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序奇花 「相传啊!这世上曾有两名奇nV子。」 「这第一位呢!不仅相貌绝美还武功了得,大约在距今二十六、七年前,她曾单枪匹马灭了那为祸一方的厉鬼妖邪,最後更是为了拯救苍生而牺牲了自己的X命;而这第二位嘛!b起前者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从她Si去那天算起,至今已经过了有九年了。 世人都说,那nV子有着胜似白雪的肌肤,如点绦般嫣红的唇瓣,每每出现,总是身着一身张狂而显目的朱红sE衣裳,并於腰间配挂着那一把Y气冲天的上古邪剑。 如此形象以及那段时日里所做的种种行为,都让她终成了众人谈之sE变的祸世妖姬──红颜问劫。 而这名nV子奇就奇在,尽管容貌被人传颂得有多麽倾国倾城、举世无双,那狂放不羁、恣意洒脱的X格仍让不下一半的人认为她其实是一喜於妆成nV人的男子,且直到现在都尚无一个确切的定论。 不只如此,b身分更奇的还有她的剑术。 据说,这名nV子的剑术本是奇差无b,一旦持剑与人对战,三招之内必会投降落败。 然而,自从她拿到了上古邪剑──问劫,那令人不敢恭维的剑术竟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达到了世间少有人能与之一较高下的巅峰。 怪的是,就在众人决议联合起来阻止她利用问劫为祸天下时,这名已经达到常人无法企及之高度的nV子却毅然决定散去一身灵力,以魂魄为祭封印了那把上古邪剑。 「悔恨在那nV子的眼尾留下两道痕,那是为尘世而流的凄凄血泪……」 那抹看似永远肆无忌惮而变幻莫测的红,至此同问劫一起消失於众人的眼前。 而关於这奇nV子Si去的原因一直都是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是因为多行不义反遭邪剑吞噬,但也有许多人认为她既为这天下苍生献出自己的X命,那麽不论生前如何为恶,终究也是功过相抵,甚至足以同前人一般受人景仰敬重…… 「讲得真差。」 一名少nV轻哼了声,远远看着台上那说书人口沫横飞地讲着这九年间传遍各州的话本内容,一双秀眉微微皱起,表情ch11u0地传达了她对这段话本的评价。 「走吧。」 忽然,在她身侧的男子持剑站起身来,仅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便往门外走去。 「咦?这就要走了吗?」 见状,少nV也只好赶紧站起身,喊了声「师父等我」便急急追了上去。 「师父您没听到吗?那臭老头说的是什麽烂话本!中间的内容根本全都省略了啊!」 「话本内容,毋须在意。」男子的回答依旧淡然。 「但是,师父您明明说过……」 「再多言便即刻返回浮生谷。」 「……」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yu开口的少nV不得已只好闭上嘴,就怕这难得一次的出谷会因为一个烂话本告吹。 而前方,男子的神sE仍是漠然得彷佛对一切都无动於衷──从来都没人能从他这深沉如渊的眼底读出任何情绪,想来,哪怕是那名奇nV子,或许也从来都没有读懂过他。 001红冠朱衣新嫁娘(一)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着如此鲜YAn的颜sE,花似真微睁开眼,竟也难得觉得眼前这绯sE红得有些刺目了。 虽说换作任何人,大概都不会喜欢整颗头被罩在这大红布料里的感觉,更别提她压根都没Ga0清楚这是怎麽一回事,难不成是有人见她生前喜Ai红sE,如今特地烧了这红sE盖头送给她? ……就算真是这样好了,她现在连人都Si了,既没有新郎,那要这盖头有何用?还是说这其实是面桌巾,好巧不巧盖到了她的坟上,这才使得眼前会是此刻这副景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上当真还有人愿意烧东西给她吗?对於这点,花似真很是怀疑。 「真不晓得今天会不会顺利。」 ……嗯? 「放心吧!老爷这次可是特地请了高人,一定没问题的。」 ……咦? 此时,两名婢nV自房门外经过,谈话内容花似真倒是一点都不在乎,只是这渐远的、活人的声音却让她的思绪猛地一顿,产生了一个她觉得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猜测。 难不成、她活过来了? 意识到此一可能,花似真怔了怔,终於想到要动手将这红布掀开,然而她的手刚碰到布缘,脑中却突然窜入了一道陌生的nV声,以命令般的口吻对她道: 「不准掀开!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她谁? 花似真皱起眉,心想还真是许久没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对她说话了,换作是之前,她也绝不会理会一个陌生nV人的命令,偏偏此刻她的手脚却不听使唤,简直就像被人控制一般定在了原地。 半响,她都还没对现在的状况理出半点头绪,耳畔却忽然传来门扇被打开的吱嘎声。 一名婢nV自外头走了进来,开口便道: 「小姐,时辰到了。」 时辰?什麽时辰?什麽到了? 这人没Ga0错吧!她这一辈子可从没被人用这种名门闺秀才会有的称呼叫过啊? 花似真本想直接问个清楚,无奈两瓣唇却同手脚一般成了无用的装饰,令她什麽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那名婢nV过来搀扶,她的身T才总算有了动作──当然,那并不是凭藉着自身意识而移动的,不过这下她也算是确定自己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了…… 首先,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花似真确实是活过来了没错,然而奇怪的是,她的这具身T却遭人施了牵身术,顾名思义,便是中术者的身T会被施术者随心所yu地牵引,那是由C偶术延伸而出的术法,中了此术之人的身T自然也会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完全无法决定自己的行动。 虽然乍听之下似乎很容易成为他人为恶的利器,但据她所知,此术乃一仙门的独门术法,不仅只有少数内门弟子有机会接触,习得者还会被严格规训不得将它用在不正当的地方上,而他们所谓的正当用途,着实是温和到连花似真都觉得此等秘术为他们所用简直是浪费的程度…… 总之,既是那门派之人对她施的法,那理应不该带有任何恶意,可她却隐隐觉得事情没那麽简单,否则刚刚那个陌生nV人的语气也不会是如此了。 果然还是只能静观其变了吗…… 花似真思忖着。虽说一旁有婢nV搀扶,但这头顶却沉甸甸的极为不舒服,方才趴在桌上还没怎麽意识到,一站起身却突然有种被人搬颗石头压在头顶上的感觉,令她不禁联想到新嫁娘出嫁时要配戴的那顶凤冠……等等、凤冠? 凤冠、红盖头、时辰到了……这不管怎麽听都是在说她正准备出嫁的意思吧?! 要不是花似真此刻被人施了牵身术,否则她肯定会过度惊吓到直接整个人定在原地。 ……没想到老天爷还真Ai跟她开玩笑,想想这生前几次逃婚都逃出了经验,如今才刚活过来就又要她与人成亲拜堂,而且还是处在一个真正「身不由己」的状态,想逃都逃不了,这不是跟她开玩笑是什麽? 不行!得想想办法解开这牵身术! 花似真暗骂。说是这麽说,但在她的经验里,除非施术者主动解开,否则就一定得等到术法时效过去才能解除。 更糟糕的是,这术法的时效长短乃是依施术者能力而异,而她过去不仅从没成功靠自己解开过,最惨的甚至一等就是一整天无法自由行动,这施术背後的动机虽是单纯,却真真让她这个天生静不下来的人一整日都痛苦不堪。 想当然,既然过去都未曾解开过,她又怎麽可能在这短短步行到大厅的时间内想出解决方法呢? 「公子。」 就在花似真百般无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时,搀扶她的婢nV突然停下了脚步,由於视线被盖头遮着,她也不清楚来的人是谁,只感觉那婢nV的手突然松了开来,接着便是另一人抓起她的手腕,然後再轻柔地牵引着她搭上了自己的手臂,大有叫花似真抓着他的意味在。 婢nV朝来人微微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麽便迳行离开,而花似真心里虽然纳闷,却还是只能抓着对方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 从盖头往底下看,这人的衣摆也是明YAn的红sE,合理来看应当就是今日的新郎,但刚刚那婢nV分明就是叫他「公子」而非「姑爷」,这点着实让她有些疑惑。 且观这人的脚步,不浮不沉,不缓不急,步履轻盈而稳重,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再联想到自己身上被人施下的牵身术,花似真心底不禁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心想该不会今日这场合还真有那仙家门派的人在吧?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糟了,天下修仙者何其多,若是别的门派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一个,他们之间的恩怨却是算也算不清。 莫非老天爷跟她开的玩笑还真不只一个? 想到此,花似真忍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001红冠朱衣新嫁娘(二) ……也罢!就算那个门派的人真的在这,现在的她覆着个红盖头也没人能看见她的长相,况且,她最不想见到的那人可是个从以前开始就万年足不出户的大小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喧闹吵杂的场合,因此就这点来看花似真还是很放心的。 「新郎新娘到!」 突然,一道宏亮的嗓音窜入她的耳中,想来是大听到了。於是,花似真深x1了口气,在身旁之人的带领下跨过门槛,然而不知怎的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 整个大厅一片静默。 明明是新人喜结连理这等喜庆之事,她却全然感觉不到一丝欢喜的氛围,空间中甚至连半点交谈的声音也没有,不管怎麽说,这种状况都未免太诡异了。 「新郎新娘拜堂!」 然後,她在这声音的指示下顿了顿脚步,随及又被轻领着转向外头。 「一拜天地!」 「……」 一片安静之中,花似真与身边那人一齐微微弯下了身。 老实讲,她到现在都还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氛围诡异,而是纯粹针对这拜堂本身。 不管生前众人对她评价如何,而她自己又是怎样自诩为一个不拘礼数、潇洒恣意之人,归根结柢,花似真仍是一尚未出阁的nV儿家,如今都要成亲拜堂了,她却连对方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二拜高堂!」 ……怎麽说呢?好歹过去倾慕她的也曾有过那麽几个,虽说是男nV都有,且最後无一人与她修成正果,但她也着实没想过自己会是以这样的形式出嫁,想想还真是挺悲哀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老天爷怜悯她,不愿让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与人成亲还是如何,在两人准备夫妻对拜之时,门外竟突然刮起了一阵Y风,随後她便听到座上有人发出一声小声的惊叫,并以此为导火线陆续出现一些「来了」、「有鬼啊」等等带着惊恐的嘈杂声。 嗯!确实是有鬼。这点她还真是不用看也能知道,就是不晓得那只鬼出现在这的理由为何,虽说如此倒是b较能解释先前那GU奇怪的氛围从何而来,但也让她不禁对这场门喜事的真实与否产生了怀疑。 「道长!快!快把那鬼给赶走啊!」 道长? 花似真眉头微蹙,心道这果然是设计好的一场局。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麽简单,无论如何,刚复活就得出嫁实在是太荒唐了点。 看来她这人也果真是注定与新娘这个角sE无缘了,过去便是如此,但凡与她扯上关系的喜事绝对会以失败收场,虽说不至於闹成喜丧,但当时她仍是估m0着这辈子应该没人敢娶她了,谁知道今日居然又来这麽一出! 而门外,Y风尚未停歇,突然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森森怪笑,更诡异的是,这笑中竟还屡屡透着哭腔,着实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只不过相较於其他人,此时的花似真却是不以为意、毫无一丝畏惧之sE,脑中甚至还胡乱思考着这假喜宴上有无酒喝这等无关紧要的事,少顷才被一声凄厉刺耳的笑声给拉回了思绪。 「鬼啊!」现场一名大概是nV客的人几乎被这笑声吓得花容失sE,紧接着四周又是一阵杂乱的惊恐之声。 「那个nV人!是那个nV人!」 「道长救命啊!」 「别抓我啊!」 从那些混杂的喊叫中,花似真仍是理不出太多资讯,甚至不理解她为何都没听见任何人意图逃离现场的脚步声,难不成这些人当真如此信任那名被请来的「道长」? 花似真眨了眨眼,仍旧维持着方才夫妻对拜前的站姿,要不是因为这牵身术,她定是老早就掀开盖头一探究竟了。 也是在这突然之间,她发现了一件奇怪之事──为何在这众人慌乱之际,她身边这位新郎还能同她一般气定神闲、无所畏惧? 花似真还在奇怪,下一秒又是一声几乎要刺穿她耳膜的尖叫,凄极厉极。 「我要杀了你这贱人!」 充满恨意的声音在这大厅内响起,花似真顿了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她便觉察到有什麽东西向她扑来。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躲不躲得过又是另一回事,且不说她的身T素质如何,在被人施了牵身术的现在,即便她想躲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花似真暗叹,没想到自己复活的时间竟如此短暂,哪知她这念头才刚出,立刻就有一只手朝她的肩膀揽了一下,险险避开了那袭向她的「东西」。 过程中,她整个人几乎转了小半圈,那大红盖头翩翩飘起,从这个角度看,她只看得到身边那人一闪而过的下半张脸,同时,在这极近的距离下,还依稀闻到一GU若有似无的香气,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她一瞬间恍了神,只可惜不待她看清全貌,那盖头便极不争气地落下了。 与此同时,那只揽着她肩膀的手也跟着放了开来,谁能想到那「一下」当真就是如字面般的「一下」,花似真还来不及在内心骂他懂不懂得怜香惜玉,整个人便已踉跄着跌至地面。 「Ga0什麽啊……」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摔了这麽一跤,花似真自然是忍不住要抱怨两句,然而这一开口她却又突然愣住了。 ……牵身术解除了? 她愣了愣,五只手指试探X地动了下,确认自己真的可以动作之後,也不管究竟是牵身术时效到了还是如何,下意识就抬手掀开了那碍眼的盖头。 她没想到的是,没了红布的遮盖後,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会是这副景象! 在这挂满灯笼彩幕,本应满是喜庆氛围的大厅之中,一名长发披散的nV鬼正对她投以极其怨毒的目光,其他几人则像被钉在椅子上似的,明明各个面露惊恐之sE却彷佛动弹不得一般,只不过,那些花似真并不在乎。 ──他怎麽会在这里?! 花似真彻底愣住了,她不是没猜想过这边有浮生谷的人,但,怎麽会是他?怎麽可以是他! 001红冠朱衣新嫁娘(三) 这个平生最讨厌喧闹之所,就算数年不出谷也无所谓的大小姐,同时也是她最不想到的人──到底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他这身红衣装束,分明就是新郎官才会有的打扮,难怪她总觉得那半张脸特别的眼熟,谁知道这个与她拜堂的居然就是……慢着!拜堂?刚刚跟她拜堂的也是他吗! 猛然发现这个更惊悚的事实,花似真整张脸都扭曲了,然而在场却无人理解她此刻的纠结与惊恐,那名「新郎」本人更是像全然没发现般,一脸漠然地召出他的灵剑後便毫不留情地往那nV鬼刺了下去。 瞬间,剑芒一闪,只一下便正中对方要害。 区区一名nV鬼,哪能抵挡得了这灵剑的威力,当下立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也因为没料到眼前之人会如此狠心的对她出手,nV鬼看向他的表情起先还充满了惊疑,但很快又变回那扭曲怨毒的模样,恨恨地道了句: 「你不是恒郎!你们把我的恒郎藏到哪了!」 恒郎?难不成这nV鬼方才是把他认成了自己的夫婿了? 「你这不知耻的nV人居然还敢来这要人!」 花似真内心还在犹疑,大厅内的人们却又开始SaO动起来,兴许是因为发现那nV鬼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先前还满脸惊惧之sE的众人立刻开始重振气势凶狠地骂了起来,内容之粗鄙难听到连花似真都忍不住皱起眉。 「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下贱的nV人!」 「简直不知廉耻!」 诸如此类的言语充斥着,其中当然也不乏嚣张地叫嚷着快让她灰飞烟灭的内容,眼见态势不对,情急之下花似真忍不住喊了句:「别杀她!」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秒,就连花似真自己也立刻为她喊出这句话感到後悔不已,因为,那个原本一直背对着她的「新郎」竟突然转过来了! 当下,花似真差点要反SX地将盖头披回去自己头上,无奈对方这一转实在转得太过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直接与那人对上了目光。 他还是他。 尽管过去从没穿过如此明YAn的服装,但那墨sE的双眸、淡漠的神情以及不染尘世的气质却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熟悉。 新郎名慕凌,浮生谷首席弟子,世人称之慕沉渊。 「慕凌……」 花似真低喃,脑中记忆翻腾而起,好像周边的Y森之气、谩骂之声突然之间都与她无关了。然而,面对这令人熟悉不过的面容,她却是再也说不出下一句话。 不料,对方在听到她这麽喊後却是略一皱眉,沉声道: 「小九,你为何在此?」 「……」我也想知道我为何在此…… 花似真一句话梗在喉咙里,事实上,她更想知道的是前面那个昵称是怎麽一回事。 想她花似真纵横一世,过去喊她一声花九爷的也绝对不在少数,可如今,小九是个什麽鬼? 不对!应该说,喊她小九是没什麽不行,反正什麽真真、阿真的都有人叫过了,但这种称呼从他慕凌的嘴巴里喊出来就是不行!实在是太太太、太诡异了! 几秒前涌上的回忆跟情绪瞬间被扫个乾乾净净,花似真脸上也再次闪过一阵扭曲,彷佛此生从没听过b这更吓人的称呼似的。 大概是见花似真愣了好几秒都没有回答,慕凌也不再搭理她,随手一扔便将一副捆仙索丢了出去。 那nV鬼本就已无力反抗,被这一捆更是整个绝望之情涌现,顿时,强烈的怨恨、凄凉与不甘弥漫在这四周,虽说一般人或许多少也能感受到几分诡异,但却只有花似真能够清晰地接收到来自nV鬼的种种情绪。 也因此,她总算暂时从方才那惊吓外加莫名的状态中cH0U离,转而歛起神sE看向此刻最应该优先处理的对象。 「你是来报仇的吗?」 她问,单手撑起身来走向nV鬼。 尽管这句话问得毫无根据,但从过往的经验来看,能有这般怨气的,十之都与仇恨拖不了g系。 其他人见她此举虽是面露怪异,可并无人出声制止。而nV鬼见她走来,起先似乎还想试图挣脱捆仙索扑向来人,想当然,任凭她做什麽都只是徒劳,怪的是,待花似真走近後,那nV鬼却是突然停下了挣扎,只用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她,半响才尖声道: 「你不是她!不是那个贱人!」 果然是这样。 如果慕凌就是他们请来的道长,那麽她当然也不可能会是真正的待嫁新娘,况且这大厅上的人她是一个也没见过,可见这场喜宴确实如她所料,全是诱那nV鬼出现的骗局罢了,想来这些人早就知道nV鬼绝不会坐视两人就这麽拜堂成亲的。 「我不是她,但你和这家的小姐又有何冤仇,b得你不得不化作厉鬼也想来报复?」 花似真又问。虽说这nV鬼对修仙之人尚且构不成威胁,但,倘若今日没有慕凌在此,现在大厅上的人哪能如此肆无忌惮,说得直接一点,以nV鬼此刻对这些人的仇视程度,说不定早在她出现没多久便将这大厅杀成一片血海了。 不料,那nV鬼听完花似真的话後却是突然放声大笑,虽然刺耳却极其凄凉,於是她也只能强压下摀起耳朵的冲动,看着对方由笑转哭,最後才是一字一句,几乎咬牙切齿地道: 「那贱人!杀人夺夫!还联合这些人诬陷我与人通J,因受不了良心谴责才自我了断,她毁了我的清白,夺了我最Ai的人,我复仇有何错!有何错!」 「这个吗……」花似真顿了顿,偷瞄了眼慕凌的表情,然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没有表情就是他的表情,因此她也只好无声地叹一口气。 这时,又听旁边传来几声唔唔的声音,花似真抬头一看,只见座上几人一副想起身大骂却全然动不了的模样,当下不禁会心一笑,心道这些人必定都中了他那牵身术了吧! 少顷,她才转向主位上一名整张脸几乎憋成猪乾sE的男人,道: 「这位……老爷?不如您先试着辩解一下吧?」 此话一出,那人立即像重获自由一般朝桌面重重拍了一下,大喊了一声: 「荒唐!」 「如何荒唐?」 「道长,我董家千金岂是这贱婢可以随意W蔑的,这分明是她Ai人不得心生怨恨,如何能怪得了其他人?」 「哦?」花似真扬眉,一脸似笑非笑。「董老爷,这你可就不懂了,虽然她口中的恨是恨,你口中的恨也是恨,但这两种恨可是截然不同,而这世上几乎没有任何怨灵的情感是我分辨不出的,你说,我是会信她还是信你呢?」 「……」 兴许是没料到花似真会突然说出这麽一番话,当下这位董家老爷不禁一阵语塞,随即便铁青着脸看向慕凌: 「道长,这……」 「……」慕凌没有回话,仅是淡淡地扫过一眼,而这一眼,看的自然是花似真了。 後者顿了下,略带心虚地别过头,明显是刻意想避开对方的目光。 而这时,主位上的另一人也出声了,且一开口便是护nV心切几乎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 「你还以为自己是谁!」董家夫人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尖锐和颤抖。 花似真一愣,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所指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被捆仙索缚住的nV鬼。 「就凭你这贱婢,哪里能跟我的nV儿b!留不住自己的丈夫居然还敢怪到别人的头上,从头到尾分明就是那混小子在诱拐我的nV儿,你若甘愿成全他们我也就罢了,如今人都Si了居然还不Si个乾净,简直──」 「够了!董夫人。」 听到这里,花似真终於还是忍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你听到了吧!这就是人啊!千错万错都不会是他们的错,宁可说别人是负心汉、蛇蠍nV,也不会承认他们所做过的事,谁命薄谁先Si便是活该,哈哈哈、哈哈……」 nV鬼说得凄恻,花似真一听,一颗心像是突然被人拿根针扎了下,那是一闪而过,看似轻微却强烈的疼痛。 没想到这短短几句话,竟是与她过往的一切重叠了大半。 「我听到了。」 花似真轻声道,几乎是无意识地俯下身与那nV鬼平视。 她料想自己的眼中应当蓄着同情,却不知那双溢满情绪的眸中流出最多的竟是悲哀。 001红冠朱衣新嫁娘(四) 她记得,曾经有个人对她说过,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值得信任,偏偏那人自己却也是个男子。 当时的花似真不以为然,还扬声说要证明他错了,不曾想,一番经历之後,自己反倒彻底丧失了反驳他的资格。 「但是,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这一次,花似真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得见。 一边,眼见花似真举止实在异常,慕凌动了动唇,正yu唤她之时,大厅之外却突然出现一阵SaO动。 「恒郎!你别去!」 「你别拦我!我要去见我的娘子!」 「不!别去!」 一男一nV的追喊声传来,不出几秒,一名身着青衫,一副书生样貌的男子便从门外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边跑还边喊着「让我见见我的娘子」。 众人还没Ga0清楚发生什麽事,便听那nV鬼同样用着万分激动的语气应道: 「恒郎,我在这!」 「娘子!你在哪?」书生满脸着急地左右张望着,好不容易注意到空中那无端悬着的捆仙索,当即像是猜到什麽一般往那头奔了去。 「娘子!是你吗?你在这吗?」 「是我……恒郎,我总算是见到你了……」nV鬼道,语气中又是喜又是悲。 而花似真早在那书生冲进来之时便退到了一旁,如今正用略带几分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们俩。 在这大厅之上,除了花似真之外再无其他人能如此清楚地看到nV鬼此刻的面目,即便是出自浮生谷的慕凌都仅能感受到鬼魂的气息及声音,更别说是那些普通人了,可眼前的书生却是痴情脉脉地看着前方,彷佛真能看到对方一样。 那nV鬼也在看着他,这点花似真自然是知道的,也正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这一幕才会令她更加地感慨。 不出多时,方才外头那nV声的主人也赶到了大厅内,见书生像疯了一般对着空气直喊娘子,一张脸不知该说是惊恐还是愤怒,总之绝不会是什麽太好看的表情。 「恒郎,你在对谁说话……那nV人早就已经Si了!」甫进来的nV子颤声道,上前便想将书生给拉走,但却被後者一个用力给甩开了。 「别碰我!」书生怒道。「就是你把我的娘子给害Si的!」 「不是!不是我!」nV子尖叫。 「分明就是那nV人与人通J──」 「你闭嘴!」 书生大喝,愤恨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你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既敢害Si我娘子,如今却又不敢承认了吗!」 「你、你一派胡言!」董老爷道,指着书生的手却不住地颤抖。 花似真扬了扬眉,事态发展至此,哪边说的是真想来也不必再辩,她本想着让他们自行处理便好,却不料接下来发生的事再次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我是一派胡言吗?或许是吧!毕竟若不是我,我的娘子也不至於被人害Si……是啊!我才是那个害Si娘子的人……」 在说这段话时,书生的脸上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苍凉与决绝,花似真和慕凌几乎同时一愣,似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麽,却终是来不及阻止他的动作。 只见那书生自袖口cH0U出一把早先便准备好的短刀,然而闪着银光的锋利刀锋所对着的却不是那名离他最近的nV子,相反的,他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刺去,那一下刺得果决,惊得nV鬼和nV人同是一阵愕然。 「恒郎──」 「我才是那个最该Si的人……」男子惨然一笑,视线却是自始至终都看着那捆仙索的方向。 「这下,我终於能看见你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T便似失去支撑一般往一旁倒下,除了身旁nV子惊恐悲痛的声音之外再无任何人出声。 夜风微凉,明月又缺,有人痛失所Ai,也有人终成眷属,这是属於别人的是是非非,可今日乍醒的她又当如何? 一片无声之中,花似真深深地叹了口气。 虽说後续发生的事已是与花似真无关,但大概的状况她还是知道的。 就在那名书生断气後,本来充满怨气的nV鬼突然间似乎也看开了,对於心Ai之人选择随她而去的做法,她不知该说是愧疚还是欣慰,然而事情发展至此,好像再执意复仇也没了意义。 面对这种状况,董家那边自然也是无法再辩得清了。本想着设局诱那nV鬼自投罗网,为了提升b真程度还特地宴请了不少宾客,可他们却万万没想到最後会发展至这样的局面…… 虽说在场的大多是自家亲戚,因此还不至於到家丑外扬的地步,但今日之事仍旧让他们董家丢尽了颜面,纵使那位千金如何大吵大闹,尖声嚷着要那nV鬼魂飞魄散为她的恒郎报仇,她的父母都没再继续迁就下去,仅是要求慕凌想办法把nV鬼弄走,让她从此以後别再缠着他们一家便好。 於是,这荒唐的杀人夺夫事件就这麽告一段落。 夜已深,此时的花似真一脸茫然地站在客房外,直到现在她整个人还是飘忽着,理不清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谢谢你。」 突然,一道nV声出现,她却是不必转头也知道谁来了。 「为何谢我?」 「谢你当时在厅上为我说话。」 「有何好谢的?我并没有为你做什麽。」花似真老实地道。 闻言,来人微微一笑,声音相较不久之前着实是平和了许多。 「其实,有人愿意相信我便足够了。」 「哪里,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花似真道,说完却是忽地怔了一下。 同病相怜……过去的她何曾是个会自怨自艾、自悲自叹之人,如今却连同病相怜这个词都用上了。 想到此,花似真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很遗憾你遇到了这种事……但至少,那位公子是Ai你的。」花似真道,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麽要加上这一句。 但nV鬼却是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与前述并无相关的话。 「你是个好人。」她说。「虽不知你为何看得见我,但我相信你必定是个好人。」 「所以,你一定也可以遇到真心相待之人的……」 「真心相待啊……听起来可真是奢侈……」 花似真几乎是无意识地如此答道,声音略显飘忽,彷佛连神识都跟着飘远了,就连那nV鬼是哪时候走的都不晓得,一直到一名身着红衣的nV子出现在她面前,花似真才又倏地回过神来。 「都什麽时候了你还穿着这身大红嫁衣,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嗯?红衣? 也许是因为过去穿惯了这样的朱红衣衫,除了头顶那沉甸甸的凤冠存在感特别强烈之外,她方才倒还真没注意到自己身上这身衣服有何不妥之处。 听这满是嘲讽的口气,花似真本想道你不也穿着红衣吗?但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发现一件事:眼前这nV人的声音,岂不就和她刚醒来时听见的一模一样? 难道在她身上施下牵身术的就是这个nV人?她也是浮生谷的人吗?听这人的语气好像认识她,但花似真分明记得自己从没见过这nV人。 这是怎麽一回事? 「喂!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该不会你还真妄想着要嫁给公子吧!」 ……嫁给公子? 花似真一顿,後知後觉意识过来这人说的是慕凌,当即嘴角一cH0U,但仍是不改本X地回道: 「想嫁又如何!说不定他也正想着娶我呢!」 此话一出,那红衣nV子立刻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同她一般厚脸皮的nV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说是别人想娶她,放眼整个修仙门派恐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然而,这对花似真而言还真不是什麽说不出口的话,即便是当着慕凌的面,再露骨的她也敢说,这种程度的根本就不算什麽。 她没想到的是,话才刚说完,一瞥眼就见那个不久前还穿着一身红衣与她拜过天地的新郎本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她。 001红冠朱衣新嫁娘(五) 见了慕凌,花似真不禁暗叫不好,不过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方才的发言有何不妥之处,而是突然想起自己究竟待在这做什麽,早在牵身术解除的那一刻她就该跑了才对,现在恐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气氛一阵微妙,花似真踌躇着,还在思考该如何解释自己Si而复生的怪事,却见慕凌视线一转,目光料峭地盯着那红衣nV子,一边走近一边冷声问道: 「是你让小九代替你穿上这身衣服的?」 短短一句看似问话,实则却带着肯定的意味。 花似真肩头一抖,不得不说那声「小九」仍是叫得她浑身不舒服,只不过她当然也并未忽略慕凌话中的含意。 看来这nV人果真如她料想的那般对她施了牵身术,唯独还不确定这人这麽做背後的用意何在…… 「公子……诗琴只是觉得,小九的T质说不定b我更适合招那nV鬼前来,所以才……」 「才让我代你去做这个最容易被盯上的危险角sE?」花似真眯了眯眼,语气略带尖锐地问道。 本来呢!她是不打算用这般质问的语气同她说话的,然而那红衣nV子刚才却是自称「诗琴」。 呵……诗琴?难不成这nV人也姓「莫」? 花似真在心里冷笑一声,要怪也就只能怪她的名字取得与那令人深恶痛绝的nV人有八成相似了。 「我……」红衣nV子一阵语塞,半响又瞪着花似真道: 「之前不是你自己说想要假扮新娘诱那nV鬼前来的吗?」 我?何时说过? 花似真眉毛一挑,正待反驳,话到了嘴边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y生生b她将话给吞了回去。 说到底,她还是没Ga0清楚自己为什麽会出现在这吧!就算她真的Si而复生,突然变成个新娘子卷入这起案件也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那个慕凌看到她出现难道就一点也不惊讶吗? 伴随内心的疑惑,花似真的眼神也跟着飘向走到她身侧的慕凌身上,哪知这一看,她却发现了另一件不寻常之事。 生前她虽为nV子,但在身形上却也算得高挑修长,纵使仍是b慕凌矮了些,面对他时也不该是如今这般的仰角,以她现在这身高,两人之间起码差了七八寸有吧! 莫非……这具身T根本就不是她的?! ……仔细想想,正常情况下她早该在开口时就发现这声音不对劲了,偏偏因她生前JiNg通变声之术,大多数时候用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原来的声音,导致当下听到他人的声音时根本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事。 而且,这麽一来似乎很多事都说得通了,包括她为什麽一醒来就出现在这,眼前的nV人又为何一副认识她的模样,最後也最重要的是──慕凌为何看到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怪啊难怪…… 花似真沉Y了半响,一抬头却注意到慕凌那双眼仍盯着她看,也是在这时,她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没回答那nV人方才的问题。 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回答得保守一点: 「说过又怎麽样,没说过又怎麽样,要知道,方才在大厅上若不是慕……若不是慕公子及时拉了我一把,我可就要被你那牵身术害Si了!」 说完,花似真忍不住在心中直道好险,没办法,谁让她过去叫慕凌叫得如此习惯,所幸方才有记得改口,否则现在场面可就尴尬了…… 只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现在的气氛好像也挺微妙的,难道她有哪里说错了吗? 话又说回来,好像早在他们刚见面那时,花似真便已脱口而出「慕凌」二字了,就是不知道他当时是否有注意到…… 「你是谁?」 冷不防地,慕凌突然问了这麽一句,吓得花似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不、不是吧!难不成她这麽快就露馅了? 被慕凌这麽一问,花似真的心里不禁一阵心虚,然而此时的她却是别无选择。倘若她承认自己并非这具身T的主人,那就必定会被当成强占他人身T的孤魂野鬼,到时就算不被打个魂飞魄散恐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而若要说自己就是花似真,那麽她或许还宁愿选择前者……显然,现在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了! 「我──我是小九啊!」 没错!既然都已经附在这人身上了,那自然就是要直接装到底! 好在一旁那红衣nV子的下一句话虽是带给她不少惊吓,却也意外地帮了花似真一个大忙…… 「才刚出浮生谷没多久便改口叫自己的师父慕公子了,还真是个好徒弟啊!」 即便此话一听就知是话中有话,但此时的花似真却无暇理解她到底想表达什麽,而是整个人都被她方才提到的几个字给震惊了。 什麽师父!什麽徒弟? 她是说,那个慕凌收了徒弟?! 要不是慕凌完全没有要开口否认的意思,花似真肯定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说他们初认识时两人都还年少,而今距离她Si去也不知过了多少年,照理来说以慕凌的本事和身分,就算有满山满谷的人争相拜他为师也不奇怪,但根据花似真对他的了解,这人分明就不可能愿意收徒弟,为人孤僻到活该孤老终生的地步,没想到现在居然…… 花似真深x1了一口气,心里虽仍在消化此一消息带给她的冲击,但表面上还是强压下内心的惊吓,继续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 「既是出谷,旁人也不清楚我与师父之间的关系,唤他一声慕公子又有何妨?」 也许是因为过去胡扯惯了,现在的花似真随口便能道出一番乍听之下好似颇有道理的话,即使她并不认为这麽说便能解释自己方才的失言,并从慕凌眼下蒙混过去,但只要她咬定自己就是他徒弟,那麽谅他再怎麽质疑也是断不可能随意把她的灵魂给b出来检视的。 「……」 慕凌仍旧看着她,也不知究竟有无看出花似真的强作镇定,少顷,才总算略一沉眸,声音清冷地道: 「把这身衣服换了,好了之後即刻离府。」 「即、即刻?」 「有何疑问?」 「可现在已近子时了啊!为何不……」 「动作快。」 「……」 他那是问人有何疑问时该有的态度吗? 花似真眉毛一跳,最终还是在慕凌的注视下进了身後的客房,没过多久,她便又顶着一身素衣轻装站到他面前,而那名红衣nV子则是已经不在现场了,对此,花似真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慕凌向来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真要说的话,她此刻跟在他身边反而才是一件更怪异的事。 「走吧。」 ……还当真是说走便走啊? 眼见慕凌毫不犹豫地往董府出口走去,花似真却是脚下一顿,迟疑着自己究竟该不该就这麽跟他离开。 毕竟装作他的徒弟是一回事,真的跟在他身边又是另一回事了,以花似真对这身T主人的了解,即使现在瞒得过去也并非长久之计。 「跟上。」 前方,慕凌淡然的命令声传来,但他的脚步却并未停下,甚至连回头看一眼她的状况也没有。 ……也罢,先出了这董府,之後再见机逃跑吧! 在心里暗暗决定之後,花似真总算应了声跟上他的脚步。 002清幽涩忆苦浮生(一) 离开了董府後,花似真又被另一件事情给震惊了。 时近子时,城中的客栈竟还有几间开着门,虽说这本就是一件稀有之事,但真正令她惊吓的却是慕凌在走进客栈後对小二说的那句话。 「一间房。」 「客官,小店今日正好有其他空房,您确定要和这位姑娘……」 「不必。」 「好咧!那我这就带您过去。」 ……花似真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是「一间房」没错。 但是,先等等,他们两个不是师徒吗?! 虽说同住一起对她本人而言是没什麽,即便是同睡一张床也无所谓,可她却无法想像那个慕凌居然会主动说只要一间房即可,莫不是这两人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她所想的这麽单纯?否则无法解释这家伙为什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啊! 想当初,他们在没有其余空房的情况下被迫住在一起时,慕凌便是一副百般不愿意的模样,好像和花似真同住一间房会W了他的清誉似的,更别提她当时还是以男子的装扮与他同住,而後者甚至不知道花似真是名nV子,怎知如今这人却是连品X原则都变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慕凌吗? 「……」 保持着一分忐忑、三分诡异、六分惊吓的心情,花似真终於还是和慕凌同进了那间客房内。 「师父……」 「坐下。」慕凌道。 「……嗯?哦!」 虽是不知慕凌想做什麽,但花似真还是照他的话盘坐到了卧榻之上。 「师父,既然要在外留宿一晚,为何不直接住在董府便好?」花似真问。 仔细想想,以她先前在大厅上的作为,董府之人若不是看在浮生谷的面子上,说不定还真的会直接把她给赶出去,而今他们自己识相点主动离开是没什麽问题,只不过,就算他们当真留下来住一晚应该也不会有人阻拦。 怪的是,慕凌离开董府之後却不是要连夜回谷,而是另外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如此作法倒是让她有些纳闷了。 「nV鬼虽已去,可董府Y气仍重,以你的状况,不宜久留。」 不宜久留是什麽意思? 花似真扬了扬眉,心里还在琢磨他的这一番话,慕凌却忽然绕到後方,半响,她便感受到一GU纯净的灵力正缓缓流窜至她T中,如此举动令花似真不禁又是一愣,刚想开口询问,慕凌却道: 「子时已至,静心凝神,不许说话。」 「……」 倏地,花似真想起了不久前那红衣nV子曾说过的一段话。 她记得,那人曾说她的T质适合招引那名nV鬼前来,结合慕凌方才话中的内容以及此刻的举动,难不成,这具身T还当真是招YT质? 所以,这就是慕凌为何要带她离开董府,又为何要赶在Y气最重的子时到来之前找到一个落脚点的原因? 但是在她看来,即使这具身T不是招YT质,当时nV鬼也绝对会因为与董府千金的恩怨而第一个袭击她。 毕竟浮生谷以医术闻名,慕凌作为浮生谷的首席弟子,其医术更是众所皆知的了得,倘若她只是身T上有什麽状况,那麽想必也早该被治好了,可如今慕凌却是只能以灵力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压制,那便代表,有问题的必然是出在灵魂本身。 而现在,这具身T的灵魂既已不在,取而代之者还是号称至Y至邪的花似真本人,那麽原本的问题似乎还真不用担心了。 …… 想到这里,花似真又是一愣。 莫非,她的灵魂之所以会附在现在这具身T上,也是因为这人的招YT质? 这麽一想还真是不无可能,虽说其中还有许多问题尚待厘清,像是她的灵魂为何会忽然苏醒,或是这具身T原本的灵魂又跑到了哪里,这些全都是她现在还想不通的事…… 嗯……不知有没有什麽情报是可以现在从慕凌这边取得的呢? 「师……」 「不许说话。」 「……」算了。 一片无声。 尽管她实在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最後还是不得不暂且放弃,毕竟多说多错,不如先来想想如何自这人身边逃跑b较实际,倘若天亮之前逃不了,她恐怕就真的要跟慕凌回去浮生谷那个鬼地方了。 ……她明白,无论如何,这种事情都绝不能发生! 花似真是在一片熟悉的香味中醒来的。 就和被nV鬼袭击时闻到的那阵香味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她尚未睁开眼便已经认出了这是慕凌身上的气味。 溢满室内的药草香弥漫在四周,连这件此刻覆在她身上的被褥也染上了这令人舒心的香气,令她忍不住又深x1了几口气…… 但是,等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浮生谷独有的药草味吧! 只一瞬间,方才那什麽舒心放松的的感受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满满的惊吓。 「……」Ga0什麽鬼啊啊啊! 她分明记得自己昨晚什麽都没做!不就是在慕凌睡了之後偷跑下楼喝了壶酒!顺便带上另外两壶再准备开始展开她的逃跑计画……就这样而已啊! 「……酒?」 难不成她喝醉了? 不!不可能! 花似真一秒否定了这个可能X。 开什麽玩笑!她花九爷生前可是号称千杯不醉,从来都不知道醉酒的感觉是什麽,怎麽可能喝那小小的一坛就醉了! 吱嘎── 就在花似真还在自我怀疑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002清幽涩忆苦浮生(二) 坐卧在床上的她偏过头,只见身着一袭浅sE素衣的慕凌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疑似汤药的东西。 那该不会是什麽醒酒汤吧? 见了他,花似真眉间不禁一皱,心想自己怎麽可能会有需要喝醒酒汤的一天,可当那汤药真的端到她面前时,她却忽然希望那东西是醒酒汤了。 ……这颜sE、这气味,不论怎麽看都是一碗真正的药吧! 花似真脸sE一僵,想她花九爷遇事是如何的处变不惊,可却独独应付不了那苦口至极的汤药,偏生慕凌似乎就是抓准她这一点,送过去的汤药从来都是苦到她每每喝下一口都觉得自己的舌头会烂掉的程度。 「喝。」 「不喝。」花似真神sE一凛,表情甚是坚决地道。 然而慕凌却是面不改sE地将碗往前一推,问了句: 「你当真不喝?」 ……即使花似真疑似在这句话中听到了几分威胁,但她仍是一副宁Si不屈地偏过头,重复了一遍: 「不喝就是不喝!」 「那好。」 「我说我不……嗯?」他刚刚说什麽? 花似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当下不禁怔了怔,看向慕凌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疑惑。 可对方却是一语不发地坐到了她的床缘,舀起一匙汤药放至嘴边轻吹了几下,见状,花似真眼中疑惑更甚,心道这人该不是打算自己喝掉吧?哪知念头才刚出,慕凌便又将汤勺递了过去,与此同时还一边道: 「既然你不愿自己喝,那麽只好由我来喂你了。」 这句话听着彷佛人畜无害,实则却让她惊吓到差点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当然,在这里她是绝对跳不起来的。 ……又是牵身术! 花似真瞪大眼,可说是万万没想到慕凌这个人居然会纡尊降贵为自家徒弟喝药,更惨的是,现在的她还不是那名徒弟本人,导致身T明明不是她的,可汤药的苦却得由她来受。 无奈,从她认识慕凌到现在,这人总是在她万般抗拒喝药时拿牵身术来对付她,而且基本上,这就是浮生谷运用牵身术的主流方式──用来对付不听话的病人。 要花似真来说,恐怕放眼整个修仙界也只有他们会将牵身术用在这种地方上,与其说是温和,还不如说是暴殄天物。 眼见慕凌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花似真内心极度抗拒之余,心里也突然有种微妙的感觉,即使她以前也被这麽强迫喝药过,但今日却是慕凌头一次亲手喂她,虽说心里清楚对方必然只是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徒弟,但这份她以为再也没机会感受到的温柔仍是让她心头一颤。 只不过,在她咽下第一口之後,那GU布满口腔、喉咙与食道的苦味立即将甫冒出的微妙感动给冲得一乾二净。 然後待她喝完整碗,更是连先前意识到那点温柔的记忆都给忘了,满脑子只剩下想吐、好想吐跟超级想吐三个念头。 「呕……」 牵身术解除,花似真立刻开始原地乾呕,一边乾呕还一边指着慕凌道: 「慕……你绝对是故意的吧……呕……这药未免也太……唔!」 乾呕到一半,她的嘴里突然又被塞进一颗什麽,花似真眨了眨眼,感受着糖的甜味逐渐覆盖药的苦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那麽扭曲了。 「这是……」 「回谷途中买的糖。」 「哦……」花似真应了声,心里想的却是慕凌不是不Ai吃糖吗?难道这是特地为了他这徒弟而买的? 「……还有吗?」 「没了。」 居然只买一颗吗?!不对!应该说,会有店家只卖一颗吗? 花似真眯起眼,满脸不相信地道: 「哪里有店家愿意让你只买一颗糖的?」 而且,方才那糖中还带着几分花香和蜜香,做为一个极Ai吃糖的人,怎的她过去从未吃过这样的糖? 「……」 尽管她脸上写满了疑惑,但慕凌却是全然视而不见,反而还突然转移话题道: 「你平日里没少喝药,怎麽今日倒是突然怕起苦来了?」 ……咦? 花似真没料到他这徒弟原是一个不怕喝药的人,当即怔了下,少顷才轻咳了声道: 「那一定是因为今日这药熬得太苦了,回头我再去和那煎药之人说一声,教教他该怎麽煎药才好……话又说回来,我还没问您今日负责煎药的人是谁呢?」 闻言,慕凌朝她望去一眼,淡然道: 「自然是为师。」 「……」 这下糗大了。 但、不是啊!瞧他这徒弟宠的,煎药喂药事必躬亲,她都快Ga0不清楚究竟谁为长谁为幼、谁为尊谁为卑了! 花似真哪里能想到这个待人如此冷淡的慕凌居然对自家徒弟如此的好,想她过去虽不是没喝过慕凌亲手煎的药,但也正是因为喝过,所以才知道这人是绝不随便给人g这等「打杂」之事。 毕竟作为浮生谷首席弟子,他平时自然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纵使有病人上门,他也是只负责诊断和开药,其余诸如抓药煎药这类的工作则是通通交给底下尚在学习中的师弟们去做。 又过了半响,花似真总算从不敢置信的情绪中缓过来,也不得不一改先前的说词道: 「师父您这药煎得自然是极好的,想来定是这药草生得太苦,不如您下次试着换另一种药看看吧?」 这次,慕凌仍是看了她一眼,花似真本以为自己又要听到他以往最常说的那句「良药苦口」,却不料对方竟回道: 「嗯,我试试。」 ……有你这麽宠徒弟的吗? 花似真眉毛一跳,实在很想开口大力地告诉他再这样下去迟早被自家徒弟爬到头顶去,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就是他的徒弟吗?有机会像这样让他事事听自己的似乎也不错? 这麽想着,她忍不住在心里窃笑了几声,就连心情也跟着变得极好。 「师父我没事了,您若还有事要忙就先去吧!」 慕凌应了声,也不再多说什麽,端起空碗便往外走去,待他走後,花似真才倏地想起忘了问自己为何要喝药了,不过因为觉得并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因此她很快便将这件事抛诸脑後,全然忽略了慕凌方才话中蹊跷之处。 002清幽涩忆苦浮生(三) 又坐了好一会,花似真尝试着运转了下T内的灵力,原先她以为在慕凌的调教之下,这名少nV必然不会有荒废修行的机会,想当然T内灵力应当也不会太薄弱,然而当她真的探过这具身T的灵力之後,却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因为,她的灵力虽说确实不算太弱,但运转起来却是极不流畅,也不知是不是长期与招YT质相抗衡所导致的结果…… 於花似真而言,因她自己过去便属正邪双修,深深明白那麽做会对身T造成什麽负担,因此自然而然便联想到这一块来了。可想而知,慕凌是断不会容许自己的徒弟修习邪道,那麽便只可能是因为她的招YT质,只是这麽一来,慕凌这小徒弟岂不是从内而外都有问题了?而且还当真是难以根治的那种。 花似真扬了扬眉,想到此,她反而有些好奇慕凌之所以收她为徒的理由了,看来得等之後逮到机会再来好好问问。 灵力运行完毕,她睁开眼翻身下了床,头一件做的事便是到铜镜前细看自己如今的这一张脸。 少nV长着一张约莫十五、六岁的清秀脸庞,一双水灵大眼看起来充满了活力,但眸上那对细长的眉却又稍微中和了她的稚气,整个人好似多了几分稳重……於她,这是一张俏丽却陌生的脸庞。 花似真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黯淡之sE,但再一看,却又觉得这人的长相似乎也不是全然的陌生,瞧那眼下的卧蚕,笑起来时当真是与她记忆中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 思及那张脸,花似真无意识地笑了,不过很快就b着自己从那抹突如其来的情绪中cH0U离出来。 也不知现在是什麽时辰了。 花似真心想。还是出去看看吧! 稍稍检视了自己身上的装束,确定衣着方面都没什麽问题之後,花似真便直接往外头走去,不过她前脚才刚踏出房门,後脚便忽然一顿,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才好。 她在浮生谷认识的人原就不多,除了慕凌之外,便只有他的弟弟慕青然,以及那位天下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浮生谷谷主──苏怀生。 而若要论起熟识,别说是後面两位,就算是和花似真一同经历过不少风浪的慕凌,恐怕那时要他承认和她的关系是挚友、是患难之交,前者都还会表现出满脸嫌弃的模样,如此这般,更别说是现在了。 不过,若真要说,这浮生谷中她其实还有一个认识的人。 那人名曰莫诗谣,乃是浮生谷谷主的侄nV、慕凌的师姐,曾被外人誉为是继承谷主字中意之人。怀生,意为心怀众生,足见当时那名nV子的医术及心X是如何的为世人所肯定,可令人惋惜的是,这样一位心怀众生的名医,却是被一个名为花似真的魔头给残忍杀害了。 仅凭这一点,花似真便确信自己此生再无进入浮生谷的机会,怎知如今她竟会站在这个以为永远不会再踏足的地方,当下心里不禁又是一阵茫然。 恍神了半响,不远处忽然走来几名浮生谷弟子,花似真略一思考,随後便关上房门朝那几人走去。 「几位师兄!」 花似真叫道。为首那人听到她的叫喊先是脚下一顿,确认来人是谁之後脸上也跟着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 「小九?你怎麽在这?」 怎麽?她出现在自己房门口是很奇怪的事吗? 虽然有些不解,但她还是老实地道: 「哦……我刚醒。」 「刚醒?」 这下不只为首之人,连其他几名弟子的脸sE也跟着变得怪异了,只不过花似真并不在意,而是状似随口一问,道: 「是啊……几位师兄这是要去哪呢?」 「现在这个时辰……无非就是要去指导其他师弟师妹们练剑了。」其中一名弟子面sE古怪地说完後,那名为首之人又道: 「小九你今日已经错过了早课,趁时间来得及,你还是快和其他人一起去练剑吧!免得兄长知道又要不高兴了。」 「兄长?」 花似真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对方却并未发现什麽不对劲,而是顺着她的话应道: 「是啊,你真该庆幸兄长今日心情似乎很不错,否则哪能容许你这般怠惰……你方才应该也见过他了吧!兄长可有对你说些什麽?」 「呃……」 她都还没Ga0清楚这人的兄长究竟是谁,又听他身後另一人道: 「想必是又被慕师兄训一顿了吧!」 ……蛤? 慕师兄?难道这人口中的兄长竟是慕凌?那麽他岂不就是── 「青然我们还是快走吧!别让诸位师弟师妹久等了。」 果然是他!慕凌之弟,慕青然! 因为实在过於惊讶,她甚至连嘴巴都忘记要阖起来,不过这并不能怪花似真没认出他来,毕竟谁能想得到当年那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如今竟也长成一俊逸挺拔的少年模样了,仔细一看,和慕凌那张脸确有几分相像,只不过相较於前者,他的眉眼可是柔和了不晓得有多少就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该告诉他们自己方才其实没被训,而是被b着喂下慕凌亲手煎出来的汤药一碗吗? 嗯……想想还是算了。 「咳……既然这位师兄都这麽说了,不如我便随各位师兄一道过去吧!」 花似真道,当然,真相是她根本就不知道练剑之处该往哪走,即便过往曾来过浮生谷,但她却压根没去过这里的校场。 「嗯,那便走吧!」 语毕,众人便以慕青然为首迈步而去。 002清幽涩忆苦浮生(四) 一行人步行到校场仅花了片刻,几名注意到他们前来的浮生谷弟子见到慕青然都纷纷停下了练剑的动作,态度恭敬地朝他欠身行礼,而後者则是微笑着回了礼。 看着这个相貌与慕凌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花似真也突然想起了後者年少时的模样,当时的他虽说也是有众多同门景仰,但却不似慕青然这般亲切,就算有人同他打招呼,慕凌也顶多就是以眼神与对方交会,如此便算是他对别人的回应了。 「小九?」 「……嗯?」回过神来,花似真才注意到慕青然正看着自己。 「快去练习吧!」 「……知道了。」 说是这麽说,但她根本就不知道浮生谷的弟子平日里都是怎麽练习的,然而待她想起来要发问时,慕青然却是已经走到别处去指导其他弟子了。 於是,她也只好暂时观察四周的弟子们练习,只见有人正持弓练习箭术,也有人举剑相互切磋,一番观察下来,可以发现众人似乎都是在自主练习,只有少数几名剑术较为拙劣的弟子正在接受他人的指导。 花似真从前便常想,这浮生谷以医术闻名,可慕凌的剑术却是极好,今日看来,他果然并不是这浮生谷中唯一习武之人,只不过要她说,这在场众人自然是无一b得上慕凌的。 「喂!」 「……」 花似真观察他人练剑正观察得出神,一声叫喊却忽然从离她极近的位置传来,回过头,她才发现唤她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名在董府对她使用牵身术的nV子。 「是你?」花似真微微蹙起眉,且不说这人打她清醒开始就对她做了那种事,光就名字与莫诗谣相近这点便足以让她好感全无了,虽不知这人叫住自己是何打算,但想必不会是什麽好事就对了。 果然,那nV子看向她的眼神满是轻蔑之意,就连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不善。 「看你昨日险些给公子拖後腿的拙样,我今日便好心传授你几招吧!」 拙样? 花似真一听,立刻明白她是在说自己昨日险些遭nV鬼突袭的那件事,所幸当时有慕凌及时拉她一把,否则後果还真不知会如何。 但,那难道不是因为她被这nV人施下牵身术的关系吗?若非如此,那一下她又岂有闪不过的道理? 这笔帐她不算,这人倒是自己提起了。 那好。 花似真扬起眉,也不做任何的反驳,反而是直接接受了她的「好意」。 「那麽你想传授我什麽?剑术吗?」 花似真问得随意,可对方听了却是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道: 「那是自然。」 哦? 闻言,花似真的眉毛又扬得更高了。 虽说很久以前她确实是以剑术糟糕这点为众仙门所嘲笑,但…… 「如此,便请吧!」花似真嘴角一g,随手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拣了把剑来用。 大概是因为她的态度实在过於从容不迫,那nV子起先似乎因此有些讶异,但更多的却是随之而来的气愤。 「敢露出如此态度,待会可就别对别人说是我欺负你了。」nV子冷笑一声,花似真一听,心想方才不知道是谁说要传授她剑术的,怎麽如今看起来倒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也罢!反正她早知这人是来找麻烦的,因此不论对方说什麽话她都不会太意外,况且……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花似真道。 虽说很久以前她确实是以剑术糟糕这点为众仙门所嘲笑,但那也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然,这一点nV子并不知道,也因此,听完花似真的话,她的脸几乎是瞬间黑了一半,接着二话不说便提剑朝花似真而去。 然而,後者却是看也不看,仅是抱着一种活动活动筋骨的想法,抬手随意一挡就轻而易举接下了对方的攻击。 「怎麽会……」 nV子似是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轻松地挡下,当即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可花似真却是不打算给她太多惊讶的时间,握剑的手劲力一发便y生生将对方给b退了好几步。 嗯?居然只让她退到那里,看来这具身T明显力量不足啊! 花似真微一蹙眉,还没待她主动发出攻击便听见不远处一人喊道: 「你们两个!住手!」 这个人莫不是在叫她们吧? 花似真瞥眼,果然见到一名浮生谷弟子正往两人奔来,她的话倒是无所谓,可对面那名nV子可就不这麽想了。 见nV子气急败坏地状似还想再对她出剑,花似真也不躲,心想大不了自己便在下一招定出胜负,谁知这时,耳畔却忽然传来几声「大师兄」的问好声。抬眼再看,居然是慕凌来了! 这下糟糕,生前,慕凌可是和她交过手的!如今这一剑要是出去了,以他的眼力还真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花似真没有花太多时间思考,眼见那nV子的剑尖已直指她而来,当下立刻改变策略微微松开了手,果不其然,待两剑交锋的那一刹那,她手中的那把剑立刻如其所料地被打飞出去,而对方的剑刃则是就这麽顺势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胜负已分,nV子忍不住对花似真挑衅一笑,道: 「如何?」 後者挑了挑眉,并未回答,四周彷佛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连一旁本该因练剑而传来的金属撞击声都消失了。 002清幽涩忆苦浮生(五) 一片静默。nV子终於後知後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正待回头,在她身後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怎麽回事。」 听见是这声音,nV子的背影倏地僵了一下,下一个动作便是收剑转身,一副急yu开口解释的模样。 「公──」 「我应该说过,小九的剑术由我亲自教。」 「我、我刚才只是想指点──」 「不必。」 慕凌又一次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花似真先是在心里「哦」了一声,这时其中一名弟子也略带不悦地道: 「还说指点!你方才分明就是认真了!」 说完,又一名弟子哼了一声: 「况且有人指点会拿剑架在别人脖子上的吗!」 是他? 这一次说话的花似真倒是认出来了,正是先前那个冲她们两人大喊的弟子。 没想到这个小九平日在浮生谷倒是挺得人心的,虽说换作是这浮生谷的任何人,大概都不会对慕凌的徒弟恶言相向就是……嗯,除了这个nV人之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原来这nV人认真起来也不过就这样吗?如此程度居然也敢大言不惭的说要指导她? 花似真听了心下不禁一笑,看腻了这nV人一脸不知道该如何辩驳的窘样之後才总算开口道: 「这次的事就算了吧!反正我也没受什麽伤……」 谁知,她话才刚出口,一旁的众师兄弟们却露出了一脸怪异的神情。 ……难不成她又说错了什麽吗? 总觉得自从她醒来之後,这种状况好像越来越常发生了啊…… 花似真顿了下,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慕凌。 但後者却是没对她的话做出任何表示,仅是淡淡地说了句: 「就照她说的,都散了吧。」 「……是!」 闻言,花似真立刻想同其他人一起偷偷溜走,可慕凌却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後者才刚挪动了一步,他便以不容违抗的语气地说了句: 「你,待会拿着剑来找我。」 语毕,他又如同方才来时一般,於一片静默中踏着沉稳的步伐离去,而花似真甚至没来得及问是要去哪里找他。 「……」 待慕凌离开後,先前那两个帮她说话的人又凑上来道: 「你还真敢说啊!剑都被人打飞了,要是还敢受伤,看大师兄会怎麽教训你!」 「就是就是!余浅说的不错,虽然方才是莫姑娘主动挑衅你的,但你怎麽说也得y把那剑给挡下来啊!这下……唉!」 「……」 见他俩一搭一唱,花似真实在是被Ga0得一头雾水,只好又看向那名唤作余浅的弟子问: 「剑被打飞了会怎麽样吗?」 想她以前剑也不是没被打飞过,真有这两人说得这麽严重吗? 花似真不解,可余浅听了却是满脸诧异,惊道: 「你在说什麽啊!该不会是害怕过度,整个人都傻了吧?」 「……你才傻了。」花似真翻了个白眼,看向另一人。 「……虽然你师父平日待你甚严,但对手毕竟是实力高於你的人,我想大师兄应该不至於罚你罚太重的。」 慕凌要罚她?为什麽? 花似真还没理解两人话中的意思,对方却是拍了拍她的肩,又道: 「放心吧!大师兄他医术高超,就算你被打个半Si也有办法治好的。」 说完,两人又给了她一个「你加油吧!我们Ai莫能助」的眼神,接着便在花似真一脸茫然的表情下离开了。 呆滞了半响,前前後後几句话连贯起来,她才总算得出了一个结论。 该不会,这个慕凌根本就对他家徒弟超级严苛的吧?! 嗯,如果是他那个武痴的话还真有可能,不如说,她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那些形容才是慕凌该有的样子,而非早先看到他如此宠徒弟的假象! 不过,如果先前那些煎药喂药的行为都是假象,那不就代表接下来的她肯定会混得很难过? 虽说花似真和那些人不同,压根就对慕凌无半分畏惧之意,但若她还想在这好好扮演他徒弟的角sE,那就势必不能露出半点马脚才行! 想到这里,花似真不禁无声地叹了口气,拾起那把方才被人打飞的剑後便认命地随着慕凌的脚步而去。 数年未曾来过,花似真在这浮生谷兜兜转转了好一会,最终总算是靠着问人找到了慕凌的所在地。 去之前还不知道,一到那里她才猛然想起,这地方不就是她之前暂居在浮生谷的那处吗? 忆起此事,花似真的心理一瞬间窜过不好的预感,心道这个慕凌莫不是已经认出她了?但再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而且她过去虽说是住在附近一处名为溪苑的居所,但毕竟还未真正到达她住的地方,说是巧合也未尝不可。 只是,若慕凌的用意是教她剑术,那又为何会选在此地呢? 一眼望去,只见一座小瀑布沿着山壁倾泻而下,与贯穿浮生谷的溪流一同在底下汇聚成冒着寒气的深潭,而潭的中央,一座由人工搭建起来的石亭毫无违和地融於此景,怪的是,石亭的两侧却并未有任何通道连接岸上,想来便是为了不让一般人轻易地上去。 花似真驻足,看着那身着一身淡雅素衣,气质清峻,淩然立於其中的慕凌,赫然想起两人初见那时也是在这里。 003寒潭初见惹尘花(一) 说起这浮生谷,素来以医术高明名满天下,几乎所有门派对其都是充满着崇敬之心,哪怕是那些名门望族、修仙大派,见了浮生谷的人也都会礼让三分,毕竟人在江湖行走,除暴乱、灭妖邪,难免都会有受伤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有必须低头求助於浮生谷的那一天,故而得罪浮生谷这种自断後路的事,但凡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去做的。 只不过,虽说浮生谷如此声名远播,花似真却是一直到她十六岁那年才有幸得入谷一见。 「听好了,待会入谷,你们两个绝对不能做出任何有失礼仪之事,尤其是你……阿真你听到了没!」 「唔?哦!我听到了,师姐。」花似真应道,视线却停留在那只一会停在她的指尖,一会又翩翩飞起的蝴蝶身上。 「我说你……」 「师姐师姐!蝴蝶飞你那了!」 「阿真!」 「!」被对方这麽大声一叫,花似真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总算是将目光投向方才说话的那人。 这名身负双剑,眉宇间带着几分怒意和无奈的nV子是花似真的师姐,闻若Y。其虽为nV子,身上却有一种英气B0发的气势,一双眼睛也是明亮且坚定,彷佛不会被这世间任何事情给动摇。 「阿真你若是再如刚才那般,今日这谷……呵!你也不必去了。」 闻言,花似真不禁大惊失sE,她可是苦苦哀求了好久才让闻若Y答应带着她一起来的啊! 没办法,她只得立刻装出一副极度委屈可怜的模样,喊道: 「师姐──」 「你以为这样叫我有用吗?」 没错,闻若Y这个人可是做出任何决定就决不会动摇的! 「师姐,我看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另一位同行的少年帮衬了句。 「嗯嗯嗯!」花似真一听自然是狂点头了。 「我是说要再给她一次机会的啊!不过,也就剩那麽一次了。」 闻若Y扬眉。於是方才出声的那人也只好朝花似真投去一个「我Ai莫能助」的眼神。 见状,後者又朝他使了个眼sE,似是还想让对方继续帮自己说话,可这时闻若Y又道: 「方才说了,浮生谷不b断云庄,你们二人切不可在此惹事生非……」 「师姐,这话你从出来到现在都说过好多遍了……」花似真刚小声地说完便立即被闻若Y给狠狠瞪了一眼。 「若不是你平日总教人那麽不省心,我至於说这麽多次吗?」 「是,师姐您说的都对!」说完,花似真又转向走在她斜後方那名少年道: 「听到了吧!老三,进了浮生谷切忌万事都得小心谨慎才行啊!」 「你还敢说呢!师姐讲的是你才对吧!」 被花似真唤作「老三」的少年应道。他名吴子澈,虽说花似真总是一口一个「老三」的叫他,但事实上,他在师门中的排序却是远在排行第九的花似真之前。 对此,吴子澈也曾无奈纠正过要她喊一声「三师兄」,但花似真却总以「你年纪不b我长,修为也没我高,凭什麽让我唤你三师兄」这句说出来无半分道理的话将对方给压得SiSi的,再加上他本身并非如此执着於称呼之人,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妥协了。 而一旁,闻若Y见两人状似又要开始扰乱一方安宁,不得不再次以凌厉的眼神扫过,道了句: 「看来你们是真的很想回去是吧?」 此话一出,二人瞬间闭嘴。 也多亏此行有闻若Y同行,之後的路,花似真总算是安分了些,又步行一阵後,几人才终於抵达浮生谷的入口。 由於浮生谷作为医药之谷,时常会有来自四方的修仙门派造访,再加上断云庄往年都会定期来此,因此他们只须言明自己来自何处便轻易地被放行了。 甫入谷,吴子澈便立刻好奇地以眼神四下张望,边看边道: 「这浮生谷不愧为医药之谷,看这植满各处的药草,简直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可花似真却是满不在乎地道:「是吗?可我怎麽看都觉得这些草长得没什麽两样,有何特别的?」 「……阿真!注意你现在人在哪里!」 「可是师姐,这些东西确实跟咱们断云庄外面那条街边的杂草长得差不多啊!」 果然,一进浮生谷,花似真那张嘴又开始管不住地胡乱答话,一副料定闻若Y不会在进谷之後还让她滚回断云庄的模样。 而闻若Y也确实不想在这个关头再把她赶回去,为免浮生谷对他们断云庄有微词,又怕花似真那张嘴待会再给她惹事,思索半响,她只好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看你待会还是别和我们一起去会见浮生谷谷主了,给我好生待在谷内,不许乱跑,事情办完了我就会来找你,听到没!」 「听到了,师姐!」花似真一听,整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不去会见谷主──这不是正合她意嘛! 本来呢!她执意跟来此便只是想藉机看看有没有什麽好玩的,但像那种会见一派之主的行程,肯定全程都得注意礼仪,双方一来二去说的尽是些场面话,她要站在那里还不得给闷Si! 也因此,对花似真而言,能不去自然是最好的,只不过,看到她那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闻若Y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似乎错了,对此,吴子澈则是非常有先见之明地道: 「她也不过就是从谷主面前换到其他地方闯祸而已。」 於是那个向来坚定的闻若Y立刻动摇了。 然而,她还来不及改变刚才的决策,那个同样有先见之明的花似真便已经站在老远处同他们挥手了。 还好有在师姐反悔前跑走。花似真心想,就这样收回高举的手,踏着愉悦的步伐往他处而去。 003寒潭初见惹尘花(二) 山坳低谷,静水冷香,外人皆说浮生谷清幽离尘,不染俗世。除了景sE悠然以外,就连x1入肺腑的都是一GU清新之气。 而今日,一抹丹红的身影於谷中款款而行,着实在这片僻静中成了极为显眼的存在,也为此地染上了不同於以往的sE彩。 可绕了一圈,花似真的心情却已不若刚来时那般雀跃了。理由是,这地方於她来说实在是太太太无聊了! 不仅景sE无聊,就连这里人做的事也是无聊透顶。放眼望去,不是种药采药就是制药煎药,所有活动无一不是和那些个草有关。 行走路上,花似真随意采了一株,没看两眼便扔到一旁,心想这不就是草吗?总之实在很难想像那东西能够拿来医人治病,又乱走了半天,好不容易,她总算是看到了满地药草以外的景sE。 那是一帘瀑布、一池深潭、一座石亭,以及一棵开着白花的老树。 没想到会在这四周都是草的地方看到花。花似真眼中光芒一绽。 虽说那老树乃是同石亭一起立於深潭中央,按理说在四周皆无通道可以过去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靠近那儿,可偏偏花似真却并非一般人,区区一潭水怎能阻挡得了她? 只见花似真嘴角一g,轻功一展,姿态宛若御风而行,轻轻松松便从岸边来到了潭中央。 仰头望去,看这老树枝头白花仅只寥寥数朵,底下却是传来阵阵清香,令她几乎是不由自助地多x1了好几口。似是感染了这深潭所冒之寒气,那香气闻着竟也有种清冷雅致的韵味。 花似真微微眯起眼,心道:「师兄素来喜花,而这花闻起来又颇为舒心,若能带一朵回去,想必师兄见了也会很高兴的吧!」 当时,慕凌就站在岸边,见水幕之前,一抹红sE身影一跃而起,轻飘飘地将一朵白花从枝头拈了下来。 红衣猎猎翻飞,那人身形轻盈,如同一朵丹红花朵般缓缓而落,於瀑布飞溅的一片水花中翩然绽放。 白花摘下,花似真神sE一喜,当下全然没有半分戒心,谁知当她喜孜孜地抬起头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清冷至极的瞳眸。 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她的肩膀猛地一颤,整个人也往後跳了一大步。 只见来人身着一身淡sE衣裳,仅在衣领处以略深一点的颜sEg勒出形似水纹的素朴图案。他的气质极清,五官极正,尤其以那对细长的眼眉生得最为别致,虽说乍看之下是有些过於冷漠,但仍是让人看一眼便再难移开目光。 「拿来。」 慕凌道,声音就如同他这个人所散发出的气质一般,清清冷冷的没有一丝波动。 可花似真听了却是先「蛤」了一声,下一秒便将捏着白花的那只手一把藏到了身後,理直气壮地道了句: 「凭什麽让我给你?」 而对方的回答也极为简单,仅五字:「浮生谷之物。」 言下之意是这浮生谷的东西外人拿不得?怎麽方才她拔那药草来看时也不见有谁阻止她了啊! 花似真眉毛轻轻一挑,刚想开口辩驳,但见对方一副就是不好说话的模样,再想到师姐曾交代过她不许在这浮生谷闹事,当下只得脑筋一转,放软姿态和语气道: 「我说这位道友啊!你看我难得来这浮生谷一趟,见这谷内处处皆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花异草,便一时没忍住给摘了一朵,看!就一朵,绝没多摘!还望……」 「拿来。」慕凌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嘴里说的还是那两个字。 花似真闻言,嘴角忍不住cH0U了下,但仍是不屈不挠地道: 「说起我们断云庄,素来也是有个百花未央的美名,今日你若赠我一朵白花,来日我必以千百繁花奉还,如此,可好?」 虽说千百朵是有点夸张了,但她所言也确实非虚。 世人云:断云庄,花未央。若日後此人当真找她讨花来了,那麽大不了给他就是,只怕到时他还带不走呢! 「当真不给?」慕凌又道。 此时的花似真却还沉浸在自己那一番堪称无懈可击的说词当中,完全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的耐不住X子,箭袖一伸,状似便要将她手中的白花给抢回来。 花似真一惊,虽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但还是本能地往後一跃躲了开来,而慕凌见自己没有得手,一双细眉不禁略微蹙起,当下又再次做出了全然超出花似真预料之外的举动。 只见眼前剑芒一闪,凌厉的风压激起了潭面几簇水花,所幸花似真早在那一瞬之前纵身跃至石亭顶端,否则看那水花溅起的高度,这一剑挨下去恐怕不会只是跌落寒潭这麽简单。 也正因为心知如此,站於石亭之上的花似真自然是立刻就忍不住骂道: 「一朵花而已,至於动刀动枪的吗!」 谁知她才刚骂完,对方却从石亭的另一侧飞跃而起,当然,那灵剑剑端仍是直指着她。 见状,花似真不禁眉毛一跳,一边闪避慕凌的攻击一边道: 「喂!你有种就把剑放下,别在那欺负我不会用剑啊!」 不会用剑? 慕凌眸光一瞬,当极停下攻势冷声道: 「把你的剑拿出来。」 「……我说这位仁兄,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我不会用剑啊!不会用剑!」 「仙家弟子,如何不会使剑?」 「凡事总有特例的嘛!」花似真耸肩。「要是我会用剑,哪还会在这避来躲去,任你不断出招都毫不还手的?」 「……」 「喂!不是说了让你把剑放下吗!」花似真大喊,完全没想到对方听了她那番话之後不仅没有停手的意思,甚至还加快了攻势。 没办法,跟这人说不清,花似真只好转而思考该如何脱身,这时,她的眼尾余光正巧瞥见那溅得几乎有半人高的水花,当下立刻灵光一闪,整个人往潭面一跃而去。 想当然,她是绝不会这麽轻易落水的。只见花似真足尖一点,轻盈划过後又朝水面微微压了下,登时整个人便往上升起。 见状,慕凌也再次扬剑击意图破尚未回归平静的潭面,可同时,花似真却面朝下方,语带惊慌地喊道: 「糟了!我的花!」 伴随着这句话,一朵白花自她的袖口飘出,偏偏慕凌一剑已然挥出,瞬间,那个区域似是下起了一片朦胧冷雨,而挥剑之人却是毫不迟疑地冲入泠泠寒水之中。 此时的花似真早已离开了那个范围,仅有部分衣袖被水花溅Sh,见那被冷水浇得满头的慕凌,忍不住「哈哈」大笑几声,离去前还嚣张地拿了朵白花在手中晃了晃,随後才挥挥衣袖,一跃离开了这潭中之亭。 003寒潭初见惹尘花(三) 原来,前往浮生谷的路上,花似真也曾随手折了一朵白花放於袖中,只因思及师兄喜花,所以但凡看到断云庄没有的品种,她总是忍不住想采一朵带回去,然而此花非彼花,论独特,她自然会选择此刻手中的这一朵。 离开了潭边,心情大好的花似真将白花收起,心想闻若Y那边也该结束了,便随便拉了个人打听了两人的下落,可一问之下却听说他们居然还在芳居议事,当下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记得师姐说,此行前来只是例行地与浮生谷索取某些此地独有的疗伤药草,理论上与谷主打过招呼後便能拿到,只是因为两地之间路途遥远,一来一往难免感到疲累,故而会在此地停留一晚,隔日一早再行离去。 可从他们分开行动到现在也过好一段时间了,按时间来说,招呼早该打了不晓得多少轮了,怎麽会现在还在芳居「议事」呢? 花似真不解。虽然实在不是很想到那个一听就闷Si人的地方,但不亲自去看看又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犹豫了半响,她还是往不久前打听到的方向而去了。 芳居,乃浮生谷会见外来宾客之所,虽然断云庄并不真的算是什麽修仙大派,但基於礼数,仍是必须来此拜见浮生谷谷主一面。 花似真刚到的时候,那位人称心怀苍生的苏谷主就坐在主位上,而今日来访的闻若Y及吴子澈则坐在一旁,几人看起来似乎还在商讨着什麽事。见状,她也没多想,举步便迈进了芳居之内。 查觉到有人进来,闻若Y一顿,同另外两人齐齐看了过去,见来人是花似真,当即眉头轻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位公子是……」苏怀生话音一顿,目光就这麽定在了信步而来的朱红身影上。 「她──」 「断云庄花似真,见过苏谷主。」花似真道。冠发高束、一身俊逸的男装打扮以及JiNg通非常的变声之术,言谈举止彷佛真是一名清秀的少年。 说完,她还冲闻若Y眨了下眼,然而後者却是走出座位微一欠身道: 「……苏谷主,她是与我们二人同行前来的师弟,因初来浮生谷,对此地风景人物倍感新奇,故而并未随我们前来拜会谷主,还望谷主见谅。」 「没什麽,不过小事罢了,在我们这里用不着如此拘泥於礼数。」苏怀生轻笑道。 「瞧这位公子相貌清奇,衣着明YAn,果真不愧是断云庄之徒啊!呵呵!」 「哪里,谷主您过奖了,阿真她年纪尚浅,生X好动,若打扰了浮生谷的清静还望您多多海涵。」 「师姐──唔!」 花似真才刚开口就被闻若Y一把将後脑杓给压了下去。 「呵呵呵……年轻人,如此有活力是好事啊!一起坐吧!」 「是,多谢谷主。」花似真道,就这麽随闻若Y坐到了她隔壁的位置。 而後,她也大致听几人稍微解释了现况,才知原来二人迟迟未去寻她确实是有原因的。 按照往例,浮生谷作为天下第一医药大谷,一直以来皆会有同他们一般的修仙之人来此求药,而断云庄则是固定半年会来此一次,为的主要是供自家弟子外出除灭妖邪时所用。 只因浮生谷所制之药除了能治疗一般的内外伤,有的还能拿来除妖毒、净邪气,光就这点便是任凭世间医家药铺再多都b不上的,因此修仙各派冲此而来的自然不少。不过,在浮生谷药量及人手都有限的情况之下,自然是不可能随取随得,而是必须提前告知,或是和他们一样固定一段时间前来,可即使是这样,今日这药还是不够了。 「为何会不够?」花似真面露不解,於是闻若Y也只好把方才所闻对她重述了一次。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他们来之前不久,仙源岛的人才刚来过,因仙源岛作为修仙大派,人数众多,故往年所求药量也是各大门派中数一数二,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却很临时的增加了购药数量,虽说如此会导致之後数量分配不均,但因其态度异常坚持,苏怀生便想着先传书予断云庄,告知他们晚些再来,却不料书信才刚送出,花似真等人便已经到了。 「这事不怪谷主,毕竟此番我们确实也b以往要早出门,才会这麽不巧地错过那封传书。」闻若Y道。 花似真则是维持着还算有礼的态度问: 「那麽,那药现在和我们预订的数量还差多少呢?」 「全没了。」 「……蛤?」花似真一怔,看向闷声说出那三个字的吴子澈。 「我说,全没了,全被仙源岛那些人拿走了!」 「阿澈!」闻若Y喝道。吴子澈虽是一听便闭上嘴低下了头,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是难看。 就连平时总嘻笑着的花似真此刻也不禁严肃起来,直直地看向位於主位上的苏谷主。 「三位,听我说……」 「仙源岛那群人真是太过分了!」 「就是嘛!简直欺人太甚!」 「够了!你们两个都安静!」 「……」 「……」 闻若Y一声忍了许久的斥喝,总算是让一出芳居就满脸忿忿不平一直抱怨到现在的两人闭嘴了。 虽然,这短暂的清静只维持了不到十秒钟。 「但是师姐,再怎麽说他们也不能把药全拿走啊!药没了,师兄怎麽办!」花似真道,事关师兄的身T状况,她实在无法对此视若无睹。 「是啊!而且他们还不是药没了而已,是连制药的药材都没了!」吴子澈的表情同样气愤不已。 「好了!谷主不是说了吗!明天一早就会安排人到别处购买草药,让我们在这尽管待着不必担心。」 「可是,我不想待啊!这浮生谷如此无聊,要我在这待上一个月不是等於要了我的命嘛!」花似真连连叫苦,又看了圈他们这段日子暂时的居所,虽是陈设简洁、环境乾净,但出了这里还是那个浮生谷,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啊! 花似真敢断言,她在这里绝对待不过三天。 只不过,这个想法在她看到今晚的餐点之後就立刻改变了。 003寒潭初见惹尘花(四) 因来者是客,再加上今日之事谷主对几人也着实有些抱歉,因此到了用餐时间,闻若Y等人又一次被请去了芳居,可当花似真满怀期待的以为自己是要去参与什麽宴会时,看到的却只有摆设在桌上的,那几盘极为简单粗糙的菜sE。 当下,花似真虽是忍不住cH0U了cH0U嘴角,但依旧乖乖地坐到了座位上,心想这东西看着难吃,也许吃起来会是什麽人间美味也说不定,於是她便抱着一试的态度吃了一口。 然後,她的脸sE瞬间一变。 不过,并不是因为这东西有多难吃,而是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味道啊!没有味道的食物还称得上是食物吗! 花似真先是怀疑是不是厨房忘记放盐了,但再吃另一道菜,结果却还是一模一样。 「原谅我方才如此大言不惭,现在我收回前言,如果每天三餐都要吃这些东西,那我肯定连一天都待不下去!」花似真心道。 这与其说是在吃菜,还不如说是在吃草吧! 「浮生谷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三位见谅。」苏怀生道。 的确是名副其实的「粗茶淡饭」。花似真一边想一边默默地放下了她的碗。 然而闻若Y却仍是极具礼数地微笑道: 「哪里,早闻浮生谷日饮清茶,饮食方面也是简单朴实,如此清心净思,使弟子净其X、正其身,方为修道立一良好根本。」 「吃饭就吃饭,哪来这麽多学问……」花似真嘀咕道,然而下一秒嘴角却猛地一cH0U,差点连筷子都掉了下来。 查觉到闻若Y那只放在她腰侧的手似乎还有再捏下去的打算,她连忙又道: 「我是说这清汤寡水的很好啊!想我若是日日吃这些东西,肯定不出三个月便能就地飞升──唔!」 结果闻若Y还是捏下去了,而且这次捏得b方才还要更加用力,痛得花似真差点整个人跳了起来。 「师……」算了。 她刚开口就又被自家师姐给狠狠瞪了一眼。 见两人如此,苏怀生却是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还「呵呵」笑了几声道: 「花公子为人如此直率,想来定是招不少人喜欢吧!」 「嘿嘿!您过奖了,我师姐倒常说让我别招人厌便不错了。」 「怎麽?我说错了吗?」闻若Y睨道,这时,方才都未曾说话的吴子澈也忍不住补充: 「你的确是挺招人厌的。」 「说得好像你多招人喜欢呢!」花似真哼了一声,斜眼看向他碗里的饭菜,果不其然也是几乎没动多少。 主位上,苏怀生又是眉眼间笑了笑,随後才道: 「关於到外头采购草药的事,我不久前已经差人去办了,说来惭愧,浮生谷平日里除了种药制药,也藉售药维持谷内日常所需,实在没料到仙源岛今年的需求量会突然提升这麽多啊……」 「我想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仙源岛弟子众多,兴许是今年又有更多人拜入其门下了也说不定。」闻若Y道。 「也许吧……」苏怀生颔首,右手无意识地捋着他那一小搓胡须。 沉Y了下,他忽然又道: 「下午时与二位提到段庄主与段夫人,却一直未有机会问问……不知槿公子如今身T可好?」 「多谢谷主关心,当年师兄承蒙谷主亲自替他疗伤才免去X命之忧,而後又幸得浮生谷妙药,如今自然是一切安好。」闻若Y拱手。 提起这个,花似真也忍不住放下刚拿起的碗筷道: 「是啊!当年真是多谢谷主救命之恩。」 「谢谷主救命之恩。」吴子澈跟着拱手。 「你们别这麽说,那不过是为医者应当做的,况且,那日未能彻底除去槿公子T内的邪气一直令我倍感愧疚,而今提起这件事是想告诉你们,关於那残余的邪气,或许有办法根除了。」 闻言,花似真的眼神立即一亮:「此话当真?!」 「这个嘛……虽然尚不敢保证,但却是值得一试的办法。」苏怀生笑了笑,续道: 「说起来,那去除邪气的药方还是一名弟子自行研发的呢!」 「哦?不知是哪位师兄还是师姐呢?」花似真问。 「呵呵……我想,不如还是让他直接与三位见上一面吧。」苏怀生道,双眼笑着看向门外,这时,几人才注意到门外居然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只因一直候在芳居外并未出声才没被发现。 「进来吧。」苏怀生道。 在这之前,花似真都完全没想过这种要命的巧合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直到她看见慕凌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芳居。 这次,她的筷子真的掉了。 但慕凌却像并未发现花似真的存在似的,仍旧笔直地走向前,恭敬地对主位之人行了个简单的礼。 「师叔。」 「坐吧。」苏怀生道。於是慕凌就这麽坐到了花似真斜对面的位置。 「这位便是我浮生谷的首席弟子,慕凌,只不过我师兄当年另给他起了个名,就叫慕沉渊。」 「原来这位便是慕公子,久仰大名。」 闻若Y拱手,几人依序道名。 只不过,到了花似真那里时,她却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如何,声音显得b平时都要小了不少。 「今天下午说过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苏怀生问。 「是。」慕凌道。「弟子已做好明日外出的准备。」 「如此甚好,不过,我指的是另一件事。」 顿了下,苏怀生又道: 「这断云庄的槿公子,多年前曾被一邪物所伤,虽说没有伤及X命,但却在T内留下了难以根除的邪气,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让槿公子尝试看看你新制之药。」 语毕,另外三人纷纷转头看着慕凌,然而因为实在难以从後者的脸上读出任何表情,花似真只好拚命在心中祈祷,希望慕凌不是一个度量小、Ai记仇的人,谁知一阵沉默过後,慕凌却是忽然抬眸对着苏怀生说了声: 「不可。」 003寒潭初见惹尘花(五) 「不可?」 苏怀生都还没问他为什麽,花似真却已按耐不住先开口了,只不过也仅这麽一句,她便在整个人站起身之前被闻若Y给压了下去。 而这时,苏怀生也问了: 「不可?这是为何?」 闻言,另外三人又再次看向慕凌,没想到後者给出的却是一个极为现实的答案: 「其中几项药材极难取得,故而不可。」 「喂你!」 果然,花似真一听他这麽说又立刻发作了,而且这次就连闻若Y也没来得及阻止。只见她站起身,指着慕凌便道: 「你们学医的不是都说救人最重要吗!哪有人像你一样因为药材珍贵就舍不得用的?真是这样,九爷我付双倍的银子还不行嘛!」 「并非价钱的问题。」慕凌道,目sE冷淡地看着花似真,随後又转向苏怀生道: 「yu除邪气,须以寒潭之水为引,其所育之花为主药材……」 寒潭? 一听见这两个字,花似真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虽说慕凌後来说的那几样药材名称她是一个也没听懂,但其所育之花说的是什麽她却是知道的。 啧!没想到那白花居然也是药吗……不过说起来,如果是在这浮生谷内好像还真没什麽值得惊讶的…… 想到此,花似真不禁感到有些懊恼。 「……因前者仅浮生谷内可取得,而後者又属极其珍贵的药材,所以──」 「啊呀!说这麽多做什麽!」忽然,花似真又打断了他的话。 「说到底,你就是不满我今日拔了你的花吧,既然如此,我道歉便是了。」 语毕,其他人都还没Ga0清楚她说的是什麽,花似真却是当真起身朝慕凌躬身道了歉,见状,不只闻若Y和吴子澈傻了眼,就连慕凌都因此微微怔了下,虽说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罢了。 很快,他又变回和先前一样淡漠的神sE,不过却只对花似真应了短短的两个字。 「无关。」 说是这麽说,但慕凌那副彷佛所有人都跟他家有仇的模样,实在让花似真完全无法相信这个人不是因为早先的事情而记仇,少顷,她又道: 「这位……慕公子?咳!我呢,是非常真心的想跟你道歉的,如果你不愿意接受,那麽不论是要我做什麽来赔罪,我花似真都绝不推辞,所以──」 「不必。」没等花似真说完,慕凌便冷声打断了她。 接着,他又转向苏怀生,道了句: 「我还有几帖药尚未配置完成,先告退了。」 语毕,他也不顾另外三人还在场,起身便往芳居门外走去。 少顷,花似真才总算回过神,急忙对那个离去的背影大喊道: 「喂!慕凌!喂──」 然而,纵使她这麽喊,对方却仍是越走越远,要不是被闻若Y给拉住,她说不定还真就这麽追出去了。 晚饭过後,几人回到了寝室。 虽说苏怀生似乎无意追究,但闻若Y却不可能不追根究柢问个清楚。 甫进房,门才刚关上,闻若Y便立刻冷声问道: 「说!你下午到底给我g什麽去了!」 闻言,花似真低了低头,双手食指无意识地对敲着,似乎是在思考该怎麽说才b较不会挨骂,不过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下午发生的事给交代了一遍。 「我是不是再三交代过,让你来到浮生谷之後好生待着,千万不可到处惹事?」闻若Y沉着脸问道。 「但是师姐,我一开始真没想到他就是那个慕凌啊!而且那怎麽看就是一朵花嘛……谁会知道居然连朵花都可以是什麽珍贵药材……」 花似真说得一脸委屈,全然忘记自己前不久还害对方被寒潭之水淋得一身Sh的事。 「我管你知不知道他是谁!重点是,这浮生谷是你可以如此随意的地方吗?我真是……啊啧!」闻若Y道,看起来着实是满脸的气恼和无奈。 「是啊九爷,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到人家的首席弟子,这运气还真是够好的。」吴子澈在一旁凉凉地道,一说完立刻引来花似真一脸狰狞作怪的表情,同时还压低声音道了句: 「老三你闭嘴!」 「阿澈说得不错,」闻若Y蹙眉。「虽说以往我来浮生谷时从未与那位慕公子见过面,但也曾听说过这号人物,他慕沉渊既是年少成名,想必不会是一个简单的角sE,你这次可真的是闯祸了。」 「师姐……我不是有意的……」话说至此,花似真终於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因为贪玩而犯下的错误。 「但这祸既然是我闯的,我自然会想办法解决它。」 「你确定?我怎麽觉得你只会把祸闯得更大而已?」吴子澈道,就连一旁的闻若Y也是满脸的不信任。 「老三你……我是说真的,你要相信我,师姐!」 「要我相信你也不是不可以,但首先你得先告诉我你打算怎麽做?」 「怎麽做……」花似真顿了下,续道: 「自然是去求得他的原谅了!」 她的声音铿锵而有力,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麽困难的事情一般。 「如何求得?」闻若Y又问。 「这……」支吾了半响,花似真才轻咳一声道: 「我自然有办法。」 「有办法?可别又把事情给Ga0砸了。」吴子澈蹙眉,一半调侃一半认真地说。 而花似真则是极具自信地道:「我才不会!」 又过了一会儿,闻若Y才终於微微颔首:「那好,既然如此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闻言,花似真当即喜形於sE,JiNg神抖擞地道: 「放心吧师姐!为了根除大师兄T内的邪气,我绝不会再莽撞行事了。」 「嗯……」闻若Y点了点头,「不过……」 「……?」 「若是这件事你无法妥善解决,那麽最後被解决的是谁你应该明白吧?阿真。」说完,她还露出了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 「……是,师姐!」 当然,最後花似真还是只能颤抖着应承了。 004仁医现贫富皆同(一) 「老三,你要不要跟我赌赌看这东西吃几天可以飞升?」 翌日一早,花似真就这麽看着眼前的清粥素菜面无表情地问。 不过吴子澈听了却是摇了摇头道:「如果是你的话,再吃个一百年都不可能吧!」 「喂你──」 「因为你肯定没吃几天就忍不住偷跑出去喝酒吃r0U了。」他补充。 「哦!这个倒是。」花似真毫不否认地点了点头。 这时,闻若Y恰巧带着双剑推开了门,一进来看到正在用餐的两人便面露惊讶地道: 「你们今日怎的如此早起?还真是难得。」 「我以往向来都很早起的师姐。」吴子澈道。 「唔……但是阿真你怎麽……」 「我?我以往不是也都起得挺早的吗?」花似真偏头,话一出口立刻被吴子澈用手肘撞了一下: 「你少装了,就你那作息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花似真没有回答,而是用筷子戳了下吴子澈的手臂,一边戳一边道: 「师姐你方才又去练剑啦?」 「是啊!」 谈话间,闻若Y也走近放下了剑,并顺手为自己倒了杯茶。 「是吗?那我也想……」 「你别想。」闻若Y一杯茶都还没喝完就打断了她。 「师姐!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反正你肯定是想让我准许你在浮生谷用剑……我告诉你,不可能。」 「师姐──」 「我说九爷,只有这件事你还是别想了吧!别忘了,你的剑术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啊!」吴子澈摇了摇头。 但花似真却仍是不服气地道: 「但是这里可是浮生谷!那些人一天到晚这个药那个药,哪里分得出剑术的好坏?」 话才刚说完,她又立刻心想: 「唔……不过那天看那个慕凌的剑术似乎挺好的啊?」 「如果你认为浮生谷的人不会用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闻若Y瞥了她一眼,续道: 「虽说浮生谷以医术闻名,但论武功,他们也绝对不输任何修仙大派。」 「是吗?反正任凭他们再怎麽厉害,肯定也b不过……」 「阿真。」 花似真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闻若Y打断了。 「总之你别想在这用剑,特别是找人b剑,绝对不行!听到没!」 「师姐!我保证我不会输得太难看的!」花似真道,表情极为恳切,但吴子澈听了却是毫不给面子地直笑出声: 「我还真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是保证打输不是打赢的。」 「输得不难看就不是输吗?还是你是想让我们断云庄在这里颜面尽失?」闻若Y一脸没得谈的模样。 闻言,花似真不禁鼓起脸咕哝道:「连这样都不行,到底想要我怎样嘛……」 「你要是真想练剑,要不我回去陪你练个够吧?」 「别!拜托别!」花似真一秒回绝了吴子澈。「就你那修为,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呿!不要就算了。」吴子澈翻了个白眼,说完便继续低头吃他的粥,似是懒得再搭理她了。 少顷,花似真才突然问: 「现在什麽时辰了?」 「大概快辰时了吧!」闻若Y一边拭剑一边满不在乎地道。 「辰时!」但花似真一听却是立刻从原地跳起,连饭都顾不得吃便yu往外冲去。 「站住!」 想当然,她一脚才刚踏出门槛就被闻若Y给叫住了。 「你又想去哪?」 「师姐,这个,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花似真嘻笑着道,但那笑容却是令闻若Y不安地皱起了眉。 「你是指……」 「没错。」花似真续道: 「我现在,便是要去取得那位慕公子的原谅的。」 原来,花似真昨日一听到慕凌今日会外出购药,晚饭过後便立刻找人打听了他预计出发的时辰,为的,自然就是赶在这个时候出现。 「慕公子,早啊!」花似真站在浮生谷谷口,一见到慕凌就立刻笑着和他打招呼,随後才注意到跟在他身边的苏怀生,赶紧又补了句: 「谷主早啊!」 「花公子?」见了花似真,苏怀生先是面露诧异之sE,随即又问: 「……你这是何意?」 「我嘛!自然是要同这位慕公子一起出门买药材的。」 「这怎麽行!」苏怀生一听连忙摇头。 「花公子既是客人,我浮生谷又岂有让客人奔波的道理,况且……」 「苏谷主。」 话说到一半,他的话还是被心觉不安而随後赶来的闻若Y给打断了。 「闻姑娘,花公子他……」 「谷主,对不住。只因阿真她此番来浮生谷,一直希望能有个见习的机会,昨日得见浮生谷首席弟子,便想着能待在慕公子身旁多加学习,还望谷主能够答应。」 「这……」 见苏怀生似乎还有些犹豫,花似真连忙又道: 「放心吧谷主!我此行绝不会拖他後腿的!」 「嗯……年轻人能够互习所长自然是好,只是此行路途怕是有些遥远……沉渊,你看呢?」 被点到名,慕凌看都没看花似真一眼,只轻轻吐了两个字: 「御剑。」 「御、御剑?」可花似真闻言却是一愣。 「不会?」慕凌问,总算还是斜眼看了过去。 她还没回答,苏怀生便面露诧异地道:「沉渊你这是答应了?」 「……」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意外表现得有些过於明显,苏怀生又轻咳了一声,随後才看向闻若Y道: 「既然两人这边没问题,那麽便让他们一同出谷吧!」 ……这苏谷主,一开始莫不是担心慕凌不想让她跟吧? 花似真心想,顿了下,又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回答慕凌刚才的问题,连忙道:「御剑──会!御剑我当然……唔!」 她的脚被闻若Y狠狠地踩了下去。 「非常抱歉,谷主,慕公子,我家阿真她……不会御剑。」 「不会御剑?」苏怀生一听又是满脸讶异,而一旁的慕凌则是微微蹙起了眉。 毕竟,身为仙门弟子却不会御剑,这的确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而花似真好不容易压下脚上传来的疼痛,少顷才道: 「是、是啊!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不用剑的,不如,慕公子你就稍我一程吧?」 闻言,慕凌却是冷眼转过身,一语不发地召出他的灵剑,作势就要御剑离去。 花似真一惊,见对方才离开地面没多远,二话不说便直接跳上去跩住了慕凌的腿,因为这一下来得实在太突然,还害得这位慕公子一个重心不稳,差点便从上空极不优雅地摔了下来。 虽然他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子,但那副模样却像是随时都想把那个抓住他的人给踹下去似的,而花似真为了不被踹下去,自然是Si命地抓着对方,丝毫不在乎底下的人看到这一幕有多麽的诧异和无语。 「刚刚才说不会拖人家後腿,现在却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拖後腿了。」吴子澈道,表情说不出是在替断云庄感到丢脸还是只是单纯的幸灾乐祸。 「花公子他……没事吧?」苏怀生问,嘴里虽然说着关心的话,但脸上的表情却仍透着些许的怪异。 不过,如果是这种一个人御剑,而另一个人就这样吊在下面晃啊晃,本人却是完全不以为意的画面,想必是任谁看到都会觉得怪异的,像苏怀生这样如此隐讳的表达其实已经算非常给面子了。 「由她去吧……」闻若Y道,摀着额的模样看起来无奈至极。 此刻,她已经不奢望她得到慕凌的原谅了,只祈祷她不会一趟回来後,反而从此被那个首席弟子提成了浮生谷的拒绝往来户才好。 004仁医现贫富皆同(二) 不过嘛!说不在意,花似真的确是不在意底下的人怎麽想,但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别就这麽一路吊着,晃来晃去的多不舒服。 於是,两人离开浮生谷没多久,花似真便问了: 「我说慕公子啊!你能不能帮个忙,把我给提上去?」 「……」 「慕公子?」 「……」 「慕兄?」 「……」 「喂!」 「……」 「慕凌!」 一直到她喊出对方的名字,慕凌才终於有了反应。 不过,也仅只是看她一眼,便又将目光给移了回去,其余的什麽也没有做。 「慕凌──你就拉我上去吧!你想想啊!要是我中途因为T力不支摔了下去,那我就算不Si也会摔成重伤,到时候你还要花时间帮我治疗,然後可能还得耗费许多珍贵的药材……」 闻言,慕凌的眉间不禁轻皱起来,而花似真则是滔滔不绝地续道: 「更惨一点!如果我一不小心没Si成,反倒摔成个半身不遂,那你可是要对我的下半辈子负责的啊──」 话说到此,慕凌终於将她从下面给拉了上来。 一踩到剑上,花似真先是晃了两下,稳下身子後又立刻「哈哈」笑了两声道:「看来b起耗费珍贵药材治疗我,你更不想对我的下半辈子负责啊?」 「都不想。」慕凌冷声应道,为了避免花似真又继续废话,在她开口之前,御剑的速度忽然毫无预警地加快,而这招果不其然让花似真因为咬到舌头而闭嘴了。 然而,也因为这速度突然加快的缘故,花似真想都没想就用手圈住了前方慕凌的腰,而且因为怕掉下去,她的力道几乎可说是和方才抓着对方的腿时一模一样。 「放手。」慕凌道,微偏过头看向紧贴在他後方的花似真。 「不放!」花似真道。 「放手。」慕凌又重复了一次。 「不放!」 「……」 「不放不放不放!Si也不放!不对,应该说放了会Si啊──」 「已放慢了。」慕凌蹙眉道。 「……咦?」还真的慢了。 闻言,花似真终於稍微松开了手,不过虽说她不再像刚才抱得那麽紧了,此刻却还是一点放开对方的意思也没有,理由她只道是不确定慕凌何时又会突然加快速度,以防万一,当然要一直抓着才行。 於是,在这种不能真的将花似真给踹下去的情况下,为了不被勒Si,他也只好维持着一样的速度,继续忍受後方那人彷佛永远说不完的胡言乱语了。 因浮生谷乃深山之谷,纵使御剑而行,两人仍是耗费了一番时间才来到距离浮生谷最近的城镇──为欢镇。 而若说起这为欢镇嘛!取名自是有其巧妙之处,但对b浮生谷的清幽,此镇却是显得热闹非凡,与其他繁华的大城b起来也丝毫不差。 两人才刚进镇里,花似真便眼睛一亮,几乎忘了自己此趟出谷的目的,只顾着到处看些当地的新鲜玩意儿,若不是为了跟上从头到尾都并未停下来等她的慕凌,花似真恐怕早就不知道跑哪儿玩了。 只是,话虽如此,一路下来,花似真的手上仍是多出了不少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像是那以纸张包裹着的黑糖糕、被她咬了一半的甜饼,以及两根cHa满蜜李的糖葫芦。 「喂!慕兄!等等我啊!」花似真叫道,拿着手上满满的东西追了上去。 「我说慕兄啊!你走那麽快做什麽呢!这时间不是还早着吗?」 「……」 慕凌没有答话,只是冷眼瞥向那两根冰糖葫芦。 查觉到慕凌的眼神,花似真笑了笑,立刻就伸手将其中一根递了出去。 「分你一根糖葫芦,之前的事,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呗!」 「不用。」慕凌面无表情地应道,迅速移回了他的目光。 见状,花似真撇了撇嘴,又道: 「我是说真的,摘花的事,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的,本来我後来也想着要把花拿去还给你,谁知道它居然……居然才没过多久就枯了。」 「泠花生於寒潭,少了寒潭之气滋润,不出两个时辰必定枯萎。」 「欸?那你……」 花似真本想道他当时为何不早说,但想想如今的目的既然是道歉,那麽她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还还将错推回对方的身上,於是也只好将出口的话y是转成了别的样子: 「……我是说,那还是你要不要再多吃一根糖葫芦呢?」花似真道,当真将两根糖葫芦齐齐伸到了慕凌的面前。 「既然一根不行,那就两根都给你,这下,你该原谅我了吧?」 「……」 看了眼花似真那不知道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表情,慕凌又再次移开目光,甚至连脚步都跟着加快了。 而她见对方如此不领情,也仅是「嘁」了一声,收回手後便两步并一步地跟了上去。 004仁医现贫富皆同(三) 或许是因为需要采买的药材过多,一个上午,两人一连跑了数间药铺,可一直到午餐时间仍未将所有的药材买齐,在花似真不知道第几遍嚷着要去吃饭後,慕凌才终於暂时搁置了清单上的最後几项,转而随意了找一间饭馆。 一入内,花似真便直接喊道: 「小二来壶酒!」 「好咧!两位公子想来点什麽酒呢?小店招牌醉如丹,包准二位三杯以内必定醉面cHa0红啊!」 「既然这样……」花似真笑了笑。「那就来个三壶吧!」 「三、三壶?公子,您确定?」 「当然!」花似真道,偏头看向慕凌: 「慕兄你喝一壶应该够吧?」 闻言,慕凌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不喝」。接着便迳自走向了店内的一处空位。 「喂你……小二,我们还是三壶酒,照旧啊!至於菜就随便上了。」说完,她才又走到慕凌的同桌坐下,道: 「你说你都出来了,有必要这麽拘谨吗?那什麽醉如丹,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啊!」 「你若是喝醉……」慕凌冷声道,话虽没说完,但她也很清楚对方没说完的另外半句话是什麽,不就是要她喝醉了後果自负吗? 花似真用鼻子轻哼了一声,一脸自信地道:「我花九爷可是人称千杯不醉,这你就不必担心了。」 话刚说完,方才那名小二便端着三壶酒走了过来。 「这是两位公子的醉如丹,请慢用。」 「多谢。」花似真道,接过酒之後也不往杯里倒,反倒是直接就口喝了起来。 而端坐於她对面的慕凌则是瞥了她一眼,接着便一副不甚感兴趣地别开目光。 不料花似真不喝还好,一喝却是一下子就饮尽了两壶,不只如此,脸sE还毫无半点变化,看得一旁前来送菜的小二不禁傻了眼,直道: 「这位公子,您可真是好酒量啊!」 「那是当然!」花似真咧嘴,放下酒瓶的同时还以舌头T1aN了下唇。 「喏!最後一壶了,你当真不喝?」 闻言,慕凌连头都没抬一下便道: 「不喝。」 「那好吧!」花似真道,然而她才刚拿起第三壶酒,又像忽然想起甚麽似地放下了酒壶。 「该不会你酒量其实很差吧?」 「……」慕凌不答,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 见对方反应如此冷淡,後者也只好耸了耸肩,低头开始认真地吃起午饭。 只不过,两人之间的安静才不过半响,花似真便又忍不住开口道: 「不是吧慕凌!别跟我说你都好不容易出来外面了还只吃馒头啊!」 对她来说,自从吃过浮生谷的食物之後,外面随便一餐都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山珍海味,然而坐在她眼前的慕凌却是从刚才开始便只吃馒头,其他菜啊r0U的他是碰都不碰,也难怪花似真会忍不住放下筷子开口质疑了。 然而,慕凌却只是淡淡地道了句: 「谷外吃食多沾俗尘之气,不利修练。」 「……」花似真嘴角cH0U了cH0U,碎语道: 「九爷我天天大口喝酒大口吃r0U,也没见修为低到哪里去……」顿了下,她又问: 「到底是整个浮生谷都像你一样,还是只有你慕凌这麽奇怪啊?」 不过,这一次慕凌仅是斜了她一眼,并没再做多余的回答。 两人用完餐後,她也将最後一壶酒给喝了个乾净,随後他们便不再多留,起身前往下一处目的地。 没多时,花似真便在慕凌的带领下来到了另一间药铺。事实上,为欢镇内绝大部分的药草都是由浮生谷供应,但今日却是反过来要从这里将药草买回去,说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不过,在这买药的期间,慕凌的态度却没有表现出半分不自然,依旧是有条不紊地将需要购买的清单列给了老板,而花似真自然是又一次地被晾在了一旁。 由於需要采买的量不小,因此等待包药的时间自然也不短,期间,花似真就这样一边啃着她的糖葫芦一边无意义地四下张望,百般无聊。 而慕凌则是朝她的方向看去一眼,不解对方的手中何时又繁殖出两根新的糖葫芦,但终究还是没有真的过去询问。 「救救我的孩子啊──!」 突然,药铺外奔进一名抱着小孩的妇人,且跑进来的同时还一边哭喊着同一句话,登时几乎药铺中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了她。 只见那名妇人虽称不上衣衫褴褛,但上头却明显有不少补丁的痕迹,而她怀中那名孩子看起来年仅四五岁,一张小脸胀得通红,看起来似乎十分难受。 然而,店里的夥计却是立刻从柜台後方走了出来,一脸嫌弃地搧手道: 「走开走开!没钱还学人家来看什麽大夫!」 「不──我的孩子就快要不行了,拜托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去去去!」 夥计再次搧手,作势就要将妇人赶出去,其他人见状不是露出颇为不忍的表情,要不便是直接别开脸装作没看见。 花似真扬了扬眉,正想开口说点什麽,这时门口却又突然快步走进一名身着华服的男人,只须看一眼便知定是某某商贾贵胄,夥计一见,二话不说便抛下方才那名妇人不理,转而堆起笑容迎上来人。 「周老爷!真是好久不见啊!不知老爷今日大驾光临是为求医还是买药呢?」 「去!快给我把你们这最好的大夫叫出来。」被唤作周老爷的男人命令道。 「是,您请稍等啊!」小二道,一言一行皆是毕恭毕敬,态度与方才相b可说是大相迳庭。 少顷,一名看起来资历颇深的大夫便从里头走了出来,可还不待他与那名周老爷说上话,一旁尚未离去的妇人便已先冲上前哀求道: 「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被拦下了脚步的大夫微皱起眉,看向妇人的表情略带不悦,不须他亲自发言,先前那名夥计就又一次地推开妇人,将两者之间的距离隔了开来。 「大夫、大夫──」妇人仍旧哭喊着,然而大夫本人却是看都不看一眼,终於,花似真说话了: 「这位大娘,」花似真道,边说边朝妇人走去。 而被叫住的妇人先是顿了下,见喊她的人是名「少年」,不禁又露出纳闷的表情。 花似真笑了笑,道: 「大娘您别担心,既然这儿的大夫不愿医治您的孩子,那麽去找别的大夫不就行了吗?」 闻言,妇人张了张口,但最後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花似真很清楚她肯定是在来之前也曾碰壁了无数次,只不过她并未开口戳破,只道: 「要找大夫的话,那儿还有一位呢!」 说完,她便抬手着指向不远处,而那里站着的,自然是始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慕凌了。 004仁医现贫富皆同(四) 见慕凌也正看着她这边,花似真g了下嘴角,朝慕凌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之後才又看向妇人。 「他……你是说,那位公子是名大夫?可他……」 「放心吧大娘!您别看他年纪轻着,人家可是浮生谷首席弟子呢!」花似真道,可慕凌闻言却是眉头一跳,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故意的还是如何,只是就这样站在原地冷冷地瞪着她。 「浮生谷……」妇人喃喃道,半响却突然睁大双眼,就连嗓音也跟着大了几分。「你说,这位公子是浮生谷的人!」 「是啊!」花似真笑道,见慕凌仍没有要自行过来的打算,立刻三两步走上前,半推半拉地将她带到了妇人面前。 「这位公子!不、这位仙师!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她已经发高烧好几天了,再继续烧下去,我怕、我怕……」妇人急切地恳求,眼中的慌乱一览无遗。 见状,慕凌先是斜了花似真一眼,随後便一语不发地以食中二指探向那名孩子的脖颈。 少顷,他才问:「除了发烧之外可还有其他异常?」 妇人略为思考了一下,道:「这孩子前些日子开始便食慾不振,除此之外便是发烧了,不过是烧了又退、退了又烧……」 「可有腹泻?」慕凌又问,这一次妇人很快便摇头了。 之後又经过几句简单的问诊和把脉,慕凌才从花似真那儿接过她借来的纸笔,熟练地开了副药方交给妇人。 「早晚饭後各服一帖,三日後若病情好转便不须再服药。」 「我明白了!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妇人接过药方,连连道谢,要不是花似真扶着,恐怕她都要激动到跪下叩谢了。 这时,花似真又往妇人手里塞了一锭银子,没等後者反应过来便道: 「这是给孩子买药的。」 闻言,妇人一愣,脸上尽是感激之情。 而一旁,慕凌仍是沉默地看着花似真的一举一动,这时,妇人怀中的孩子忽然微微睁开双眼,用着微弱的稚nEnG嗓音开口道: 「谢谢哥哥……」 花似真顿了顿,下一秒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可要听话乖乖吃药啊!如果你乖乖的,那我就把这支糖葫芦送给你。」 nV孩一听,不禁微微撑大双眼,点了下头道:「我一定会乖乖吃药的。」 「那就好。」花似真笑道,正yu将另一支还没吃掉的糖葫芦递过去,慕凌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慕凌?g嘛?刚刚不是你自己说不吃的吗?」 「……」慕凌瞪了她一眼,冷声道: 「病中不可食。」 「咦?还有这样的啊?」花似真撇了撇嘴,不得已还是收回了手,但见nV孩小小的脸蛋上流露出几分失望的神sE,立刻又从腰上挂着的小袋子中掏出两颗小巧饴糖,道: 「这个,听这位哥哥说的,等病好了才能吃啊!」 「嗯!」nV孩用力点了下头,脸上也再次绽出了笑容。 见状,妇人又接连道了好几声谢,随後才在几人的目送下离开了药铺。 花似真朝外头盯了会儿,刚准备将手中剩下的一只糖葫芦给解决掉,转过头来却发现慕凌那双清冷的眼正动也不动地盯着她,两人的目光对上,她的动作又再次定格在了半空中。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调侃他想吃又不承认,先前一脸富人模样的周老爷却忽然介入了两人之间,开口便道: 「这位仙师,方才听闻您是从浮生谷而来,今日得以在此见到二位实属周某之幸,不知在下是否有那个荣幸邀请二位至寒舍稍作歇息?」 「只是歇息吗?」花似真挑眉,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这……实不相瞒,周某确实有一事相求,只因前些日子我周府中人接连生了怪病,可请了多位大夫至今却仍查不出个所以然,因此,在下本想着若是此番依旧无果,便要派人至浮生谷向仙师求医,不料今日竟有幸於此遇见二位……」 「好了我们明白了。」 该听的都听了,为了防止对方继续罗嗦下去,花似真想都不想就打断了对方。 想当然,在这种有求於人的情况下,周老爷自然不会因为这等小事便动怒,不如说,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从方才至今半句话也没说的慕凌,况且别说开口了,後者根本连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让人实在m0不清他究竟意下如何。 只不过,相较於周老爷的担忧,一旁的花似真可是压根没考虑过慕凌想或不想、要或不要,甚至没问他半点意见便迳自点头道: 「医病嘛!当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们若在您那儿耽搁太久,怕是入夜之前无法回到浮生谷……」 花似真话还没说完,周老爷便立刻道: 「若二位不嫌弃,还请在寒舍留宿一宿。」 「如此,便先谢过周老爷啦!」花似真笑道,一直到说完这句话,她才终於转头看向身为受请托者却始终没cHa半句话的慕凌。 果然,後者的脸sE如今已经冷到彷佛连她周围的空气都要结冻了,见花似真看过来,他才总算冷冷地说了一句: 「天黑之前必须回浮生谷。」 「啊呀!不过是差一晚上罢了,谷主他们定然可以理解的。」花似真道,一派轻松的态度俨然完全没被周遭冻人的气氛所影响。 当然,慕凌也并非如此无情之人,所谓医者父母心,他既不会放任病人不管,也不会因为贪图钱财而答应,毕竟浮生谷可是一点都不缺钱,只是…… 作为一个向来不喜於在外多惹麻烦之人,面对花似真的自作主张,他自然还是不会给出什麽好脸sE,即使他平时的表情在旁人看来也绝对称不上是什麽好脸sE就是了。 於是,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下,花似真一行人就这样移动到了周府,至於他们先前购买的药材,自然也是交由下人一并过去了。 004仁医现贫富皆同(五) 一路上,花似真问了不少问题,像是「周府上下共有多少人染病」以及「可有听说周遭邻里发生类似的事情」等等,至於慕凌则是一如之前那般,用花似真的话来说就是:「只要他不开口绝对会被人当成哑巴」,想当然,此话一出,她立刻又接到了来自慕凌的一记瞪视。 而那名最一开始被这位周老爷从药铺请来的大夫,打从花似真答应要同周老爷一道回府看诊之後便一直臭着一张脸,如此行为其实并不算太费解,对此两人也是不甚在意。 毕竟浮生谷虽说乃一名震四方的修仙大派,但由於慕凌年纪尚轻,即便他们在一般人心中仍有一定的地位,但在同为医者的其他大夫眼里,难免会将其视为只仰赖门派名声,实则历练尚浅的毛头小子。 因此,当他们一到周府,周老爷本人都尚未开口,那名大夫便抢在前头先道了句: 「还请周老爷将一众病患集合起来,让在下一并进行诊断。」 「这……」 「这怎麽行!」周老爷才刚开口就被花似真接下了话。 「周小姐贵为周府千金,如此与其他人一同进行诊断,怕是不太好吧?」顿了下,她又说: 「当然,如果周老爷本人没意见,我们自然也是可以配合的。」 闻言,周老爷怔了下,看向花似真的目光略带诧异。 「这位仙师,您是怎麽知道小nV……在下方才分明并未提起呀?」 「话是这麽说没错,」花似真笑了笑,续道: 「但周老爷您说过,这府中之人接连生了怪病已经有好一段时间,而您也已经请过好些大夫前来诊治,我便想,周老爷平日里定也是忙碌得很,此番之所以会亲自前往药铺,必定是因为某位重要之人染病所致,合理猜测应该是您的夫人或是孩子生了病……」话说至此,花似真抬眸看了眼前不久刚才厅里走出,且与周老爷一样身着华服的nV人。 「……显然,夫人目前身T安康,那麽染病之人便只可能是您的孩子了。」 至於是对方是男是nV,这点花似真倒还真是凭感觉猜的,只不过此刻并没有特别提的必要。 「原、原来如此。」周老爷点了点头,虽是并未多说什麽,但却有意识地多留心了花似真这个人。 而一旁,慕凌的神sE依旧淡漠,全然无视她那一脸沾沾自喜的表情,当然,後者也确实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麽值得炫耀的事,之所以特地说这一番话,也不过是想暂时堵住那名大夫的嘴而已。 只不过,大夫也不愧是「经验丰富」,听完花似真的话之後脸sE虽然变得有些难看,但态度仍是十分镇定地道: 「既然如此,自然是应该先去察看令千金的病况,烦请周老爷为在下指个路。」 「哪里,几位这边请吧!」周老爷道。 见状,花似真忍不住有些懊恼地咕哝道: 「啧!看来我刚才真不应该那样说的,这样不是显得我跟那个假大夫一样狗眼看人低了吗……」 「……」虽说她这低声说话是传不到前方,但慕凌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贾大夫?」慕凌斜了她一眼,明明是个问句,可单单听起来却显得有些意义不明。 然而,花似真一下就明白了慕凌的困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 「此假非彼贾,乃真假的假。自称大夫却择人而救,这难道还不是假大夫吗?」 「……」慕凌又看了她一眼,不过这次却没有再说半句话。 花似真也不以为意,双手背在脑後,信步而走的悠闲模样简直不像来治病而是来郊游的。 穿过庭院,没过多久,几人便来到了周府千金的闺房之外,一名家仆为走在最前头的周老爷推开了门,其他人也跟在後头进了房内。 甫踏进房,花似真便朝慕凌抛去一眼,嘴角有意无意地扯了下,而後者的神情则依旧淡漠,就连进去之後也是一语不发地站在一旁,一点也没有主动上前抢先诊治的意思。 「那麽就麻烦二位了。」周老爷道,侧身让出了一条路供大夫先行。 而花似真就站在几步远的位置,挑眉看着这位「假大夫」待会能诊出些什麽东西来,微扬的嘴角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自信。 果然,诊断的过程中那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有脸上的表情越趋难看,待他离开床边,说出的结果也一如花似真所料。 「怎麽说呢……令千金脉象诡异,可依我看,这似乎又并非身T上的病痛所引起,不如我先开服药让令千金服个几日……」 「我说啊!」花似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在开那不晓得有没有用的药之前,还是先让我们慕兄替这位小姐看看吧?」 「……」 此话一出,大夫虽是微皱起眉,但见周老爷大有依循花似真要求的意思,因此还是不得不歛起那张难看的表情闭上了嘴。 慕凌在其余几人注视下走上前,花似真则依旧双手抱x站在一旁,从此一角度看去,那位周府千金似乎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痛苦的神sE,除了肤sE颇为苍白之外看不出任何异状。 待慕凌一番看诊把脉结束之後,周老爷立刻急切地上前询问: 「如何?仙师可有在小nV身上发现病因?」 只不过,慕凌并没有直接答话,而是抬眸问道: 「周府染病之人最近是否去过他处?」 「这……」周老爷闻言先是一愣,虽然新下觉得有些困惑,但思忖半响还是老实道: 「上个月……就在上个月,小nV曾经偕同几名婢nV和仆役前往山上的某间道观……我记得是叫菥蓂观,不知仙师因何有此一问?」 「菥蓂观?」花似真喃喃,和慕凌对视了一眼。 後者则道:「此nV身无疾病却浸染邪气……」 「可这周府之中并无妖邪入侵的痕迹。」花似真接下话: 「因此这位周小姐必定是在其他地方染上邪气,如果地点是在为欢镇内,想必受害者不会只有周府一家,几日下来也早该在这镇内传得沸沸扬扬……」 「两位的意思是,小nV得病实乃出外沾染邪气所致?那麽……」 「去除邪气之药尚需时间配制,我会先开一副可以暂缓症状的方子,一个月後即可再派人前往浮生谷取药。」 「我明白了……真是多谢仙师!」 慕凌颔首:「再带我去看看其他人。」 「是……您这边请。」周老爷道。 见状,花似真扬眉往那名大夫所在的方向瞄去一眼,而对方的脸sE果不其然变得更加难看,看得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可终究还是没真的笑出声,也算是给对方留了点面子。 然而,就在他们刚准备往房门外走去时,原本还躺在床上的周小姐却忽然撑起半个身子,唤了声: 「爹。」 原来这周小姐醒着啊? 花似真心道。 「病了就好好躺着。」周老爷蹙眉,随後又对一旁的婢nV吩咐道: 「好生照顾小姐。」 「是。」 於是,几人又再次将目光转了回去。在这之前,那位周小姐先是和站得离她最近的慕凌对看一眼,後者虽仍是那副波澜不起的神情,但前者却是含羞带怯地别开了眼。看见这一幕,花似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就等着待会出去好好调侃他一番。 005弟如长兄青出蓝(一) 将其余几名家仆轮番诊断完之後,两人也算是确认了最初的猜测。 首先,那些周老爷口中的染病之人,其病因确实都是沾染邪气所致,只因每个人T质本就不同,所以发作时间与症状才会有先後以及严重程度之分。 而此次既然不是一般常见的病况,那麽普通的大夫自然无法轻易看出个所以然。 毕竟除邪气、治顽疾,此乃浮生谷之所以能傲立於群医之中的原因,且不说医者之间本就没有b较的必要,一旦失了仁心,那麽纵使医术再JiNg湛也是无用。 对於这种人,慕凌不予置评,仅是冷眼相待。 只不过,被一名b自己年轻了不知道多少的小辈施以如此眼神,对那名大夫来说怕也算得上是一种极致的嘲讽了吧! 「没想到那几人出现异常的原因当真与邪气有关。」行走路上,花似真状似随意说道,但慕凌闻言却是反问: 「你不是早便知道了吗?」 「唔?」花似真顿了会儿,耸肩道: 「瞎猜罢了,刚好那些陪周老爷去药铺的人之中有一位沾着邪气,看他的样貌虽然无异,但距离发作也只是早晚的问题,别看我这样,九爷我对於邪气可是敏锐得很呢!」 说完她还冲慕凌挑了下眉。 「不过我说你啊!咱们不是说好今晚留在周府给人家招待的吗?有吃有喝又有住,多好!」 「……」 说好今晚留在周府?他们何时说好了?如果他记得不错,那应该从头到尾都是这人一厢情愿说要留下的吧? 慕凌心想,可终是没有开口反驳。 事实上,因为多出了计划之外的行程,而今离开周府後天sE也确实不早了,即使是御剑,入夜而行也绝不b天亮之後再出发来得安全,因此住宿一事确实是必须考虑的,这点他当然也知道,只是…… 一旁的花似真仍继续滔滔不绝地嘻笑道: 「你看周老爷都说要设宴了,况且周小姐如此盛情,你怎麽就忍心拒绝人家呢?嗯?」 「……」 「真是可惜啊!我看那位周小姐似乎挺欣赏你的,慕凌你怎麽就这麽不懂得把握机会呢!换作是我肯定──」 「肯定如何?」慕凌停下脚步瞪向她。 但是花似真哪里会怕慕凌的瞪视,顶多也就是收回原本的话,改口叹道: 「唉!我要是那位周小姐,肯定不会喜欢你这种整日里一板一眼的家伙……」 「……」 「不过说也奇怪,有我这等美男子在场,这周小姐怎麽就先看上你了呢?」 「……」 这次慕凌学聪明了,知道无论他如何回应都对这人没用,因此仅是又瞪了她一眼便再次往前走去。 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由於这为欢镇素日里便有不少外来的访客,故而要找到客栈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可当他们寻到住宿地点後,店里的伙计却是一脸为难地道: 「两位客官来得晚了,小店今日恰巧生意不错,这整日里来来去去的也才空出一间房,您二位若是不嫌弃的话……」 「一间就一间呗!咱们挤一挤也不是不……喂!慕凌!你去哪儿啊?」 「找下一间客栈。」慕凌淡然答道,转身作势要离开。 花似真张了张口,还未答话,那名夥计又一次道: 「这位客官,我就直说了吧!您看现在都这个时辰了,以今日来小店投宿的人数来看,其他客栈怕是也早就客满了,您现在离开,待会想再回来,说不定连我们这儿的最後一间房都没了也说不定呢!」 此话一出,慕凌倏地停下脚步看向花似真,後者耸了耸肩,应道: 「看吧!所以我就说直接住这儿了嘛!」顿了下,见慕凌仍是一副不甚愿意的模样,她又突然扬起嘴角道: 「怕什麽!难不成你还担心我会毁了你的清誉不成?」 闻言,对方脸上的表情终於出现了变化,可明明是神sE不悦的瞪视,花似真却莫名觉得有趣,刚想再说点什麽,慕凌却又忽然收回了眼神,淡声对夥计道了句: 「就那一间吧。」 「好咧!二位请跟我来!」 夥计应道,两人便这麽踏着调子截然不同的步伐随他而去。 明月朗朗,清风漫漫,花似真斜倚在窗边,红袖之间还拿着不久前请店里夥计拿来的一壶酒,模样好不惬意。 而另一边,慕凌闭目盘坐於皎皎月sE之前,他的身侧是一杯清茶伴着袅袅白烟,而其姿态之端更足以显示这人拘谨的X格,也使当前这幅景象产生了显而易见的对b。 轻啜与豪饮,素雅与恣意,片刻的安静之後,花似真突然随口一问: 「你听说过菥蓂观吗?」 慕凌顿了下,微睁开眼道: 「我只知菥蓂。」 「……谁在问你菥蓂是什麽了!」花似真翻了个白眼,接着道: 「我听我师兄说过,这菥蓂观位於百绝峰上,是一座颇为知名的道观,虽然它跟百绝剑派本身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因为地缘位置相近,两者之间还是多少有所联系,据我所知,後者的门派中人甚至还有些会直接居於观中进行修练……就这点来看,他们之间的交流其实还是挺紧密的。」 「你知道的还真多。」慕凌淡然答道,但花似真却是嘴角一扯,道: 「哪里是我知道的多,分明是你知道的太少了,看来我回去可以跟我师姐好好炫耀一番,让她再说我不读书,哼!」 花似真轻哼了声,慕凌方才心想这跟读不读书似乎没什麽关系,半响又听她续道: 「……不过这菥蓂观既是在百绝峰上,且不说观内真有什麽妖邪出没,光就山里头出现邪气这一点,百绝剑派便已是断然不能容许……你说,那周府中人真有可能在菥蓂观沾染邪气吗?」 「仅为推论,未必可信。」 「我想也是。」花似真颔首,接着又头一仰倚到窗缘上。「反正这事儿也与我无g。」 可一旁的慕凌却是冷冷道了句: 「我以为你向来惯於多管闲事。」 注:菥蓂(ㄒㄧㄇ一ˋ):药草的一种 005弟如长兄青出蓝(二) 闻言,花似真立刻明白慕凌所指何事,跟着便嘻笑着道: 「说起来你还得谢我,白日里我可是帮了你两次呢!」 「帮我?」慕凌眉毛微跳,但对方却仍是继续面sE不改sE地说: 「是啊!一次是那名带着孩子的妇人,一次是周府上上下下。如果说救人便是积德,那你今日可是积德两次了,说不准对来日飞升还有所帮助呢!」 「……」 见花似真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慕凌不禁一时哑然,只觉这天底下怎麽有人能如她一般。若非今日之事确实是医者职责所在,而过程中也没碰上什麽麻烦,他恐怕还真无法将对方白日里的自作主张当作没发生过。 另一边,花似真大概也知道慕凌在想什麽,只是对於方才那番话她并没打算多做修正的打算,仅是补了句: 「不过我想,就算我当时不在,你还是会出手帮助那名妇人和孩子的对吧?」 「……」 慕凌轻轻地将视线给移了回去,没有答话。 虽然是问句,但,许是因为浮生谷常说的医者仁心,又或者是出於识人的某种直觉,她总认为眼前这个方才认识没多久的少年并不如外表所见的冷漠,也因此,趁着这个机会,花似真又道: 「嗯……所以,看在我早先帮了你两次的份上,关於我师兄T内的邪气,还有谷主昨日提及的药方……你可愿意帮忙?」 她话才刚说完,慕凌便立刻抬眸道: 「重点并非在於我愿不愿帮忙。」 「为何?难道真是因为那药材珍贵的缘故?」花似真竖起眉,显然仍是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 而慕凌则是如实应道:「泠花本身极为稀少只是其一,如我先前所说,yu除邪气,须以寒潭之水为引,所育之花为药,故而受药者本人必须得待在谷内。可从断云庄至浮生谷路途遥远,若病患身T虚弱,未必能承受如此跋涉;」 「其次,因药材本身带有寒X,为免除寒X侵T,在确认你师兄能否服用之前绝不能贸然施药,否则只是白费良药罢了。」 听完对方所述的那一串话,花似真先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後又微微挑眉道: 「你是不是只有在提到这类事情的时候才会愿意多说点话啊?」 「……」 「看,这又不说话了。」花似真笑了笑,但很快又歛起表情续道: 「以我大师兄的状况,也许确实无法承受如此长途跋涉……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方法……」 见花似真眉头微蹙,一副对此十分苦恼的样子,慕凌只是沉了沉眸,少顷才道: 「此举是否可行尚未可知,须得实际确认抱恙者之病况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决定。」 「你的意思是……」花似真露出不甚确定的表情,「难道,慕凌你愿意亲自到断云庄为我大师兄进行诊治?」 慕凌颔首。 见此,花似真忍不住绽出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完,她又接着正襟拱手道:「我花似真在此先向你谢过!」 「不必了。」慕凌道,虽说仍是一脸淡然的模样,但方才得到应允、好不容易放下心中大石的花似真却是没打算就这麽占他便宜,直言道: 「今日你帮我这一个大忙,来日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花似真定当竭力相助,绝不食言!」 「那便如此吧。」 慕凌随口应道,当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将来会有需要对方帮忙的一天,一如花似真所想,此人身为浮生谷首席弟子,不仅衣食无缺,在各方面如财力、人脉上也都并非他们断云庄所能相b,但是尽管如此,方才那一番话仍是出自肺腑,诚恳而真切。 「不过话又说回来,慕凌,昨日在芳居之中,你怎麽就没把话说清楚啊?害得我差点误会你,回去还被我师姐训了一顿……」 「……」 昨日之事,慕凌自然是记得。 但,若他记得不错,当时他尚未说完话便将其打断,并且招认寒潭采花等种种之事的应该是花似真她自己吧? 对此,慕凌并不打算再多费口舌去纠正她,也幸好花似真仅是随口抱怨了两句,见慕凌没答话也就罢了。 总之,此行目的达成已是她最大的收获,因此现在的她可说是心情大好,只不过,就在她喝了口酒准备走至床边时,慕凌却突然叫了声: 「花九。」 「……嗯?」前者顿了顿,偏头看向唤她那人。 「……无事。」但对方却是又别开了眼,似是有什麽话想说却没说出口。 见状,花似真先是嘀咕了句:「花九?花九爷?算了,好像也差不多。」接着便足尖一转,调过脚步走向慕凌,於是她就这样单手撑着头靠在案上,同对方一般替自己斟了杯茶,半响又在当中掺了些酒,晃了晃杯中之物後才将其饮尽。 结束一连串状似无意义的动作之後,花似真总算放下茶杯,随口道了句: 「那边那烛似乎快烧完了。」 说完,慕凌果然抬眸朝花似真所指的方向望去,而那儿的烛火也确实如她所言,只消再过片刻便会熄灭。 当然,一盏烛火而已,并不需要太过在意,且夜已深,熄灯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但不知为何,慕凌却是望着那盏摇曳yu灭的烛火恍了神,直到花似真说: 「把火熄了吧!还是你想陪我再喝一杯?」 语毕,她又将一只茶杯推至慕凌面前。 烛光明灭,夜风轻掠,而他们二人也几乎是同时将那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005弟如长兄青出蓝(三) 「慕凌……慕凌!你等等我呀!」 花似真叫嚷着,抬手擦了擦自己额角上的汗珠。 虽说这山谷之中有树木遮荫,但一路行走过来仍是不免使汗水浸Sh了衣裳。 她也是直到今早才知道,原来回程的路必须得靠双脚走回。而理由便是因为从为欢镇回到浮生谷沿途所经过的那一片山林,处处都有仍须透过采摘才能补齐的药草。 为此,花似真也只能任由慕凌领路,背着个竹篓彷若什麽小书僮般地跟在後头。 「慕凌你能不能走慢点啊!」 瞧他那一副轻装简便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虽说今早是她主动说要背这竹篓的,可昨日整天下来买的东西也不少,该有的重量还是有,怎麽说她都不会b一身轻装上路的慕凌要来得轻松。 而前方,慕凌仍是没因对方的叫喊而放缓脚步,仅是不时停下俯身,持续地采摘那些於花似真看来都长得没啥不同的药草,待後者走近後再将药草扔进那只竹篓里,随後又站起身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进,整个过程中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慕凌……」花似真叫道,见慕凌一早上都维持那副模样,她终於还是又忍不住提起昨晚发生的事。 「你别这个样子嘛!我不是说了吗……昨晚我真的没想对你做什麽……喂你别越走越快啊!」 「……」 慕凌眉间微蹙,既不回头也不应声,就这麽无视後方那人不屈不挠的叫喊。 见状,花似真倒也不气馁,只是维持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彷佛料定对方不会真将她抛下不管似的,连脚步也依旧是追赶中带着几分从容。 半日後,两人终於抵达了谷口,薄薄的冷雾飘散於空气之中,彷佛就此将这片清幽之地与外界划分开来。 慕凌和花似真一前一後地走着,大抵是因为一趟走来也有些累了,後者於进谷之後难得地静了下来,也让慕凌好不容易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 然而实际上,以上所述只是原因之一,对花似真而言,这种程度的疲累还远远不足以让她闭嘴,更别提是因为不忍扰了这儿的清静,从她初进谷时的作为来看,很显然,她压根就没将「切勿扰人安宁」这几个字当一回事。 而现在,她之所以如此反常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自入谷後,花似真便一直左顾右盼,只因思及闻若Y昨日在她出谷前曾交代过的那些话,心想自己最好还是暂且少说点,以免她师姐听了之後察觉到她和慕凌之间有什麽不对劲。 不料,这一路上没遇到闻若Y和吴子澈,等到了芳居,却发现二人恰巧又在里头同苏怀生议事。 而谈话中的三人见他们归来,自是立即中断了对话,转头看向来人道: 「你们可算回来了。」 「师叔。」 「苏谷主。」 「如何?可是此番出谷发生了什麽事?」苏怀生问。 虽说从他们出谷至归来也不过隔了一夜,但相较以往多半是当日往返,如此番一般在外头待了近两日的情况确实鲜少发生,也难怪苏怀生会以为二人遇到了什麽难以解决的状况。 一旁的闻若Y轻咳了声,像是猜到发生什麽事般,一开口便道: 「阿真,你是不是又贪玩了?」 「绝对没有的,师姐!」而花似真自然是连忙否认,甚至还挺起x膛,理直气壮地说: 「会耽搁一些时日是因为我们替人医病去了,你说是吧!慕凌。」 众人一听纷纷将视线移了过去,而後者则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一旁的闻若Y和吴子澈虽是对此抱着几分怀疑,可见到有慕凌替她做担保也不好再说什麽,而苏怀生就更不用说了,即便慕凌隔日方才归来并不寻常,但後者的品X如何他还是很了解的,只要不是遇上什麽麻烦事便好,毕竟这本就不是一件值得追究之事。 於是,略一探问之後,苏怀生便又将话题带往了正事: 「该买的药可都买齐了?」 「齐了齐了!全都在这儿呢!」花似真边说边晃了晃她背後的竹篓。 而慕凌则是在一旁补充: 「少数药草数量略为不足,但要先制出交予断云庄的药应当是足够的。」 「如此甚好。」苏怀生捋了捋胡须,带着几分歉意望向一旁道: 「还得劳烦三位再等上一阵了。」 「哪里,我们才是叨扰您了。」闻若Y又一次代表发言,说完还不忘意有所指地看了花似真一眼。 察觉到自家师姐的目光,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刻意不与对方直视,转而凑到慕凌身边状似想同他搭话,但後者却是不动声sE的往远离她的方向站了一步,淡声道: 「既然药草已准备齐全,弟子便先行离席为制药做准备了,告退。」 「去吧。」苏怀生颔首。 花似真张了张嘴,一副还想开口说些什麽的样子,但见闻若Y一双锐利的眼仍旧盯着自己,便是再想跟出去也只能先暂且作罢。 005弟如长兄青出蓝(四) 众人散了席,甫离开芳居没多久,闻若Y便已沉下脸冷声问: 「说,此番出谷你又给我闯了什麽祸!」 「冤枉啊师姐!事情真的就如我方才说的一样,我们是因为去替人医病,所以才……」 「我指的并非此事。」 「咦?那……」 「你和那个慕沉渊之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麽事?」 「……」 被闻若Y一眼看穿,花似真一阵哑然,略带心虚地别开目光,心想果真是什麽都逃不过师姐的眼睛,後在对方的b视下,她仍是不得不y着头皮道: 「其实也没什麽……就是昨晚发生了一些小误会……」 「怎样的误会?」 「就……」花似真眼神游移,轻咳了一声续道: 「师姐你相信我,真的不是什麽很严重的事……对了!慕凌已经答应亲自到断云庄为大师兄诊治了,若是诊断结果没问题,便会将大师兄接至此佐以新的药方进行医治。」 闻言,另外两人俱是一愣。 「此话当真?」 「那是当然!」提到此事,花似真不自觉有些骄傲地扬起下颔,俄顷又道: 「我不是说过吗,我一定会让慕凌做出允诺的,况且之前在寒潭边上发生的事也都不过是误会……」 「你确定?」吴子澈挑眉。「就算那件事他原谅你了,但後来的那个误会又当如何?你就不怕他反悔吗?」 「不会的。」花似真语带笃定地道,毕竟从慕凌昨日的话来看,她想他应当不是一个如此会记仇的人……大概。 而闻若Y见她语气如此肯定,心里虽隐隐带着几分担忧,但思及花似真一向很是将她师兄的事放在心上,最终便也只是轻叹一口气道: 「你啊!平时就不能收敛些让我稍微省点心吗?」 言下之意是师姐不打算追究他们昨晚发生的事了? 想到此,花似真不禁在心中直道幸好,可表面上仍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应声: 「我知道了师姐。」 「唉……」 待闻若Y一面叹气一面走远後,吴子澈立刻跩过花似真的手问: 「欸!所以你们俩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 「谁知道,大概是我妨碍他飞升了吧!」花似真摆手。 听到这彷佛是胡言乱语般的话,吴子澈也只是无言了会,没过多久又问: 「你们真是吵架了吗?我怎麽看不出来?」 他只记得那个慕沉渊从一开始就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大概也只有如花似真一般少根筋的人敢去招惹他了。 「谁说我们吵架了?」然而花似真却是一脸莫名地看向他,道: 「那是他自个儿在那边生气,我也不过是在拿给他的那杯茶里添了些酒罢了。」 「添酒?这有什麽好生气的,难道他们浮生谷的人连酒都不喝吗?」 「就那些斋戒一般的吃食来看,你觉得呢?」 吴子澈:「……」 花似真又道:「但我也真的只是混了那麽一──滴点的酒进去呀!谁知道他居然是个一杯倒!」 「你是说,慕沉渊喝醉了?」吴子澈先是愕然,随後又有些好笑地道: 「如果是这样,那也难怪他会生气了,谁让你妨碍他飞升。」 花似真耸了耸肩:「又或者是怕我在他喝醉时对他上下其手也说不定。」 「他看你也就是个男人,怎的还会联想到上下其手去?要也是你担心……」吴子澈仍是笑,可笑到一半却突然像想起什麽似地顿了下,转而露出狐疑的表情问: 「等等……你昨晚……该不会是和那慕沉渊睡在同间房吧?」 此话刚问出口,不待花似真回答,他又是一副早已知道答案的模样,片刻後便啧声道: 「这件事若是让师姐知道,你可免不了又要被念一顿了。」 「哼!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师姐又怎麽会知道……况且,我那也是因为房间实在不够了,否则慕凌他还不想跟我同一间房呢!」 「嗯……我想也是,这麽说起来,你扰他安宁的可能X可b他对你上下其手的机会要高得多了。」 「那是!」花似真反SX地答道,说完见自己这话答得不对又即刻改口: 「我哪里扰他安宁了!」 「是是是……」吴子澈应声,状似懒得再和她争辩,也算是表现出了身为三师兄应有的「成熟风范」。 而花似真见他点头才总算是勉强地哼了声,道: 「不过还真不是我要说,师姐她那观察力也真是太变态了,你不也说没看出来我和慕凌之间发生了什麽吗?」 吴子澈难得再同意不过地附和:「那是因为师姐太了解你这个人了吧……」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虽说此时的花似真只是不予置评地扬了扬眉,但往後所发生的种种却都应证了,也许这世上真真只有闻若Y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005弟如长兄青出蓝(五) 太闷了!真的是太闷了! 之後的几日,花似真依言稍微收敛了些,可这麽做的结果却是令她感觉到自己可能会无聊Si在这里,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发生,她自然是免不了要主动去找些乐子。 而说起找乐子这件事,在这浮生谷虽是难了些,但也并非完全做不到。 就说那慕凌吧!脾X怪是怪了点,可跟他待在一起的那两日她却一点也不会感到无聊,甚至还常常觉得颇为有趣,说也奇怪,可事实就是这麽一回事。 只不过,也许是因为在忙着制药的缘故,这几日她倒是处处不见慕凌的踪影,想找人打听,又担心传入了闻若Y的耳里,定会让她以为自己打算去给人家添乱,为此花似真也只好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这浮生谷内乱走。 「那个老三,居然说今日要待在房里自修……当初明明说好要出来玩的呢!结果近日居然如此地听师姐的话……嗯?」 这日,花似真方才踏出房门闲逛了没多久,远远的就瞥见一名约莫七、八岁大的孩子正挑拣着药草,别的不说,那动作就这样看过去还真是挺有模有样的。 想想,这还是她来到浮生谷後头一次见到那麽小的孩子,瞧他那满脸认真的模样,花似真不由得走近了些,大抵因她这人向来是步履无声,因此一直到几乎步至那孩子跟前,对方都并未发现她的存在。 见此,花似真张了张口,似是在思考要用什麽方式开口搭话,可这时对方却忽一转身,由於没想到自己身後近距离处正站着一个人,受到惊吓的孩子登时失手打翻了竹筛中所承装的药草,甚至差点整个人踉跄几步往後摔去。 「啊!」 花似真一惊,急急伸手拉了那孩子一把,但甫站稳的孩子却是以b方才更为惊慌的表情喊了声「我的药!」说完便立刻蹲下拾起那些方才挑拣好的药草。 一旁的花似真顿了顿,也没多说什麽便跟着弯下身去捡那些散落一地的「草」,所幸她终是没把药草和地上原本的杂草给Ga0混,待两人捡乾净了,那孩子才总算轻舒了一口气。 可他方才打算开口道谢,一抬头见了花似真,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是: 「是你!」 「我?我怎麽了吗?」花似真偏头,眼神略带不解。 而那孩子听到他开口後,脸上本就带着诧异的表情又忽地染上一抹奇怪,沉默半响,他才有些讷讷地开口道: 「兄长说了,让我这几日若是看到穿着红衣的人便离他远点儿……那个人就是你吧?」 「……」 虽是并未指名道姓,但放眼整座浮生谷,除了她之外哪里还有第二个穿着红衣的人? 不过,当下花似真并不急着承认或是否认,只是扬了扬眉,问: 「你兄长是谁?」 不料对方竟又道: 「兄长说了,在和别人谈话之前应当先互道姓名,是以为礼。」 「……」 花似真也不知道该说是这孩子奇怪还是他的兄长奇怪,不过这麽一听,倒是她先对这两人来了些兴趣,於是便也就嘻笑着依对方的话道: 「断云庄花似真,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而那孩子也当真是正了正sE,用着稚nEnG却不失礼仪的语气回道: 「浮生谷,慕青然。」 「慕青然?」花似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下她可算是不用问也知道这孩子的兄长是谁了。 「你是慕凌的弟弟?」 也许是因为鲜少听见有人直呼自家兄长的原名,当下慕青然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迟疑的神sE,但半响还是点了点头,反问: 「你与我兄长认识?」 「那当然,慕兄可是我的好友!」 花似真说的理所当然,彷佛并不在意两人只认识几天这回事,也不觉得自己对「好友」二字的意思有任何误解,除此之外更是完全忘了她的那位「好友」曾叮嘱过自家弟弟最好离她远点儿的那句话…… 「好友?但是兄长不久前才告诫过我别靠近穿着红衣服的人……」说完,他还当真直接往後退了两步。 不过这句话也恰好提醒了她,闻言,花似真只得轻咳一声,辩解道: 「那不过是因为你兄长他与我之间有些误会。」 「兄长他从不随便误会他人。」 「我真的是慕凌的朋友……」花似真依旧不屈不挠。 「……前几日我们还一同到镇上买药呢!他没告诉你吗?」 闻言,慕青然脸上的表情总算从怀疑变成了些微的讶异。 「真的?」 然而方才说完,他却又不解地自问道: 「可我从没听说过有谁自称是兄长的好友啊……?」 没想到他说完倒是让花似真忍不住噗哧一笑,道: 「怎麽?难不成慕凌除了我之外还没半个朋友不成?」 虽说就他那副个X,再加上长年闭居於这浮生谷之中,没多少朋友或许也不算是什麽太奇怪的事。 不过这次慕青然并没有回答,而是用着最初那有些奇怪的眼神看向她,似是有什麽想问却又迟迟不开口。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都喜欢看着人却不说话。」 一直到花似真说出这句话之後,慕青然才总算又张口道: 「我只是在想应该如何称呼你才对……」 花似真一顿,心想自己不是才刚说过自己的名字吗?但片刻又意识到,自己的年纪相对於他也算是长了些,想了想便道: 「既然慕凌他唤我花九,那麽你便叫我九哥哥吧?」 005弟如长兄青出蓝(六) 虽说仙门弟子,於称呼上如此亲近难免有失礼仪,可她对於称呼说实在的也并不是太在意,更何况,让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喊她公子,总觉得有种说不上的别扭,想想还是叫哥哥要好些。 然而她话才刚说完,对方却是又忽然道了句令她意外的话。 「哥哥……原来你真是位公子……」 ……难不成这孩子方才还以为她是个姑娘?虽然真要说的话似乎也没什麽不对。 毕竟花似真本就是nV儿身,只是因着那眉宇间的英气以及JiNg湛无b的变声之术才得以让人相信她是名男子,可或许因为年纪小的孩子总是会优先以外貌作为判断标准,如此,也难怪他会在花似真刚开口时露出那样奇怪的表情了。 所幸慕青然在言语上虽是微妙地早熟了些,可实际上仍是一名不过十岁的孩子,听花似真这麽说,他倒也没有起任何的疑心,反而还点了点头自语道: 「也对,毕竟你和师姐确实不大一样。」 「如何不同?」花似真问。 「不同吗……」慕青然偏了偏头,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 「别人都说我师姐是这世间少有的美人,不过……」 「可我长得也不差呀!」花似真指向自己,也不等慕青然说完就打断了他。 「怎麽说我也是这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吧!」 「我要说的不是外貌上的不同。」慕青然微蹙起眉,稚nEnG的脸上依旧像是在思考什麽一般略带了些严肃,但违和的模样却看得花似真不禁发笑,也让她想起了对方那同样总是不苟言笑的兄长。 「……」 论长相,以他这麽一个孩子的眼光来看,实实在在不觉得他师姐和花似真两人之间有任何高下之分,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在慕青然思索的这当时,花似真还是忍不住问: 「该不是慕凌小时候也同你这般吧?」 可对方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突然思绪一顿,霎时有些不解自己为何需要纠结於这个问题。 「既然你是哥哥,那麽和我师姐不一样也没什麽好奇怪的吧?」 「嗯?这麽说好像也是。」花似真「哈哈」笑了几声,见对方这麽认真思考,她几乎都要忘了他们是从哪聊到这个话题上,不过说起这件事倒让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子,当下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加深了些。 「既然恰好说到此事,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问我?」 「嗯!」花似真颔首。「你既是浮生谷弟子,而慕凌又是你的兄长,那麽想必你应该听说过有一种药能使男人变成nV人,又或者是使nV人变成男人吧?」 她道,脸上的表情似是有种微妙的神秘,但一双明亮的眸里却闪烁着几缕狡黠。 「欸?」 果然,慕青然一听立刻就睁大了眼,明显对自己方才所闻感到极度讶异。 「怎麽?你没听过吗?」 慕青然摇头。他确实并未听兄长提及过,可这……似乎也不代表那东西一定就不存在吧? 「那……」 「这世上当真有这种药吗?」他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可更多的却是无法掩饰的好奇。 「这个嘛!自然是有的。」花似真微扬起下巴,彷佛刻意吊人胃口般地道: 「如何,想看吗?我这儿恰好有呢!」 「现在?就在你身上?」而慕青然也一如花似真所料,整个人的心思持续地被x1了过去,也几乎不去怀疑她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就等着一睹那神奇的药究竟存不存在。 「没错。」 说话的同时,她解下了悬挂於腰际的一只配囊,并将那囊中之物置放於手心,然而,还不待慕青然反应过来,她便已经以迅雷之速将掌心那颗丸状之物给扔进了自己嘴里。 慕青然瞪大眼,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人竟是毫无半分犹豫便将那号称可以调转X别的药丸给咽了下去,只不过惊讶之余,他倒是更好奇花似真吃下药吃後是否会真如她所言一般。 俄顷,花似真眨了眨眼,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在慕青然眼中定是没有半分变化,当然,一切的情况在她张口後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咳咳咳!」 她先是轻咳了几声,随後才在对方那渐趋诧异的表情下开口道: 「如此,我便成个nV人了。」 慕青然因为惊讶而张大了嘴,像是看到什麽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好半响都没能从那呆愣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而後,他依稀听到花似真对他说明日还会再来,接着便一脸愉快地离开了,独留下满脸困惑不解的慕青然。 也是良久,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全将兄长的叮嘱给抛之脑後了…… 006石亭惊梦落水渊(一) 翌日,用过早膳後,花似真仍是不Si心地想拉吴子澈陪她一同出去玩儿,可结果却是再次被对方给义正严词的拒绝了。 「师姐的个X你也不是不知道,要是你又在这浮生谷惹事,等回到断云庄,你我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你想回去就挨罚,我可不想。」 吴子澈哼了声,虽说这话说的是有那麽点没义气,可却是字字句句都令人无法反驳,对此,花似真也只能不满地鼓起脸,埋怨道: 「不就是罚跪禁足嘛!我俩从小到大受过的罚还少了?」 「是啊!反正你就是仗着有大师兄帮你说话,若是禁足,你又有哪一次是真的乖乖待在房内?最後还不是我陪你一起加倍受罚?」吴子澈道,口气与其说是不悦,倒不如说是无奈。 而关於这点,他们俩说的倒都是事实。 吴子澈和花似真年纪相仿,後者方入断云庄时年仅九岁,年幼的两人很快便打成一片。 由於花似真自小便Ai玩,时不时便拉着吴子澈到处乱跑,两人从庄内玩到庄外,再从城内玩到城外,到後来每每出去彷佛总得闯些祸才甘心,如此这般,受罚的次数可想而知。 一直到某一次,花似真又领者吴子澈偷跑出去玩儿,而那次她可算终於闯下了大祸──原是两人出去,最後却仅有一人回来。 那是花似真衷心愧对吴子澈的一次,只因当时的一场意外,造成他昏迷城外乱墓,神识全失,差点便从此一觉不醒。 自那次以後,好不容易转醒的吴子澈便听话了许多,而花似真虽不是全无收敛,可究竟玩心还在,就算没有吴子澈,她一人也能不时闹出些什麽来,实在难怪闻若Y总对她放不下心了。 「老三,你真不和我一道出去吗?」花似真最後一次问。 「要去你自个儿去吧。」而吴子澈的回答也依旧如初。 「哼!不去就算了,我找青然玩去!」花似真道,说完便直直往门口走去。 「青然?他又是谁?」 吴子澈一脸纳闷地问,但花似真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待她正yu跨出门,才忽然转过头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句: 「对了,子邪呢?」 「不知道,大概还在睡吧!好些天没听见他的声音了。」吴子澈耸了耸肩。 闻言,花似真「哦」了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在阖上门前又补了句: 「等他醒了记得告诉我。」 「反正你肯定又是想找他一起去为祸四方。」吴子澈翻了个白眼。 最後只见花似真对他做了个鬼脸,随後门便完全阖上了,整个房间顿时只剩下他那不晓得该说是埋怨还是无奈的嘀咕。 出了房门,花似真果不其然又依言来到昨日遇见慕青然的地方,然而不巧的是对方却并不在那,好不容易找到个人问了句,才知道原来浮生谷弟子於此时辰是必须得去做早课的。 早课? 花似真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想早课又是什麽鬼?大概也只有浮生谷这种无聊的地方会浪费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了吧! 不过说是如此,她依旧从那人身上打听到了他们平日里做早课的时间和地点,道了声谢後也没想太多,直直便往对方口中的宁华居走去。 而此刻,花似真站在外头,听着那诵读诗书经文的朗朗之声自室内传出,也不知是第几次打了个大呵欠,一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才勉强让她提起几分JiNg神,可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那人却是前不久才拒绝过她邀约的吴子澈。 见对方朝自己走来,花似真不禁扬了扬眉,问:「方才不是还说不出来的吗?」 「那是师姐要我出来寻你,说是不能总放任你天天这样在谷内乱跑。」吴子澈先是蹙眉,片刻又一脸不解地问: 「不过你怎麽会跑来这了?要不是你这身打扮如此显眼,我怕是根本问不到你人在哪。」 「我不是说了要来找人玩的吗。」花似真应道。 「找人玩?来这?宁华居?」吴子澈听了又是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敢情花似真是当他聋了,听不见这宁华居中的经文诵读声吗? 另一边,花似真自然明白吴子澈在想什麽,可也仅是朝他瞥了眼,理所当然地道: 「等人出来不就能去玩了吗?」 语毕,她又探头yu往宁华居内看去,正巧这早课也告了一个段落,几名弟子自座上起身,见状,她赶紧跩着吴子澈朝门边退了一步。 宁华居门扉一开,陆续便有数名年纪不一的弟子自里头走出,少顷,她终於见着那b其余弟子都要娇小许多的身影,忙叫道: 「青然!是我呢!」 听闻叫唤,慕青然娇小的身影倏地一顿,反SX地转过头去,却在看见花似真的那时表露出了明显的吃惊。 而一旁,吴子澈的疑惑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再看了眼那名年纪不过七八岁大的孩子,他终於还是忍不住问: 「九爷,你该不是认真的想找一个孩子去玩吧?都多大了你。」 「你懂什麽,」花似真用手肘轻撞了下他,「既是要去玩,那当然只有那个年纪大的孩子最知道哪好玩啊!」 要不然她不辞辛苦地等在这做什麽? 「……」吴子澈一阵哑然,不知道该说花似真这话有些道理还是如何,这时,慕青然也已步至两人跟前,只是仍不时用有些迟疑的目光看向宁华居内,最後才终於站定位置仰头道: 「你……变回来了?」 「是啊!想不到我还能变回来吧?」花似真g起嘴角笑道。 「真的是变回来了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惊奇,但很快又自个儿否认了自己的提问。 「不,兄长说了,你昨日说的都是骗人的。」 「可是青然你昨日不也亲眼看到了吗?」花似真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是这样没错……」慕青然又再次皱起眉,露出了那思索时专有的严肃神情。 「什麽变不变回来的?九爷你这是又在Ga0什麽把戏?」 「嘘!」花似真摇了下头,似是不经意地往自己的颈部指了指。 於是,心知此举意味着什麽的吴子澈又再次给了她一枚大大的白眼。 「但是,」慕青然偏过头,用着稚nEnG却认真的口气道: 「天地万物自有其YyAn相生相应之理,而你昨日之说既有违常道,如此便是断然不可信的。」 「那什麽YyAn常道的,一听就是慕凌会说的话,你莫不是一字不漏地给背出来了吧?」 花似真cH0U了cH0U嘴角,刚想质疑他给这麽小的孩子说这些,後者能听懂吗?不料话还未说出口,她的面前却是突然多出了一个人,瞥眼一看,不是慕凌又是谁? 见了来人,吴子澈和花似真双双睁大了眼,可两人对於他的出现却是抱持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前者在方才听见花似真提起「慕凌」二字时便已觉得有些不妙,如今本人直接出现,更是几乎应证了他对於眼前这名孩子身分的猜测。 相较之下,花似真却是眼神一亮,笑容灿灿地对上他那毫无波澜的双眸,方要上前搭话,对方已先冷声开口道: 「不许再听他胡言。」 这句话他是对慕青然说的,可说话时的目光却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花似真。 然而,後者听闻如此冷冽的语气不仅没有半分退缩,甚至还扬起眉笑道: 「你都没见识过呢!怎就就知道我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无稽之谈,毋须确认。」 「什麽无稽之谈!我花九爷从不说那些──」 「九爷你还是适可而止吧……」 花似真话尚未说完,一旁的吴子澈便已先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角,低声的语句中尽是无奈。 也是在这时,她才总算注意到有不少自宁华居中走出的人正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瞄来,似是对几人聚在门边谈话感到有些奇怪,只不过对此她并不以为意,正待要无视吴子澈的阻止继续说下去,抬眼却见一名气质脱俗的nV子步出门外,霎时倒也突然忘了自己方才说到了哪里。 而一旁的吴子澈见花似真突然安静下来,跟着便顺她的目光了看过去,不想这一看,呼x1却是突然一滞,彷佛见到什麽天仙下凡似地呆愣在了原地。 006石亭惊梦落水渊(二) 那nV子的脚步极其轻柔,一身水sE罗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翻,与慕凌同是展现出了浮生谷这儿独有的一派素雅,就连髻上装饰也只有一只与衣裳同sE的簪子,简约却不失其大方。 大抵是感受到了自身周投S而来的目光,nV子脚步一顿,举止优雅地侧过身来,开头便是朝几人露出了一个柔媚的微笑,那笑容看在吴子澈的眼里当真可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八字来形容。 当然,此时的花似真并未留意到吴子澈的反应,或者说,即使她注意到了也并不会觉得有什麽。 「两位想必是近日光临浮生谷的客人吧。」nV子道,姿态彷若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名门闺秀一般知书答礼。 见对方率先开口,花似真自是立刻扬起嘴角,拱手道:「在下花似真,自断云庄而来……这位是我的三师兄……」 花似真顿了顿,见吴子澈迟迟未做出反应,脸上不禁流露出有些纳闷的表情,於是只好以肩膀用力地撞了对方一下,至此後者才终於反应过来,一脸局促地回礼道: 「在下吴子澈,敢、敢问姑娘芳名?」 「浮生谷,莫诗瑶。」nV子微笑道。 吴子澈闻言登时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原来姑娘便是这浮生谷鼎鼎大名的……」 「吴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世人过誉罢了。」 莫诗瑶语气温和地接下了话。 不同於吴子澈的惊讶,花似真对於此人的名字并没有多大的感想,不过倒是令她想起昨日同慕青然的一段对话。 「莫非莫姑娘便是青然你昨日提到的美人师姐?」花似真嘻笑着问,可这一句问话却是让慕青然的脸上微泛起了一抹红,似是因自己的用辞不妥而感到有些无措。 不过要说的话,他毕竟是个孩子,即便真有何不妥之处,那也该是花似真先为自己这略显轻浮的词句道歉才是,可她别的不敢说,单论那脸皮的厚度还当真是无人能及,更何况花似真本为nV子,於她的想法而言,这话也确实是没什麽不当。 而吴子澈虽知晓花似真并无意轻浮人家姑娘,但仍是一副替她感到困窘似地轻咳了声。 见状,莫诗瑶不禁掩嘴失笑,半响才又抬起头道: 「承蒙公子夸赞,可那二字诗瑶尚且不敢当……」话说至此,她又突然眸光一瞬转而道: 「方才见二位与沉渊、青然相谈甚欢,此景於这谷中实在少见,」莫诗瑶瞥了眼慕凌,後者仍是那样的面无波澜。 「……沉渊他向来鲜少主动与谷外之人搭话,更别提是同你们这般聊得热络了。」 热络?她是从哪看出他们聊得热络的? 花似真扬眉,心里却对此感到有些哭笑不得,算一算,方才慕凌从头至尾也不过就说了两句话吧? 思及此,她不禁又联想到前不久那一众弟子对他们投S而来的好奇目光,心道难不成在这浮生谷中,慕凌主动与他人搭话真有这麽稀罕? 「要说聊得热络嘛……以慕凌这冷冰冰的X子来看还真是有那麽点困难……」说是这麽说,可花似真却是带着几分兴味的笑意续道: 「不过莫姑娘上一句话倒是说得不错,与他们两人谈天,我向来都是很愉快的。」 「……」大概是因为没料到花似真会这麽说,前面过程始终没有变过一丝神情的慕凌,如今脸上却是难得地出现几分变化,就连眼神中也夹带了一丝对於那句话的探究。 慕凌不解,就如同花似真不觉得那热络之说存在,慕凌也不明白她是因何感到愉快,至少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这麽说过。 「你们年纪相仿,若有机会彼此结交,我这做师姐的自然也会为此感到高兴。」莫诗瑶浅笑,然而花似真却是摇了摇头,道: 「莫姑娘此言差矣,正所谓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与慕凌虽是初见不久,但却早将对方当作朋友了,你说是吧?慕凌。」 语毕,莫诗瑶同花似真俱是望向慕凌,然而不同於前者那状似不经意瞥过去的眼神,花似真看向他,那一向是直直地带着笑,彷佛一点也不觉得对方冷漠得冻人。 「……」 而这次,慕凌虽是一贯地闭口不答,可相处多年,莫诗瑶对於他这寡言的X格也算是多少有所了解,因此,瞧见他那并未带着否认之意的双目着实是令她颇为诧异。 ……尽管如此,她仍是压下了那方才冒出的惊讶,继续保持微笑道: 「如此,沉渊便麻烦二位多担待些了。」 「莫姑娘客气了,耽误你那麽多时间,如果你要忙的话尽管去没关系,不必顾忌我们。」花似真道。 「真是对不住,既然如此我便先行离开了,还望两位在浮生谷待得愉快。」 最後,莫诗瑶又朝花似真和吴子澈微微点了下头才转身离去,想当然,姿态仍是如先前所见时那般优雅而从容。 也是到这时,吴子澈才彷佛梦醒一般回了神,眨了眨眼,首先听见的便是花似真那充满笑意的嗓音: 「怎麽样?你师姐让我多担待些呢!那麽咱们就彼此包容,前几日的事你也就别再同我计较了嘛!」 「不可相提并论。」慕凌冷冷地道。但花似真听了却是不以为然地应了句: 「如何就不能相提并论了?朋友之间打打闹闹不是挺正常的嘛!」 「可他刚才好像并没有承认你是他的朋友啊九爷?」吴子澈调侃道。 於是花似真又理所当然地反驳: 「没有否认不就是承认了嘛!更何况我们本就是朋友,又何须靠言语来确认呢!」 闻言,吴子澈只是耸了耸肩,想想他们自幼熟识,花似真是怎样的会说歪理,难道他当了她这麽多年的师兄兼朋友还会不晓得吗? 这时,许久未曾发言的慕青然终於拉了拉慕凌的衣角,迟疑地开口道: 「兄长,我……」 「我们也走吧。」 「是,兄长。」 兴许是不想再让他继续留在这儿听花似真胡言乱语,慕凌没多做思考便yu带着慕青然先行离开,不料後者话音刚落,花似真却是又突然喊了声横挡在了他们离开的路线上。 006石亭惊梦落水渊(三) 「欸欸!先别走啊!」 「……」慕凌望着她,清冷的目光彷佛在质问她又想胡言些什麽了,可後者当然不会因对方一贯的冷漠而却步,仅是摆了摆手,道: 「慕凌你也别说走就走嘛!我不过就是想问问青然这浮生谷有哪儿好玩的,不然你看,我再这样待下去,人可都要长霉了。」 慕凌不语,只是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小弟,然而後者却是出乎花似真意料之外地偏了偏头,不解地反问: 「浮生谷一直都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至於好不好玩……」慕青然没把下半句说完,看那表情似乎不甚确定究竟要怎样才算得上是花似真眼中的「好玩」。 而後者闻言自是一阵哑然,半响才啧啧称奇道: 「不是吧!你们浮生谷的人都这麽没有童年的吗?」顿了会儿,她又转向慕凌续道: 「还是慕凌你告诉我浮生谷有哪儿好玩吧?」 「……」 「……我明白了!青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因为你吧!不行不行!再这麽下去咱们青然的童年可就真要毁掉了,还是看哪天九哥哥我带你出谷玩儿去吧!」 「不许。」慕凌道,就连吴子澈也跟着附和道: 「是啊!要是被你给带出去,那可能就不仅仅是把童年毁掉而已了。」 「老三你还敢说!看看你小时候跟着我不是也混得风生水起的吗!」 吴子澈扬了扬眉,倒是难得地没把幼时那次差点丢了小命的意外给说出来。 而慕青然长年跟在慕凌身边,耳濡目染下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的童年少了些什麽,来回看了看几人後才摇了摇头,道: 「兄长说过,作为浮生谷弟子,当以济世救人为己任,为此必须得要奋力向上才行。」 花似真又一次哑然,片刻後才嘀咕道: 「什麽济世救人呢!我可不相信你救得了每个人……」 她的声音虽是不大,可听闻这句话的慕凌却是突然微蹙起眉道: 「你又怎知我救不了所有人?」 「我师父说的呗!而且啊!」 闻言,吴子澈脸sE微变,抢在花似真说出其他话之前打断了她。「九爷!」 「唔?」 「……再不回去师姐该生气了。」 「……」 若非吴子澈提起,花似真都要忘了是闻若Y叫他出来寻她这回事。 「行、行吧!」 「……」见花似真应声,慕凌也没再针对她方才所言继续追问下去,仅是冷着张脸转过身作势要离去。 「慕凌!」 又是一声叫唤,这一次,慕凌本不打算予以理会,却没想到他才刚跨出一步,面前竟是倏地出现那红袖飘飞。 由於对方速度极快,再加上慕凌压根儿没猜到她想做什麽,因此他的嘴里几乎是无预警地被塞进了一颗什麽,倒是慕青然眼尖地惊道: 「那配囊里的药……唔!」 然後他的嘴也在下一刹那被那同样的东西给堵住了。 「什麽药啊?我请你们吃糖呢!不谢。」 花似真笑道,说完後才终於心甘情愿地跩着一脸无奈的吴子澈往来时的方向而去,整个宁华居前顿时只剩下那一高一矮的身影。 随着糖衣融化,慕凌的表情彷佛也在突然之间缓和了下来。 「走吧。」 「是,兄长。」 後来有好几日,花似真都是在那寒潭中央度过的。 由於身边时有闻若Y和吴子澈交替盯着,因此那几日她倒是难得地安分,实在无聊时便跑来这寒潭边待上一下午。 原因无他,只因这儿待起来要b浮生谷其他地方都更让她觉得舒服,或许对其他人而言,这儿的温度是低了那麽点,可习惯之後,那沁入肺腑的冰凉不知怎的反而有种将身心洗净了的舒畅感。 此外,这寒潭平日里并没什麽人会靠近,更别提是那无桥可通的石亭了,她也是来过几次後才发现,会来这儿的除了她以外,似乎便只有慕凌一人了。 是的,起初她的确是因为觉得这待着舒适才来的,可当她再次於那石亭遇见慕凌後,来到寒潭的理由便又从此多了一个。 对於除了自己之外还会有第二个人来这寒潭,慕凌刚开始似乎也是颇为意外,甚至几次警告她不许再打泠花的主意,当然花似真也不是那麽不识相之人,想想她刚来时也是因为不懂泠花的重要之处,如今既已知道这等珍贵药材是用来医治师兄的,那麽她自是Ai护它们都来不及,哪还会再随意摘采呢? b较令她意外的是,慕凌除了那千篇一律的叮嘱之外,竟从未对於她的出现说些什麽,反倒是就这麽纵容她与自己一同待在这。 只不过,虽说慕凌几乎每日都会来此,可他大部分时间不是在闭目调息修练,要不便是拿着本医书仔细研读,总之做的都是些花似真眼中的无聊事,无一例外。 「慕凌,为什麽这寒潭平日里都没什麽人会来呢?」花似真问。 那日她正斜躺在石亭顶端,见慕凌迟迟不答,以为他没听到才从那亭顶一跃而下,步至亭中,果不其然便见他正翻着本医书,除此之外,石桌上还摆放了数种形sE各异的药草。 花似真也不在意她方才问的问题了,而是坐到石桌旁,趴着嗅了嗅那些药草,半响,她又像是想到什麽似地坐起身,在慕凌全无防备时倾身凑至他的脖颈,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拉得极近。 不用想,後者自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那双清冷的眸如涟漪外扩般倏地睁大,刚yu拉开距离,低头却见花似真阖着眼,一对长长的睫毛正轻轻颤动。 夹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他与她的墨sE长发同是飞扬,就这麽凌乱地交织在了一起,那一瞬他竟不自觉地屏息,良久,又或者仅是须臾,花似真才抬起头来弯着眼说出她的结论: 「果然还是你身上的味道要更好闻一些。」 「……」慕凌面sE僵了僵,却仍是一副没听到似地将视线移回了医书上。 然而花似真对此并不在意,依旧是如先前那般顾自问道: 「你说,为何这草闻起来明明没什麽特别的,可一旦熬成了药却又令人望之却步?」不待慕凌回答,花似真又道: 「最奇怪的是,这药草味到了你身上,怎麽就突然变得好闻了起来呢?」 「……」 老实说,这个问题慕凌并不知道要如何对花似真解释,一种药草自摘采到制成得以医病疗伤的药材,中间必然经历过各种繁复的过程,而不同种类的药材在制程上又不尽相同,想当然,不同时期的味道自然不会一样,至於他身上的药草味…… 「浮生谷之人,多受身处环境所影响。」慕凌淡淡地说,依旧没将半点目光分到花似真身上。 「照你这麽说,我断云庄之人身上不也该要有花香才是吗?」 花似真不解,嗅了嗅自己的衣领却是什麽也没闻到。 此时,慕凌终於朝对方微微斜去了一眼,道: 「有的。」 「嗯?」 「我是指,花香。」 006石亭惊梦落水渊(四) 作为浮生谷首席弟子,慕凌彷佛是生来便具备那绝佳的眼力及嗅觉,对於需要辨识百草的他而言的确是一大优势。 也因此,纵使他并未像花似真一般凑近,也能依稀从对方身上闻到那甜而不腻的繁花芬芳。 「哦?真的吗?」花似真咧嘴笑了笑,在看到石桌上的药草时却是一顿,突发奇想道: 「对了,反正我这几日也是闲着,要不你来教我怎麽辨别这些草吧?」 「你?」慕凌本yu低头继续读书,可听闻她的话又不得不再次抬头,看向她的眼神中好似带着几分的不以为然。 「怎麽?你不相信?告诉你,我小时候可是学什麽都特别快的!」 「学得快未必学得好。」 「可我不只学得快还学得好呢!」 闻言,慕凌只是淡淡反问了句:「那麽,剑术?」 「呃……」花似真张了张嘴,一阵语塞。少顷,她才撇过头道: 「反正除了剑术以外的事我都学很快的!」 「……」 慕凌不语,也不知是不信她的话还是如何。然而那日後,每到这石亭,他的手边总是会多出那麽一本医书,而上头写的倒都是些他自己早已习过的基础内容,简直像是特地为了花似真准备一般。 那几日,花似真便是这样,有时翻阅着慕凌带来的医书,有时把玩着那些在她眼中都长得差不多的药草,但更多时候,她仍是仰躺在石亭之上感叹道: 「这寒潭水幕,潺潺流声,美则美矣,可就是太冰了,连要下去游水抓鱼都不行,多无趣。」 说是这麽说,可花似真又怎会不知道这寒潭本不是为供人戏水而生,因此她也就是说说罢了,否则就她的个X,怕是不管这儿再冰再冷,只要有得玩,她都能下水绕个一圈再回来。 如此闲适的光景持续了几日,到後来,花似真已不记得自己究竟是第几次来到寒潭,只是算算这一月之期也趋至尾声,便想就在这悠闲到离谷那天也未尝不可。 这天,谷内难得飘起了细雨,寒潭之上一片烟雨朦胧,不知是不是因为如此,一直到过了那固定平日来这儿的时辰,慕凌的身影都并未出现。 对此,花似真本也不以为意,仅是一派惬意地欣赏这难得的茫茫雨景,或许是因那日实在过於舒适,她甚至倚在石亭的柱子边眯起了眼,听着那雨打潭面的声音沉沉睡去…… 微睁开眼,潭面是一片的风平浪静,就连一丝丝的涟漪也没有,整个寒潭周边彷若都陷入了全然的寂静。 就在这一片无声之中,花似真突然注意到水幕之後好似有一抹人影伫立於那,可当她一眨眼,那人竟倏地平稳地站到了潭面之上。 是名nV子。 虽说对方正背对着自己,但花似真却丝毫无紧张之感,只因那人一身素白衣裳,伴着一GU淩然脱俗之气,轻易便可视得为浮生谷之人。 只是,此时此刻,这人为何在此? 花似真心下一阵疑惑,当即开口问道: 「敢问这位道友是何人?」 对方并未答话,甚至整个人都是一动也不动地立於那。 至此,花似真终於直起身,带着几分好奇走至石亭边又唤: 「这位道友?或者说,我应该唤您一声师姐──」 她道,话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只见潭上之人缓缓侧过脸,那一瞬,不论是潭面抑或是水帘,包括花似真自己,所有的一切彷佛都是静的,只有无尽悲伤流转於对方那双空灵似水的眸中。 「阻止……问劫……」 nV子的声线极轻,一句话传入花似真耳中时也就只剩下这四个字。 「你说什麽?」花似真问,试图再听得更清楚些。 然而nV子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迳自转过了身,漫漫步往那片水幕。 「喂!你别走啊!」花似真再次大喊,基於某种直觉,她总觉得自己必须在此问个清楚。 怪的是,不论她喊得再大声,nV子终是没再转身看向她,待花似真回过神来时,她竟以一步蹬於石座,跨步往那寒潭飞跃而去。 霎那间,茫茫雨点打在了她的脸上,与此同时,四周的声音彷佛又活了起来。 冰凉的空气x1入肺腑,她却难得地不是感到一阵沁入心脾的舒畅,取而代之的是视线清明後伴随着错愕而来的晕眩,而她便是在那样反应不及的状态下直直落入了寒潭之中。 仅是一瞬,她的身周便完全被潭水所包覆,难以想像的冷冽刺痛肌肤,视线又一次地趋於模糊。 那时,花似真彷佛看见一抹g勒着水纹的白袖伸向自己,迷迷糊糊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 片刻之前,慕凌手持纸伞於浮生谷穿梭着,雨滴一点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的脚步难得地b平时都要快上几分,只因先前在师叔那听对方交待了几句谷内事务,致使他超过了平时固定前往寒潭的时辰。 当然,倘若平时仅他独自一人,那时辰过了也就过了罢,可慕凌清楚,近来会至寒潭的并不只他一人,思及此,他的脚步便无意识地加快了一些,虽然快,但依旧是沉稳如往昔一般。 待他步至寒潭,一眼便见花似真正站在石亭边缘面向水帘所在之处,令人不解的是,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对方的双眼却像是紧闭着的。 慕凌心下正觉得奇怪,然而花似真的下一个动作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那抹红影毫无预警地跃起,单脚一蹬便往潭水之中跳去。慕凌见状先是一愣,但仅是片刻便意识到她那落水的方式极不对劲,再者,这潭水寒Xb人,断然不是想跳便能跳的…… 说是如此,但当下他仍是没有半点犹豫,手中纸伞一扔便跟着跃入了潭水之中。 006石亭惊梦落水渊(五) 花似真刚睁开眼便见闻若Y正一脸担忧地站在床缘,见她好不容易转醒,闻若Y立刻急急地唤了声: 「阿真?」 「唔……」 「阿真?你可听得到我的声音?」 「……师姐?我这是在哪儿啊?刚才……」 「还好你没事。」听到对方开口,闻若Y当即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接着又回应她的话道: 「你落水了,是慕公子把你给救起来的。」 「慕公子……」 「就是那个慕沉渊。」 「……欸?」花似真的表情明显一愣,脑海中却倏地浮现出那於水中伸向她的宽袖。 原来那人是慕凌吗? 「……那他现在人呢?」 「他……」闻若Y刚要答话,但只说了一个字又立刻打住,转而板起脸道: 「在问别人的状况之前,你难道不应该先跟我解释当时发生了什麽事吗?」 发生了什麽事…… 花似真摇了摇头,老实道: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你不知道?」 「嗯……怎麽说呢?那时我好像睡着了,然後我做了一个梦……哈、哈啾……」花似真x1了x1鼻子,续道: 「梦里有个白衣nV人……嗯……她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但也没解释就走了,我刚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没想到睁开眼时人正好就在那寒潭上方,而且还全身都使不上力,再然後我就掉到水里了。」 闻若Y皱着眉,一听她说完便略带严厉地道: 「阿真,你若贪玩直说便是,休要编个故事出来唬弄我。」 「师姐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啊!」花似真一脸可怜兮兮地道: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自幼水X便好,倘若我真是贪玩,又怎麽会把自己Ga0成这副狼狈的模样呢!」 「……」 闻若Y仍旧是那张严肃的脸,尽管心知花似真说得并没有错,可思及对方过往曾经闯下的祸,要她完全相信对方不会为了抓鱼游水跳下去还真有那麽些困难。 半响,看花似真脸sEb起平日都要苍白不少的模样,闻若Y终究还是不忍继续苛责下去,只好叹了口气道: 「也罢,这次我便姑且相信你……不过话又说回来,阿真你是何时与那慕沉渊如此交好了?」 「师姐为何有此一问?是因为慕凌他把我给救起来的事吗?」 闻若Y摇头:「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麽?」花似真反问。 「方才莫姑娘来这儿看过你,听阿澈说,你们几日前已经见过面了,」顿了会儿,闻若Y又道: 「莫姑娘听闻你於寒潭落水,反应很是惊讶,据她所说,那儿是浮生谷内一处灵气汇集之地,所生之花草树木俱为珍贵,平日里慕公子对它们Ai护有佳,鲜少让人随意靠近……但是,如果我没猜错,你这几日时时不见踪影,定是都往那寒潭而去了吧?」 「是这样没错。」花似真道,「不过慕凌并没有说过不让我去啊!」 「所以我才问你们关系哪时候变这麽好了?」 「不是一直都很好的吗?」花似真耸了耸肩,「我觉得我们俩挺合得来的。」 「你和他?」闻若Y不以为然地扬起眉,显然并不觉得那个沉静寡言的慕沉渊能和吵闹如她一般的人处得愉快。 不过花似真并没再对此做出更多回应,而是四处顾望了圈,问道: 「老三人呢?」 「他去给你拿药了。」 「拿、拿药?」闻言,花似真心里立刻出现一GU不好的预感。 「莫姑娘说了,跌落寒潭非同小可,那水寒气b人,慕公子在将你救起後便开了一方药,让你醒了之後务必按时服用,算算时辰,阿澈他也该回来了。」 闻若Y边说边望向门口,果然没过多久,吴子澈便端着一碗汤药自门外走了进来。 「师姐,药我拿来了……嗯?九爷你醒啦!」 「把药端过来吧。」闻若Y道,然而随着那碗汤药越发接近,花似真的表情便显得越加扭曲,直到闻若Y将碗接了过来,她才总算一脸抗拒地道: 「师姐……这药,我能不能不喝啊?」 「不喝?」而闻若Y听了自是立刻竖起了眉。「你觉得我有可能同意吗?」 「师姐──你明明知道我最怕喝药的!」花似真道,那个「姐」字还刻意装可怜似地拉长了音。 「会怕也得喝!」可对方的语气仍旧是那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师姐──」 「快喝!」 「不!我不喝!」 「阿真!」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汤碗推了又推,偏偏花似真就是怎麽样都不肯乖乖喝那药,话说到最後甚至乾脆棉被一盖,整个人钻进被窝里表达她对於喝药的抗拒。 此时,一直在在一旁的吴子澈也终於忍不住劝了句: 「九爷你就喝吧!这儿可是浮生谷,你把药喝了绝对是有益无害的,更何况这碗药还是人家首席弟子屈尊降贵为你煎的呢!」 「我才不管这药是谁煎的,总之不喝就是不喝!」花似真隔着一层棉被闷声应道。 「阿真你这孩子……」棉被外传来闻若Y气急败坏的嗓音,心知师姐脾气的她不禁肩膀一抖,但双手依旧是紧紧拉着棉被一副抵Si不从的模样。 片刻过去,花似真躲在棉被之下,不知怎地却忽然再没听见闻若Y和吴子澈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她终於还是忍不住将头探出几分,不想这一看,原本应该待在这儿的两人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正面无表情站在床边俯视着自己的慕凌。 006石亭惊梦落水渊(六) 见状,花似真总算是从被窝里钻出来,整个人彷佛得救般地舒了口气: 「呼!憋Si九爷了!还好师姐他们没继续在这待着……」说完,她还往那碗仍放在桌上的汤药做了个恶心的表情,随後才看向慕凌道: 「慕凌你站着g嘛?坐啊!」 对方依言坐下了,不过望向她的眼神依旧是那般清冷无波,半响才淡淡地问了句: 「你就那麽想去游水抓鱼?」 「你这算是在挖苦我吗?」花似真笑了笑,「如果是,那麽你这几日还真是进步了不少。」 「……」 见对方不答,花似真又轻哼一声摆手应道:「九爷我若是真想抓鱼,现在早该给你抓一筐去加菜了!」 「那麽你又为何落水?」慕凌再问。 「如果我跟你说实话你信吗?」花似真扬眉。 「……」 「也罢,如果你想知道那我就说呗!」花似真耸了耸肩,也不管慕凌信不信了,总之便直接将她方才告诉闻若Y的那一套说词给重复了一遍,只是末了又多说几句: 「虽然现在说这个是有点晚了,但我敢说,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nV人肯定是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的鬼,毕竟我这个人向来是跟那些邪祟鬼魅特别有缘……」花似真话未说完,见慕凌神情突然有些怪异,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说似乎有些不妥,於是只得放慢语速补充道: 「嗯……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浮生谷有什麽邪鬼啦!方才我师姐说过,那寒潭乃是浮生谷灵气汇集之地,况且我也不觉得鬼魂有什麽不好或是可怕的……」 话说至此,慕凌的表情终於又回归如初,可这时他却是忽然道了句与前述无关的话: 「你可知那寒潭为何平日鲜少有人靠近?」 「唔?不是因为你从不随便让人接近的吗?」 「……」 「我师姐说的。」花似真耸肩。 沉默了下,慕凌又道: 「除此之外,另有原因。」 「哦?」这下花似真倒是真来了点兴趣。 「只因历任浮生谷谷主皆葬於寒潭之周,出於敬意,一般弟子并不会随意靠近。」 「那麽岂不是只有你对先人不敬了?」花似真笑问,也不想想她一个外人去到那分明更为不敬。 而慕凌闻言自然是瞪了她一眼,少顷才又续道: 「所以,关於你口中的白衣之魂……」 「你想说我遇到了你们浮生谷的某一任谷主?」 「嗯。」 花似真沉眸,思忖片刻才道: 「说真的,你告诉我一个外人没关系吗?」 慕凌摇头:「这在浮生谷并不是什麽秘密。」 「哦……不过照你这麽说似乎有点奇怪啊!明明你平时也挺常去寒潭的不是吗?怎麽那先谷主偏偏就挑上了我呢?」 慕凌还是摇头:「她同你说了些什麽?」 「几个字而已,不清不楚的……好像有说到问劫二字吧!不过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麽东西。」 花似真挠了挠脸颊,并未注意到慕凌听到问劫二字时那微变的表情,待她再次看向他时,对方早已歛起神情,只是说话的嗓音似乎变得b方才要再冷上几分。 「此事切勿对任何人提起。」 「这又是为何?你不是说这在浮生谷并不是秘密的吗?」 「……」 「好好好!我不跟别人说不就是了嘛!你也没必要那麽盯着我,好像我师姐在说教似的。」花似真撇嘴道。 得到对方的承诺,慕凌终於微微点了下头,伸手道: 「手给我。」 「做什麽?」花似真略带疑惑地问。 「把脉。」 「哦!」 把脉便把脉呗!反正只要不是跟喝药有关,她这人向来是很能够配合的。 将手自被窝中cH0U出,花似真这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原先那一身朱红衣裳已被闻若Y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浮生谷弟子惯常穿着的淡sE素衣,当手臂一抬,那宽大的袖衫便徐徐垂至肘部,露出她那一节白皙而纤细的手腕。 对此,花似真倒是不以为意,然而慕凌的双眸却在握住那纤细异常的手腕时流露出一抹明显的疑惑,再看向花似真,对方的脸上依旧神sE如常,全然没表现出任何不对劲,只是在把脉片刻之後随口问了句: 「如何?我的脉象好着吧?」 「……」 慕凌不语,仅是起身走至一旁端起那碗闲置了好一阵子的汤药。 起初,花似真并未想太多,甚至还双手背在脑後,一派悠闲地道: 「那碗药啊!我看慕凌你就帮我喝了吧!反正你不也落水了吗?喝下去让你补补身子刚好。」 不料她话才说完,对方却已是稳稳地将药端至她面前,用着不容违背的口气道: 「喝药。」 花似真闻言一顿,但反应过来後却是同方才一般百般不愿地道: 「你不是才刚把过脉吗?应该知道我花九爷身子骨正好着!况且我可是从小到大都没在喝药的!」 「这药不苦。」 「你骗谁呢!药哪里有不苦的?」 「你既没喝过又从何得知?」慕凌反问。 花似真哑然片刻,虽知慕凌绝不会轻易相信这等理由,但仍是扬起下颔道: 「连我师姐都不能b我喝药的,你别以为你有方法能……唔?」 「良药苦口。」慕凌淡声道。 良药苦口?这句话她当然知道,但是,等等!为什麽她的手会自动接过那碗药,而且现在还正将那盛满汤样的汤勺送往自己的嘴边?!就算她听过良药苦口,但也不代表她有决定要喝这药啊! 花似真双目圆睁,对於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表现出了十成十的惊恐,此时,一旁的慕凌总算是开口解答道: 「浮生谷牵身术,中此术者身躯将脱离自身掌控,转而听从施术者的指令。」顿了下,他又道: 「此术专门用来对付像你这样的人。」 什……! 「唔……」 苦味入喉,花似真脑海中的千百埋怨彷佛全在那个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一张清秀的脸扭曲得好似有人喂毒一般,就连一旁的慕凌都因此侧过头去不忍直视。 好不容易汤碗清空,牵身术解除,花似真立刻摀着嘴巴伸手m0向自己的腰际,却没想到那儿竟是空空如也,此时的她才倏地想到自己原先那套衣服早被换下,而她那向来随身携带的配囊也理所当然不会在这了。 m0不着配囊,此时的她还真真是名副其实的「苦不堪言」,然而就在这时,慕凌却突然将一样东西拿至她面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自己的配囊嘛! 006石亭惊梦落水渊(七) 当下,花似真想也不想便一把将它抓了过来,迅速把装在里头的饴糖塞几颗到自己嘴里,好半响才如获大赦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然後,仿若重生过来的她立刻便指向慕凌不满地道: 「你居然还骗我说这药不苦!」 「方才说了,良药苦口。」慕凌语气平淡,心里却道b起这个,对方难道不更应该埋怨他对她施下牵身术的事才对吗? 於是,就在他这麽想的时候,花似真果然开口了: 「还有,」 花似真x1了口气,道: 「你刚刚说那什麽术,哪有人像你这样拿来b人喝药的!」 「……」 慕凌沉默,对此不予置评,不料对方话才说完,下一句竟是语气一转,彷佛忘了刚才还被b喝药的事一般嘿嘿笑道: 「像这种有趣的术法不是应该拿去做些更好玩的事吗!呐,你能不能教教我?」 「……此术乃浮生谷独门术法,断不可传与他人。」 「独门术法啊……」花似真沉Y,少顷又问: 「只传门内弟子的原因为何?是担心有人拿这术法出去作恶吗?」 慕凌微微颔首,续道:「牵身术习得不易,限制颇多,即便是门内弟子也极少有人有机会接触。」 「哦!」花似真撇了撇嘴,出乎慕凌意料的没再继续纠缠着说一定要学,只是语带惋惜地道: 「那还真是可惜了,不过既然只有少数弟子能学,那麽想必定是有他的道理在吧!」 没等慕凌回话,花似真又随兴地靠往枕後,接着说: 「反正我师父他是这麽说的,纵使集绝世武艺於一身,能获得他真传者也就寥寥数人,或者说,这世上其实并不需要这麽多武艺高强之人……我想,这看法用在你们谷内的独传术法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嗯。」 「什麽嗯!九爷我说这麽多你就给我应这麽一个字吗?」 「……」 没办法,自慕凌认识花似真以来,後者像这般如此认真说话的次数还真是屈指可数,也难怪他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回应了。 「罢了罢了。」花似真挥了挥手,再看向自己手中的配囊,随口问道: 「说起来,我这配囊怎麽就跑到你那儿了?」 「你师姐离开前交予我的。」慕凌道。 花似真闻言先是嘀咕了句:「那不就幸好我落水时刚好没把这些糖带在身上……」语毕又像想起什麽似地抬起头道: 「啊……说了这麽多,我都还没跟你道谢呢!」 「不必了。」慕凌仍是一脸淡然。 「那怎麽行呢!」但花似真却是突然直起身子,道: 「不然这样吧!倘若你以後落水了,我花九爷定当第一个跳下去救你,如何?」 ……不是他要说,但这人的回报方式似乎一次b一次更没有诚意了啊? 另一边,见慕凌那张总是一派淡漠的表情出现变化,花似真忍不住大笑几声,简直就像是故意那麽说似的。 不过笑完後,她依旧不忘自己原先的目的,只是眼角多了几分笑意地问: 「好吧!为表谢意,请你吃颗糖怎麽样?」 「不需要。」慕凌僵着脸应道。 「怎麽?你莫不是不喜欢吃糖吧?」花似真眨了眨眼,又道: 「告诉你,我这糖可是不随便分给别人的,你当真不要?」 「既然如此,你自己吃便是。」 「那好吧!」 见慕凌仍是拒绝,花似真也只好耸肩作罢。 落水一事到此暂且告了一个段落,她没想到的是,之後的几日,不仅闻若Y以此为由严厉禁止了她到处乱跑,慕凌更是天天都以牵身之术b她喝药,导致那些日子她过得是无聊至极外加痛苦不堪。 到了离谷那天,闻若Y及吴子澈等在谷口,可花似真却是晚了许久才姗姗来迟,对此,闻若Y不禁略带不悦地道: 「这都要离开了,阿真你非得连到最後一日都让人如此不省心吗?」 「就是因为要回去了所以才得好好道别的嘛!」花似真道。「想想我这一走,浮生谷又要恢复往日那般Si气沉沉的模样了,这可真是……」 「我看浮生谷之人怕是巴不得这天早点到吧!尤其是那慕沉渊,千盼万盼终於等到你要走的这一天喽!」吴子澈凉凉地道。 「谁说的!」花似真冷哼一声,「慕凌他可是说了,过几日待他手边事处理完後便要到断云庄为大师兄诊治的。」 「咦?没想到他还真要来啊!」吴子澈先是露出微微诧异的神sE,半响又垂眸喃喃道: 「不过要是来的人是莫姑娘就更好了……」 「你瞎嘀咕些什麽呢?」花似真问,凑耳试图听清他在说些什麽,但後者却是立刻摆手道: 「没!没什麽!」 「但我刚才怎麽好像听到了莫──」 「那肯定是九爷你听错了!」 「嗯?真的吗?」 「当然是真──」 「好了你们俩就别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了!」 两人半说半闹着,一直到闻若Y开口方才就此打住,看这情形简直就跟初入谷时差不多,让闻若Y忍不住心生感叹。 人人都说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的心X,可这一个月下来,她不见花似真有任何改变也就罢了,怎麽反倒是她把这一派清幽之地闹成这般模样了呢? 闻若Y叹了口气,深深觉得这个阿真没被那位首席弟子列为拒绝往来户实在是一大怪事。 而寒潭边,泠泠潭水恣意流动,慕凌也是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对於这儿的静谧感到不惯的一天。 稍早,他还在这寒潭边答应花似真几日後便会前往断云庄,这麽一想,也许他还真应该把握这难得的清静才是。 然而说是这麽说,可十日过去,一月过去,花似真却始终未等到慕凌出现於那繁花未央之地。 007师徒承此探何缘(一) 潭水的冰凉自指尖传来,花似真先是一愣,接着才後知後觉地发现自己正蹲在寒潭边,一双手还无意识地轻触着潭面,只见所及之处圈起阵阵波纹,而她那从潭面拿开的指尖竟已微微泛起了红,足见这潭水的温度之寒。 是啊!就连一向自诩身子骨强壮的花似真,那日跌落水里後也是因此得了风寒,虽说她始终觉得自己会感染风寒定然是有其他原因导致身T变得虚弱所致,否则为什麽在她之後跳入潭中的慕凌会一点事也没有呢? 「……」 自回忆之中cH0U离,花似真深x1了口气从原地站起,抬眸朝石亭方向看去,却发现慕凌也正隔着寒潭遥望着她。 心知自己先前的举动实在有些怪异,花似真只好朝对方扯了下嘴角,为避免做出更多惹人生疑的行为,她也没再多想,脚尖轻轻朝地面一点便往潭中而去。 生前,她的独创步法几乎已来到了轻功之巅,世人称其一步扶摇,再步浮尘,与那邪剑之威、剑法之诡变三者相成。 可为了不让慕凌识出她的步法,如今的花似真自是只能施展一般的轻功,而结果也不出她所料,光这一段距离她便得要以足间点水三两次才能成功抵达石亭。 看来慕凌这徒弟还不只是力量不足,而是整个武功底子都不怎麽样啊? 花似真心道,想来也跟这个小九原先的身T素质脱不了g系。 「师父,不知您唤我来此所谓何事?」 「你可还记得此处?」慕凌问道,清冷的目光直视着她。 花似真心里喀噔一下,但立刻就将那隐隐窜升的心虚压下,勉强微笑道: 「极寒之潭汇灵气於此,乃浮生谷一处适宜修练的静僻之地──这些,徒儿自然是知道,不知师父为何有此一问?」 花似真答得谨慎,应完还不忘试探X地又问了句。 「为师所指并非如此。」慕凌道,那一瞬,他的眸中好似一闪而过了些什麽,然而花似真尚未看清,他便已将眼神移至了另一个方向。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花似真彷佛突然意识到了慕凌并未说出口的那些话。 在他所视的方向,那儿正立着一颗老树,然老树已枯,落花已残,曾经散发出幽冷清香的白花早已不复存在,数年来好似只剩那难言的孤寂与他相伴於此,令花似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涩和愧疚。 泠花的消逝她又何尝不知?当年可不就是她亲手焚毁了这一切? 想到此,花似真无意识地咬紧了下唇。 然而,就再她陷於那过往的悔恨中时,慕凌却是轻轻启唇道: 「缘起与此,终於此,续於此。」 他的嗓音是花似真鲜少听见的飘忽不定,明明应该似这寒潭般冷冽,却又带着水流般的款款温柔,听得花似真几yu逃离此处,就怕自己会一个把持不住说出那一切的真相。 不过,也或许是她那复杂的情绪在作祟,当下她并未马上听出慕凌话中的涵义,一直到他说出下一句话,花似真才又突然回过神来。 「小九,你可记得,为师便是在此收你为徒的。」 ……嗯? 「而今距离你拜师那日起也已时过九载。」 九年啊…… 花似真记得自己Si去那时,慕凌还尚未有这麽一个徒弟,这麽算来,从她Si去至今原来已过至少九年了吗…… 九年的时间,慕凌收了徒弟,青然长成了一翩翩少年,想来定是有很多事都与当年不一样了吧? 花似真沉眸,思及过往,却只觉一幕幕的好似昙花一现,成了一段最为珍贵也最害怕触及的回忆。 也不知道在她恍神的这段时间慕凌是否还有再说些什麽,总之当她注意到对方尚有话未说完时,只听见他道: 「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依照先前为师答应你的,明日便允许你出谷一趟。」 「……出谷?」 听到这关键般的二字,花似真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嗯。」 既然可以出谷,那不就代表她逃跑有望了? 花似真心下一喜,但保险起见仍是又多问了句: 「……那麽,师父你也会随我一起去吗?」 「自然。」 「……」 於是那方才出现的一点喜悦又立刻被冲得一乾二净。 不是她要说,这个慕凌是有多不放心他这徒弟?至於对她保护成这个样子吗? 「如何?你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慕凌问。 可花似真却不明白慕凌究竟是不是真心的在问她,总不可能她随意说个百绝峰都能去吧?那儿可不是什麽能一日来回的地方。 因此,略为思忖了下,花似真仍是道: 「就去为欢镇吧!那儿挺好的。」 「也好,如此应当能早於他们回到谷中。」 ……他们?他们是谁? 花似真心里刚冒出这个疑问,下一秒就想到,该不会是他这徒弟的家人吧? 毕竟是一年一次的生辰,倘若这孩子不是孤儿,那麽几个家人特地来浮生谷几日到也还算说得过去,就是不知道见了他们,自己还能否稳妥地维持住「小九」这个身分…… 花似真微蹙起眉,但再想想,说不定慕凌所指的也不过是其他那些前来浮生谷的客人,总之现在担心到底还是无济於事。 抬起头,见慕凌好似带着探究般的目光看着自己,花似真立刻歛起神情,转而问道: 「对了,师父您不是让我带着剑来找您吗?」 「不必了。」慕凌淡声道。「还是你想和为师过一过招?」 「欸……?」不必了? 那麽他一开始叫她带着剑来此的用意又是什麽?不是说了他家徒弟的剑术都得由他亲自教吗? 花似真不解,但要说和慕凌过招,换作是以前,她自然是再乐意不过,但现在的她却是断然不愿意的,天知道以慕凌的眼力会不会从她的招数中看出些什麽,她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更何况,倘若此人的剑术全由慕凌传授,那麽她会什麽和不会什麽,对方想必也是了如指掌。 於是,花似真自然是乾笑了笑摆手道:「还是不了,既然师父今日肯放徒儿一天假,徒儿又岂敢辜负师父的好意呢!哈、哈哈……」 不料慕凌却是轻轻扬眉道:「为师何曾说过要放你一天假了?」 ……咦? 「前些天让你做的功课做完了吗?」 …………咦? 「别忘了今晚之前必须交出来,倘若迟了,那麽明日的出行便取消吧。」 …………咦咦咦? ………………今晚?! 花似真的脸sE彻底僵了。难不成,慕凌还当真是如先前那两名弟子所说,待他这个徒弟极为严苛? 此时,慕凌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花似真却是一阵头大,心想可没时间再继续让她浪费了,随後便匆匆告别慕凌准备写功课去,留下慕凌一人在这石亭之中,与那棵已然枯Si的老树相视而立。 「缘起与此,终於此,续於此……」 一帘水幕倾泻而下,淙淙水声隐没了他极轻的声音,以及那幽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 007师徒承此探何缘(二) 花似真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麽一天。 只见她面前的书案上铺满了众多的书籍纸张,浓黑的墨水因着她的用力过度而在纸上晕染开来,见状,花似真忿忿地一甩毛笔,双手一挥便将原本就不算整齐的桌面弄得越加凌乱。 那个慕凌故意Ga0我的是吧! 先是亲自替她煎药喂药,一副温柔有加的模样,这才半天不到,开口便要她在今晚之前将这她碰都没碰过的作业交出来?!开什麽玩笑! 「青……我说师兄,你确定这些全是我师父叫我做的功课吗?这麽多究竟有谁做得完啊!」花似真崩溃道。 「是真的,所以小九你还是老实点快些把功课给赶出来吧!」慕青然苦笑。 这儿是宁华居,浮生谷弟子执行早课之地,而花似真之所以会在这里,理由无他,便是为了完成慕凌口中的「功课」而来。 稍早,花似真自寒潭告别慕凌,刚离开便立刻意识到自己压根儿不知道对方究竟让他这徒弟做些什麽功课,於是左思右想之下,她也只好y着头皮来寻这浮生谷中少数她还算熟悉的人求救,而对象不必说,自然便是此刻待在一旁的慕青然了。 所幸,花似真只是随意问了个人,很快便在这宁华居找到了他,当下她也不拐弯抹角,劈头便是一阵哀嚎求救。 而此刻,见花似真不晓得第几次发出埋怨,慕青然也只能继续安抚道: 「虽说兄长是让你今晚将功课交与他,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迟交了,我想你若是好好跟他解释,兄长应当还是愿意多宽限你几日的……」 话才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什麽似地面露些许疑惑,续问: 「不过,就算是以往,小九你也是从来不曾拖到这最後一日才来赶功课的,更别说是连兄长交代了什麽都不记得,看你今日早晨也有些不对劲,莫不是前些日子与兄长一道出去时发生了什麽事吧?」 「阿……这个嘛……」花似真眼神飘了飘,刚想着该找些什麽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反常,脑中却忽地灵光一闪,巧妙地借他那话反问回去。 「说起此番出谷啊!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不过这还不都是那个谁害的吗……」 「你是指,莫姑娘?」 「对对对!就是那个莫诗……莫诗琴!我跟我师父两人在那董府待得好好的,她g什麽就非得要来捣乱呢!」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你不是知道吗,虽然莫姑娘并未拜入浮生谷门下,可她毕竟是我们浮生谷一位已故师姐的堂妹……」慕青然浅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从以前开始便处得不好,也难怪兄长他先前一直不愿带你出谷的……」 「凭什麽她能去我就不能去了!」花似真哼了声,心里想的却是那人果然和莫诗瑶是有些关系在。 「唔……换作是平常,兄长大概是谁也不让跟的吧!不过我听说,此番你们出谷不就是为了要有个人去扮演那新娘吗?」 「是这样没错……」花似真顿了顿,话说至此倒是又想起了一件令她困惑许久的事,也没多思考便直接开道: 「说起来,师父他从前不是挺不喜欢到外头凑热闹的吗?怎麽此番倒是直接管到人家家里的事了?」 「……」 花似真问得直接,可慕青然听了却是忽地垂下眸,叹道: 「想来此番也是因为听闻那儿有Y魂出没才去的吧……」 Y魂? 听到这个词,花似真不禁有些敏感地皱起了眉,怎麽她印象中的慕凌应当是不甚喜於接触那类事物才是的啊? 「兄长他……」 在她尚在思忖之时,慕青然又道: 「你知道,兄长他已经找寻你娘亲很多年了。」 「我娘亲?」 听见这个答案,花似真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但甫说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实在不该问得如此直接,於是,意识到此一失误的她立刻改口道: 「我是想说,我娘亲应当不会出现在那种地方的……」 「是啊……」慕青然颔首,似是并未察觉花似真方才的异样,续道: 「我也是这麽对兄长说的,但几年来他又何曾听入他人的话,我想,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机会,他也必然不会放弃的。」 「……」 这下倒是换花似真陷入沉默了。 她娘亲?她娘亲是谁?是谁值得慕凌耗费多年苦苦追寻,而且还是跟他向来不喜接触的Y魂有所牵连? 难不成,这个慕凌在她不在的这数年之间曾对哪位nV子动过心吗?又或者,他仅仅是为了替自家徒弟寻到她的母亲,如此而已? 不知为何,花似真竟突然不愿继续深思下去,甚至隐隐觉得自己的x口有些发闷,可深究原因却是连她自己也道不出口。 「……小九?小九?」 「唔……怎麽了吗?」 抬起眸,花似真才注意到慕青然正用略带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没什麽……我只是有些担心……也罢,不说了,你还是快些把功课完成吧!」 「……」花似真点头,没再多说什麽便将视线移向案上,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就是始终无法再次专注回眼前的书本之上,又过了片刻,她终於还是忍不住放下笔,开口问道: 「师兄,你可知道师父他为何要寻我娘亲如此多年?」 「唔……」被花似真如此一问,慕青然不得不再次抬起头,好在他这人向来很有耐心,只是这一次,他看向对方的眼神又b刚才要多了几分怪异。 「关於此事,难道兄长他没告诉过你吗?」 花似真摇头,她是不知道慕凌有没有跟他家徒弟说过,但眼下绝对是先答否就对了。 而慕青然在得到这个答案时也果然如她所料一般露出了些微的诧异,诧异过後,他又表现出一副迟疑的模样,半响才道: 「……我想,你还是自己去问你师父吧。」 「这又是为何?师兄你应该是知道原因的吧?」 「知道是知道,但此事不好由我来说……」 「师……」花似真张了张口,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慕青然却先b了个打住的动作,於是,她也只好再次闭上嘴,将那尚未得到答案的疑问重新吞回腹中。 007师徒承此探何缘(三) 就这样,她在宁华居一待便是一整日,中途慕青然还曾替她端来了晚膳,可花似真看着那清汤素菜却是半点胃口也没有,最後仅是胡乱吃了几口便就这麽算了。 而此刻,看着眼前那耗费她整日心血和时间的功课,花似真忍不住大叹一声,心道自己究竟是在这g什麽呢? 与其让她握这毛笔抄抄写写,她还宁愿像从前那般练武练上一整天,最起码不必一整日坐在书案之前折磨自己啊! 「说我花九爷上谁的身不好呢!怎麽偏偏就附到了慕凌这徒弟的身上……」花似真一面嘀咕一面走在夜晚的浮生谷之中,她的手上还拎着今日一天下来的「战果」,本想着东西一Ga0定便要立刻交予慕凌,却不料完成後竟也已至深夜,思及此时再去打扰自家师父未免不大合适,便想还是明日出发前再把这成果给呈上去罢。 所幸她的记忆力虽然不算太好,可也不至於连要睡哪儿都不知道,毕竟她可是白日里才从刚从自己房里出来的……当然,以上不过是花似真自以为合理的推断──从哪儿醒来,哪儿便是她的卧房──这听起来确实是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也因此,当她打着呵欠推开房门,抬眼便见慕凌正在里头更衣时,当真是差点吓得直接往後跌去。 不过,惊吓过後,花似真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泰然自若,只是带着些许疑惑,关上门後便立刻问道: 「师父您在这g嘛呢?都这个时辰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 「以为如何?」不料慕凌却是一派云淡风轻地反问。「为师在自己的房里更衣,有何问题?」 ……咦? 「您……您是说这儿是您的房间?」花似真吞了吞口水,心道难不成她记错了?但再瞄几眼这房内的摆设,不管怎麽看都是她白日里待过的地方没错啊! ……也就是说,慕凌昨日竟让她睡在他的房里吗? 花似真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再联想到今早那些弟子们看见她从这儿走出去时的模样,便想也难怪他们会如此诧异了。 想通一部份後,虽说心中依旧怀着疑惑,但见慕凌仍在等待自己答覆,她还是轻咳了声道: 「徒儿方才是想说,都这个时辰了,徒儿还以为您睡了呢!」 「既是如此,你又为何於此时前来?」 「呃……」 不待花似真回答,慕凌又问: 「为师让你做的功课可都完成了?」 「啊……是!」提起功课,花似真立刻像找到话题突破口般挺直了背脊。「都在这儿呢!」 「嗯。」 慕凌轻应了声,迳自走至书案边坐下,见状,花似真也立刻会意地上前将东西呈交上去。 不料,前者接过她那誊写了一整日的医书,却仅是翻看没几页便将其阖起,淡声道: 「说说今日你从这本医经里学到什麽吧。」 「学……」 这、不是!青然完全没跟她提到还会有这个环节的啊! 虽说她过去也不是全然没接过这类医史典籍,但要具T说出那什麽草啊针的,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过去她也绝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呀! 想当然,花似真自是只能愣在原地,好半响才面有难sE地开口道: 「师父……您莫不是让我背、背……」 「若你想用背的,为师也并不反对。」 「……」 慕凌你玩我是吧! 有谁是能够只花一日便将这满满数十页的字给背出来的吗! 花似真深x1了口气,尽管很想将上述两句话直接喊出来,可为了不要暴露自己的身分,最终她仍是y将到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不过,若她真能这麽乖乖听这「师父」的话,那麽花似真也就不是花似真了。 「唉呀师父!您看您这一日里忙碌许久,想必也是累了,要不咱们还是明日再来好好探讨这书里的内容吧!」 大不了明日再说自己睡一觉什麽都忘了呗! 「今日若是不讲,明日你怕是该连自己读了哪本医经都忘了。」慕凌道,眼神不经意地往花似真所誊写的书封看去。 「怎、怎麽会呢!哈、哈哈……」而後者则是乾笑几声,心道: 一别经年,这个慕凌难不成连读心术都学会了吗? 「你的表情像是在说为师能轻易读懂你的想法。」 ……不是吧! 花似真眉毛跳了跳,片刻後却忽地凑向前,睁大眼睛看着慕凌问: 「那麽,您现在知道我在想什麽吗?」 一旁,烛台上的明火闪烁着,一如花似真眸里时有的狡黠,总给人一种亦真亦假、捉m0不定之感。 只不过,这次慕凌却是难得地没有别开目光,而是就这麽直直回望向她,好一会儿才道: 「你在想,为师是否真能读懂你的想法。」 「……」 听到这个答案,花似真的双眼不禁颤了颤,少顷才忽然g起嘴角,一派轻松地道: 「这次师父您可猜错了,我想的是,您一定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是啊……」 然而,慕凌的眸光却是忽然暗了下去,轻声道: 「我确实是不明白你在想什麽……」 「唔?师父,您方才说什麽了吗?」 花似真问,可慕凌并没有回覆,只是微一摇头,接着又忽地往那放在一旁好一阵子的瓷碗伸手探去。 起先,花似真还不解对方这是何意,直到慕凌将那盛满汤药的碗端至面前,她才突然像意识到什麽似地往後挪了挪身子,语带惊恐地问: 「师父这这这……」 「既然你不愿同为师讲述今日所学,那麽便喝了这药再离开吧。」 慕凌的语气平淡,但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又是什麽? 虽说花似真先前确实并未注意到那碗汤药的存在,可它分明是早早就备在了一旁,即便她今日真能对那本医经里的内容侃侃而谈,慕凌也定然不会因此便将那碗药给倒掉。 「但是师父……这药我不是白日里才喝过的吗……」 「一日两次,你忘了?」 「徒、徒儿自然是没忘的,只是……」提起喝药一事,花似真的表情又是一阵扭曲。 只不过,慕凌显然并未打算理会花似真的抗拒,仅是将药往前一推,面无表情地道:「自己喝?」 无须多加解释,花似真也知道他那未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是什麽。 「……喝,我喝还不行嘛!」 一句话颓然宣告放弃挣扎,花似真的模样瞬间像打了败仗灰头土脸的战士,可这又能怎麽办呢!也许打从她的魂进了慕凌这徒弟身T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将饱受这一酷刑了吧! 花似真心道,终是眼角含泪地将药给喝了下去。 007师徒承此探何缘(四) 今日这一整天,花似真可谓是输得一败涂地。 又是喝药又是抄书,一件一件的全是她的Six,着实让花似真不仅一次怀疑慕凌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先说喝药那事吧! 一日下来,她也大概是弄明白慕凌为何会说他这徒弟平日没少喝药了,毕竟就她这身子虚的,又是修仙之人最忌讳带有的招YT质,实是难怪慕凌会为调理她的T质而费如此多的心思。 只不过,想通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她花似真前世身子骨强壮得跟什麽似的,怎麽如今竟成了个必须代人喝药受罪的小姑娘了呢…… 花似真轻叹了口气。 还有,慕凌今早不是说他只买了一颗糖?那方才塞她嘴里的那颗又是哪来的? 关於这点,花似真是出了房门之後才想到的,严格来说并不算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因此她也仅是当下冒出这个疑惑,但很快便就将它抛之云外了。 因为,真正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甫出房门,花似真方从片刻前所遭受的「酷刑」中缓过来,一凝神便见慕青然正从不远处朝她走来,或者说,他原本的目的应当是来此处找慕凌的,也因此,见了她,慕青然的脸上自是出现了几分诧异,除此之外看他的行动似乎还带了一点……着急? 花似真停下脚步,正yu张口打声招呼,对方却是抢在她之前开口问道: 「小九你可将白日里所写的功课交予兄长了?」 「方才交给师父了,怎……」麽了吗? 「这下可糟了!」 慕青然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看他这不对劲的模样,花似真自是立刻警觉地问: 「那功课有什麽问题吗?」 一语中的,慕青然当即露出有些困窘外加抱歉的神情,道: 「前不久我到宁华居收拾东西时,忽然发现,我当时拿给你的医经似乎……拿错本了。」 「……」闻言,花似真先是愣了愣,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才瞪大眼道: 「你是说我那抄了一下午的书根本不是──」 「不是兄长交代予你的功课。」慕青然接下了话。「所以我这才来找兄长,想说至少提早跟他知会一声,看看是否还有什麽补救的方式,没想到……」 「……」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准时地缴交功课了是吧? 这下她可真是无言以对了。 「那……」慕青然迟疑了下,接着问: 「兄长可有对你说些什麽?」 「这倒是没有。」花似真老实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的却是,难道慕凌方才刁难她就是因为那医经根本写错了的缘故? 「这就怪了……」而慕青然脸上的疑惑更是表露无遗,过了半响才安慰似地道: 「不过既然兄长并未责怪於你,那麽总归是一件好事,至少不必再重写一遍了。」 重、重写……? 花似真眉毛一跳,无论如何,类似的事情她可是绝不会再g第二次的。 就算真要重写,那麽也该是由慕青然代她重写才是! 毕竟那可真不是她要说,这个青然虽说从以前开始便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孩子,可唯一的缺点就是聪慧中总带着一GU傻劲,在某些事情上冒冒失失的不大灵光。 本来呢,她也觉得他这样挺好玩的,就是没想到几年过去,外表变了,可个X倒是半点没变…… 想到这儿,花似真不禁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不过说起来也得多谢他那GU傻劲,让花似真正好趁此机会套个几句话问问路,否则离开慕凌这儿,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今晚该睡哪儿呢! ……虽然,说回这功课一事,慕凌的反应确实是有些令人不解。 倘若她交上去的东西有误,那麽他究竟是为何不直说,还偏偏要用那种方式来玩她呢?这可真的太不像慕凌会做的事了! 「难不成他还真是故意的……?」花似真仰躺在床上,独自一人喃喃道。 从她醒来至今,慕凌的所作所为便尽是那些从前绝不会做的事,总觉得时过多年,她似乎越来越不了解他了啊…… 轻声的叹息融於夜幕之中,而此时的花似真尚不知晓,这份师徒之情或许远b她所想像得要再复杂得多了。 008命里慌心为欢遇(一) 花似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重复的问题想了一夜都没明白不禁令她有些郁闷,所幸随着破晓天明,昨日那些疑问彷佛瞬间都成了无谓的烦恼被她抛之脑後。 而此刻,她正踏着欢快的步伐穿梭在这繁荣兴闹的大街上,久违的出行总是使人心情不自觉地明亮起来,更别提她可是数年未曾如今日这般惬意了。 想想小九作为浮生谷弟子,平日里定然也是鲜少有机会踏出谷外,偶或出谷便如自己现在这般兴奋,想必也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花似真理所当然地想着,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应该到处玩才是,像当年慕凌那个样子的人才真真是少数中的少数,放眼整个仙家门派也找不出第二个。 「啊!」 花似真叫了声,眼巴巴地望着一位卖糖葫芦的老伯经过她身侧,下意识地m0向腰侧……再m0向袖中……然後才後知後觉地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带任何的银子出门。 於是,她也只好就这麽眼睁睁看着那些糖葫芦离她远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若她平日里都只待在谷里自给自足,那麽慕凌究竟会不会给他这徒弟零花钱还真不好说……等等! 就算她身上没钱,但慕凌总该有带银子在身上的吧? 一抹笑意浮上嘴角,花似真旋即转过身,打算同那一直默默步於自己身後的师父撒撒娇,却不料定睛一看,那个从前曾经数次拒糖葫芦於千里之外的慕凌竟已拦下了那名老伯…… 这……又是怎麽一回事? 「传闻都说,那人有着一张绝美的容颜,可实际上却是一名喜於装成nV子的男人……」 「最令人费解的是,初时那nV子拿起剑来,三招之内必然落败,可在取得邪剑之後,整个人的武功竟是突飞猛进,就连各大门派的高手联合起来都未能动她分毫啊!还记得当时……」 茶馆内,一名说书人正滔滔不绝地说着段话本,而底下的花似真则是一面吃着糖葫芦,一面津津有味地听着,可正当她听得专注时,一旁却忽然有人不以为然地道了句: 「怎麽就未能动她分毫了呢?您这话说得未免也太夸大不实了点。」 他的声音极大,一点也没有想要掩盖什麽的意思,此话一出,不少正在听说书的人纷纷转头看去,就连花似真也不例外。 「这位公子,您怕是不知道吧?人人都说当年那一战啊!千坟众魂倾巢而出,一片混乱之下只有那nV子毫发无损,从这点便足见她的剑术之高啊!如此,纵使仙门高手竭力与之对决,想来也不过是以卵击石,难以发挥作用呀!」 闻言,花似真不禁扬了扬眉,该说不愧是话本吗?怎麽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毫发无伤了?说起来,倘若不算那些因刀剑无眼不幸身殒之人,论伤重,恐怕还真没多少人能b得过她吧? 「听您这麽说,那麽後来的发展又是如何呢?」那人接着问。 「公子莫急,我这不正要说的嘛!」说书人道。 「走了。」 然而这时,慕凌却是忽然冒出了这麽两个字,花似真一怔,连忙道: 「要走也该是听完再走嘛!」 语毕,她便又将视线移回台前,丝毫没将慕凌的话当一回事。 「说起那nV子的罪名可是不胜枚举,祸世一辞绝非浪得虚名,」说至此,说书人倏地表情一变,一脸Y沉地续道: 「她不仅杀害了浮生谷的济世灵医,摧毁了仙源岛的百年根基,若虚一战更是将自己的同门推入无间谷底,那什麽……百绝剑派的掌门传人不也是因她而Si了嘛!所以说,一个连自己同门都下得了狠手的人怎麽可能会有什麽好下场……」 话本的内容仍在继续。 可花似真眼前的景象却忽地变得模糊。 她犹记那温柔而决绝的神情,纵是身负重伤仍毅然横挡在她之前的背影;那血迹斑斑的白衣,不惧千夫所指也要相信着她的承诺;亦无法忘却那冰冷无情的剑锋是如何直指向她,带给她刺骨钻心的疼痛;以及那曾经柔情似水,却终是遭面具所隐藏起来的假象…… 然後是责备、是痛心、是悔恨、是绝望…… 是啊!逆断云,焚浮生,毁仙源,灭百绝,她花似真本就是如此该Si之人…… 混乱的记忆涌上,就在这当时,一只厚实而温暖的手覆上的她的肩,花似真短促的呼x1倏地一滞,待要回头,一旁却是又突然出现了一阵SaO动。 「臭老头!我听你在那儿胡说!」 只闻一声厉喝,那名发话的少年便已拍桌站起,作势就要冲上前去与那说书人讨个道理……或者说,就他现在那满脸怒容的模样,也许用大闹一场会更合适一些? 而他之所以没有冲上去,无非就是因为同桌的另一名少年及时拦住了他,又是着急又是无奈地道: 「那不过就是个话本罢了,你也用不着那麽激动……」 可他话才刚出,先前那名少年立刻回瞪了一眼,毫不客气地应道: 「就冲着那烂话本便已足够我去撕烂他的那张嘴了。」 「这天下说书人何其多,你难道还真的每一张嘴都要把人家给撕烂啊……」 这句话他说得低声的仿若抱怨,可却还是不巧地窜入了花似真的耳中,听得她忍不住「噗哧」一声。 那两名少年听力倒也是极好,听闻她这一声笑,立刻齐齐转过头来,好在花似真回避得倒也算快,才没真的与他们对上目光。 此时,早先发话的那人也不禁扬了扬眉,又问: 「不知这位小兄弟如此气愤又是何故?」 「呵!」少年冷笑一声,并未转向他,仅是目光灼灼地瞪着台上那说书人,道: 「当年一众妖邪为祸天下,若没有她为这四方百姓除尽祸乱,又哪能有今日这般的太平盛事!要不是那帮忘恩负义的家伙……狗娘养的……唔!」 少年的嘴被另一名少年给摀了起来。 「别拦我!」 然後他又大喝一声甩开了对方的手,同时也再次出乎大家的意料──只见他一把抄起桌上的剑,二话不说便将剑指向说书之人,面sE狠辣地道: 「我劝你最好还是好好修正你方才所说的烂话本,免得我一时手滑,不慎……」 啪嚓! 「是、是!这位公子您说的是啊!」 随着那少年面前的木椅被他一剑劈开,说书人的冷汗也跟着自额角滑下。 「虽、虽然传闻中那名nV子确实是犯下了众多罪刑……」说书人吞了口口水,惊恐地避开了少年紧迫盯人的目光,续道: 「但,自邪剑出世,四方妖邪群起为乱,而那nV子也确实是仰仗着邪剑之威扫荡了不少邪祟妖物,最後甚至以魂魄为祭封印了那把上古邪剑,使天下苍生免於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足可说是功过相抵,又或是同前人一般受人景仰敬重……」 受人景仰敬重吗? 花似真微低下头,试图掩藏那彷佛饱经沧桑的万千感慨。 怎麽说呢……此刻她算是彻底了解到了那些所谓的传闻有多麽可笑了吧!是非褒贬从来也不过是靠他人的一面之词来定夺。 当你的手中握有莫大的力量之时,别人可以联合起来无情地进行攻击;当你已经不再对众人构成威胁时,他们便也不会吝啬於给予你那无足轻重的褒奖,藉此好展现出自己的宽宏大量及视人之明。 ……所幸,所幸经过方才闹的那一出,此刻花似真的心情已然平复不少,所谓感慨也不过就是一时的惆怅罢了。 不过,说起方才闹事之人,她的心里倒是还真有几分好奇,虽说世事褒贬随人,可从那少年方才的行为举止来看,俨然就像是听不得有人说她一点不是,即便这世上当真有人对她抱持着景仰之心,也不该是那般过激的反应才对。 花似真思忖着。 话本於片刻前结束後,那说书人便飞也似地自这茶馆窜逃而去,想来是怕那名少年又一次发难,而她则是一面嚼着这最後一颗的糖葫芦,一面斟酌着自己是否应当上前找那名少年搭几句话,全然没料到这一瞥眼,对方竟也正好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看来。 花似真更没料到的是,先前还用来指向那说书人的剑,如今竟又再次被那名少年握起,而且剑指的方向竟然就是她。 008命里慌心为欢遇(二) 这下花似真可茫了,怎的他方才还在气势汹汹地为她打抱不平,现在却是一副恨不得砍Si她的模样? 半响,花似真都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名少年却是已经持剑朝她急冲而来。见状,她只是微一扬眉,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便yu动作,然而待到跟前,那人竟突然剑峰一转,冷冷寒光直往慕凌所在的位置而去。 「你──!」 一下子,事情又导往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上,不过因为对象是那个慕凌,因此花似真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会遭少年所伤。 而实际上也确实如她所料,即便有人持剑刺向自己,慕凌脸上的神情仍没有出现半分波澜,仅是在对方接近时极其JiNg准地侧开了身,紧接着又在少年反应过来前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只闻锵锒一声,那少年手中的剑便这麽应声落地。 整个过程短短宛若眨眼一瞬,先前忽而袭向慕凌的少年已被他轻易地制服。 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花似真忍不住啧啧称奇,以少年持有灵剑这点来看,不难猜测他应该也是拜入了某个仙家门派当中,也就是说,他明明是名仙家弟子,却如此不逊地剑指浮生谷之人吗? 再者,要是今日换做别人也就罢了,可慕凌作为浮生谷首席弟子,当年她仍在世时对方便已是年少成名,如今时隔多年,必然已经成为这众仙门之中备受景仰的存在,别说是年纪轻似少年这般的小辈了,就算是与她平辈甚或是年长的那些人,恐怕都没几个人敢这般挑战於他。 不得不说,这少年还真的是勇气可嘉啊! 花似真嘴角一翘,就这麽带着看戏般的心情站在一旁。 被扣住右手的少年怒目瞪向慕凌,後者方才微松开手,他便又腰一扭,抬起另一只手直往对方的脖颈而去。 不过饶是他如何气势汹汹,要想伤得慕凌这般修为之高者也终究无半分可能。 这一次,他不仅再次被扣住了手,右肩甚至还吃了慕凌一掌,後者只消劲力微发便轻易将少年b退了数尺之远。 「我说你就别再自讨苦吃了吧!」花似真支着头,见对方似乎还有要继续上前的打算,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发出了忠告。 可对方却是斜了他一眼後便再次瞪向慕凌,道: 「慕凌,你既有脸坐在这,怎麽对於方才的话本内容却是一声不吭吗?」 「……」 「慕、慕前辈!」 慕凌尚未答话,那名与少年同行的友人已然急急忙忙地挡在了两人的中间,一脸慌张地赔礼道: 「慕前辈,真的十分抱歉,商蔺在此替冲命向您赔罪了!」 名为商蔺的少年低头道,一边说还一边朝另一名少年使眼sE,似是在叫他快些开口道歉,然而後者却只是不屑地哼了声,道: 「赔什麽罪!我卫冲命是绝不会像这种人低头的。」 「这种人是指哪种人?」花似真问,又一次介入了双方之间的对峙。 像慕凌这样的人,脾气怪是怪了点,但总归也算是声名在外,怎麽这人一见面便是这杀气腾腾的模样,这点她可是真的感到颇为好奇。 「你……」 然而,商蔺在听到她这麽说後却是忽然面露怪异:「小九你不生气吗?」 「生气?我生什麽气?」 ……慢着! 花似真先是回完话才意识到对方唤了她什麽。 小九?难不成这俩少年还跟她认识? 这麽一想,方才那满脸戾气的家伙是不是也直呼「慕凌」二字了? 原来这世上除了她之外还有人会这麽叫他的吗? 只见商蔺又再次不解地嘀咕道:「不生气?可你平时不是最见不得冲命说你师父的坏话的嘛……」 ……还有这回事? 花似真眉毛一抬,敢情那叫卫冲命的少年还不是第一次像今日这般和慕凌对着g了? 话又说回来,他方才也是为了那话本内容而对慕凌拔刀相向的对吧? ……莫非,他们还知道慕凌和自己的关系? 几个问题想下来,花似真看向两人的眼神也不禁多了几分探究,可上下打量了一番,却又实在想不起自己过去曾在哪儿见过他们。 「总之,方才之事实在对不住,慕前辈,回头我定会将冲命的无礼之举呈报予师叔的,还请您……」 「无妨。」慕凌淡声打断了他的话。 怎麽?这个慕凌从前不是还挺Ai生气的吗?今日居然连有人拿剑指着他都无所谓了,看来这岁月对人造成的改变还真是次次都出乎她的意料啊! 「走吧。」 同样是那清冷的嗓音将她从些微的诧异中拉了回来,花似真含糊地应了声,只是在离开茶馆前又回头看了那俩少年几眼,却见其中一名唤作商蔺的少年竟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见状,她也只得冲两人笑了笑,一如她过往经常露出的笑容那般,全然没注意到那一瞬,另一名少年竟猛然怔了一下。 待两人离开後,商蔺才注意到他的异样,问了声: 「怎麽了,冲命?」 「没什麽。」卫冲命摆手,就这麽别开眼神隐去了那短暂的复杂之情。 008命里慌心为欢遇(三) 算算时日,她究竟该有多久没和慕凌似今日这般悠闲地走在街上了呢? 哪怕是她还活着的那段时间,也曾有好一段日子同对方断绝了来往,那时别说是逛街了,就连好好坐下来喝杯茶都没可能,毕竟,他们可是身处正邪之端、绝对无法相容的两个人。 是以,今日这般的光景不仅显得难能可贵,甚至都美好得有些虚无缥缈了起来。 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九。」 「呃、是,你叫我?」 突如其来的叫唤打断了她脑中那片刻隔绝喧嚣的宁静,恍然回过神後甚至连敬称都给忘了。 「你在此等待片刻,为师去去就回。」 「啊……好。」 他刚才说什麽了吗? 花似真不确定慕凌在她恍神的期间是否曾说过些什麽,不过待她应声後,倒是见慕凌直直走入了一边的布行。 当下,她还真的就这麽乖乖地站在原地,好半响才猛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不正是她逃跑的最佳时机吗? 正所谓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打定主意,确定慕凌没再注意她这儿後,花似真旋即转身,却不料她第一步才刚跨出去,後方竟是忽然传来一阵SaO动。 「抓贼啊!」 不消回头,她也能知道那人口中的「贼」正往自己所在之处奔来。 呵!今日在这儿遇到爷可算那贼的不幸了。 花似真心道,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她也不慌不忙地让出一小步,在那贼人经过她身侧时伸脚一绊。 当然那贼也不是什麽蠢笨之人,踉跄了两步便又稳住了身子,可偏偏他遇到的不是别人,想她花似真好歹也是说书人口中的绝顶高人,纵横一世的祸世妖姬怎能连个小贼都对付不了? 於是,在那贼人稳住步伐後,花似真立刻闪身至他身後,先是反手劈了那人一掌,不待他倒地又跩住了对方的後领,同时膝盖一顶再次y生生地让他扑倒在地。 见那贼人还yu挣扎爬起,花似真嘴角一g,瞥了眼手中恰好尚未扔掉的竹签,下一瞬便狠狠cHa入了对方的指缝间,瞧那距离几乎只差半寸就要见血,再看它那被折断得惨烈的模样,不必想也知道下手者劲力之大,吓得那名贼人当场惨叫不已。 「瞎嚷嚷什麽呢!又没真的将这竹签刺进你的手里。」 「nV、nV侠饶命啊!」 「东西呢?」花似真沉声道,同时将另一只空出的手伸至贼人面前。 想当然,後者自是立刻将前不久偷来的财物双手奉上。一把抓过钱袋後,她才总算满意地站起身,朗笑着将失物交还给追赶至此的妇人。 「大娘,还给你。」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许是没想到这遭人抢走的钱袋能这麽轻易拿回来,那妇人的脸上尽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料她才道了两声谢,视线却是突然越过花似真,惊叫道: 「──啊!小心!」 原来,那名贼人从地上爬起後,见花似真一时没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也不知从哪生出了把短刀,抬起手便毫不留情地刺往她的身上。 然而,花似真的动作却b他们都要更快,在贼人得逞之前她已先侧过身子,紧接着便抓住对方握着凶器的手,喀嘎一声折了他的手腕,而那短刀也跟着应声落下。 「呃啊啊啊──」 又是一声惨叫发出,只不过这次可b方才那单纯的惊吓要痛得真切多了。 花似真眉头一蹙:「九爷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爷背後T0Ng刀,也不知道先打听打听爷是谁……哟!怎麽顺手就给折了?看来自慕凌那儿学来的坏习惯还在啊……」 说到最後,她已是近乎自言自语的状态,谁知话刚说完,一抬眸,慕凌竟是不知何时从布行里出来了,而且此刻就站在距离不到五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 双目相交,花似真不禁一怔,也不知道刚才那番话对方听到了多少,这下可好,她倒是自个儿爆出了自己的身分…… 处在懊恼之中,花似真甚至无暇理会一旁传来的喝采和道谢,一直到不知谁人喊了声「那不是浮生谷的医仙吗」,众人的视线才从她的身上转移至一旁。 不过,慕凌本人对於来自周遭的视线却是一点不在意,依旧一步步往仍在发愣的花似真走去。 而後者见他朝自己走来,那一瞬空白的脑袋尚未想好要说些什麽,一张嘴却是先代她开口了: 「你……帮他把这手接回去吧?」 完全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 慕凌也仅是瞥了那仍在哀号的贼人一眼,接着又一语不发地将目光放回了前方。 花似真一阵哑然,只好放开那人折断了的手,道:「还不快滚!」 於是,这次总算认清眼前之人不好惹的小贼立刻飞也似地滚了。 围观的民众见状,大概是知道接下来没什麽可看的了,便也在一阵细碎的交谈声中跟着散了去,霎时,布行之前只剩下两人还待在原地,於这人cHa0来往的大街上静得如同两尊细致的雕像。 半响,花似真才迟疑地张口道:「我……」 然而她才刚开口,站定於她身前的慕凌却是突然将她的手抓至眼前,见他那好看的眉毛微微一蹙,花似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指头原是被竹签方才岔出的一根刺给扎进了皮r0U里。 慕凌仍是不语,视线也依旧凝神专注於她手上那根竹刺,那双从来清冷的眸此刻竟覆满了温柔,看得花似真心脏彷若漏跳一拍似的,就连他是何时将竹刺给挑掉的都没注意到。 他的动作自始至终都极其轻柔,真正挑刺时更是显得小心翼翼,即使如此,待竹刺拔出後,他还是轻声问了句: 「痛吗?」 当然,於花似真而言,这点小伤自是不痛不痒、不足为道,可不知为何,她却好似从那二字之中听见了不同於字义表面的情绪。 思索着心中突然冒出的异样感,花似真甚至忘了回答,少顷,意识到慕凌仍抓着自己的手,她才有些少见地带着几分局促别开视线,顺势将手cH0U回背至了身後。 「不过是被扎了下,连血都没见着,哪里有什麽痛不痛的。」 「嗯……那便好。」慕凌低低应了声,但花似真却又是一怔,面上也不禁流露出了一丝狐疑。 就这样? 「你……没什麽要问我了吗?」 「嗯。」 「……」 莫非他根本什麽也没听到? 两人又僵持了片刻,慕凌却迟迟没再问下去,虽说心中仍是觉得有些奇怪,但花似真还是只能暂且装作什麽都没发生,随口问了句打破僵局。 「……师父您方才到布行做什麽去了?」 慕凌摇头,不语。 许是习惯了慕凌这时好时坏、Y晴不定的态度,於是她也只是耸了下肩,不再追问下去。 008命里慌心为欢遇(四) 总的来说,那日的出行大抵还算是有惊无险,可之後的半天,花似真却是再也找不到任何适合逃跑的时机,想想若非那小贼突然出现,她早该在那时便远走高飞了,也不至於现在还得蹲在浮生古捣些破草药。 自为欢镇回来後已过了一天两夜,可也就这短短的时日,便足够她T会到这浮生谷弟子到底有多难当,要读的书多也就罢了,居然还让她净是g些打杂的事。 本来呢,在她昨日将一壶药煎了个全乾後,她便想自己该有好一阵子不会被叫去煎药了,没想到慕青然无语归无语,可她该g的活还是一点不少,这也就是为何她此刻会在这儿捣药的缘故。 虽说这样的日子看似挺平静的,但不时总还是会有那麽些麻烦自己找上门。b如远远的,花似真便望见那莫诗琴正朝她走来,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人只要出现,那就铁定是来找她麻烦的。 果然,待那人站定至她身前,劈头便是一句不善的质问: 「你昨日和公子出谷了吗!」 「都是前日的事了,你这消息来得还真慢。」花似真头也不抬地应道。 似是被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给激怒了些许,莫诗琴的语句登时又多了几分尖锐: 「你就仗着公子是你师父便日日缠着他,殊不知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根本就不是你!」 「不是我难道还是你了不成?」花似真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那下巴微扬彷若用鼻孔看着别人的模样,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便也毫无遮掩之意地笑出了声。 「你……!」而莫诗琴原本该被她那声笑给激怒的,可话到了嘴边却像怒极反笑般,语带轻蔑地道: 「你就尽管在那儿做梦吧!我都已经知道了。」莫诗琴道,也不解释她究竟是知道了些什麽便接着说: 「我就想,当年诗瑶姐这麽好的人都没能撼动公子分毫,原来他心里早有人了。」 听至此,先前一直是低头捣药的花似真倏地一顿,头是抬起了,但眼神却反倒沉了下来。 而没注意到眼前异样的莫诗琴仍自顾自地道: 「只是真没想到,像公子如此高雅端正之人,居然──」 「你刚才提到莫诗瑶了吗?」花似真打断了她的话,嗓音极轻却也极冷。 大概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冷冽语气吓了一跳,莫诗琴不由得哑了片刻,少顷才又道: 「是又怎麽──」 「永远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nV人的名字。」 「……」 「再有一次,我会让你从此开不了口。」 她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带着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Y沉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看得莫诗琴一愣一愣的,整个人也不自觉往後退了几步。 「你走吧。」花似真淡然道,也不顾她的回应便迳自又低下了头。 而这一次,莫诗琴总算没再延续方才所说,只是在最後毫无气势地丢下了一句话便急急离开了,至於她说了什麽花似真根本没听清。 反倒是在对方的身影消失後,她的心里竟难得出现了几分懊恼。 虽说那个莫诗琴确实处处找麻烦,但总归也没真的对她造成什麽伤害,仔细想想,她还真不该将对莫诗瑶的气全撒在对方身上。 方才释出的杀气怕是吓到她了吧? 花似真轻叹了口气,曾几何时,她也成了个能轻易对他人流露出杀意之人了吗? 也是,这麽些年过去了,改变的又何止慕凌一人呢…… 「……她又来做什麽?」 突然,花似真蹙眉,没有回头,仅是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但很快,她便发现那个自她身後靠近之人并非莫诗琴,後者虽不知为何习得牵身术,可从两人先前交手那次来看,即便只是少少几招,花似真也足以笃定那人的武功绝对不怎麽样,但…… 花似真耳廓一动,单听脚步声也能猜测此人在轻功方面的造诣定然不差,却又还不到绝顶高手的程度,不过,此人刻意隐去气息出现在她身後又想做什麽? 「……!」 她的心下才刚闪过一丝疑惑,一道破风之声便已先自耳畔呼啸而过,银光削下了她的几缕发丝,花似真几乎是反SX地眯起眼,身子一转,手中捣药杵扬起便重重击在了那人还yu出招的手臂上,震得对方的剑差点就要脱手而落。 008命里慌心为欢遇(五) 「你……」 瞧见那人的相貌,花似真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几分讶异,刚想开口,那人却是更加的不Si心,见出手不得,手中剑一握紧便又是凌厉的一招往她而去。 无可奈何之下,花似真也只好一再地闪躲对方的招式,就怕自己要是出招了,一个失手伤了别人家的弟子该怎麽办。 「动手啊!」那人厉声喊道,手中招式倒是从未中断。 「你这人怎麽一出现便是动刀动枪的?」花似真的表情有些无奈,不过既然他在这儿,那麽另一人想必也该出现了吧? 正当她这麽想时,一抹人影果不其然由远而近地跑向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叫道: 「冲命!慢点啊!」 呼!总算来了。 见了救星,花似真不禁松了口气,可眼前的少年却仍没有停下的打算,没办法,待商蔺行至附近,她旋即二话不说地窜至对方身後,让那追赶上来的少年y生生被商蔺给横挡下来。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打架?」 「就是嘛就是嘛!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打架!」花似真躲在商蔺身後附和道,似是一点都没把那个「们」字给听进去。 而她这一说,卫冲命及商蔺两人也是同时一愣,半响,前者才哼了一声将手中灵剑收起。 「一年不见,你的武功倒是又进步了。」卫冲命睨道,嘴里说的虽是赞誉之话,可脸上的表情却仍带着几分凶煞。 这孩子是怎麽回事? 花似真一歪头,有一瞬间感觉到一GU莫名的熟悉,但马上又被随之而来的疑问给盖了过去。 「你方才用的是哪儿的招式?」 先前看他和慕凌过招时还不觉得,实际交手後,花似真才忽然发觉这少年的武功其实挺好的,除了步法轻盈之外,出招的时机也都抓得恰到好处,只因对手是她和慕凌,否则以同龄小辈而言,能做到此等程度已然相当不错。 不过真正令花似真觉得疑惑的是,那剑法她似是在哪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而听到此一问题的商蔺则是露出b刚才更为怪异的表情,反倒是卫冲命本人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仅是皱着眉不答反问: 「我还想问你又是从哪学到这新的步法,简直……」 「简直太妖了?」 花似真下意识地将话给接了下去,这形容她以往曾听过不少次,姑且就当作是别人对她这步法的赞赏罢。 「对!难道你刚才刻意不出招便是想炫耀这新学的步法不成?」 「呃……」这是要让她怎麽接话? 说是浮生谷弟子不得随意对外来访客舞刀弄剑的成不成? 「说起来,你们来这儿是要做什麽?」 最後,她还是选择忽视了上一个问题,想想会出现在为欢镇的修仙者确实十有都是冲着浮生谷而来,然而花似真总觉得这两人会出现在此绝不是单单过来取药这麽简单。 不料此话一出,商蔺却是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道: 「怎麽小九你今日净是问些奇怪的问题?我们不是年年都会同师叔一起来这浮生谷的吗?难不成你是在这谷内的日子长了,连自己的生辰都给忘了?」 生辰?看来这两人与她的关系还不仅仅是「认识」这麽简单啊? 花似真摆了摆手,道: 「我没忘,但是……」那个「师叔」又是谁? 「难怪慕青然要说你这几日特别反常,可别跟我说你连你爹是谁都不记得。」 「……」很遗憾,这她还真不知道。 半响,见花似真闭口不语,本意为嘲讽她记X差的卫冲命终於像是意识到什麽,面上的诧异b起商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该不会真的不记得师叔了吧?」 「……」又是一个让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麽回答的问题。 还好花似真也不笨,前後听下来至少得知了他们口中的「师叔」就是她爹,而几人之所以出现在这,也确实如她之前所想,是为了小九一年一次的生辰而来。 只是不知为何,花似真又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思忖半响,见一旁的少年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她才暂且将这疑问搁着,随口应了句「没这回事」好安抚一脸狐疑的两人。 後来几人又扯淡了几句,大概是他们口中的师叔正在找他们,慕青然寻至此将两人带离後,四周才又恢复了那日常该有的清静。 花似真瞥了置於桌上的捣药钵一眼,顿时觉得也没啥兴致继续g这无聊的工作,索X捣药杵一扔,便伸了个懒腰打算找一处舒服的地方睡午觉去。 无奈这样的清净并没有维持多久,她那懒腰才伸到一半,眼角余光却又瞥见一个人影正走往她的所在之处。 这次又是谁来了? 花似真抬眸,对於出现之人却没再似方才那般惊讶,只是面露疑惑地看着对方步至捣药钵前方,安静地等待後者发话。 「小九。」 「……是。」 自从回到谷後,这还是慕凌第一次过来找她吧? 想起前日在为欢阵时所发生的事,花似真的反应不禁显得有些生y,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神情表现得自然些。 而这时,慕凌又往下望了一眼,花似真跟着看去,却不知他看的究竟是那置於木桌上的药材,抑或是她自白袖中微露出的那一节指头。 正当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慌时,慕凌总算又开口了: 「青然让你制的药可都完成了?」 「……」 瞧她刚才还在想慕凌前日那温柔吓人的举动,现在看来,莫非是她打算偷懒的事被发现了,所以她这个好师父终於准备露出本X让她领罚了吧? 「回师父,距离完成尚需一些时间……」 「不要紧,放着即可。」 「……嗯?」 「为师替你买了新衣裳,待会去换上吧。」 …… 她本以为先後来的那几人已经够奇怪了,却没想到最终,最奇怪的那人竟还是慕凌吗? 009翩翩少年三无邪(一) 这…… 花似真呆站在房内,愣愣地看着榻上那折叠得整齐的一袭红衫,沉默片刻後首先露出的便是一抹难言的苦笑。 「你果然早就认出我了吗……」 花似真喃喃道,又望了那红衣好半响,最终才轻叹了口气,依照慕凌所言将衣裳给换上。 一下子,低调素雅的白变回了张狂而显目的红,对她而言虽是再习惯不过的装扮,可此刻心里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彷佛只要穿上这身红衣,她就真的会变回那个花似真,与这座她理当无法归返的医药之谷再次隔绝开来。 想到此,那方系腰带系到一半的手便不自觉停了下来,但这样的迟疑并没有持续太久,她终是将那绯sE绑带给系了上,甚至是在步出屋外时刻意深x1了口气挺起x膛,昂首阔步的模样像是在试图给自己些信心似的,却依旧无法掩藏自眸中流露出的几缕旁徨和不安。 不过,话说回来,慕凌刚才是不是没告诉她换好衣服後要做什麽? 难不成是将这身红衣当作饯别礼,准备今日便将她赶出谷外吗? 想了想,既然慕凌没给出明确的指示,花似真也放弃再做多余的揣测,只道或许一会儿会有人主动来找她也说不定,便轻功一展飞跃至了这厢房的屋顶。 与此同时,那正朝花似真走来的人影远远地望见这一幕,脚下一顿,就这麽看着前方几乎要出了神。 他太习惯那身翻飞红衣,以及她那一个轻跃就能登上墙顶的模样,通常这个时候,她会旋过身冲底下之人咧嘴一笑,嘴边还会挂一句「练功千日用在一时」,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拿这傲人的轻功来翻墙溜出去玩有何错。 就这麽想着,来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那屋檐前方,上头的花似真躺归躺,发呆之余倒还是注意到了底下的动静,只是没想到,她才刚起身探头往下一望,底下那人竟也恰好鬼使神差地喊了声: 「九爷?」 一喊完,就连发话之人自己都愣在原地,两人便这麽一为仰视一为俯视地维持着对看的动作。 老三…… 他怎麽会在这? 又遇故人,花似真不禁双目圆睁,前世,她与他曾是无话不谈的发小,可後来却因为诸多原因使她开始有所隐藏,纵使花似真从不後悔自己当初做下的决定,但终归是在无数选择导致的结果中害Si了那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之人。 光这点,她便已是自认无颜面对眼前之人,可如今,两人如此对望着,她却又有些不愿移开目光,只是抿了抿唇,过了好半响仍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打破这副僵局的是一声来自不远的叫唤,花似真与吴子澈同时回过神,初时前者还并未听清那话中所喊内容,待到两道人影行至吴子澈身旁,她才像预感着什麽要发生似的不自觉憋了口气。 「师叔。」 「师叔,您怎麽站在这儿?小九人呢?」 听见卫冲命和商蔺齐齐喊了声「师叔」,花似真的脑袋瞬间像被电到一般,一脸愕然地脱口而出: 「你是──」这孩子的爹?! 一句话尚未说完,许是因为过於惊愕,她竟突然脚底一滑,接着整个人便失去重心往下摔去。 「唉呦!」跌落地面的花似真吃痛地叫了声,所幸这屋顶本不算太高,而她那一摔虽是措手不及,可还是及时将落地的姿势给调整了过来,使自己不致於因失足而受到太严重的伤。 「你这是在做什麽?」 当她r0u着自己摔着的部位站起身时,一抬头便又再次对上吴子澈的目光,只是相较於方才那时,他的神情已变得严肃了许多,一双眉紧紧皱起,虽还是看得出当年那副少年时的模样,但神韵上却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深沉和忧悒。 见此,花似真不禁再次陷入一阵呆愣,而对方见她不说话,眉间的皱纹彷佛又深了些许,沉声问: 「你的轻功向来不好,刚才是怎麽上去的?为何要做这麽危险的事?」 「我……」 闻言,花似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做何回覆,似乎从她醒来後便不时会遇到如现在这般yu言无辞的情况,也不知究竟是重生後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抑或是面对故人总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师叔,方才忘了告诉您……商蔺听闻,小九这几日在行为上都挺反常的,就连浮生谷一众弟子也不知是何故。」 「……如何反常?」 见花似真迟迟不说话,吴子澈终於还是侧过脸去看向商蔺。 「这个嘛……青然是说,小九最近的记X似乎不大好,还有就是,对待慕前辈的态度也随意了许多……」 「随意?我哪里随意了?」 听到这儿,花似真总算开口反问,只是这一开口,吴子澈又再次将视线移回了她的身上。而商蔺则是偏了偏头,据实道: 「他说,以往你每日卯时都会去向你师父请安的,可近来不仅没去请安,甚至有好几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连早课都没去。」 「……」 ……这个青然!居然还打小报告! 别说她根本不知道请安这回事,那什麽睡到连早课都没去,明明也不过就这两三日,何来的好几日之说? 「呵!还以为你真有多敬重你那个师父呢!结果现在不也连请安都不去了吗?」卫冲命道。听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也不知究竟是有多讨厌慕凌才能如此。 「请安请安,从前在断云庄哪这麽多规矩……」 花似真嘀咕道,说是嘀咕,可内容究竟还是被吴子澈给听了去,登时,後者双目一瞪,随即问: 「你刚才说什麽了?」 「没什麽,你就不能别老问东问西的吗?」花似真摆手,虽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言,可在态度上倒是不似最初见到吴子澈时那般发怔,反倒还多了点商蔺口中的「随意」。 「真是服了你,连在你爹面前都是这副德X。」卫冲命嗤了声,就连商蔺也跟着揶揄道: 「可不是嘛!小九向来便只听慕前辈的话,谁不知道师叔私底下老惯着她。」 哦?听这语气,看来他们也不怎麽怕老三这「师叔」嘛! 敢情这严肃的模样还是装出来的? 花似真闷笑了声,见吴子澈斜斜瞪来一眼,才又後知後觉意识到两人刚才到底都说了些什麽。 没想到这小姑娘竟是老三的孩子,这点可说是她始料未及的。 现在倒好,慕凌和吴子澈,一个是孩子的师父,另一个是孩子的爹,就是不知道这孩子的娘是谁。 花似真心道,反正不管是谁,她都绝不会再似现在这般惊讶了。 「咳……没让你们开口就给我闭嘴,现在,哪儿凉快哪儿去,我和小九还有事要办。」 「是,师叔。」商蔺道。 然而一旁的卫冲命却是沉默了半响,突然问: 「师叔,这次能不能让我也去。」 去?去哪?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得答应我别再和慕沉渊动手,如果你做得到,那便一起走吧。」 「……我明白了。」卫冲命垂首。 几人的对话虽是听得花似真一阵茫然,但总归是没再多问一句,而吴子澈也再没对自己初时叫错人的行为做出任何解释,彷佛那一声时隔多年的叫唤自始至终都不存在似的。 唯有他自己清楚,那段曾经无忧的日子有多麽令人怀念,而他又是多麽希望,当年那个身着红衣、似兄如弟的翩翩少年从来没有消失过。 009翩翩少年三无邪(二) 以吴子澈为首,花似真和卫冲命跟随其後,三人行走一阵才在越过寒潭後的一处林子停下脚步。 抵达前,花似真远远便望见慕凌的背影,彷佛他早已在那儿等候多时。而他的身前好似还杵着个什麽,只不过从她的角度看去并不清楚,一直到走至慕凌身侧,她才发现那原来是块石碑,或者说,墓碑。 「我带小九来了。」吴子澈道。 慕凌淡淡扫过三人,视线最终停留在花似真身上,但又并未多说什麽,反倒和吴子澈齐齐地往侧边退了一步,作势要让她走上前更靠近墓碑一些。 「你们──」花似真张口,脸上方才流露出一抹疑惑,下一刻旋即噤声不语,理由无他,只因那碑上所刻之人的名字,赫然就是她「花似真」三个字。 「愣着g什麽,还不快去给你娘跪下!」 ……啥? 花似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她抬头看向吴子澈,後者竟是又说了一遍类似的话: 「让你给你娘跪下听见没?」 「……」 这次她总算确定自己没听错了,可同时,她的震惊也来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说了不论这孩子的娘是谁都不会感到惊讶……然而花似真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孩子的娘竟然是……她自己?! 怀抱着满肚子的疑问,她终是上前一步跪了下来,想想这天底下可还有b自己跪自己的墓要更可笑的事吗? 不用说,这定是有哪儿Ga0错了,怎麽她竟连自己何时多了个孩子都不知道,更别提这孩子的爹还是吴子澈。 ──和老三有个孩子?这怎麽可能! 花似真眉头蹙起,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是半点也m0不着头绪,只是一面叩首一面听吴子澈续道: 「距离你娘离世已过九年,虽然以前说过了,但此番我还是要再强调一次,你的命是你娘拚Si换来的,所以无论过了多久都绝不能忘记你娘对你的恩情……知道了吗?」 花似真反SX地点了点头,但实际上她根本没听清吴子澈後来说了些什麽,此时此刻占据她脑海的全是疑惑。 倘若她Si去至今仅止九年,那麽又何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应该说,不论是她还是吴子澈,都不该有一个这麽大的孩子才是。 「想什麽?」 将她的思绪从不解与纳闷中拉回的是卫冲命,一回过神,见到後者与她同跪於墓前,花似真立刻问: 「你跟着跪做什麽?」 「要你管。」卫冲命轻哼了声,随後又斜了她一眼道: 「要跪就好好地跪,别在那想东想西的。」 ……她的表情有这麽明显吗? 还好,一旁的吴子澈似乎并未注意到她方才出神的模样,倒是花似真应完话之後,抬眸便恰巧望见吴子澈看着墓碑的表情。 那眼神她以前也曾经见过,既像控诉又似质问──老三,你果然还在怪我吗? 花似真垂下眸,一颗心彷佛也跟着沉了下来。 在这满是谎言的世上,他和慕凌是少数并未欺骗过她的人,却也同时是她唯二欺瞒过的两个人。 对不起。 无声的愧疚淹没了这片林,连同那刻着花似真之名的墓碑一起。 一片寂静。 一直到吴子澈主动说他要先行离开後,林中的空气彷佛才又重新恢复了流动,尽管她仍忘不了吴子澈说要先走时那副压抑的神情,但至少已经稍微能够喘口气了。 而在吴子澈走後不久,慕凌也跟着离开了,整个过程中他都没说过半句话,只有在花似真瞄向他时,偶尔会见对方正好也看着自己,那眼神她说不出带着什麽情绪,也总是在对上眼後便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你怎麽还不走?」花似真问,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我想再多留一会儿。」卫冲命淡淡应道。 见状,花似真微微扬眉,撩起衣摆便又原地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就这麽支着头看着他。 半响,大抵是受不了一直有个人在一旁这麽盯着自己,卫冲命终於忍不住偏头瞪向她:「你到底在看什麽!」 「看你啊!」花似真理所当然地应道,不待对方回话,又问: 「你和花似真是什麽关系?」 虽说这麽问似乎有些奇怪,但她确实是对眼前这个孩子的种种行为感到十分好奇,可没想到,她这发自真心的疑问到了对方那儿却被曲解成了别的意思。 「即便我和她的关系没你们那麽亲,也不代表我就不能留在这儿了吧?」 「……」花似真张口,顿了片刻才会意过来他话中的涵义。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有些无奈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似乎……把花似真看得很重要?」 不只今日,先前在茶馆那时也是。 「……」这次换卫冲命明显地顿了下,半响才边起身边道: 「没什麽重不重要的,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你是指撕烂那说书人的嘴还是拿剑与慕凌打上一架啊?」花似真打趣地问。 然而对方却是不答反问: 「你何时开始会直呼你娘和你师父的名字了?」 花似真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的失言,只得用她那一流的装傻功夫道: 「嗯?有吗?你听错了吧?」 「你刚才明明──」 「那你又是为什麽直呼我师父的名字?」 一句话被打断,卫冲命翻了个白眼,算是懒得再追问下去,而花似真见他如此,当即g起嘴角,又一次绕回先前的话题。 「那你觉得花……我娘是个怎样的人?」 说到这事,花似真立刻表现出一副兴致浓厚的样子,却不料对方竟是想也不想便答道: 「怪人。」 「怪、怪人?」 闻言,花似真不禁怔了怔,心道这怎麽和她预期的答案不大一样? 「她的确是个怪人……不然你以为我会说什麽?」卫冲命斜眼问。 「好歹也说个好人吧?」 「嗤……」 花似真刚说完便换来对方的一声嘲笑。 「如果她真是个好人,如今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後者边说边看向立在那儿的墓碑。对此,花似真附和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觉得眼前这名少年越发得奇怪了。 在那之後有好半响,两人之间都没再谈话,许是习惯了惜字更甚於他的慕凌,花似真并未对这样的氛围感到任何不快,当然也没有察觉到卫冲命背过她後,那双沉得彷若Si水,可一旦激起却又可能狠戾得骇人的双眸。 009翩翩少年三无邪(三) 直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卫冲命才歛起神情,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嗯,来啦。」 「来了来了!」商蔺一面朝前方喊道,一面又朝跟在他身後几步之遥的慕青然招手,似是在示意对方走快些。 跟着望去,见到慕青然怀中之物,花似真当即睁大双眼,脸上一喜便指着那东西大叫道: 「这不是酒吗!」 「嘘!」而一路上满脸心虚、频频回头的慕青然则是立刻朝她b了个噤声的手势,待到两人跟前,他才又低声道: 「都说是偷喝了,你喊那麽大声要是被兄长听到该怎麽办?」 「怕什麽,不过就是喝点酒嘛!」卫冲命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他慕凌都能在这浮生谷酿酒,怎麽我们到外头买酒来喝就不行了?」 「这怎麽能相提并论呢!要是只有你们喝也就算了,可小九她……」 「可小九她向来酒量不好,因此慕前辈从来不许她碰酒的──你是想说这个吧?」商蔺笑道,却还是将接过来的那坛酒给花似真斟了满满一碗。 「但是今日是她的生辰,久久一次也不算过分,只要咱们不说不就行了?」 「这……」 就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花似真突然cHa嘴问: 「我的酒量不好吗?」 闻言,其余三人纷纷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去年你只喝三杯就醉得不省人事了,你说呢?」卫冲命扬眉。 「三杯?」听到这个答案,花似真不禁微蹙起眉,想当年她可是号称千杯不醉,怎的现在竟成了个三杯必倒? 不过,他这麽说也算是解了她多日来的疑惑,瞧这酒量,难怪刚醒过来那日会迷迷糊糊地被慕凌给带来浮生谷。 而一旁几人见她又是皱眉又是恍然大悟的模样,也都被这奇怪的反应Ga0得有些一头雾水,只有她自己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一口乾了那碗里的酒後便道: 「说什麽三杯必倒,看我今日不喝个三坛给你们看!」 「欸?」 「就算你真没醉,咱们这也没那麽多酒给你喝呀!」商蔺道。 「是啊!我看小九你还是别喝那麽多了吧……要是兄长知道又该怪我了……」 「说什麽没酒!慕凌那儿不是酿了很多吗?偷拿一坛不就行了?」卫冲命如是说。 「这怎麽行!兄长交代过任何人都不许碰那酒的!」 「偷酒吗?是说小九你知不知道那酒藏在哪儿?」商蔺转头问。 「我说你们……」 慕青然一脸无奈,只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俨然就是没将他的话当一回事,就连花似真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酒也没能阻止。 这时,花似真总算注意到这对话之中的蹊跷,当即面sE怪异地问: 「嗯?酿酒?慕……我师父他何时会酿酒了?」那个不喝酒的慕凌会酿酒?开什麽玩笑? 「你连这都不知道?」卫冲命斜眼,「真不晓得你到底是不是他徒弟。」 「我那是突然忘了而已。」花似真胡扯道,末了还是忍不住又加问一句:「不过我师父他又不喝酒,酿酒做什麽?」 不料此话一出,换来的却是三人的一阵沉默,花似真不解,倒是第二碗酒下肚後忽地有些昏沉了起来。 「兄长他从前确实是不喝酒的没错。」突然,慕青然冷不防地说了这麽句,听得花似真又是一阵发怔,一时之间无法会意过来这句话的涵义。 「据我所知,慕前辈那酒应该不是酿给自己喝的吧?」 「听你这麽说,难不成慕凌那酒还是酿给别人喝的不成?」花似真边说边饮下第三碗酒,这次倒是连「师父」二字都忘了说。 在喝乾那碗酒之前,她依稀听到卫冲命用着不屑的语气说了些什麽,可具T内容她却半点也没听清,只闻那组织不起一句话的字语唤回荡耳边…… 无……酒……风…… 在那之後,她便什麽也不记得了。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的天已是漆黑一片。 m0着尚有些发昏的头,花似真自床缘坐起,抬眼瞧见是小九的卧房,当即明白自己定是又喝醉了。 没想到还真是只喝那三碗便醉了。 花似真r0u了r0u眉心,纵是为自己现下的酒量感到不满也无能为力,便想着还是先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可以的话再顺道去吴子澈那儿晃一晃,虽说此刻的她并不是那麽想和他直面对上,但也就是看个几眼即可,否则谁知他一旦离开浮生谷,以後两人还有没有再次见面的机会呢? 这麽想着,花似真秉持着一贯轻手轻脚的步伐往房门走去,谁知门方才推开一半,一道人影竟忽地自她眼前闪过,那速度之快以她刚醒的眼力来看是完全跟不上。 哪儿来的小贼? 见此,花似真想也不想便推开门追了出去,可追到一半又想到这里可是浮生谷,一般贼人别说在这儿胡来了,根本就连进入谷内都没可能。 不过既然追都追了,她当然也不可能就此又折回房内,怎麽说都得看看那在她门前鬼鬼祟祟的人是谁才对。 巧的是,循着那人的身影而去,追到最後对方竟是自己停了下来,而地点还正是白日里她才刚来过的坟墓之前。 好在经过这麽一番活动,花似真的酒也算是醒了大半,此刻看着那人背对着的装束,虽说衣服是换了,但她依旧认出了这曾经熟悉不过的背影,同时她也明白,对方定是刻意将她带至此地,无庸置疑。 半响,那人总算是将身子转了过来,而那张脸也一如她所料的──是吴子澈的脸。 不同的是,眼前之人多了点慕凌身上的沉静,却又不似前者那般给人冷漠难以亲近之感,反倒带着一GU旁人所没有的内收的狂气。 「是你吧。」花似真笑了笑,态度b起白天面对他时要显得轻松不少,只因她深知眼前之人并非吴子澈,而是她所熟悉的另外一人…… 009翩翩少年三无邪(四) 「子邪。」 闻言,那人又看了花似真片刻,随後才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句: 「许久不见。」 花似真耸肩:「确实是挺久的。」 短短一句回覆,却相当於是承认了自己真正的身分,毕竟於她而言,在对方的面前确实是没半点伪装的必要。 「白日里你该是一眼便认出我了吧?」 「嗯。」 见他再次点头,花似真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果然啊! 怎麽说他也是鬼,一眼看穿这身T内的灵魂是不同人总该不是什麽难事。 那是在她和吴子澈年纪尚幼时发生的事了,而这「人」的出现便是起因於当时的一场意外。 那年花似真一天到头领着吴子澈到处玩,就为了探寻那传说中只於墓地出现的灵兽,便在某日不顾长辈交代地跑到城外一处乱墓去,却没想,灵兽没遇着,小命倒是差点给丢了。 「花、花……真……九爷,我们回去了行不行?这儿Y森森的好可怕啊……」 「嘘!你小点声!要是把灵兽给吓跑了怎麽办?」 「咱不找灵兽了不行嘛?」 「那当然不行了!」花似真一脸没得谈的模样。「我告诉你,鬼我是知道的,他们才没有叔叔们说的那麽恐怖,要真有这麽危险,我也不可能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嗯?这是……?」 忽然,花似真停在一块墓碑之前,由於长年没人管理,这儿的墓大多都已被蚀得看不出上头原来的字,而眼前的墓碑倒也不是说字迹有多完整,相反的,上头根本没有写任何内容,可表面又不像是经过严重腐蚀的模样,令年幼又胆大的花似真不禁好奇地朝那块无字碑伸出了手…… 「啊──小心!」 突然,吴子澈大叫了一声,只见墓碑旁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一缕黑烟竟幽幽飘起,彷若有意识般往花似真身上直窜而去。 相较於完全专注於无字碑之上的花似真,从头到尾怕这儿怕得要Si的吴子澈立刻注意到了身周的异样,当下竟也没多想,只是伴随一声大叫将花似真撞了开来,後者尚在迷茫之中,便见吴子澈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当然也代替她成了那抹黑烟窜入的对象。 接触到黑烟,吴子澈当场便陷入了昏迷,接着一连数日,他都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中,就连吃了浮生谷那儿拿来的药也没半点起sE。 奇怪的是,就这麽到了第七日,在众人商议着要至浮生谷请人来看病时,吴子澈竟突然转醒,而一连数日没事便往他房里跑的花似真便也成了第一个发现异状之人。 「老三!听说你醒了──」花似真一面嚷着一面推开了房门,却在和他对上眼的那瞬忽然噤声,微眯起眼道: 「你不是老三。」 闻言,那人先是明显地怔了下,原就带着些茫然的双眸此刻更显困惑:「你怎知……」 「如果你是老三,现在肯定是眨巴着一双红眼睛,明明哭过却又y是要假装自己没哭过的样子,哪能够现在这麽镇静?」花似真说得一脸肯定,可描述之JiNg辟却让那人有些无语,沉默半响才道: 「就只是因为这样?」 「当然不是!」花似真哼了声,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麽说出自己分辨二人的方法,最後也只是一副理所当然地道: 「反正,就算别人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你给人的感觉和老三不一样……」花似真偏头,问: 「你是鬼魂吧?」 又是一句直接到不能更直接的问句,简直就像她早已肯定了这个答案似的。 一个孩子就能靠感觉分辨出他们是不同人吗? 那人睁大眼,脸上带着些微的讶异和不解,当然,在他认识她许久之後,不需多说也能轻易明白花似真靠的绝不仅仅是「感觉」这麽简单。 而她见对方没有否认,想了想又道: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什麽坏人。」 「……何以见得?」 「感觉。」 ……又是感觉?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回应眼前这名思考方式和行为举止都有些异於常人的孩子时,花似真突然问: 「所以,老三人呢?」 那人抬眸,见她脸上好似带着几分紧张,总算觉得自己看到了正常孩子该有的反应,当即道: 「他没事,大概……还在睡着吧?」 「哦!这样啊!没事就好……」花似真舒了一口气,当真就这麽信了这名初次见面之人的话,连深入探究情况都没有便转而问: 「对了,你叫什麽名字?」 「我……」 那人愣了愣,思索片刻後又露出一副有些苦恼的模样,好半响才在花似真好奇的目光下迟疑地应道: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吗?」花似真眨了眨眼,表情看起来竟觉得有些高兴,像是准备玩耍前的孩子那般兴致B0B0地道: 「那麽你就叫子邪吧!吴子邪。」 在那之後的隔天,吴子澈果真依他所言变回了原样,然而「吴子邪」却也没有离开,据他所说,生前的记忆他已全部都忘了,只记得那天好似被花似真无意之间给唤醒,而後就麽Y错yAn差地进入了吴子澈的T内。 所幸吴子邪也确如花似真所言是个「好人」,因此这件事情後来便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除了吴子澈和花似真以外再无第三人知晓他的存在。 事隔多年後,当後花似真再次回想,竟觉吴子邪的出现好似注定般,迫使她和他无可避免地走向了歧异之途。 009翩翩少年三无邪(五) 是夜,同为墓前,花似真和吴子邪席地而坐,於她而言,後者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坦然面对之人,如今既然碰面,自然免不了要聊上几句。 「你还记的那三无吗?」花似真问。 「嗯……」 「你曾说过,若要永保无邪,必得无情亦无心,可到头来我依旧是做不到这三无,落得那种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罢。」花似真自嘲一笑,对於这句话认不认同是一回事,毕竟事实便是如此,当初她要是听了吴子邪的劝,也许就不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可同时她也明白,即便再重来一次,她的选择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当年的事……你没告诉老三吧?」 吴子邪望了她一眼,道:「我承诺过不会告诉阿澈。」 「如此便好……」花似真扯了扯嘴角,然而脸上却是半分笑意也没有,要说当年因何走上歧途,个中原因除了她自己知晓外,怕是就属吴子邪最为清楚了。 也因此,见她这副模样,吴子邪忍不住轻叹了口气:「阿澈他并不恨你,纵使他不知道真相,他也从未怀疑过你。」 「这怎麽可能。」花似真苦笑着摇了摇头,正因为知道吴子澈重情重义,因此她才更加笃定,认为自己遭到背叛的吴子澈是不可能原谅她的。 突然,吴子邪却幽幽地说了句: 「要是他真那麽恨你,当初也就不会收养这个孩子了。」 「这又是什麽意思?」花似真一顿,话说完才想起现在的自己可是小九名义上的娘亲。 兴许是她眼中疑惑实在太甚,吴子邪没再继续拐弯抹角,开口便说起了当年发生的事: 「在你Si後没多久,一名nV子曾带着一看起来约莫五岁大的孩子来到断云庄,并声称那孩子为你所生,恳求断云庄对这名孩子施以援手。」 「你也清楚,当时断云庄上下对你皆是非常的不谅解,好在那日率先见到那名nV子的是阿澈……他没多想便答应了那人的要求,并且对内对外都说这孩子是他捡来养的,没人知道这孩子的母亲其实是你。」 「这个老三莫不是傻了吧?九爷我怎麽可能会有个五岁大的孩子!」 「当然,阿澈一开始也是这麽认为的……你想听他的原话吗?」 「……?」 「他说,那个花似真再怎麽没良心把孩子丢着不养自己去Si,也不该是这麽个能跑能跳的年纪。」 「一岁大的孩子也能跑能跳吧?」花似真扬眉,y是cHa了句没什麽重点的话。 吴子邪没理会他,迳自说道:「……那nV子便道,孩子之所以长这麽大,乃是因为你舍命将孩子催生了五年,使孩子能在不被识破身分的情况下逃离那是非之所。」 「催生……」听到这关键的二字,花似真的身子猛地一僵,过往的记忆顿时将一切串在了一起,原本混乱不已的情况更是瞬间都明朗了起来。 吴子邪续道:「催生一事後来被慕沉渊证实,也因为如此,这孩子自小便T弱多病,几经思量,阿澈最终还是决定让孩子长期居住在谷内,同时也如你所知的,拜了慕沉渊为师。」 「……那麽那nV子後来怎麽了?」 「Si了。」 「Si了?」 「嗯,她将孩子带来断云庄时已身染重病,托付完孩子後没过多久便Si了。」吴子邪淡然道,他从以前开始便是那般超脱生Si的模样,但那却是花似真自认永远无法到达的境界。 「总之,除了慕沉渊之外,阿澈并未告诉任何人这孩子的生母是你,大概也是为了保护这孩子……」 「可我看断云庄那俩少年也知道吧?嗯……还有青然也是知道的。」 「……我想那应该是这孩子自己告诉他们的。」拉回正题,吴子邪又一次重复了最初的话: 「所以我才说,阿澈他从来没有恨过你。」 但花似真只是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了句: 「连你都觉得小九她是我生的吗?」 这次换吴子邪愣住了,少顷,他才蹙起眉,试探X地问: 「你的意思是……」 「帮别人养孩子的该是我才对。」花似真无奈一笑,经过这一番探问,她总算明白了有关这孩子身世的来龙去脉。 当然,真要说的话,她与这孩子也确实不是全无关系。 只因小九她,原是百绝峰顶上那名曾经立誓断情绝Ai,最为孤高之nV的孩子。 010解心归忆惜此枫(一) 每年秋时起,各家修仙门派,无论大小,都会收到来自百绝剑派的传书请帖一封。众人皆知,此一传书意味着百绝峰那一年一度的金商一会即将开展。 而若论及这仙家齐聚之会,除了百绝峰金商会以外,必得再提到浮生谷清漪谈及仙源岛锦罗宴,只是相较之下,後两者的举办时日并不如百绝峰那般频繁。 门派间传言,倘若锦罗宴开办,那必然是仙源岛岛主又获致了某样稀世珍宝,因其喜於与众分享的X格,故而设宴广邀各派中人前往一同欣赏; 至於清漪谈那更是数年难遇,只因浮生谷之人向来习惯谷内的清幽,既有另外两派让一众修仙者齐聚,那麽便也不须对举办与否如此执着。 尽管如此,作为三大修仙门派,此三聚仍是可想而知地成为了修仙者们眼中的三大盛事。 而今七月流火已至,各门派自是早在接到传书前便已为这即将到来的金商会做足了准备。 「此番又得让你代断云庄至百绝峰一趟,实在是辛苦你了,若Y。」 「哪里,大师兄言重了,既是这一年一度的盛会,我们又何来不赴邀约之理。」闻若Y道。 的确,时时奔波在外对她而言并不是什麽值得埋怨之事,而她的语气也是一如往常地平静且坚毅,光听如此话语,大概很难想像她那抓着包袱的手有那麽一瞬竟也不自觉地攒紧了些。 同样让人难以想像的是,这几不可察的小动作,对方却是全都看在眼里。然而他对此却并未多说什麽,仅是微微一笑,道: 「说起浮生谷,真真前些日子不是还嚷着说要再去一趟的吗?」 「何止是前些日子!」闻若Y一脸「说到她就来气」的模样,「那根本是自打回来後便每天都在嚷嚷说要去浮生谷把慕沉渊给拖过来,也不想想他不来断云庄的原因究竟是什麽!还不是──」 「好了别气别气,」对方仍是笑笑地打断她。「你也别总是对真真这麽严厉,那日你如此念她,这不,连你今日出发她都不敢来送行了。」 「师兄你才应该别老惯着她,人都要被你宠到无法无天去了。」 「我?她啊──」 「师兄!」 他话尚未说完,後方院中忽然传来一声叫唤,没多时,那朱红身影便笑嘻嘻地奔了过来,还在经过时顺势g起了他的手,不必想也知,自是两人方才还在谈论的花似真了。 思及方才说花似真不敢来送行的那句话,再对b她现在这副模样,闻若Y不禁扬了扬眉:「看来是师兄你太不了解阿真了。」 尽管被闻若Y如此说,他却仍是微笑,一只大手惯常宠溺地r0u了r0u花似真的头。是了,他便是前次浮生谷一行中,几人无不挂在心上的师兄,槿恂谦。 一如他的名,此人实为谦谦君子,X格温润如玉,又以自幼勤勉好学,在武学上亦出类拔萃为这断云庄一众师弟妹们所景仰,即便是贪玩成X的花似真,在这儿也总是特别听槿恂谦的话,俨然将他当作亲兄长在尊敬,两人关系之密切可想而知。 「什麽了不了解的啊?你们方才提到我了吗?」 花似真问。此话一出,另外两人一是不以为然、一是微弯着眸地对视一眼,随後槿恂谦才带着几分笑意道: 「你都不知道你师姐有多惦记你,怕是你再不来给她送行,她这今日大概也不愿出发了。」 见他这麽说,闻若Y当即张口yu帮自己辩解:「师兄你就别睁眼说瞎──」 「放心吧师姐!」然而花似真却是丝毫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我就知道师姐你这一趟出门肯定是会想我的,所以啊──」 话说至此,她忽然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不知为何,那笑容竟突然让闻若Y有GU不好的预感,不待她续道,院中又是一略带匆促的脚步声传来,没多时便见吴子澈拎着两个包袱出现在三人面前。 「九爷,咱不是说好一起过来的吗?你居然把包袱丢着自己先跑!」 「还不都是因为你动作太慢,我这不得先来拦住师姐的嘛!」 「那你至少也得把自个儿的东西先拿走吧!」 「那个啊!我忘了。」 「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全然没注意到一旁闻若Y渐变的脸sE,半响,她终於忍不住出声道: 「你们两个,拎着包袱出来做什麽?」 「还能做什麽!当然是和师姐你一同前往百绝峰啊!」花似真朗笑道,满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看得闻若Y只觉一阵头疼。 「你们要和若Y一道去?」槿恂谦略带几分讶异地问。「此事师父可知晓?」 「关於这个,昨晚我已和九爷请得师父同意,师兄就不必担心了。」吴子澈道,不想他话才刚说完,闻若Y却是突然泼了桶冷水: 「他同意,我可不同意。」 「咦??!!师姐──」 「你也不必求我,我是不会答应的。」闻若Y蹙眉,一面cH0U回了正被花似真抓着摇啊晃啊的左手。 「但是师姐──」 「你就自己说吧!上次去浮生谷,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麻烦?我哪有……」 「百绝剑派不b浮生谷,」提到此事,闻若Y的眉彷佛又皱得更深了些。「那儿门规森严,b起浮生谷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绝非你们能乱来的地方,明白吗?」 「师姐你上次不也是这麽说的嘛……」花似真嘀咕道。 见闻若Y语气如此坚决,她只得转而看向槿恂谦,一双眨巴着的眼里大有求他帮忙说话的意思在。 然而在槿恂谦接话前,吴子澈却是突然有些支吾地开口道: 「是啊师姐!你自己也说了,那边可是百绝峰啊……唔……怎麽说呢……」 「难得他们如此有心,我看你就答应吧。」槿恂谦道。 许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被花似真和吴子澈的任X给说服,闻若Y起初先是一顿,随即又板起脸,正要驳回,对方又突然语气一转,续道: 「再者,就像阿澈说的,那儿毕竟是百绝峰,只让你一个人去我也确实不大放心……」 一抹担忧自槿恂谦的眸中流出,撇除最初提起此事的吴子澈,就连先前一直嘻笑着的花似真也难得地表现出几分认真的神sE。 而若要探究这话背後所含之意,闻若Y又何尝不清楚? 她明白,槿恂谦会这麽说并非因为百绝峰真是什麽龙潭虎x,也绝不会是因为不信任她的能力,一切的一切,全源於她与百绝剑派那从出生起便怎麽理也理不清的结。 010解心归忆惜此枫(二) 思及此,闻若Y不禁轻叹了口气,与此同时,一名nV人也正巧也朝他们走了过来,且一面走还一面道: 「有何不放心的?你们看这百绝剑派有多少年并未寄帖子给咱们断云庄了,此番请帖一来,对若Y来讲不正是个大好机会麽?」 单论语气,这话听起来着实算得上是温和,然论及内容,对闻若Y来讲却无非是句句带刺,尖锐不已。 「你说话就一定得这个样子吗?」随後走出的男人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尽管他其实也清楚,自己的话在对方面前向来是微弱得几乎起不了作用。 「师父、师娘。」 见了来人,包含槿恂谦在内的四人同是朝他们行了个简单的礼,可对於先前那句话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无人给予任何回应。 「看这时辰,若儿你也该出发了。」 「我是正准备出发没错。」闻若Y道,然一句话听着却不知怎地显得有些生y和冷淡。 「那可就幸好我和你爹有来得及给你送行了,毕竟也不知你此番一去还会不会回来呢!」 「……尘月!」 一声低喝自耳际传来,nV人虽是旋即闭口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却不见一丝歉意或是慌张,相反的,她仍是维持着最初那笑脸YY的模样。 身为断云庄一员,段尘月的地位可说是和作为庄主的段尘千平起平坐,而这不仅是因为她庄主夫人的身分,更重要的原因,实是因她乃上任已逝庄主之nV。 年幼之时,段尘千作为大弟子投入断云庄门下,除了因其孤儿身分获得庄主赐姓外,也在自家师父的促成下娶了青梅竹马的师妹为妻,那人便是现任庄主夫人段尘月。 同门良缘,本该是一段佳话,却鲜少有人知晓,在这当中其实还有太多错综复杂的故事,b如闻若Y的存在,又b如过往那段终於百绝峰的情缘。 「师父,按照您先前答应的,此番我们是一定得和师姐一同出发的!您可千万不能临时反悔啊!」吴子澈一脸坚决地道。 「那是自然。」段尘千倒也确没收回诺言,反而还转向闻若Y,道: 「不论若儿你答不答应,此行我已决定让阿真阿澈和你一道去,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闻言,她又是瞪大眼意yu反驳,可槿恂谦却是再一次抢在她之前开口道: 「你就听师父的吧!真真他们一路上定会乖乖听话的,是吧?」 「那是当然!」花似真和吴子澈同时应道。 半响,见情势一面倒地偏向另外一边,闻若Y只得浅叹了口气,看向花似真道: 「我看你,怕是此行目的根本就不是金商会本身吧?」 「欸?」 像是被人戳中心中所想似的,花似真先是一怔,少顷反应过来後才收起那明显惊讶的神情道: 「百绝剑派作为三大门派之一,我那当然是想亲自见识看看传闻中的金商会是什麽模样啊!不过师姐你别担心,我和老三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这话由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是半点说服力也没有。」闻若Y摇了摇头,即便心知此人说的和做的永远不一样,对此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而花似真也仅是维持着一如往常的灿笑,看似不经意地和吴子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後又歛起那眸中之意,同後者一起向留在断云庄的几人道了别。 「注意安全。」槿恂谦也跟着微微一笑,温柔似水又暖如煦日,着实令人心安。 见此二人的笑容,闻若Y彷佛突然之间安定了些许。都说秋意萧瑟、金风肃杀,可她毕竟是那个闻若Y,即便此行将去之地乃其生母逝去之所,她也定当无所畏惧。 至少,她是这麽告诉自己的。 如同浮生谷以医药闻名,百绝剑派亦以崇武为众所知。然而若论及其有别於各门派的特点,那麽必是不得不提到它那森严至极的门规。 自创派始,百绝剑派便只收nV子,除此之外,但凡投入其门下,必得於若虚碑前立下此生断情绝Ai的誓言,依外界所言,此一门规实与浮生谷仅食清茶淡饭的理由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旨在净其身、正其X、清其心,如此才能真正潜心於修道之中。 而百年来,百绝剑派弟子无不恪守此一准则,专心致志地在这深山习武修炼。前人大抵也没想到,百年後会有一名nV子,在即将接任掌门之际Ai上他人,更因此背离门派、叛逃出山,只为与那人相守一世。 当然,那名nV子同样没想到的是,她原以为得以信任交付一生之人竟会迎娶他的同门师妹,使那百绝高岭之花最终沦落成了天下笑柄。 那nV子正是闻若Y的母亲。 是以,男子的身分自然无须多做解释。 也因为百绝与断云之间有着这样的一层过去,多年来,每逢秋时,各大门派纷纷开始动身前往百绝峰,却唯独断云庄被遗漏在了邀请之外。 所幸,不知该说是世人健忘,抑或是慑於百绝剑派於修仙界中的地位,多年过去,倒也并未真有人拿此事出来说嘴,双方便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维持了颇长一段时间。 直到数日前,百绝请帖飞书而至,断云上下困惑之余,却也不好拒绝这金商盛会的邀请,几番思量,最後还是由闻若Y自告奋勇接下了这意图不明的帖子,亲身前往百绝峰一探究竟。 「师姐!这百绝剑派寄请帖来定然是居心剖测,你千万不能去啊!」 类似这样的话,吴子澈在出发前已对闻若Y说过无数次,可依旧半点都没能动摇对方做下的决定。 而她这照理来讲不该出现的坚持,便也自然而然地成了段尘月那酸言酸语的攻击对象。 毕竟在众人眼里,以闻若Y的身分,投入百绝这等名门大派之下绝对是b留在断云庄更好的选择,或许就连她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接下了那张请帖。 「师姐?」 「……嗯?何事?」 「没什麽,只是看你似乎有些出神,得先把你叫回来,以免待会走偏了都不知道。」花似真笑了笑,一路上倒是真如出发前所言的那般乖巧,甚至乖巧到连闻若Y都有些不自在了。 「瞧你这几日安静的模样,我才担心你莫不是把魂给丢哪了还没找着。」 「那可不?我把魂都放在师姐你身上了,而且还日夜看着你呢!」 「……你这孩子,修道人有你这麽说话的嘛!」 「我那是关心之意嘛!」花似真一脸状似有些委屈,但很快又变回先前那笑笑的模样道: 「反正就算魂真丢了,我也能自己找回来的。」 「九爷你就别在那瞎扯淡了吧!」吴子澈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看这百绝峰就在前头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在那胡扯。」 「快到就快到了呗!那不是正好吗?我还等着找慕凌讨个道理呢!」 「哟!这会儿你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前不久不是还说是想见识看看传闻中的金商会吗?」吴子澈扬眉。 但花似真只是不以为意地哼了声:「反正师姐早就看穿了,我说与不说都没什麽差别的吧?」 「好了你们俩!才刚夸你这几日难得安分,怎的才过多久就又原形毕露了?」 闻若Y一开口,花似真和吴子澈当即闭上嘴,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後又很有默契地同时别开了头。 见状,本该对此头痛不已的闻若Y却是微微地g起了嘴角,尽管那笑容浅得几不可察,但她确实是笑了。 是啊!她怎麽会不知道呢,这俩孩子坚持跟着她前往百绝的真正理由。 010解心归忆惜此枫(三) 历经数日跋涉,闻若Y等人终是在金商会开始前抵达了百绝峰,入山後没多久,几人很快就遇上了把守山内入口的百绝弟子。 依照惯例,只要交出手中拜帖即可放行,可那入口的弟子在接过拜帖後却是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地喃喃道: 「断云庄?往年有这个门派吗?」 自言自语完後,她又抬起眸问: 「你们是第一次参加金商会?」 「……」 尽管这问题对三人来说是有那麽些敏感,但闻若Y仍是很快地反应过来。却不料,她才刚启唇,一名身着黑衣的nV子忽地走至那弟子身侧,开口便道: 「来者是客,与第几次参与金商会一点关系也没有,让他们进来吧。」 「……是!三位请!」闻言,那弟子赶忙点头答是,也没再多问什麽便b了个手势示意几人通行。 「跟我来吧!」 nV子又道,仅是快速地用眼神扫过几人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方走去,那态度虽不至於说是无礼,可也绝对称不上有多麽好客。 从後方看去,nV子就如这百绝剑派大多数的弟子一般,身着玄sE衣袍、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束在脑後,外表俐落而挺拔,英气焕发的模样丝毫不输给任何男子。 「那师妹投入百绝剑派的时间尚短,方才若有任何冒犯之处还请三位海涵。」 nV子道,语气却是平淡无波得简直不似一句道歉,然而闻若Y等人并不以为意,花似真闻言甚至还加大步伐行至nV子身旁,问: 「那麽这位姐姐在百绝剑派待很久了吗?瞧方才那名小师妹似乎对姐姐你很是敬畏啊?」 「阿真,不得无礼!」闻若Y轻叱一声。 可那nV子只是朝花似真瞥去一眼,接着便应道: 「我自幼生长於百绝之中,待得时间长了,有些事自然知晓……你想问的是这个?」 花似真头一歪:「这个是指哪个?」 「……」nV子怔了怔,看那人的神情也不知是不是在装傻,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顿了好一会儿才又问: 「名字?」 尽管这问题实在来得突然,且和方才谈论之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花似真仍是立刻就反应过来,笑道: 「在下花似真。」 「这名字还挺难念的。」nV子眉头一皱,初次见面便如此品评他人姓名的回应不禁令另外两人有些错愕,只不过身为当事人的花似真却是一脸在认同不过似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不明白我师父为何要给我取个这麽拗口的名字。」 「……」 「所以我师姐都叫我阿真,老三他叫我九爷……不过姐姐你Ai怎麽叫就怎麽叫吧!我不介意的。」 「别叫我姐姐,听着怪恶心的。」nV子略带嫌弃地道,可花似真听得出来,对方这话中并未夹杂任何一丝的不悦。的确,这nV子年纪看着和花似真相仿,令人不禁觉得那句姐姐实是调侃的意味多了些。 「对了,差点忘记,还没问姐姐你怎麽称呼呢?」花似真再次笑问。 而nV子则是斜去一眼,少顷才从口中吐出了三个字: 「解惜枫。」 「……你叫解惜枫?」 身後传来闻若Y略带讶异的嗓音,花似真同解惜枫双双回头看去,後者方才问: 「有什麽问题吗?」 「不,只是没想到我们方才踏入百绝就能见到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有些讶异罢了。」闻若Y道,言谈间已收起方才流露出的诧异,变回她那向来稳重的模样。 得此赞誉,解惜枫倒也不同一般人谦虚否定,反而是轻声一笑,道: 「原来像我这样的人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了吗?」 「那是自然,早听闻百绝剑派这一辈弟子中仅有一人学成百绝七式,说是为来的掌门传人也未尝不可,那人不正是你吗?」 「学成并不代表参透,当然你要那麽说我也并不否认。」解惜枫收回眼神,此时,花似真却是突然问了句: 「百绝七式很厉害吗?」 或许是从未听过有人问她如此愚蠢的问题,解惜枫在听到的当下并未立即反应过来,顿了好半响才皱起眉反问了句: 「你没听说过?」 「以前听我师兄说过。」花似真老实道。「我只是好奇,那传闻中的百绝剑法真有这麽厉害吗?」 闻此一言,吴子澈和闻若Y立刻敏锐地感觉到大事不妙,而始终走在最前方的解惜枫也确实停下脚步,伴随着一声冷笑道: 「放心吧!关於这点,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完了。 闻若Y又是一阵头疼。 就连先前一直不怎麽Ai说话的吴子澈也忍不住嘀咕道: 「九爷你这到哪都能惹到人家头号弟子的能力也可以说是一种天分了。」 「欸?但我真的只是好奇──」 解惜枫一个手势示意她闭嘴。 而这一次,花似真竟还真的难得地闭上了嘴,只因前方,数名同样身着玄sE衣裳的nV子正齐齐朝他们走了过来。 「嗯?这不是惜枫吗?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为首的nV子率先开口。 「怎麽?在这儿遇见我有何奇怪?」解惜枫冷声应道。 「这个嘛……」nV子微微一笑,看了眼位处解惜枫後方的三人又续道: 「我只是在想,像你这等身分尊贵之人,亲自来此接待客人未免有些委屈了。 「是吗?」 解惜枫冷笑了声,怪的是,这声笑却是带着丝丝不善,就连旁人都能隐约感觉到几分不对劲。 果然,下一句她便道: 「虽然我是不觉得有什麽委屈,不过如果这差事该由身分卑微之人去做,那麽你倒是挺适合的。」 此话一出,其余几名百绝弟子不禁屏息,就连闻若Y和吴子澈都因她那番话而撑大了眼,唯有花似真一人面对此种情况还不识时务地吹了声口哨,惹得闻若Y当即一记瞪视狠狠扫去。 说回解惜枫和那nV子身上,不必想,後者脸上的笑容自是早已僵住,好半响才总算又挤出一句话来: 「在客人面前,惜枫你说话也不必如此……真是对不住,让三位看笑话了。」nV子道,在望向闻若Y三人时还露出了个有些抱歉的笑容,似是并不打算对解惜枫方才的无礼予以反击。 而面对这种情况,身为外人的他们当然也不好多说什麽,所幸,在花似真脱口而出些不合时宜的胡话之前,解惜枫倒是先开口了,尽管这一次仅是俐落且淡漠的两个字: 「走吧。」 说完,她便再次迈开步伐,领着三人直直穿过她那仍在面面相觑的同门,留下的只剩一阵难以言说的静默,以及,狰狞。 010解心归忆惜此枫(四) 「那nV人叫解惜枫是吧?说话也未免太毒了点。」吴子澈道,语气中尽是对她所作所为的不认同。 片刻前,几人在解惜枫的带领下来到了百绝峰半山腰的一处院落,由於每逢金商会时总有各门各派之人到访,因此自然必须准备足够的空间提供宾客落脚休憩。 而一进到厢房中,吴子澈头一句话便是针对先前发生的那事做出评论,听得花似真忍不住揶揄道: 「瞧你方才那安静的样子,怎麽就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呢?」 闻言,吴子澈倒也不羞不气,仅是轻哼了声,理直气壮地道: 「我才不像你竟是说些会给师姐添麻烦的的话!况且,那nV人一看就是可怕的很,我又何必没事招惹人家呢!」 「说白了就是怂吧!」花似真哈哈笑道。 一旁,相较於半是打闹的两人,闻若Y的态度便显得要慎重了许多: 「解惜枫年纪轻轻便习得百绝七式,在这百绝剑派中倍受看好,其地位几乎如慕沉渊在浮生谷中一般,现下尚不清楚她为人如何,你们二人要是之後遇见她最好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师姐说的是!听到没啊老三!」 「方才那番话是对你说的才对吧!」 「哦?是吗?」花似真歪了下头,没等另外两人回话,她又一面退往门边一面道: 「总之就是遇到她时别轻易打起来对吧!我知道了!那麽我先去附近晃晃,看看有没有什麽好玩的……我是说,去看看浮生谷的人来了没。」 语毕,她又再次赶在自家师姐出言阻止她之前转过了身,後者「阿真」两个字都还没出口,便见对方以风一般的速度窜出了门外。 见此,吴子澈只是以习惯到不能再更习惯的语气道: 「我都要同情慕沉渊了,九爷怎麽会觉得人家想跟她玩呢?」 而闻若Y则是在沉默半响後头痛不已地呢喃道: 「阿真她真的有听懂我方才说的话吗……」 唉…… 出了厢房,花似真信步走在这诺大的院落中,该说不愧是三大门派之一吗?虽然仅是供给宾客的落脚之处,也称不上有多麽JiNg心雕琢这儿的一门一梁,可整T看下来却是被打理得井然有条,宽敞而舒适,彷佛一草一木都充满了秩序。 但…… 「这是……?」 走着走着,花似真突然停下了脚步,一丝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异样感令她不禁皱起眉头,不料在这困惑当时,一抹身影也恰巧自一侧廊道毫无预警地快步而出,就这麽迎面撞上同样心不在焉的花似真,直直将手中汤药撒至两人身上,险些连药碗都给摔了下去。 「啊啊啊!烫!烫烫烫!」 「……?」 花似真回过神来,反应却仍慢了那人半拍,只见对方直鼓脸狂吹他那被烫得略略泛红的手,对於只剩下半碗不到的汤药却是不闻不问,就连无故遭殃的花似真也是过了好半响才被他给注意到。 「我说你这人,没事挡在路中间g什麽呀!看看我这手都被烫红了……」那人道,一脸委屈巴巴的彷佛真有多疼似的。 当然,被汤药泼了一身的花似真脸sE并没有太好看,不过倒不是因为对眼前之人有多不满,而是刹那间联想到这汤药入喉的苦味才摆出一张臭脸,充分展现出了她对喝药这件事的嫌恶。 「喂……你怎麽不说话?该不是你也烫到哪儿了吧?」对方又道,只是这次的发言b起刚才要温和了不少,其中甚至还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意识过来这人在对自己说话,花似真才连忙道: 「没什麽!我没事,只是不大喜欢这一身的药味罢了。」 「这样啊,我也不喜欢药味,要不是因为有位姑娘请我帮忙,就凭那面sEY冷的家伙……哼!这等打杂之事我才不g。」 面sEY冷? 闻言,花似真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一般,可还没等她把问题给问出口,那人又忽然表现出一副匆忙的样子道: 「不说了,我还得赶紧把这药给端进去……喔对了!如果你想把衣裳换了,可以去东边的厢房,那里会有人拿替换的衣物给你……」 「东边的厢房啊……」花似真喃喃重复了一遍,看那人一面说一面走进这廊道上其中一间房,正要离开,却又听房内突然传出一声惨叫,伴随惨叫而来的还有什麽东西摔碎了的声音…… 「……」 还是去换衣服吧! 花似真心道,旋即往另一侧的院落走去。 霜叶如花,走出院落,放眼尽是一片似火的红,这是栽满四周的枫,而此刻,一缕纯白正快步穿梭其中,於这丹红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花似真眸一抬,见一片枫叶缓缓飘落,下意识地伸出白袖,一双手便这麽自那略显过长的袖中探了出来。 早些时候,她在被泼了一身汤药後即动身前往更衣,当时她一心只想着尽快换下这沾染苦味的衣裳,见房内一袭白衣整整齐齐地叠在那儿,二话不说立刻将它给换了上,即便这衣服的尺寸是有那麽些大,但对於生来高挑的花似真而言,简单的行动倒也构不成什麽大问题。 「不过这百绝剑派也真奇怪,怎麽这衣裳一下黑一下白?奔丧都没他们那麽穿的……」 花似真咕哝道,一边弯下腰,随手捡起一片掉落在地的枫叶。 果然相b起来,她还是更喜欢这如枫一般的颜sE。 要不回去之後问师兄在断云庄内栽几棵呢? 花似真心想。突然之间,一阵金风却是骤地刮起,只见枫树上那片片丹红随风飘飞而下,恣意地彷佛要将整片枫林的红尽染在她的身上。 那片刻之间,花似真被风吹得一时眯起眼,蒙蒙之间好似看见一身穿白衣之人自她身侧走过。 「慕凌?」 花似真怔了怔,脱口而出的同时对方也正好转过了身。 在数步之遥处,男子定定地望着前方,猛一看,只觉眼前的景象彷佛凌乱风中一幅静止的画,可下一瞬,那画中之人却是忽地动了起来,其速度之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来到了男子跟前。 距离一下子拉近,後者瞳孔倏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m0向腰侧,一双眼就这麽紧盯着花似真的动作。 然而,拉短距离後,她却仅是伸手往对方面前的空气一抓,如此令人m0不着头绪的动作让男子不禁一愣,半响,才见他面前那手缓缓缩了回去,视线所及好像一下子便只剩花似真那天真如孩童般的笑颜。 「看!是蝴──咦?不是蝴蝶吗?」 花似真睁大眼看着躺在她掌中的枫叶,半是疑惑半是沮丧地道: 「真是怪了……我刚刚分明就看到一只红sE的蝴蝶……」 她话尚未说完,方才消停一会儿的风又再次刮了起来,这一次,男子清楚看见了这片红墨是如何描绘出画中之人的样貌。 花似真抬眸,任手中的叶随着其他红枫翩翩飞离,一直到这阵风趋於宁静,她才总算转过头,回望向那名早已凝视她良久的男子。 「对不住啊!刚才是我认错人了。」花似真道,尽管这句话听来一丝歉意也没有。 「不过,」花似真续道。「我是真的有看到一只红sE的蝴蝶!」 「是吗?」男子莞尔。 「看这儿红叶满天,你肯定以为我看错了。」花似真皱眉,似是对他的回应不甚满意。 见对方仍是一脸认真地强调,男子不禁失笑: 「我没这麽说呀!」 「那麽你也看到了吗?那只红蝶。」 「唔、看是没看到,不过就像你说的,方才那风可是刮起了满天的红叶,兴许真有只红蝶混在里面也说不定。」 「对吧对吧!」 闻言,花似真先是双眼一亮,少顷又面露惋惜地道: 「可惜让牠给跑了,我还想带回去给师姐看看的呢……」 「倘若下次还有看到……」正当花似真一人在自言自语时,男子忽然开口: 「到时也让我看看吧?」 「可以啊!」花似真爽朗地答了声,弯起的眸算是回应了对方那从眼底蔓延开来的笑意,却不知她这一笑,原先已静下来的枫林竟又突然之间躁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凌乱的不再只有那画中之景,或许不知不觉间,就连作画之人也早已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010解心归忆惜此枫(五) 「对了……」 「嗯?」 「姑娘方才是在找人吗?」男子问道。 「咦……咦?」可听闻此话的花似真却是忽地瞪大眼,脱口反问: 「你怎麽知──」 「姑娘用的是变声之术吧?」 「……」 虽说世上知晓这变声之术的人并不算少,可要说JiNg通如她这般几乎无半点破绽,便是花似真也只识得教导她的那一人。 更别说自打她开始使用变声术起,这还是头一次只见一面就被他人识破,也实在难怪她会如此讶异。 「看姑娘如此意外,莫非我便是那识破你的第一人?」男子莞尔。 此时的花似真才总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 「想想要说第一人,那该是我师姐才对。」 「哦?没想到竟有人能识破你这JiNg通已极的变声之术,那还真是令人佩服。」 「说是这麽说,可你不也听出来了吗?」花似真哈哈笑道,模样显然并未因此事被人戳破而有丝毫不悦。 「不过啊……」 花似真顿了顿,笑声停止後忽地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道: 「今日这事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师姐知道,我会被扒层皮的!」 闻言,男子不禁再次失笑:「哦?这又是为何?」 「那是因为──」 「花九。」 嗯? 花似真又是一愣,话刚出口就这麽卡在嘴边,可在她以为是自己听错时,那名站在他面前的男子却是突然伸出手指向她的身後: 「我方才就想告诉你……」 「……?」 「如果你是在找人的话,你要找人的人似乎就在那。」 「咦?」 男子语毕,花似真随即转过身,果不其然看见穿着一身黑衣的慕凌就站在不远处直望着她。 见到自己要找的人,花似真心下一喜,提起脚步便往慕凌走去,可走了两三步又像忽然想起什麽似地回过身,只见那名男子仍站在远处,见她回头,仅是笑了笑,温声说了句: 「关於那原因,下次见面时再告诉我吧!」 「嗯!」 两人说完,男子又做了个平礼後才转身离去。 见此,她没再多做迟疑,轻功一展,一下子便来到了慕凌面前。 虽说距离上次见面只过了一个多月,两人的模样在这短短时间内自是没有多大改变,可见到穿着一袭玄sE衣裳的慕凌,花似真仍是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疑惑道: 「你怎麽穿得这一身黑啊?我方才可是差点都要把那白衣之人给认成你了。」 「……」 「难不成你到这儿後突然决定投入百绝门下了?」花似真歪头,嘴却是控制不住地g起了说胡话时特有的笑容。 「…………」 「那还真是可惜了,人家百绝剑派可是只收nV弟子的,不如──」 「在你那。」 突然,沉默许久的慕凌打断了她,且一开口便是这令人不明所以的三个字,情景与上个月初遇时相较起来还真有那麽点相似之处。 只不过,这次花似真可没能再像之前那样一下便会意过来对方的意思。 「什麽东西在我这?」 「……」慕凌伸手,就这麽静静地指着她,半响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衣服。」 又是一让花似真怔了片刻後才理解过来的发言。 她先是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明显宽松的白衣,少顷才终於恍然大悟般地「哦」了声: 「原来这衣裳是你的呀!我就说这上头怎麽闻着有GU熟悉的香味。」 说完,她又忽然有些纳闷地续问: 「不过早先遇到的那人明明跟我说东厢房有可以替换的衣裳啊?」 虽说她到那儿时的确是没看到任何百绝剑派的弟子,可当下她也没想那麽多,只道房内既是整理得一丝不苟,那麽定是平时有人在负责管理,谁能想到居然会这麽巧是慕凌的房呢? 「但是……」听完花似真的发言,慕凌表情微妙一变,语气中仿若透着一丝无奈地道: 「我住的是西边的厢房。」 …… ………… 「啊、是吗?」 所幸,化解这种尴尬的场合对她而言向来不是什麽难事,不如说,花似真压根不觉得有半分困窘,甚至还能够大言不惭地道: 「怪了怪了,我平时那辨认四方的能力可是顶好的啊!想来该是这院落给人建得太复杂了。」 「……」完全的睁眼说瞎话。 「还是说慕凌你其实是住东厢房只是你记错了?」 「……」 看来是时隔一月便以为对方会略有改变的他错了。 也是,早该在见到花似真嚷着说这儿有红蝶时他就要明白了才对。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拿这衣裳来穿的……」 当慕凌回过神来时,花似真已迳自开始滔滔解释了起来。 「要不是因为被泼上的那身药味实在太过难闻,回房里去肯定又会被师姐给留下……」 「……看来方才在门外的还真是你。」慕凌道。或许这天底下就是有那麽巧的事也说不定。 而花似真当然也没想到,那泼了她一身的汤药,原先竟是要端去屋内给慕凌的,只不过由於同样的意外又发生了第二次,导致那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汤药落了个一滴不剩的下场,最後就连盛装汤药的碗都给摔碎了。 「所以,慕凌你也是因为沾上那药味才会换上这身衣服的吗?」 「……」严格来讲,其实该说是某人把他的替换衣物穿走才导致他必须换上现在这身衣裳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让人煎那汤药做什麽?难不成有人生病──」语未毕,花似真忽地一顿,话说至此总算想起她此行来找慕凌的真正目的。 「不、不说那个,你先前不是答应我要来断云庄医治我大师兄的吗!」 提起此事,花似真自是一反常态地认真,然而不知为何,慕凌却像是没听到似地选择X回应了上一句话。 「此地无人染病。」 「……咦?既然如此──」 「但却有数人为邪气浸身所苦。」 「……你这话又是什麽意思?」查觉到慕凌的话中有话,花似真不禁眉头一皱,直觉自己似乎给忘了些什麽。 好在慕凌也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之人,见花似真这副表情,当即直截了当地道: 「你还记得菥蓂观吗?」 011百绝金商浪浊泉(一) 天sE渐暗,距离花似真离开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在那之後,闻若Y也跟着到外头打算预先打探些与金商会有关的消息,独留吴子澈一人待在这空荡荡的房内无事可做。 当然,严格来说此刻的他并不算是一个人待在这儿,一片静默中,一道声音忽地窜进吴子澈的脑海里,唤了声: 阿澈。 「子邪啊?数日未听见你的声音了,还真是难得你醒着。」吴子澈应道,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坐至窗边。 自打他与吴子邪相遇以来,後者便是一直如现在这般寄宿於他T内,只不过平时并不总是醒着的,而关於他这不定时陷入沉眠的理由虽说至今仍是无解,可吴子澈和花似真也只道他的出现本就毫无道理可循,对此自然无须深究。 吴子邪话少,几乎只在必要时才开口,是以,对於他在这闲暇时後主动出声,吴子澈略感意外之余,当然还是不忘问一句: 「你这是要问咱们现在在哪吗?」 嗯…… 「这儿是百绝峰,前些日子提到的金商会便是在此地举行,这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没忘,只是…… 「怎麽?看你这yu言又止的样子,难道有什麽问题吗?」吴子澈奇怪道,回话的同时正巧望见窗外有一眼熟的人影走过,见对方同样朝自己瞥来才迅速地别开目光,整个人顿时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我是想说,此地似乎有些不大寻常…… 叩叩── 吴子邪话未说完,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却让他们的谈话不得不就此中断。 见此,吴子澈心里不由得升起一GU不好的预感,一直到外边又一次传来敲门声,他才总算不情愿地前往应门,同时也在心里祈祷着是花似真提早回来了。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愿,当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不是方才自那窗边经过的人又是谁? 解惜枫──这nV人怎麽就偏偏挑师姐和九爷都不在的时间来了呢! 吴子澈有些哀怨地想,尽管他早便知道若是花似真回来,那麽後者定是不可能会做出敲门这一举动的。 「过了这麽久才来应门,我还以为里边的人都聋了。」解惜枫冷声道,一句话说得吴子澈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不过一两个时辰不见,这nV人倒是连那仅剩的一点礼数都给丢了。」 话虽如此,表面上他也仅是嘴角一cH0U,尽量压下不满的情绪道: 「如你所见,这房内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就算真有人聋了也和我师姐无关。」 透过他侧身让出的位置看去,里头的确是半个人也没有。 然而,解惜枫仅是意义不明地看了对方一眼,似是并不在意对方那话中透露出的防备和敌意,反倒是满不在乎地说了句: 「你也是午间和另外两人一道来的吗?」 「……」这nV人到底还可以无礼到什麽程度?! 吴子澈瞪大眼,几乎忘了要将不满的情绪内收这回事,偏偏这个时候,对方又好巧不巧地又补了句: 「抱歉啊!我这个人一向不大会记人脸,尤其是像你这种外貌没什麽特sE的人,特别难记。」 「诚意……」 「嗯?」 是可忍熟不可忍! 「我说你这个人啊……为什麽可以把道歉说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说是这麽说,但吴子澈的声音仍是带着些许的迟疑和顾忌,光是气势便输给对方好大一截,相较之下,解惜枫的态度却是平稳如常。 「哦?我看起来很没有诚意吗?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都说了你的道歉根本一点诚意也没有……」 吴子澈还想回骂,话说至此却突然忆起闻若Y这一路上的教诲,同时也明白自己此时的妄言极可能替他们招来麻烦,因此最终也仅是无力地止於这句重复的话,轻叹了口气道: 「也罢……在下断云庄吴子澈,敢问解姑娘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事倒是有,可既然我要找的人不在,那我和你也没什麽好说的。」说完,解惜枫便转身yu走,不想这时,吴子彻又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慢着。」 「还有什麽事?」 吴子澈皱眉:「……我既作为断云庄门下弟子,同件事你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但解惜枫却是一副颇不认同的模样,甚至还冷笑了声:「同为一个门派又如何?光凭这点就要我信任你吗?」 闻言,吴子澈眉间的皱痕再次加深,虽说谈话至此,对於此人会说出这种话已是意料之内,可於他而言,却是断然无法接受有人如此质疑他们同门之间的情感,当下忍不住脱口道: 「断云庄和你们百绝剑派可不一样,至少我们绝不会对自己的同门说些无礼又恶毒的话。」 「你又知道些什麽了!」 这次,换听了吴子澈一番发言的解惜枫竖起了眉,原先平淡的语调中隐约掺杂了一丝怒意,但却又在下一句话说出口时消失无踪,转而成了几分几不可察的自嘲: 「罢了……你不过是如实说出而已,我也无意与你因此发生冲突。」 「……咦?」吴子澈愣了愣,对於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又是惊讶又是疑惑,毕竟对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主动放软语气的那种人。 果然,没过多久,解惜枫又恢复先前那目中无人的语气道: 「对了,有一事倒是可以先告诉你……」 「……」 「帮我转告那个红衣少年,让他准备好亲自领会百绝剑法,我可是等不及要兑现当时的承诺了。」 听到结语时的那声冷笑,吴子澈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那个九爷,这次可真是又闯祸了…… 短暂的无奈过後,见解惜枫抬步要走,吴子澈本以为对方的话至此大概都已说完,不料她转过半个身子後竟又冷不防地补了句: 「还有,下次我会记得你的。」 「……欸?」 「毕竟会独自在房里自言自语的怪人,我真是想忘都难。」 …… 刺耳的轻笑声自走廊传来,此时的吴子澈满是後悔,只觉方才真是不应该如此温言地回应那个nV人。 「下一次,我绝对要好好的回敬她!」 「子邪你刚刚偷笑了吧!」 「什麽?你还敢说我在自言自语!」 …… 吴子澈气呼呼地关上了房门。而远远的廊道上,解惜枫也跟着放缓脚步,终至停下身往来时的路静静地看了回去。 恶毒……吗? 011百绝金商浪浊泉(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嘘!你要笑能不能小点声!」吴子澈微怒道。 花似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所以你就这样被阿枫当怪人了吗?」 「所以说我才不是什麽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你叫那nV人叫得那麽熟做什麽!」 「有什麽关系嘛!我想阿枫她也不会介意的。」 「你这个人还真是──」 「你们俩从刚才就在那吵些什麽!」 闻若Y斜了两人一眼,如往常般迅速地让花似真和吴子澈齐齐闭上了嘴。 今日是金商会开展的头一天,百绝剑派崇武,金商会自也依其风格成了门派之间相互切磋交流的盛会。 而此地便是百绝之上一处名曰「浪浊泉」的地方,每年的这个时刻,不计其数的修仙者齐聚於此,人们都说,但凡是高手之间的对决,那必然激烈之中一片尘土飞扬,甚或有如沙瀑一般,使一整片的h浪混浊了平静之泉。 「这便是此地命名的由来……阿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在听啊师姐,」花似真撇了撇嘴,视线自别处转了回来。「不过就是个b试之所嘛!哪来那麽多奇奇怪怪的由来……」 「这我倒是难得同意九爷你的看法。」吴子澈道,连平时还算随和的他都这麽说,实是轻易地就能看出他心中对百绝剑派的不满之意。 「……」 闻若Y叹了口气,抬眼望向最前方那群身着黑衣的nV子们。 按照惯例,在b试开始前,百绝剑派会先齐聚众人、设坛祭天。除了表示对那些得道或是已逝之习武者的尊崇外,也是为了让所有人在此沉淀自省。 毕竟刀剑本是伤人之物,一旦出鞘,多半必须见血,可金商会的目的既不为彼此厮杀,那麽自然是该让参与者暂且放下过往的争执或是恩怨,纯已敬武之心与对手出招。 是以,在祭天的这一柱香之间,与会者们便也只能在此地进行等待,不过想当然,在场真正会诚心自省之人绝不会太多,至少对花似真而言,这种仪式说好听点是传统,说难听点就是做做场面。 好在这金商会虽是有一定的秩序,但也并非真是什麽严肃的会谈,纵使是这美其名为祭天的时刻,底下依旧会有如花似真这般不断碎语之人。 「欸老三,你说浮生谷的人会在哪啊?」 「像他们那种名门大派,不必想也定是在前方位置最好的地方吧!」 「唔、这麽说也有道理。」 「嗯……不过也是有例外的时候啦……」 「蛤?」 花似真一顿,不解吴子澈为何会突然改变说法,可在她顺着後者的视线看去後,立刻就明白了对方之所以这麽说的缘由。 就在不远处,那个此时本应处在前方的浮生谷首席弟子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中後段走来。 见状,花似真当即张口yu大喊对方的名,所幸早有先见之明的吴子澈抢在之前先一步摀住了她的嘴,这才没让头一次参加金商会的断云庄因为这等事被众人给记住。 只不过,两人这一阵小闹下来,再加上花似真那一身显眼的红衣,本就离得不远的慕凌也着实是想不注意到他们都难。 许是跟吴子澈一样预料到了放任花似真大喊的後果,为了不要让自己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响遍浪浊泉,他仅只迟疑了一下便调转脚步往他们走了去。 待慕凌走近,吴子澈第一个便问: 「……慕沉渊?现在可是祭天的时刻,你不待在浮生谷的人那没问题吗?」 慕凌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摇头道: 「无妨,我来百绝并不为金商会。」 「咦?不为金商会?那又是为何?」 「……」慕凌顿了顿,转而望向花似真问: 「你没告诉他?」 「啊、那个啊!我忘了。」花似真老实道,此时,先前一直待在一旁并未出声的闻若Y才突然问了句: 「是因为有人遭邪气所伤吗?」 见慕凌点头,闻若Y也彷佛明白了什麽似地收回眼神,同时低声说了句: 「关於这事,阿澈你就先别问了,晚些再让阿真告诉你吧。」 「那好吧……」吴子澈耸了耸肩,单就目前听到的内容而言也确实引不起他多大兴趣,再看向花似真时便又说回了最初的那个话题。 「不过虽然慕沉渊本人在这,但其余浮生谷的人确实是在前头没错吧?还有仙源岛啊,像他们那样的名门大派……」 「啥?你说我们仙源岛怎麽样啊?」 「……」 这一次,包括慕凌在内,四人全因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而愣住了,当然,重点还是在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来人是名男子,个头要b身为nV子的花似真略矮一些,明明身着一身脱俗白衣,手中却拿着把鞘上装饰极为华贵的剑,俨然给人一副富家子弟的感觉。 「你是仙源岛的人?如果是,那跑到後方来做什麽?」吴子澈疑惑道。 「那当然是……」男子刚要开口,表情却在看到花似真後忽地一怔,叫了声: 「是你!」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当下的第一个反应都不尽相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除了花似真本人若无其事地反问了句「我怎麽了」之外,其他人无一不想装作不认识他,好藉此逃避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 「你不就是昨日挡在走廊上的那个倒楣蛋嘛!」 闻言,花似真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昨日被人泼了一身汤药的事:「原来是你啊!这麽说……」 花似真看向慕凌。 这麽说,慕凌该是也见过这人才对吧? 而後,就在她这麽想的下一刻,那人又转向慕凌,皱起脸道: 「不过怎麽连这家伙都在?啧!那张脸还是冷冰冰的,活像这儿的人都欠了他几千两银子似。」 闻言,花似真不禁笑了声:「噗哈、难怪慕凌你看时我总这表情,原来是惦记着欠债那事。」 「……」慕凌回望一眼,不语。想当然,周遭自是无人知晓那「欠债」之事,唯独二人会意的一句话意最终停留於那双清冷的眸中,花似真仍是笑着,故自又道: 「所以呢?慕凌你们俩应该是认识的吧?」 男子哼了声:「谁认识这家伙了,不过是昨天见过几面而已。」 慕凌则是不置可否地说了句:「仙源岛,洛榧成。」 「没错,我就是仙源岛洛榧成,怎麽样!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洛榧成道,不想几人却是忽地一阵安静,片刻後才由吴子澈率先挑眉应道: 「慕沉渊的名字我之前倒是听过。」 「我之前连慕凌是谁都不知道,你说呢?」花似真耸肩。 「哼、哼!你们这两个人还真是孤陋寡闻啊!」 嘴上这麽说,但洛榧成却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半响才带着一线生机看向闻若Y。 「仙源岛的话,我倒是听说过……」 「看!我就说还是这位人美心善的姑娘最为聪慧了!」 闻若Y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有没有听过你的名字好像跟聪慧没什麽关系吧……」吴子澈嘀咕。 此时,又有一名男子穿过人群走至他们之间,且一来就是略带无奈地搭上洛榧成的肩,道: 「阿成,怎麽我一不注意你就又跑走了呢!不是说好这一趟来金商会……」来人话说到一半,查觉到周遭几人朝他投去的目光後倏地一滞,而抓到空档的洛榧成当及cHa话道: 「啊呀罗嗦Si了,这祭天根本就是在让人罚站嘛!若非现在是秋季,一炷香的时间我还不得给太yAn烤乾了!」 「怪了怪了,怎麽觉得这一幕看着有点熟悉呢?你说是吧?九爷。」吴子澈意有所指地说。 「你想多了,我可不敢用那种语气同师姐说话。」花似真回道,可一旁的闻若Y并未理会两人的话,而是看向後来的那人问: 「这位又是……?」 男子温文一笑,道:「在下仙源岛,胡……」 「蝴蝶!」 花似真冷不防地地接下了话,众人疑惑之余,只有男子一人会意地回望向前者,眸中笑意更甚地续道: 「在下胡韵轩……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011百绝金商浪浊泉(三) 「怎麽?轩轩你们俩也认识啊?」洛榧成一脸狐疑地问。 「轩、轩轩?」但吴子澈的表情却在听到那称呼时微妙一变。 不过也难怪他会对这称呼感到别扭,即便在断云庄时槿恂谦也是总以叠字唤花似真的名,可同样的用法套在眼前这一派风雅的白衣男子身上,着实是怎麽看怎麽不搭,颇有种将胡韵轩的档次一下子拉到和洛榧成同个水平的意味在,至於那是个怎样的水平,嗯……这可就不好说了。 「我和这位……」胡韵轩顿了顿,「……和这位公子也是昨天碰巧见了一面,只不过当时并未有机会好好认识。」 「昨日相逢短暂,今日再补个介绍也不迟。」花似真笑道: 「在下断云庄花似真,这位是我的师姐闻若Y,还有,他是老三吴子澈。」 「……这种时候你好歹也称我一声三师兄吧!」吴子澈久违地发出了抗议,当然,这次花似真依旧半点也没有要理睬他的意思。 「久仰了,我虽是见闻浅薄,对仙源岛之事不甚熟悉,可却也曾听过胡公子的大名,今日得以亲眼一见实属幸运。」 闻若Y行了个平礼,见此,胡韵轩当即回礼道: 「闻姑娘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仙源岛一介普通弟子,又何以能被他人所知呢?」 「谁说的!」 闻若Y尚未回应,一旁的洛榧成却是抢在她之前反驳了回去: 「我们轩轩可能g了,不仅X格好,头脑好,武功也好,那可是天纵英才如我都敬佩的地步啊!」 「……」 「天纵英才?他刚刚说的是他自己没错吧?」吴子澈在花似真耳边低问。 「好像是呢!」花似真也同样低声回应。「不过我倒是觉得那个词b较适合用在我身上。」 「你想多了。」吴子澈翻了一个大白眼,只觉那两人怕是根本属於同类,而且还是只会满口胡诌的那种。 「阿成,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你既作为仙源岛传人,平时还是得稍微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才行啊……」 胡韵轩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无奈。 然而其余几人却是在听到他的这句发言时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显然没人想到眼前这满嘴胡说八道,不正经程度堪b花似真的家伙居然会是那名门大派仙源岛的传人。 「还真是横看竖看都不像啊!」 吴子澈一句话说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反观胡韵轩,举止得T、风度翩翩,怎麽看都要b洛榧成更像仙源岛传人得多。 而事实上也正如闻若Y方才所说,胡韵轩虽和慕凌或是解惜枫在其门派中的地位不大相同,可却因为能力出sE,以及近年来不遗余力地斩除各地邪祟,使他在一众修仙者中也算得上颇有名气。 「言行举止?哼!本少爷从来不做那种表面功夫的!」洛榧成应道,随即引来另一个不喜於做此等「表面功夫」之人的赞同。 「说得好啊!我就欣赏像你这样的人。」花似真几个点头,嘉许般地拍了拍他的肩,後者一见难得有人认同他的话,当即整个人都得意了起来。 可就在他扬起下颔准备续道时,这浪浊泉中却是突然响起一声低沉饱满的钟响,让那原先还在底下谈话碎语之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浪浊泉前方,原先整齐排列着的百绝弟子纷纷自两侧退了开,而後,一名气质颇有威严的nV子就这麽自空出的道路中稳步向前走去,一直到走至最前方那略微高起的平台上才停下。 不必想,此人自是这百绝剑派的现任掌门,陆紫生。 她与所有百绝弟子一般同样身着黑衣,板着脸的模样看似有着和慕凌相似的冷漠,但後者再怎麽说终归还是名十七岁的少年,相较之下,陆紫生的神sE看起来就像对这世间没有半点念想般,与其说是淡然,倒不如说更像是了无生气。 「那人便是百绝剑派的掌门吗?总觉得……」吴子澈皱起眉,没再继续说下去。 「嗯?你看那人不是……」花似真拉了下吴子澈的袖子,眼神直直穿过陆紫生看向此刻站在她身後的那两人。 「啊?不就是解惜枫那nV人吗?」 的确,身为百绝剑派第二把交椅,此刻的她跟在陆紫生之後着实不是一件值得惊讶之事。 「不是啦!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人。」 一直到花似真这麽提醒,吴子澈才总算反应过来看向站在掌门身後的另一人。 这次他总算是理解花似真话中的涵义了。 「那不是……」 昨日同解惜枫上山时遇到的那名百绝弟子吗? 虽然当时就听得出解惜枫说那人「身分卑微」带有嘲讽之意,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对方就算不是和她平起平坐,在这百绝之中的地位也定然不会相差太多,但解惜枫却是当着外人的面说对方身分卑微? 这怎麽想都有点不对劲啊! 「我派自创立以来,历代掌门及弟子穷尽一生只为钻研武道,便是百绝剑法已然闻名天下的如今,世间依旧有我等无法企及的高人存在,而金商会之所以传承至今,无非便是希望能齐聚各路高手,於这百绝峰上互相切磋指教,今日於浪浊泉中,唯盼能与在座各位共领武学之JiNg髓,道法之奥妙,为此,我陆紫生在此先谢过与会的各位了。」 作为一派掌门,陆紫生一番话句句铿锵,毫不客套,然而许是她的表情实在过於漠然,配上这一段话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之感。 「那麽,接下来,依照惯例便由我百绝弟子作为今日b赛的开场……惜枫。」 「是。」解惜枫恭敬应道,跟着便往前踏出一步至几乎与陆紫生并肩的位置。 「晚辈解惜枫,今日得以与诸位於金商会一见实属晚辈的荣幸,还望接下来的b试能请各位前辈不吝赐教。」 底下,听了解惜枫这一番话的吴子澈却是嘁了一声:「场面话谁不会说,天知道她私底下是怎样一个人。」 「我说老三,你没事对阿枫敌意那麽重g嘛?」 就算听吴子澈说了昨日里发生的事,花似真也丝毫不觉得那有什麽值得生气的地方。 「你还说呢!」吴子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难道忘了她说过要你等着亲自领会百绝剑法的事吗?」 「那不是很好吗?」花似真道,眼神中还当真带了几分跃跃yu试。 「喂九爷!你可别忘了……」 话说到一半,吴子澈忽然一滞,抬起眸後眼神彷若穿越人群对上了身处最前的解惜枫,或者说,她确实正看着这边没错。 「素闻断云庄剑法出奇,奈何往年并未有机会与断云庄的诸位进行切磋,本次金商会既是有幸相遇於此,那麽惜枫必然不会轻易错过这天赐良机……」 「我解惜枫在此,有请断云庄闻姑娘至浪浊泉场上b试一番。」 「什……!」 闻言,吴子澈和花似真俱是一愣。 011百绝金商浪浊泉(四) 一片寂静中,刀剑的碰撞声响起,紧接着又是无数刀剑相交的火光乍现,h浪翻滚,尘沙如瀑,场下也从先前紧张的静默转变成了整片的叫好声。 解惜枫的招式锐利,剑锋所指招招紧b,换成一般人大概老早便招架不住。然而面对场上之人,她却是一点也讨不了便宜,每逢快要得手之际,面具男子总能将其巧妙化解,双方交手至今也丝毫未见疲态,甚至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着实令场下之人不想赞叹都难。 「那个戴面具的家伙不简单啊!」洛榧成支着下颔如是道。 「就是不知道方才谁说那人只是上去讨打的呢?」吴子澈状似不经意地补了这麽句。 「喂!我说那个花什麽的,管好你家老三啊!」 「嘘!别吵我,别看我正忙着看那两人的b试嘛!」 花似真摆了摆手,此番倒是难得地没有加入战局,只是这一被两人吵得分了神,转头便恰好瞥见慕凌那异常古怪的神sE,忍不住问了句: 「慕凌你也身T不舒服啊?脸sE怎的b蝴蝶刚才还难看?」 一旁,洛榧成哼了声:「我还不知道那家伙的脸sE有好看过。」 「……」 想当然,慕凌并没有回话,甚至连眼神都还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场上。 或者更正确来说,是盯着场上那名武功卓绝的面具男子。 b试仍在继续,可几招过去,解惜枫心底对於胜负也早已有了个底,遂在下一次交锋前与对方拉开了距离,并顺势将剑收回鞘中,说了句: 「到此为止吧!」 面具男子闻言当即真的止住了动作,飘飞的衣摆缓缓垂落,大有听她把话说完的意思在。 「看来惜枫虽自幼生长於百绝,可对这世间高手的认识终是太少了些,今日之试,便是惜枫拿出全力应战,想来前辈也不需花太多心思便能化解,胜负昭然若揭,b试自然不必继续下去,我解惜枫,甘愿认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片譁然,花似真却是毫不意外地道: 「阿枫不愧为百绝传人,b试场上能屈能伸,而另一人的实力也的确让人服气,还真是令人好奇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啊!看得我都想上去试一试了。」吴子澈赞同道,话刚出口却惹来花似真一桶满满的冷水: 「别吧老三,我怕你上去真只有挨打的份。」 「我说花似真你这个人……!」 「嘘!你们听那人怎麽说。」胡韵轩打岔道,两人至此才总算又将注意力放回前方。 「百绝剑法习之不易,姑娘年纪尚轻,能做到此等地步已然是天赋过人,唯望姑娘听我一句劝,人者,生之有心,舍其心者,亡也。」 解惜枫一愣,整个人旋即僵在场上,再反应过来时,男子早已背过身去。 此人究竟是谁? 同样的疑惑浮现於她脑中,而他方才所言,也让解惜枫在刹那间忆起了当年陆紫生说的最後一句话: 要想参透百绝剑法,你必须先得有心,而後再将这颗心彻底舍去。 「喂、你们听见那老家伙说的什麽吗?」洛榧成问。 「距离太远了听不清楚啊!」花似真应道。 几人本以为这场b试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便也没人特别注意场上的动态,殊不知那面具男子走了几步後却是忽地将目光投向他们。 事情发生得突然,花似真只闻风声呼啸,反应过来时便见一奇怪的东西直往吴子澈面上扑腾而来。 那瞬间,後者眼神骤地一变,及时在那东西砸到脸上前伸手截住。 不料这一看,才知那从场上疾S而来之物既非暗镖,亦非毒箭,不过就是张被砸中也不痛不痒的符纸罢了。 「这……」 「给我!」 吴子澈刚皱眉开口,花似真却是没等他讲完便一把将符纸给抢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符纸竟刚好在被抢过之後像被火烧到似的,眨眼之间便在她手中成了残灰。 「没想到你竟能接住我这符咒,看来现在的年轻人也越来越轻忽不起了啊。」面具男子淡声道。 就在场下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之时,唯独花似真一扬眉,任那余烬随风飘散: 「不过就是接张符纸嘛!有什麽难的?要不,我这便还你一张?」 「……」 男子并未作声,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此人面具底下的表情该是什麽模样,片刻过去,他竟是出人意料之外地说了句: 「年轻人,要和我b一场吗?」 花似真尚未回话,闻若Y却是二话不说便果断回绝:「不行!」 「为何不行?」人在场上的男子出言提问,闻若Y闻此倒也不慌,仅是据理道: 「浪浊泉之试本是为各派中人切磋而设,我断云庄又何以如此抢占他人互相较量之机?故此,还望前辈见谅。」 「诚如姑娘所言,浪浊泉既为供与会者相互交流之所,而断云庄先前又将领教百绝剑法的良机转让在下,那麽此番自该再由我无g0ng将方才占得的机会给还回去,陆掌门说是吧?」 在这之前都并未出言打岔的陆紫生,至此总算沉Y了声,道: 「金商会传承数十载,今日之况以往确是鲜少发生,然诸位本是为领会武道而齐聚於此,万变不离其宗,无论何人在这浪浊泉提出b试之邀,唯望受邀之人都能尽情展露所学,如此才不负我金商会初衷。」 「她这话说的,岂不是b九爷非得应战不可了吗……」吴子澈语带焦急地说,可洛榧成和胡韵轩却是不懂他们因何如此推托,前者更是忍不住道: 「那老家伙虽是厉害了点,可你们也不至於怕成这样吧?」 「你行你去啊!」吴子澈低骂道,在此种堪称危急的情况下,他的脾气自然也好不上哪去,一句话刚出口,洛榧成当即瞪大眼yu张口反击── 「都给我闭嘴!」闻若Y冷冷道。 这次不只吴子澈,就连本不该归她管的洛榧成都被那冷冽的语气吓得瞬间闭上了嘴,欺善怕恶的模样简直只能用个怂字来形容。 闻若Y眉头紧蹙,目光直直看向面具男子: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代……」 「师姐你就放心吧!」 闻若Y语未毕,花似真却是往前站了几步,脸上相较两人不仅毫无担忧之sE,甚至仍是如往常般嘻皮笑脸的样子。 「阿真你……」 花似真扯了扯嘴角,论个X,单看那身惹眼的红衣便能知道她定不会担心遭人注目,此外,她也绝非是面对他人战帖依旧一声不吭之人,而这也正是闻若Y最担心会发生的事。 只见花似真毫不迟疑地对那场上之人道: 「要b一场也不是不行,可晚辈资质愚钝,自小便不通剑道,您看这下该用什麽b法好呢?」 「……不通剑道?」面具男子一阵愕然,反应倒是和慕凌当初听闻花似真不会使剑时无b相似。 「断云庄素以剑法闻名,你既为断云庄弟子,又何来不通剑道之说?」 随着这句问话,场下各处也跟着传来诸多类似的话语。 「身为仙家弟子却不懂剑法,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是啊!怎麽会有这种事?」 「这人莫不是有意戏耍大家吧?」 「这个九爷,现在倒是知道该说自己资质愚钝了……」吴子澈咕哝道。 洛榧成虽是与在场之人同样惊讶,可碍於闻若Y方才那句话,此时便也只敢瞪大眼表现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嘈杂之中,始终默不作声的慕凌瞥了眼花似真的侧影,看这场下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对於早便听花似真说过此事的他而言,此刻也着实有些好奇像她这样的人究竟会如何应付眼前的景况……以及,那名面具男子又为何会主动挑战她。 而前方,花似真却一点不在乎周遭满溢的闲话,甚至还朝面具男子咧嘴一笑: 「要不这样吧?咱们b试照b,可过程仅由前辈出招,倘若我闪得过你十招,那麽此番b试便算我赢,如何?」 「……可以。」 面具男子话音一落,花似真随即施展轻功,众人只见一抹嫣红方才跃起,身姿宛似乘风一般,三两步便来到了男子面前,身段b起先前那名面具nV子丝毫不差,甚至还有略胜一筹之势。 「前辈,请吧。」 「……」 这次,男子选择以动手代替作答。只见他手中长剑一翻,冷冷银光便直指花似真而去。 011百绝金商浪浊泉(五) 那剑法犹如流水一般,看似温顺,可必要时亦俱覆舟之能,有别於方才和解惜枫过招时的以柔克刚,此番他的攻势明显要多了几分犀利。 再观花似真,其目的虽旨在闪躲,可那奇异的步法却是让人看得几乎离不开眼,又,纵是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动作,众人依旧无法看穿那变幻莫测的身影。 前一刻看似要穿透朱红的水刃,下一刻却总是与其擦身而过,更令人诧异的是,即便那朱红身影看似恣意万分,忽而跃起、忽而曲身,可但凡所到之处,h浪尽皆一片平息,风止而泉静,步履轻盈如此,堪称浮尘。 又一次地,花似真在剑刃b至极近之际身如鬼魅般地闪至男子身侧,不同的是,她并未在躲开後即刻与对方拉开距离,反倒是一面闪躲着,一面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问道: 「我家老三是个好人,前辈何以用如此狠辣的符纸偷袭他?」 面具男子闻言一顿,攻势自是也跟着慢了半拍,但仍是稳住了心中的讶异之情,压低声音回道: 「你识得那张符?」 「既会这麽问,那我自然是识得的。」 「……如何识得?」 「嘿!想知道啊?可我花九爷向来不做赔本买卖。」花似真轻笑了声,随即纵身後退数尺,不再与之交谈下去。 面对如此高人尚能处之泰然,放眼现下整个百绝峰,怕是也没几个人做得到。 解惜枫在心中下了评断。自打b试结束後,她便回到了陆紫生身後一侧,瞧那另一侧之人难得安静许久,大约也是时候开口了。 「没想到这个断云庄弟子竟有如此身法,也难怪她方才能那般自信了!」 果不其然,就在解惜枫刚这麽想完没多久,那人便说话了。 「我就是没想到,连惜枫都打不赢的对手,他居然也能如此从容应对。」 「嬴忍霜,你想说甚麽就直说吧。」解惜枫冷冷道。 「嗯?我没想说什麽呀!惜枫你可别误会我的意思了。」 解惜枫啐了声,似是不愿再和她说话,转而望向陆紫生道: 「惜枫不才,方才一战没能取胜还请师父责罚。」 「对方本是高人,今日之败在所难免,为师无意罚你,但你也切莫忘了为师最初交代之事。」 「……惜枫明白。」 她知道,陆紫生是个讲理的人,纵使百绝剑派崇武,後者也不至於因为她输了这场b试便大发雷霆,可同时,她却也苦恼着究竟该如何完成师父交代与她的任务 ──想办法让闻若Y转而拜入百绝剑派。 原本,她是打算先在今日的b试中赢下断云庄,以此让对方T认到选择师门及其传承剑法之重要。 当然,她从不认为这麽做便能轻易打动对方,尤其是在见到本人後,解惜枫更加确定後者绝非心X如此不坚之人。 更何况,眼前那花似真的轻功之高明早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倘若他们三人皆有此等水准,那麽她只能说自己当初的想法确实太天真了。 就在解惜枫师徒谈话的期间,b试场上,花似真与男子的错身也越来越频繁而惊险,看在他人眼里,大概会以为她的能力已达极限,以至於後来这几招的应对都要显得吃力许多。 然而事实是,花似真根本是有意和他在此种状况下进行周旋,加以男子似乎也正有此意,因此在攻势上自然仅是点到为止。 「前辈,你就这麽好奇我是如何知晓那符的吗?」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那位同门身上出了何事?」男子反问。 「……」听闻此言,花似真不禁微微皱眉,片刻却是只说了一句: 「前辈果真不愧是高人。」末了,她又忽然低声道。「今夜子时。」 男子面具底下的表情沉了沉,淡淡回了三字: 「若虚涯。」 一切尘埃落定,面具男子不再恋战,箭袖一挥,h浪顿时有如被划破一般掀起漫天尘沙。 在那儿吗? 男子眸光一瞬,带着十足的把握袭往浊泉中那抹朱红,却不料这最後一招所指目标,竟自始至终便只是个虚影。 待h沙散去,视野恢复一片明朗之时,花似真早已完好地站在场边和他招手,而神情自然也恢复成了初时那般悠然自得的模样。 「我可是早在上场前便说过,要还你一张符的。」 她笑了笑,目光望向虚影所在处,那一边自半空飘落,一边从底而上化为灰烬的符咒。 虽说b试之初,这一众修仙者确实是以观各派武学之长为主要目的,可这仙门之中除却修习剑道外,也并不乏以符咒之道入门者,更何况今日之试本就并未规定不能用符,因此即便花似真此举颇有些不够光明正大之嫌,底下众人依旧不好开口说些什麽。 「十招已过,看来是前辈你输了。」花似真扬眉。 「……」倒是男子一怔後,面具底下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少顷才淡中带笑地道了句: 「甘拜下风。」 b试结束,两人方要离场,花似真却像是突然想到什麽有趣的事一般,赫然效法面具男子先前所为,望向闻若Y等人所在方向g起了笑,待其与那双清冷的眸对上目光後,旋即道: 「机会难得,要不,慕凌你也上来和我b一场吧?」 「……」 慕凌一愣,显然没料到花似真会如此猝不及防地点到他的名。 他不是前不久才和她说过自己之所以来这金商会的目的吗? 果真是一月未见,他可都要忘了这人惯常不顾他人意愿的「出奇不意」。 而底下之人一时之间似是还在思考「慕凌」是谁,直到某人突然喊了句「难道她说的是那浮生谷首席弟子,慕沉渊?」底下才在一片恍然大悟後开始了b先前更加纷乱的议论。 原本,像花似真这样的效仿之举,大多数人是不应该再如这般惊诧意外的,可偏偏那人却是传闻中医药之谷鲜少露面的首席弟子! 纵然慕凌年少成名,在场曾经前往浮生谷求药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因为他向来行事低调,平日里又鲜少出谷,更别提像金商会这等盛会,过往也总是由他的师姐莫诗瑶前往参加,因此在座实际见过并且识得此人之人确实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浮生谷以医药闻名,即便传闻都说他们的武功并不逊於其他门派,但对一般人来讲,真要出言挑战一名「大夫」,大抵还是只有花似真会在金商会这麽做。 ──原本,慕凌也是这麽想的。 不料,在这已然有些混乱的局面中,胡韵轩竟也同先前那俩面具人般横cHa一脚,道: 「慕沉渊,慕公子,可以的话,在下也一直希望能能和你切磋一番,既然花公子方才已经和那位前辈较量过了,不知可否将与浮生谷传人b试的机会让与在下?」 此话一出,就连正走往无g0ng之人所在方向的面具男子都不禁停下脚步。 「欸?蝴蝶你……也想和慕凌打一场吗?」 这下,花似真倒是难得露出了有些微怔的表情。 想想先前在场下时,他们二人便几乎没有任何交谈,虽说慕凌无论对谁都是一贯冷漠,可既是连胡韵轩都如此,她还真真没想到後者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请求。 只不过,没等胡韵轩答话,慕凌便已然冷声应道:「我拒绝。」 这、这麽乾脆的吗? 众人一愣,心道他此举岂不等於无视了陆紫生先前那番话? 很明显,这名浮生谷首席弟子并没有打算遵守金商会那不成文的规定,然而那些人并不知道,慕凌他今年之所以会在此时来到百绝峰本就另有原因。 「等等!轩轩你,难不成真想跟这脾气古怪的家伙打啊?」洛榧成低声道,似是连他也没想到身旁的友人会做出此举一般。 但胡韵轩只是摇了摇头,露出有些惋惜的表情:「素闻浮生谷之人行事温和,既然慕公子今日不愿争这一胜,那麽在下自然也不会强求。」 语毕,他甚至还露出了微笑,表情看起来当真一点也不介意慕凌的漠然回绝。 的确,後者并不是个喜欢相争之人,即使是自诩潇洒的花似真,某些时候也总忍不住去争个是非对错。 争先後、争高低、争输赢,世间人大抵如此。 慕凌淡淡地看了胡韵轩一眼,以此便算做了回应。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不得不争之事,无论愿意与否,最终依旧是由他自己踏入了这片浊泉当中。 泠然之躯沾染W泥,而他们便是由此开始争了近乎一世。 012九曲夜墓论杀机(一) 当然,慕凌的这番回绝并不只是针对胡韵轩,就连最一开始提出要求的花似真都没能得到他的允诺,在感受到闻若Y自场下传来的杀人目光後,她终於还是放弃继续说服慕凌这事。 而後的几场b试,虽说仍不乏武技高超者崭露一手,可兴许是开头过於令人惊YAn,以至於後来的较量彷佛都少了些JiNg彩可期之处,金商会头一日,浪浊泉之试便在一阵跌宕後就此落幕。 晚膳过後,众人各自回到所属厢房,闻若Y忍了一日,才关上门,抬手便往花似真的眉心给重重弹了下去。 「痛──!师姐你这是做什麽呀!」 花似真哀号了句,见自家师姐尚没有将手放下的意思,赶紧摀着额头躲到吴子澈身後去。 「你还敢问我?昨日我才交代过,金商会期间,你若能不和他人打起来就不要打起来,可我看你倒是把那些话都当耳旁风去了。」 「我没有啊师姐!」花似真有些委屈地说。「当时你也看见了,是那戴面具的家伙主动说要跟我打的啊!我那不也是无法拒绝吗?」 「……」闻若Y一口气梗着,也不知是气到说不出话还是单纯无法反驳,过了半响才又道: 「即便如此你也不应亲自上场,看是要让我或是阿澈代替都行……阿真你可想过,倘若你的身法被在场任何一人识出,那会为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这个师姐你可以放心!我以前不是说过吗?这步法是我自个儿创的,那些人又怎麽看得出我的武功是从何处习得呢?」 顿了会,见闻若Y依旧眉头深锁,花似真只好续道: 「我明白师姐你在担心什麽,但那nV子都逝去多少年了?即便我的身法真和她有相似之处,那些人也未必……」 「不、阿真你不明白。」闻若Y打断了她的话,表情甚是凝重。 「倘若世人知晓你与那nV子的关联,即使现在不会对你怎麽样,也难保将来不会发生变数,而我所要做的,就是确保你与那人不会扯上任何关系。」 「……」两人对谈至此,便是花似真也忍不住蹙起眉反问: 「既是如此,师姐你又为何从不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何事?」 「当年之事你不必知晓……」 「是不必知晓还是不能知晓?」 「……」 「你们总让我出门在外别轻易崭露身手,又让我别和那nV人扯上任何关系,可却从不告诉我这背後的原因……师姐你们这麽做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阿真!」 「……」吴子澈左看右看,见这气氛愈趋不对劲,总算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要不师姐你就把事情告诉九爷得了吧?我也很想知道以前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说完,他还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两人的表情。 闻若Y一张脸仍是绷得Si紧,而花似真也还是这麽盯着她,沉默良久,最终前者却只是叹了口气。 「有些事,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你们二人只需记住我方才所言即可。」 「但是师──」 「我累了,去休息吧。」语毕,闻若Y便迳自背过身去,态度摆明了不愿继续深谈此事。 没办法,花似真也只得垂下头,低低地应了声: 「我知道了。」 「走吧九爷!」 吴子澈扯了扯花似真的衣袖道。 待两人离开,闻若Y才总算沉下了肩,然而她阖上眼後,浮现脑中的却还是花似真那张一脸不明白的委屈神情。 当年的事,她又何尝愿意瞒着她呢?可有些事,对花似真而言未免过於残忍且沉重,可以的话,她宁愿自己这个师妹能够永远都不要知道,那麽她便能永远如这般天真无邪,不记仇恨、不染憎恶…… 若能如此,便是被质疑个几次又有何妨? 静谧的夜,多少无奈被歛起,最终唯闻一声深深叹息。 吴子澈几乎是半推半拉着才把花似真给带离了房内。 以後者那老是闯祸的个X,类似的情景他以往确实是见过许多遍了,可这一次却和之前不同,两人间气氛之僵y显而易见,就连现在,花似真脸上也是难得的一点笑容也没有,吴子澈虽自认不是最了解她的人,可两人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总不至於连对方这点心事都看不出。 「师姐她虽不愿把过去发生的事告诉你,可我相信她那麽做定然有她的道理……无论如何,师姐是不会害你的。」 「这我当然知道。」花似真闷闷地应道。事实上,先前那番话一说完後她便立刻後悔了。 虽说师姐平日甚是严苛,可并不难看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至少,那分对她的关心绝对是无庸置疑的,也不知她方才如此冲动是否伤了师姐的心…… 想到这,花似真的心里又更懊悔了。 别看她平时总是一派潇洒,彷佛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可有时候越是这样的人,反而越会在某些事情上钻牛角尖。 一旁,吴子澈当然也清楚她这X子,看她嘴上说知道,实际上却依旧眉头深锁的模样,也只能聊剩余无地拍了拍她的肩:「既然你知道,那就别想太多了,师姐不说,你回去问大师兄不就行了吗?」 「……你真觉得师兄会告诉我?」 「我看师兄平日里那般疼你,估计捱不过你任何请求吧?」 「这你可就错了。」花似真摇了摇头。「关於那事,我以前也不是没问过师兄,可他却和师姐一样,说什麽也不愿意告诉我……至於段叔叔那就更不用说了。」 闻言,吴子澈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这我还真不知道,没想到居然连大师兄也……」 「罢了……」花似真叹道。「你还是先回去吧,照顾好师姐,顺便告诉她我没事,别让她担心了。」 「你真的没问题吗?」 …… 见花似真不语,吴子澈只得跟着叹了声,喃喃道:「怎麽看都是你才应该给人照顾……」 说是这麽说,但最後他仍是依她所言走了回去。 这种时候或许还是让她自个儿静一静吧!兴许吹吹风就能快些想通也说不定──吴子澈是这麽想的。 然而,这秋季的风却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温和,一如那段深藏的往事一般,纵然能够真相大白,也往往使人遍T鳞伤,一坠不返…… 花似真深x1一口气,略定了定心神,半响,就在她抬步刚要往前走时忽地一顿,微微侧过头瞥了那转角一眼,可最终却又一语不发地转正了身子,若无其事地走往这院落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