤,瑰丽的冰雪裂缝中,温暖清透的湖水慢慢溢了上来,正好薄薄覆盖一层。 “唔……”商景试图推开贺绛,手肘反被扯过去,扣在了贺绛腰上。腰肢软塌塌的,商景觉得自己要站不稳了,于是抱住了贺绛的腰,徒然被加深了吻。 脑海里似乎有一簇一簇的烟花盛放,昨晚真假颠倒的梦境闪过,最后变成了一颗金色的梧桐树。 梧桐树下,落叶满地,贺绛吻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渣男! 商景生出了一股反抗的力量,手指一攥,捏住贺绛腰侧的肉,重重拧了一把。 贺绛迅速握住他的手,放开他,眼里尚存未消解的不甘。 他看着商景水光涟涟的眸子,竭力克制了下,“手痛吗?” 商景甩了甩手指,狗男人腰线太绝,捏不动,废了他老大力气了。 他瞪了贺绛一眼,迅速退到窗边,心跳得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他揉了把脸,没有表现得太大惊小怪。 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身经百战,怕个屁。 合法夫夫真是个令人头痛的存在,迟早要给他离了。 现实被亲了,同时脑海里又想起以前被亲吻的经历,仿佛里里外外都被贺绛轻薄…… 呜……不能想了。 商景忍辱负重地指了指保险箱:“开那个给我看。” 贺绛在窗户吹进来的冷风里冷静了一分钟,走过去将指纹按在保险箱上,又输入密码,双重验证,滴答,保险箱开了。 商景记吃不记打地凑过去,半跪在保险箱边,眼疾手快地翻起来。 房产证、房产证、学位证…… 贺绛立即按住了商景翻证件的手,怕他翻着翻着想起结婚证。 商景眼睛一眯,不让翻?是有什么秘密吗? 他灵机一动,抽出了贺绛的学位证。 狗男人,让我瞧瞧你的中专肄业证书。 商景摆好了三分讥笑三分嘲弄的笑容,一翻开,傻眼了。 重点大学法律系本科毕业。 商景眼前一黑,怎会如此,那他分财产还有优势吗? 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婚前协议? 他正想继续找,被贺绛握住了手腕:“别找了,在这里。” 贺绛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盒子,不知道外表是水晶还是玻璃,总之很高级,可以清楚地看着里面藏着一套U盘。 贺绛将U盘交给他:“等我晚上回来告诉你怎么打开。乖乖在家里等我。” 商景摆弄了一下盒子,四面都严丝合缝,不知道怎么打开。 他们果然拍了小视频,还放在保险柜,贺绛真是太阴险了! 幸好他及时发现了问题。 贺绛拿了文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他怕再跟商景相处一秒,就忍不住哄商景做点别的。 商景还失忆,超出界限外的行为都是不应该的。 贺绛启动汽车,深深叹了口气,商小狗都敢做春|梦了,他还只能干看着。 “每次亲完就跑的渣男。” 商景心里小声逼逼了一句,然后对着盒子研究了一天,还用放大镜找缝隙。 他知道现在有些工艺切割非常精细,能把两块东西合在一起,肉眼看不出来。 他猜测盒子就是采用了这种工艺加榫卯结构,乍一看完美无缺。 因为盒子太过精致,商景打消了用锤子砸了抢先复制一份的念头,万一贺绛让他赔钱呢。 晚上九点,贺绛上了一天班回来,刚在玄关换鞋,就看见商景眼巴巴捧着盒子等他。 “吃饭了吗?” “吃了。”商景在家里摩拳擦掌一天,时刻维持自己在体能巅峰,万一发生争抢,能快准狠地抢过来。 贺绛笑了:“就这么想看自己的小视频?” 商景:“让你打开就打开,说什么废话。” 贺绛:“你能不能描述一下,你回忆起来的场景?我看对不对得上。” 商景耳根红着,凶巴巴道:“别扯有的没的。” 贺绛是真好奇啊,下回不想做人了,按着商小狗梦里的剧本走,也许就吃到了呢。 他带着商景去书房,电脑已经开机,只待U盘。 贺绛在电脑前坐下:“去拿把锤子来。” 商景:??? 他气哼哼地去自己床底,把锤子找出来,面色不善地交给贺绛。 贺绛:“你好像去的不是工具间。” 商景出口恶气:“对,藏我床底下了。” 贺绛:“……” 他老老实实地用锤子敲碎了水晶,倒出里面的U盘,行云流水地插到主机。 叮咚,连接成功。 商景定睛看了一下,好家伙,内存条显示: 20G已用\\36G总共。 也就是说换算成四十分钟的高清小视频,能有一百集!家庭伦理剧都能演三代了! “你是不是变态啊!”商景崩溃地涨红脸,拿起一旁的锤子砰砰敲着桌子,“我看你才需要找蒋闻心理疏导!” 有毛病啊! 特么三天一集还得全年无休地拍! 肾就那么好吗! 该说不愧是影帝吗!天生就离不开镜头! 离婚! 贺绛被骂了也面不改色,从容地打开播放器,不死心地问:“太多了,你想起来的是哪一段,说具体点,我找出来给你看。” 找个锤子,这玩意儿哪能一起看! 商景脸皮没那么厚,他扔掉锤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贺绛推到门外。 “我自己看。” 贺绛压了压笑意,道:“行,我去洗澡,有事叫我。” 商景:“去吧去吧。” 贺绛:“记得静音,毕竟现在太晚了,声音有点……” 商景小脸通红,语气不耐:“知道了!” 贺绛是怎么做到这么坦然地谈论这件事,反正商景做不到,他的脸皮已经不足以支撑太久了。 商景反锁上书房的门,深呼吸十下,表面淡定地坐在了电脑前。 打开列表,哗啦下来一连串的日期,最早就是三年前,没有特殊命名, 他松了口气,好歹没有太变态,要是贺绛还精心用姿势服装位置什么的命名,他现在就拿把刀为民除害。 商景把声音调到最低,然后点击播放。 十分钟后,他麻木地点开下一个。 五分钟后,他再点开下一个。 …… 半小时后,商景确定,这里面全是一个内容,可以总结为《贺绛天秀操作集锦》或者……《商景花式死法大全》。 脸上的热度没有下降,反而升高了! 他真的好菜啊! 商景终于明白,自己前段时间自己打的两局为什么莫名自信,因为他新号段位低,匹配的都是新手菜鸟。 而他跟着贺绛打游戏,段位被带飞之后,高手如林,经常被淘汰得不明不白。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商景直面了自己舔狗的一幕! 怎么会这么舔,贺绛不就是打游戏厉害了一点! 简直比日记里还严重,因为日记只是写个一天大致发生的事,没有细节,更没有对话。 而游戏视频中,全程都在对话。商景本来静音看的,忽然就好奇两人打游戏的时候会说什么,开启音量才发现,原来他们打游戏的时候,全程两人都不开游戏音效。 也就是说,视频除了画面,就只有两人的说话的声音。 比如。 贺绛:“有好几个队伍一起跳了这里,待会儿落地不要捡枪,直接跟我上车换个地方。” 商景:“好哦!” 落地之后,商景按照吩咐,一秒上车。 贺绛吼他:“快下来!你他妈看清楚是谁在开车!” 商景:“对不起,我以为是哥哥!” 他从对手队伍的车上跳下,摔成急救状态。 …… 商景揣着手,哼了一声,什么鬼,落地上车有错吗,明明是贺绛自己没抢到距离他最近的车。 再比如。 贺绛:“今天拍夜戏,只能陪你玩一局。” 商景遗憾:“太少了,要是我开局就挂了怎么办?” 贺绛嘲讽:“人菜瘾还大。” 商景诚恳道:“瘾不大,主要是想跟你交流。” 贺绛:“……” …… 商景气得蹲在了椅子上面,鼓着脸继续看。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想不通啊。 再再比如。 贺绛:“你是傻逼吗!包里全是燃料箱!” 商景:“上次车战燃料没带够,被人追上围堵死了,所以多带一些嘛。” 贺绛:“确实,新娘只要全程坐在车上就好,不需要子弹。” 商景语气疑惑:“哥哥你在骂我吗?” 贺绛:“我在夸你。” 商景:“没事的,你多骂骂我,我喜欢被你骂,你声音真好听。” …… 商景眉头皱成了川字。 客厅。 贺绛洗完澡,见书房依然房门紧闭,慢慢地小火煮了一杯牛奶。 其实这些游戏视频早就想给商景看,好刺激他的大脑记忆神经。 但这么久没拿出来,因为他刚跟商景打游戏的时候,脾气实在谈不上多好,时不时嘲讽商景操作下饭。 一旦给商景看了,商景肯定会对他现在的印象打折扣。 犹豫了一段时间,今天商景缠着他要小视频,贺绛一咬牙,干脆就把游戏录屏给他了。 管他好的坏的,迟早要面对。 商景现在作天作地,也算是报复回来了。 他当初,鬼使神差地,居然就把两人的交流全录屏了。分手后,贺绛给U盘搞了一个“水晶棺”封存起来。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重启这个U盘。 贺绛端了一杯牛奶敲门,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他苦笑了下,商小狗果然不会老老实实地静音看,哪怕失眠也不老实。 幸好,他得知商景会失眠后,打游戏再也没开过音效,录屏也是从这之后开始的。 商景跳下椅子开门,一看见贺绛,立刻谴责:“我这一会儿时间,听见你骂我了十六次笨蛋。” 贺绛淡定:“没往后面看吧,不数数你喊了几次老公?” 商景:“……”别提了! 第 30 章 “叫老公。”一些过去 贺绛试探了一句,就知道商景什么都没想起来,而且也没看多少视频。 商小狗以前从不肯叫他老公,喊起哥哥倒是甜。 贺绛唯一有点诧异的是,视频中,他经常毒舌商景,商景看了之后,居然没有愤怒,也没有破口大骂,不符合现在的作精性格。 某人哪里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商景心里,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商景已经“良好”地接受了自己过去的舔狗行为,他能生什么气呢,跟自己置气吗? 商景:“你跟我打一局游戏,我就原谅你骂我笨蛋的事。” 商景有一点点能理解菜鸟对大神的崇拜,连现在的他看完视频都想跟贺绛打一局。 贺绛虽然骂他,但是全程都在保护他啊! 如果他在游戏里挂了,贺绛也会马上自我淘汰,陪他开新的一局。 贺绛三年没打过游戏,听到这个要求愣了一下,本着改善形象的目的,他点头应允了。 他登上以前的游戏号,好友列表里看见商景灰掉的头像,顿了一下,向商景的新号发出好友申请。 商景凑过来,脸颊就靠在贺绛肩膀上,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姿势有多亲密。在贺绛点开好友栏的一瞬间,他眼尖地看见了自己以前的号,视频里见过很多次,用脚趾头都能认出。 他伸出手点开个人信息,界面弹出,历史等级是皇冠,属于他现在望尘莫及的。 历史战绩中,最后一场的评分是B级(最低),积分-22,等于刚开场就死了,掉大分。 除了这一场,剩下的都是加分的,至少都能上个A。 商景有些疑惑,最后一局怎么了?难道是掉大分导致心如死灰卸载游戏? 不至于吧,商景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脆弱。 商景迅速返回贺绛的主页面,查看贺绛的历史战绩,最后一局-28,掉得比他还狠,看来是两人一起打的,他故意讥笑道:“这就是你的技术?落地成盒?掉海里都不至于这样吧?” 贺绛的思绪还停留在商景的历史战绩上。 他没想到人菜瘾大的商小狗,分手之后居然跟他一样卸载了游戏,一局都没打过。 他把游戏视频连同爱情一起埋了的时候,商景也卸载了游戏。 挺干脆的,现在看来甚至有些嘲讽,商景的那句“瘾不大”居然是真话。 商景故作大方:“算了,我也不嫌你菜,大家都有失手的时候。” 贺绛转过头,眉目深深地看着商景:“你失忆得挺彻底啊。” 失什么手,你老公的能力不容置疑。 商景:“怎么,还怪我咯?” 贺绛提醒他:“打这一局的时候,我们两跳了核电站,我刚捡到AKM,正瞄准楼顶的人,还没开枪,耳机里却传来了枪声。” 商景:“对方先开枪把你打死了?然后我也死了?” 贺绛静静地看着他:“从结果上看是这样。” 商小笨蛋紧急思考了一波:“不对,我们都不开游戏音效,哪来的枪声?” 贺绛:“因为枪声是从你那边传过来的,现实里的。”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贺绛哪里还打得下游戏,他立即询问商景枪声离他远不远,商景说很近,就在宿舍楼下。 商景的声音里带着颤音,故作镇定地说自己先下游戏了。 贺绛安抚他,让他立刻去把门窗锁好,不要靠近窗户玻璃,然后立即让林琳定了飞往美国的机票。 好在上飞机之前,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嫌疑人已经被制服,恢复秩序了。 商景听到枪声失眠的毛病就是小时候一起校园枪击案落下的,贺绛很担心他这次会更严重。当时贺绛是一场直播晚会准备期间,跟商景打游戏,林琳说那边已经没事了不如明天再去。 贺绛不顾阻拦,生平第一次耍大牌:“上一次商景就是受惊了没人管才会留下心理障碍,这一次我能不管他吗?我已经联系了在美国的蒋闻,什么航班都行,我要马上出发。” 林琳:“上一次他才几岁?现在都成年了,应该不至于。” 贺绛只说了一句:“商景的父亲死于中弹,因公殉职。” 林琳没话说了,给他找护照。 商景是小时候被他母亲强行带出国的,烈士子女不应该生活在枪|支泛滥的国度,应该被给予安全感。 上飞机之前,林琳道:“要不你干脆把他带回来吧,国内咱找找关系,让他转到S大音乐系本科。” 也许都不用找关系,商景就读的也是世界拔尖的音乐学院。 贺绛有这个想法,他抵达美国的时候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礼服。 但几小时后,贺绛就灰溜溜地一个人上了回国的飞机。 与此同时,贺绛翘了晚会直播,导致只能使用录播、现场粉丝抗议的事件发酵,他被铺天盖地地骂不敬业,顺便赔了节目组和粉丝一大笔钱。 …… 商景微微瞪大眼:“现实里的枪声?” 贺绛:“嗯,游戏就被打断了。” 他试图挽救一下在游戏事件上的风评:“我去美国找你,哪里有空管游戏。” 商景浓密纤长的睫毛眨了眨,真的假的啊,贺绛怎么还怪有良心的。 看他的表情也不像说假话,商景决定收回自己的嘲笑:“好吧,你一点都不菜。” “那为什么这之后都不打了呀?” 贺绛一哽,模棱两可地道:“关系变了,不需要打游戏了。” 商景自己理解了一下。 当时那种场景,贺绛愿意去陪他的话,自己一定很感动很温暖,感觉被救赎,脑子一糊涂,就从了贺绛。 变成男朋友后,贺绛就不肯跟他打游戏了,因为钓男朋友的目标已经达到,不必再屈尊跟菜鸟打游戏。 跟市面上那些婚前二十四孝,婚后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男人一样。 商景:“那现在你又肯跟我打了,我能不能用这个旧账号啊?” 主要是馋它的等级和时装。 贺绛猜测商景分手后就弃号换手机了,具体的他也不清楚,反正这么扎心的真相自然不能说出口,他道:“你回国换了手机,都三年了当然找不回来。” 避免商景再问三年前游戏中断的事,贺绛揶揄道:“怎么,舍不得号上的情侣装?” “谁舍不得了!快点开局!” 商景有点遗憾,只能拿着一穷二白的新号,跟浑身贵气的贺绛匹配了一局游戏。 游戏四人组队,进来两个路人,都有在游戏里开麦。 商景关了背景音效,但没关队友语音,设置可以听见队友说话,但队友听不见他们说话。 很顺手,就像设置过千百回一样。贺绛的声音很容易被路人听出来,因此他们不跟路人交流。 全队都跟着贺绛跳伞,贺绛标定了地图中央的研究所。 队伍中,四个玩家按一二三四排序,贺绛和商景是一二号,其他两人是三四号。 四号的游戏人物是男性,但是开麦的是个女玩家。 刚一落地,四号看见贺绛身上的皮肤外观,便自来熟地追着贺绛道:“一号大哥,你身上的衣服借我穿穿呗,我好喜欢这套。” 游戏人物的衣服可以随时脱了扔地上,别人捡起来就能穿。 只要钱到位,多好看的衣服都有,枪、车都能换外观。 贺绛身上这套是三年前的限量版。游戏和奢侈品牌合作出的一款黑色西服外观,精致到钻石袖扣。 西装暴徒,矜贵优雅。 同时出的另一套是白衬衫黑色马甲西裤,贺绛和商景当情侣装穿。 “大哥借我穿一下!求求大哥了。” 贺绛被一小姑娘追着要衣服,属实有点无奈,前方有危险,他想带商景上二楼,按照以往习惯,商景躲着偶尔放风,他去刚枪。 但是后面跟了个喋喋不休的小尾巴,二人世界的气氛一下子没了。 贺绛心想商景的号也找不回来了,情侣装作废,留着也没用,干脆就把衣服扔了,跟商景一样用原始外观。 等这局游戏结束,他就去再买几套新出的衣服,跟商景换情侣装。 新衣服,新气象。 当局游戏捡来的衣服只能暂时使用一局,四号道了几声谢,喜滋滋地跑到另一栋楼去搜物资。 旁观一切的商景鼓起了脸颊:“……” 招摇过市,招蜂引蝶,不守男德! 他气哼哼地指挥游戏人物站到窗口,四顾没人翻出楼去,换了一处地方呆着,不是很想跟不守男德的人呆在一起。 贺绛:“过来。” 商景:“不要。” 贺绛:“你那边有人。” 话音刚落,商景的游戏人物就连续中枪,跪了,需要队友到他身边急救。 “快救我。”商景扯了扯贺绛的胳膊。 贺绛从二楼跃下,奔进对面楼,冲上楼梯,砰砰砰几枪,在对方补刀商小狗的前一秒,击中对方脑袋。 商景指挥游戏人物匍匐爬到贺绛脚边:“快点快点。” 再不救要失血过度淘汰了。 贺绛跪在他身边,趁人之危:“叫声老公。” “……” 血条急速清空中,商景不想掉分,脱口而出:“哥哥救我!” 贺绛愣了一下,商景以前也是宁愿喊哥哥,不愿喊老公,这一声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他冷笑一声,谁要当你哥哥,“叫老公。” 商景看久了视频,不知不觉就跟自己学会了“哥哥”这个词,喊出口他才觉得尴尬。 这也太羞耻了,不如叫老公,毕竟已经喊习惯了。 “老公。” 贺绛愉悦地应一声,对商景采取救援。 接下来半小时,商景靠着“喊老公”三次在淘汰边缘被救回来,和贺绛一起挺进了决赛圈。 他身上的盔甲都破破烂烂,贺绛把自己完好的三级头三级甲换给他,两人一起趴在草丛里。 三十秒后,商景被载具压倒淘汰。 贺绛正打算跟着退出,商景阻止道:“别啊,你继续!” 前期搜装备那么无聊,不就是为了决战这一刻。 居然有人能在决赛圈心如止水地退出,贺绛还是人吗? 商景趴在贺绛背上看他操作,没了自己这个负担,贺绛操作顺畅了一百倍,成功吃鸡。 贺绛退出去,进去商城,买了十二套衣服送给商景,自己也买了一样的。账户上三年前充的钱还没用完。 “还吃醋吗?” 商景猝然红了脸,结结巴巴道:“谁、谁吃醋了?” 贺绛:“没有人吗?” 商景嘴硬:“没有。” 他只是看不惯一些招蜂引蝶的已婚男人。 贺绛轻笑一声,这局游戏也算有收获,商小狗还会吃醋啊。 “行了,早点睡觉吧。” 游戏打到现在都快十二点了。 端进来的牛奶凉了也没喝,贺绛重新加热了一遍,送到商景屋里:“喝牛奶。” 商景看了一小时视频,又完整打了一局游戏,贺绛怕他没听见声音也有失眠反应。 一进门,贺绛看见商景趴在床上,问道:“在想什么?” 商景:“我在想游戏的事情。” 今晚看了三年前的视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突然就不打游戏了?贺绛不打就算了,自己怎么也一局都不打了? 贺绛:“不准想游戏,小心失眠。” 商景:“再想一会儿。” “先喝。”贺绛把牛奶放在床头柜,拉开衣柜,把商景的睡衣拿出来。 手上的触感有些潮,贺绛垂眸一看,睡衣底下压着一条徒手拧干的内裤。 贺绛反应了一下,把内裤拿出来:“不晒吗?” 商景耳朵一动,骤然想起什么,嗖地从床上坐过来,还没开口脸就红了:“偷我的……干嘛!” 救命,他怎么忘记晒了! 贺绛莞尔:“冒昧问一句,U盘里有你所谓想起来的记忆吗?” 商景表情空白,完全无法再思考游戏的事情了。 那个梦……难道不是记忆吗? 他是不是,是不是自爆了一些蠢话?! 贺绛贴心道:“内裤压了一天了,需要我帮你再洗一遍吗?” 说着,他拎着内裤去了浴室。 “住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商景坐在床上,脸烫得像贺绛手里那条是从自己身上刚扒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