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行间》》 序章《梦中人》 滴答。滴答。滴答。 朦胧的雨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彷佛还夹杂着些许烟草味。 真是一个静谧又平和的夜晚。 —不对,哪来的烟草啊? 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过份。 意识明明很清醒啊,手脚却无法郁动。 这莫非是「鬼压床」?! 不不不,不对吧,这是所谓的「清醒梦」而已吧。就是身T入眠了,脑子却跟不上的时候,也有人称呼这作「灵魂出窍」… 说起来,我应该只是太期待明天了,实在是太兴奋才会导致这种半睡不醒的奇怪状态吧。 滴答。滴答。滴答。 …其实也不坏啦,冥想也是类似的感觉吧,虽然我从没试过啦。 「琉..静琉。」 耳边响起幽幽的呼唤。 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感到整个人寒毛倒竖。 「电影院…烟火…水晶灯。」 「…晴海…」 声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柔美的声线,幽幽的呢喃着破碎的字句。 意义不明。 好可怕。 …不对,其实好像也不怎麽觉得可怕? 应该要觉得很害怕才对吧,不知哪里来的nV声在对我幽幽说话耶。 但却好像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隐约的违和感是怎麽回事? 我试图睁开眼睛、郁动手脚。 丁点反应都没有,我的身T简直是睡Si了。 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我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喔,但还是「看」到了她。 一头深棕sE长直发、架着眼镜、两指间夹着一根香烟,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微笑着,却莫名哀伤。明明笑着,却彷佛在哭。 单薄的身影脆弱得彷佛随时会随风飘散一样。 看着她,我的心里一阵揪紧,心痛得喘不过气。 但我却完全毫无头绪,这个她到底是谁。 「你是谁?」我在脑海中问。 一阵沉默。 滴答。滴答。滴答。 渐渐消失在雨中的声音,如同她渐渐淡去的身影。 第一章《破晓之後(一)》 「今天是九月一日。现在时间是早上七时十六分。」 和煦的yAn光,温柔的洒满客厅的每个角落。 空气中飘扬着热咖啡的香味,还有衣物柔顺剂的人工味道。 「?今日天气和暖,天晴,气温介乎摄氏20度至23度之间,相对Sh度89%?」 「欧国盃最後四强,德国与西班牙今晚将於英国温布莱球场…」 我慢悠悠的吃着妈妈为我准备的火腿通粉早餐,眼睛盯着电视萤幕看。 电视正播放着早间新闻,零零碎碎的各式新闻却只像背景音效般掠过我的脑海,完全没有停驻的意思。 「老是发着呆吃东西,很容易胃痛呦。」妈妈在我不远处忙碌的摺叠着晾好的衣服,边对我说。 「时间尚早吧,吃得太快才容易胃痛不是吗~」我大口嚼着通粉,口齿不清的道。 火腿通粉是我最喜Ai的早餐。热呼呼的味JiNg汤底总是介乎太咸与刚好之间,配上两片薄薄的火腿片,还有一不小心汤汁就会在口中喷发的通心粉—简单又平凡不过的它,却是我的fortfood。真不愧是香港最受欢迎的早餐品项之一呀! 「才转眼间,你就升上中六了呢。高中生活只剩两年罗,心情怎样呀?」妈妈问。 「说真的,没甚麽真实感呀!还是有点期待预科生的生活就是了,不过压力肯定会变得非常大吧。」我说,边想像着自己两年後拿着高考成绩单、准备成为大学生的威风样子。 「没事的,你想念甚麽妈妈都支持你。尽力就好。」妈妈说,「毕竟是最後两年的高中生活了,就尽情享受吧?」妈妈一边说,一边把已经熨好的连身校裙递给我。 雪白的校裙、天蓝sE的格子领带、成双搭配的天蓝sE布腰带、及膝的百摺裙摆,还有x前那印着校名「望真书院」刺绣的校徽。我凝望着这条我曾经嫌弃它设计过时的校裙,心中竟也油然生起少许不舍之情。 我缓缓接过校裙,珍Ai的轻抚着那蓝白相间的校徽。 「…真的吗?妈?真的对我想念甚麽都没有意见吗?」我问,脑中想起小麴的妈妈老是要她考上法律系、总是在说小麴一定要当律师甚麽的,弄得小麴很心烦。我的学业成绩一直也是中规中矩的,不至於会被老师训话或是要求面见父母,但也不是小麴那种会在年末上台领杰出学生奖状的优秀学生。真要说的话,就是班上略有存在感、不用老师额外C心的那种学生吧。 我从来没甚麽野心,也没甚麽冒险JiNg神。平平凡凡的渡过安稳的人生就很好了。如果有家人、有挚友、有Ai人在身边,我就很满足了。啊,如果有一只小狗陪着我过日子也是很不错的事情。 我这样的想法可能太过安稳了,小麴有时会取笑我活得像个老人家。也算不上是成熟,但就是不太有我这个年纪的应有的冲劲。我也说不上来为什麽?但就是觉得平凡的幸福也得来不易,b起伟大的梦想或理想,我更想好好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毕竟,每一天都是唯一一天,每一天都只有一次,不是吗? 糟糕,要是我说出「活在当下」这句话,小麴肯定会翻着白眼笑我是个老婆婆。 言归正传,反正就是我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是等着我工作赚钱养家的地步。所以我还是活得挺自由的。 我隐约知道妈妈对我的前路没多大担心,也大概知道她是抱持「我开心就好」的心态,而我是心存感激的。尤其知道别人的父母可以有多、有多高压,我更加感恩自己的父母并没有胁迫着我匍匐前进。 不过嘛,还是想要从妈妈口中听见她有多支持我啦。 「嗯,静琉你想念甚麽爸妈也会支持你的。真要说的话,别念考古系这类要花大钱又不赚钱的学科就好啦。」妈妈笑着说,「你开心最重要呀。」 果然呀,如我所料。可以生於一个没有过多压力的家庭、容许我有限度的任X,让我放心去做想做的事,我真是一个幸运又幸福的孩子,不是麽? 「妈,你最好了!」我感动的说,边擦擦嘴巴。「我会努力的啦!」 「你不是老Ai说要上天文学系嘛?那你应该要努力读数学吧?」妈妈自然的说着,「还是地理?物理?该不会其实是文科来着?」 「妈,你在说甚麽啦?」我没好气的说,边收拾着碗筷。「我想念的可是语言学啊?甚麽时候有说过天文学啦?我的数学可是烂透了。」 「嗯?」妈妈停止手上的动作,「是我记错了吗?不是天文学吗…?」她还是在自顾自的念着。 「才不是啦!你肯定是记错谁家孩子的学系了吧?」我翻翻白眼,「我换衣服准备出门了喔!」 妈妈记X不好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了。妈妈是个很温暖又很会照顾人的人,可是总是记不住事情,东西老是七零八落的。我明明是说想要学法语,她却帮我报读了德语班;我说了想要吃香桃味冰淇淋,她却买了香草味的…诸如此类的事,我其实早已见惯不怪了。也不是甚麽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怎麽又记错了啦。 我看看电视上显示着的时间,小麴应该也快要出门了吧。 我手里提着雪白的校裙,脚步轻盈,欢快的准备出门。 「这孩子,明明是要上天文学系的?她很喜欢看星星的呀…?」妈妈还在自言自语着。 离开家门前,我的眼光余光瞄到了电视新闻上显示着的时间。 第一章《破晓之後(二)》 yAn光像昨日一样温柔,街上的树影也熟悉得恍如昨日复制的一样。 风轻轻吹来,夹带着面包店刚出炉牛角包的香味。 我站在面包店旁的Y影处,跟小麴约好的巴士站就在不远处。 我望望腕表,七时四十分。小麴迟到了。 我百无聊赖的环顾四周。 时值初秋,街道两旁树影婆娑。金h和枫红的落叶铺满行人道,美不胜收。 蓝天高挂着几朵白云,惬意的朝远方缓缓飘动着。 附近走过无数行人。 一脸匆忙的上班族、背着沉甸甸书包的中学生、准备去买菜的大婶。 还有一对中学生情侣,身穿校服,手牵着手在人群中走过。两人的同款萤光hsE书包上都扣着同样的河童公仔吊饰,让两人的身影特别显眼。 谈恋Ai啊,真好呢。 我何时会遇上初恋呢?几多岁会送出我的初吻呢? 我的初吻会在夕yAn下吗?会有浪漫的花朵围绕吗? 初吻是草莓口味的吗?也有人说是棉花糖的触感? 「静琉,早啊~」 小麴温软的声线把我从白日梦里拉回现实。 甫看到小麴的脸,我的心蓦地一阵揪紧,忽然觉得很想哭。 我甩甩头,没有理会这莫名奇妙的感觉。 「还早咧,你又迟到了啦。」我故作生气的说。 「你明明早就习惯了呀,别气嘛。刚刚在想甚麽呀?」小麴自然的挽着我的手臂,跟我并肩朝着学校走去。我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一起走路上学了,久得我都没法想起来有多久了。 「我在想初吻是甚麽味道。」我诚实的回答。 「嗯?」小麴失笑,「甚麽跟甚麽啦?初吻有味道的嘛?」 「我看《薄荷巧克力与香草恋人》里面的人都这样说呀,还草莓口味呢。」我说,开始觉得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幼稚,或是显得我太没有恋Ai经验了!这不是很逊吗?! 「静琉,你不是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吗?初吻会不会太快了点?」小麴说,「还是说…你在期待今天会有甚麽邂逅吗?」 「才不会啦,我没发现学校里有帅哥呀。」我耸耸肩,「反正我也不着急啦。只是想想而已嘛。」 我在撒谎。其实在无数个夜里,我都在幻想着谁会是我的未来男朋友。这样的想像对一个十六岁的nV生来说正常不过了好吧。 我不像小麴那麽受男生欢迎。 我瞄向小麴。乌黑亮丽的柔顺直发束成高马尾,露出雪白的後颈。有樱桃挂饰的发圈跟她的气质相当搭。胜雪的肌肤彷佛没有任何瑕疵。明亮的大眼睛相当灵动,眼神就像会说话般。她还是个出身优秀的千金小姐,在常人眼中,她未来的人生早已安排好,铁定会过得顺遂、一帆风顺。 人长得漂亮、X格善良又亲切、学习能力强还出身优秀,这乍看就是连神明都会嫉妒的超幸运开局。人生彷佛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幸福。 只有我知道,小麴也有她自己的烦恼。她并不如她表面那麽无忧无虑。 「欸你听我说,你知道我妈今早说甚麽吗?」我转个话题,「我妈今早竟然说我想要念的是天文学系耶!离谱耶!」我说着,期望着小麴会跟我一样讶异。 「嗯?」小麴歪着头,「静琉你是想念天文学没错呀?」 「甚麽啦,才没可能,我数学那麽烂你也不是不知道的呀?」我说,「我明明想念语言学呀,怎麽连你也记错了啦?」 小麴虽然看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天然呆,但她好歹也是年级第一名。我知道她记忆力异常的好,好得甚至让人怀疑她有过目不忘能力的程度。而我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我的事她最清楚了。 她是不可能记错的。 「…大概是我真的记错了吧?」小麴说,「肯定是最近有人说过想念天文学,我才会Ga0混了啦。静琉明明最喜欢念外语了,怎会想去念天文学呢?想想也知道不合理嘛!」 「就是说呀!你们都说我要念天文,我都快以为自己人格分裂了。」我打趣着说。 应该只是记错了吧。虽然有点巧合得太过份了,但也好像没甚麽深究下去的必要。 「说起来,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哦。」小麴说,「我梦到了一个看不到脸孔的nV人朝我b近,追着我跑!超恐怖的,然後我拔腿就跑…跑着跑着你也跟我一起跑,我们还跑到了一家茶餐厅,点了两碗云吞面。」 「啊?甚麽云吞面啦?」我失笑,「这甚麽杂七杂八的梦境啦?你只是嘴馋了是吧?今天午饭想去吃云吞面了是吧?」 「啊我醒来的时候满身是汗,应该在梦中真的全力奔跑了。」小麴一副犹有余悸的表情,「不过那两碗云吞面超美味的,我们今天去吃吧~」 「我就说嘛,你根本只是想吃云吞面吧!」我笑。 「那静琉你呢?你昨晚梦到甚麽了呢?」小麴问我。 「我吗?」我努力的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甚麽。「我想不起来耶,可能根本没有做梦?睡得超好的啦!」 「是吗~真好~我起床超累的,毕竟在梦中可是跑了好久!」小麴说。 我听着小麴的话,空气中却彷佛传来薰衣草夹杂着烟草的味道。 似曾相识的味道。 第一章《破晓之後(三)》 吵闹的课室。一样的教室布置。不熟悉的脸孔。 6-A课室,这就是我和小麴将会度过最後两年高中生活的地方。 我跟小麴坐在教室角落里,两人不着边际的聊着天。 忽尔,我看到了黑板上手写着今日的日期。 九月二日星期一。 嗯? 「小麴,今天不是九月一日吗?」我问,边指向黑板。「是不是有人写错日期了?黑板上写着九月二日啊。」 小麴循我的视线看过去,又狐疑的看向我。 「你今天怎麽怪怪的?」小麴问,「今天是二号没错啊?今年的九月一日是星期天,所以开学日是二号嘛。我们不是前几天才聊起过吗?」 我明明记得今早的新闻报导是说九月一日的呀? 但小麴也没必要骗我。黑板上的日期也没有人质疑。 真的是我记错吗? 「你是不是睡的不好呀?」小麴有点担忧的望向我,「昨天太晚睡觉了吗?」 「嗯…可能是吧…」我都开始怀疑自己了。今天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突然,教室的嘈杂声静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 留着一头深栗sE长曲发、画着清淡妆容,穿着一袭翠绿sE雪纺长裙的nVX,悠悠的走进了教室。 「6A班的大家,你们好。」她走到教室桌前,朗声向我们打着招呼。「我是MissYiu,你们都知道了吧,班上的大家应该都或多或少上过我的课。由这刻开始你们都是预科生了,我不会再把你们当小孩看了,你们也可以不用敬语,叫我Gina就好了。」 Gina微笑着望向我们,「那我再说一次。6A班的大家,早晨。」 「Gina,早晨!」班上的大家近乎欢呼着跟她打招呼。也难怪,毕竟Gina是望真书院里其中一个最受欢迎的教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美nV,她的授课方式也很有趣,又擅长跟学生打成一片。说真的,有她当我们这两年的班主任,我也觉得相当幸运。 「班上有几张初次见面的新脸孔呢。」Gina环视一周,「6A班总共有6位外校生,虽然有点老套,不过还是趁此机会跟大家打个招呼吧?就从位子上站起来,告诉大家你的名字之类的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就好罗。」Gina语毕,就示意了一个外校生站起来。 真庆幸我不是外校生,这样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真是尴尬Si了! 同学们面面相觑,上下打量着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新同学。新同学本人也一副极度窘迫的样子,真是尴尬的空气啊,换了是我一定很想消失。 「呃…我叫张家俊,从yAn明中学转过来的。想念历史。」张家俊语毕就刷地坐回位子上。 「我叫莲华,也是yAn明中学过来的。大学嘛,念得来的甚麽都好,我也没甚麽特别的想法,过得开心好玩就行啦!」叫莲华的nV生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眼神有种傲气,给人自信又俐落的感觉。这种的一定很受欢迎,我想她大概很快就会与大家打成一片了。 接续,几位外校生轮番介绍自己,看起来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他们大多也是从yAn明中学转过来的,想必学习能力都不会差。我瞄向小麴—我们的年级第一,近乎无弱点科目的学霸级存在。跟外校生b起来,她应该也毫不逊sE吧。 最後一个外校生站起来,我跟他的视线在电光火石间相遇了。 那一刻,空气彷佛凝滞了,我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整个世界只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我感觉到我的心跳加速、一GU无以名状的悸动无法控制般的涌上心头。 他的视线并没有在我身上停驻太久,但他的脸容却深深烙印在我的眼底里。 不,在很久以前,我已经见过他了。 这个人,我认识他。 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他了。 稍长的黑发。盖过眉的浏海。细长而深邃的眼睛。近乎苍白的皮肤。 一脸懒洋洋的表情,就像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一次见的人,我却感觉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清楚描绘出他的脸容。 那是一张我熟悉不过的脸。 外表如此冷漠的人,却让我的心头温热起来。 想起他,我的心就一阵暖。 为什麽?我这是第一次见他吧? 但我却强烈感受到我跟他早就认识了,而且我们大概经历过很多事。 那是一种完全不容我抵赖或否认的感觉。 他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可是我却想不起来—他叫甚麽名字?我为甚麽认识他?他是我的谁?为什麽我都不记得了? 「我叫晴海。」就像要回答我脑海里的质问,名叫晴海的男生简短的说了自己的名字以後就想坐下来。 「欸等等,你好歹也多说一两句呀。」Gina哭笑不得的喊着。 「…我喜欢观星,所以想念天文学。请大家多多指教。」晴海说着,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冷静。让我禁不住暗忖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很酷。却又有种似曾相识、他说的话完全是意料之内的既视感。 「你怎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啦,他是你的菜喔?」小麴在我耳边低声说,「看着也真的是挺帅的啦,不过好像不怎麽Ai说话,这种的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太大挑战耶。不过他也喜欢天文学,不就跟你一样嘛?」 先撇除她又记错我喜欢天文学这一点,小麴也觉得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吗? 「不是啦,我就是觉得他一脸未睡醒的好好笑喔。」我胡诌着推搪过去,其实也没甚麽非得要隐瞒的理由,但我当下就反SX的没有对小麴说出实话。「而且对我来说是甚麽意思?老娘如果要出手的话你也挡不住好吗。」 「好喔,我真想看看,嘿嘿。」小麴贼笑,我们同时望向晴海穿着深蓝sE毛衣的背影。 晴海彷佛感受到我俩的视线,回过头望向我们。 我的心跳大概漏了一拍。 他甚麽也没有说、也没有向我们点头或是微笑,就这样别过脸去。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怪异感,我真的完全无法解释。我开始怀疑,我真的认识他吗?还是一切只是我的幻觉?我翻阅着脑海里的旧记忆,思索着他会不会是我的幼稚园同学?旧邻居?以前的朋友?还是长得像某个杂志模特儿才让我有种「早已认识」的感觉? 我完全理不出个所以然,却很想很想跟他开口说说话。 我也不知道有甚麽话想跟他说,但却有种感觉自己已经等了好久好久。 等了好久好久才见到他,已经等了太久才可以跟他相遇。 我这到底是久别重逢,还是一见锺情? 第二章《异梦(一)》 完了。 这简直是我的十六年人生中、直至目前为止,最尴尬的一刻。 全班同学正在学校多用途教室里互相认识。L型的大桌子并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偌大的饭桌,上面放满了披萨盒和麦当劳外送纸袋。本校生领袖诗琳以及外校生领袖莲华,为了让全班同学快速认识彼此、令大家更好的融入6A班中,可说是火速的计划了今日的活动。好几个同学聊得很是热络,甚至已经出现了几个新组成的小圈子。 我跟小麴正啜饮着可口可乐,安静的站在课室一隅的角落里。反正班上的大多都是本来就认识的本校生,我跟小麴有点懒得主动去认识其他人。我也是恃着「反正大家早晚都会变得熟稔吧」的心态,跟在场的人都聊上过几句话,但又保持着刚好的距离。 除了一个人。 晴海刚还在跟几个男生聊着天。看他今早自我介绍时那麽冷淡,还以为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可这样看来,他只是b较慢热?他现在跟班上的各位都聊得不错,大家也大概发现他其实是个颇亲切的人。长着一张扑克脸也非他所愿,而这令他偶尔流露的活泼表情更显得难能可贵。 对了,我其实还未跟他说过话。知道他是个亲切的人、知道他偶尔会变得活泼…我其实未亲身感受过、也未亲眼见过。 但我就是知道?如同我刚刚说出口的话,我就是知道、话就是说出口了。 这些内心独白其实都是在几秒之内发生的事情。原来人在极端尴尬时,思想也会高速旋转,就像濒SiT验的走马灯一样。 在这样的场合,我应该庆幸没有人正留意着我这一边。 老实说,我根本完全不想把这句话问出口。在我完全弄清对晴海的怪异熟悉感之前,我根本完全不想提起这件事。我不想被当成怪人,更加不想承认晴海根本完全不认识我。这全都是我近乎痴狂的妄想。 可是我无法控制。尽管我有多不愿意,我还是问出口了。彷佛有个绝对的主宰、在无形中b使我一定要问出这句话。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有见过?」我问晴海。 没有打招呼、没有暖场的提问、没有介绍自己。我就这样直接的问他。我也没需要提起勇气,就只是像呼x1一样自然地问出口了。 晴海看着我,他的扑克脸竟也掠过一丝错愕。 「应该没有吧?」晴海说,挂起一抹饶有深意的微笑。 小麴以一脸「你竟然那麽主动搭讪人家」的神情望着我。 意识到自己此举有多失礼、有多羞耻的瞬间,我的脸唰地变得通红。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或是回到一天前,让这些一切从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