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CaterOe(1) 她戴着黑sE丁腈手套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紮着马尾,身穿白sE实验衣,为了确保眼镜不会一直往下滑,口罩的耳挂特地绕过耳後的镜脚。 观察并记录实验桌上的菜刀,颜sE、长度、品牌??刀柄上的深红sEYeT。 她的双眼一眯,伸手拿起放在架子上的手电筒,将亮度调弱後,斜斜照向光滑地金属把手。 与此同时,余光一阵SaO动,她偏过头,就见其他同事们有的戴起口罩,有的遮着口鼻,兴奋地朝实验室其中一个小房间走去。 啊,大概又是尹瑞的案子吧。 敌不过好奇心,她像一只趋光的蛾,也朝着不远处地房间走。 「太扯了吧,是电锯欸!」 她踮起脚尖,桌子上摆着那巨大的器具,金属部份都锈的差不多,链锯上有着乾掉的暗红sE血Ye。 尹瑞的穿着跟她一模一样,可眼镜後的那双眼,正闪烁着光芒,她失笑,其他人不敢碰的证物,全都是尹瑞的宝藏。 有些人因为怕自己的DNA会W染证物,并没有久待,只是来一睹那b尹瑞身T还巨大的电锯,听听在哪里的小镇,谁家的儿子x1毒後,拿起电锯把家里的两老都杀了。 人cHa0散去後,她仍靠在门边,尹瑞看见她,双眼更是笑得弯起来。 「很酷吧!」 「你怎麽搬到桌上的??」 「当然是圣弥帮我的!」 「我就在想??」 「终於等到有人用电锯杀人的一天!」 她们俩噗叱一声哈哈大笑,就算戴着口罩,她还是刻意往後退一步,可不想把口水喷在电锯上。 身侧一抹温热,圣弥边叹气边摇头,「你们俩,到底尊不尊重Si者。」圣弥光看着那链锯,就能想像被割到到底有多痛,在剧痛过程中失血过多而Si掉??没有人该这样受折磨。 「我看警方的报告,根据现场Si者的状态,都是脖子一击毙命,这样你感觉有好一点吗?」 「并没有??」圣弥几乎要反胃。 「天啊??这东西锈成这样,一定不锐利,他的力气要多大,才能一击毙命。」她此时也很庆幸,他们只是在实验室分析这些证物,她不敢想像那如屠宰场的家,该会有多血淋淋。 「那你会怎麽采捡?」圣弥问,不想再多聊那些跟证物无关的细节。 尹瑞收起笑容,说她会尽量避免碰到血,用沾Sh的棉bAng刷过嫌疑犯抓链锯的地方:前把手和後把手。目标是要在这些地方,采集到嫌疑犯的DNA。 「我记得,启动电锯时不是要拉一个东西,那里要不要也采一下?」她看着机身左侧,小小的T字型把手。 「我找了启动电锯的影片。」她们俩移动到圣弥旁边,三人仔细看着手机里的影片,影片里的电锯,在後把手附近,有个可以调整模式的C作杆。 「启动个电锯也太难了吧!」尹瑞真心觉得,这不会是她首选的凶器,难启动,事後更是难清理。 这下除了前把手、後把手,还多了那T字型的拉盘和C作杆可以采捡,「感谢你们的帮忙,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只跟你们说。」 圣弥有不好的预感。 「报告里说,他把家里的小狗狗也杀了??所以这里,混杂着人血和狗血。」她的食指,指着链锯。 「齁呦!」圣弥的脸皱起来,转头就走,小房间传来尹瑞猖狂地笑声,她则是脱下手套,用手压着太yAnx。 他们的工作,时常要接触各种让人心碎的案子——暴力伤害、X侵、谋杀??每个人的调适方式不同,所以她懂尹瑞不是冷血,也懂圣弥不是真的在谴责,「你加油,要帮忙跟我说。」她回到自己的实验桌,上头还摆着那把菜刀。 换上新的手套,她在电脑萤幕上调出组织内部的对话框,搜寻到她的名字後,开启对话框,和对方说声嗨。 另一头很快就回覆了。 「我在检验一把金属菜刀,手把的地方可能有指纹,先跟你说一声,警方应该会想要指纹分析。」 CaterOe(2) 「怎麽每个到你手上的案子,都会发现指纹?」 「我很幸运。」 「跟我说案件号码,证物送来时,我做。」 她从来没看过棠雅,却因为时常合作的关系,不知不觉成为通讯软T上的好友。她遵循棠雅的指示,为了不破坏握柄上可能存在的指纹,她在握柄能采集DNA的地方不多。 为了回答:「是谁握了这把刀?」、「是谁被刺伤?」这些问题,刀子的握柄和刀柄会分开采集。用棉bAng沾取一些刀柄上已经乾掉的深红sEYeT,她做了血Ye反应的测试,反应很快就呈现yAnX。 等到她终於分析完这个证物,也把所有的结果都输入实验室管理系统,已经接近中午了。 特地到小房间关心一下尹瑞,她背对着门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桌上放着已经采集好的检T,她知道尹瑞也告一段落了。 「需要我叫圣弥来吗?」 「我、的、天!你差点把我吓Si!」 尹瑞大动作地转身,在原地气得跳脚,她哈哈大笑,就当她说是了。她褪下实验衣、手套,出实验室前会先经过一条短短的走廊。像餐厅的厕所都会提醒员工回工作岗位前要洗手,这里的水槽也贴了类似的标语,她习惯X地按压泡泡、洗手、用纸巾擦乾,才推开不远处的门,进到办公室区。 接近午餐时间,外头蛮安静的,圣弥戴着全罩式耳机,专注地盯着电脑,他时常认真工作到忘记吃饭。 尽管她不想吓他,最终还是得到和尹瑞一模一样的反应,「好啦,我已经被她吼过了,你有空就去帮她收电锯吧——」圣弥应了声好,将电脑萤幕暗下,伸了个懒腰就朝实验室走去。 这是他们每天的工作,分析、做实验、写报告、审查报告,然後不断重复。 她在I市唯一一个犯罪实验室工作,I市的人口大概八十万人,是南边人口最多的城市,於是他们实验室也负责收其他周边更小城市的刑事证物,工作量挺大的,可他们收到的案件量远远不及棠雅所在的A市多。 A市位於I市北边约莫四个半小时,人口两百万人,犯罪率自然b较高,棠雅所在的实验室是他们实验室的五倍大,除了DNA组,还有指纹分析、药物分析、枪枝b对??那些她只在读书时念过的监识组别,她一直很向往去那里看看。 撑颊看着休息室窗外的风景,她仍克制不住想起早上那把菜刀。 那是在超市发生的一起随机砍人案,一名男子忽然拿出包里的菜刀,攻击在同一区买菜的nV上班族。 她的手臂和身T被砍伤,那人逃跑时落下了菜刀。 她说她从来没见过那名男子。 她很难理解,究竟为什麽会想伤害一名素未谋面、无冤无仇的人,因为心里累积的压力太大,还是逞一时的快感,还是根本毫无理由,就只是想伤害别人?她越想,越愤怒。 甩甩头,她吃完自己准备的午餐,便回到办公桌继续工作。 她写电子邮件给I市警方,说明菜刀上可能有指纹,如果他们需要指纹分析,请尽快回覆,她才能通知前台,把证物寄到A市。 本以为会拖个几天才收到回覆,新信件的通知却很快就跳出来,她扬眉。 「下午好, 是,我和警探讨论,他说想送证物去指纹分析。 这是2025年春天的案子,但受害者送医後伤势过重转加护病房,在年中已经过世了。 这起案子後来转交至谋杀调查组,如有问题,请联络:贝警探。」 她的掌心不自觉冒汗。 进到实验室管理系统,现在这起案子被归类为伤害罪,她点了几个键,在下拉式功能表,将滑鼠游标移到「谋杀」。 食指轻轻一点,这起案子被归类为谋杀。 CaterOe(3) 「你帮我审核电锯案的报告好不?你眼睛利。」他们上周替案子采集的检T,经过一系列的DNA分析,结果出来了。 收到各个案子的数据後,他们会做判读与b对,就结果撰写一份报告,在把报告发出前,要经过两道审核,确保一切程序符合规定并且没有错误。 「好啊。那你帮我审核菜刀案?」 「是你说变成凶案的吗?」 她点点头,把刚刚写好的案子递到尹瑞手中,尹瑞敌不过好奇心,马上把数据拿出来看,「我只有受害者的已知检T,把她的检T跟刀柄上的DNAb对後,刀子上的血是她的没错。」但握柄上??「握柄上的DNA无法判读。」尹瑞很失望。 她采集的地方有限,定量结果也只有显示非常微量的DNA,所以无法判读,她其实不意外。 「现在就看指纹分析的结果如何了。」在实验室管理系统里,她能看到证物已经被送至A市,棠雅也接手那件案子,目前显示正在分析中。 她们对指纹分析不了解,所以也不知道这类的证物,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 尹瑞一直是她很仰慕的监识科学家,笔记做的有条理、照片拍得好,再复杂的证物交到她手中,都能被剖析的整整齐齐。 她仔细审核尹瑞的笔记,确认笔记里的结果都正确反应在报告里,还有每个送去DNA分析的检T都有最终判读的结论,最後她只有在笔记里找到几个错字。 将需要修正的地方传给尹瑞,她r0ur0u眼睛,继续审核其他案子。 本来以为一天能这样安稳的结束,她办公桌上的电话,在下午两点十三分响起。 「不!是谁打电话给我!」她在心里哀嚎,这辈子最讨厌的事之一便是与人讲电话,尤其是陌生人。 深呼x1一口气,她轻轻喉咙,接起电话。 「你好,这是艾旗,请问有什麽事?」 「艾旗小姐,我是I市的贝警探,有问题想请教你。」 电话那头的男声,听起来很年轻,速度平稳,语气亲切,舒缓了一些她的紧张。 「请问是跟哪一件案子有关吗?如果是,可以麻烦你给我案件号码吗?」 「对,我手边有你的报告,案件号码是??」她边听,边将号码输入系统里,心想这号码也太熟悉了,萤幕跳出来,她差点惊呼,这、这不是她早上才刚写好的菜刀案吗! 时间显示报告发出的时间??不过一个小时前,I市警局的人什麽时候这麽有效率了?她吞了口口水。 「请问你的问题是?」 「报告上面写,握柄上的DNA无法判读,所以不会做任何b对,也无法被送入资料库,请问无法判读的原因是什麽?」 她和他说明,检T里没有足够的DNA,分析出来的资讯太少,根据他们实验室的标准流程,这类的DNA无法判读。 「这样啊??那请问你知道指纹分析的报告,什麽时候会出来吗?」天啊,这人居然问了她跟尹瑞稍早讨论的问题。 「很抱歉,我不知道。在系统里,指纹分析显示正在进行中,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分析员的电话给您?」 「好,麻烦你了。」 她在通讯软T里找到棠雅,点开她的个人资讯,把电话念给贝警探。电话挂断後,她传讯息给棠雅,说她把她的电话卖了。 「居然!I市的贝警探是吧,我来听听他是怎样的人。」不过几分钟,棠雅的状态显示通话中,她失笑,很久没遇到这样积极的警探。 「如何?」 「嗯??很有礼貌,声音算好听,我跟他说没意外的话,这礼拜五报告会出来。」 她翻出笔记本,在里头写下贝警探的电话号码,她习惯纪录下每个警局愿意打电话或接电话的人,这样以後有问题,打给他们准没错。 悠晃到圣弥的位置附近,他头也不抬的,就问了句:「g嘛?」 「你知道贝警探吗?」圣弥这个人,对I市和周边城市的警局可以说是无所不知。 「I市凶杀调查组的新警探,我当然知道他,我记得??你也见过他呀。」 「什麽时候!」而且到底为什麽圣弥会记得b她清楚? 「你刚来,还在训练的时候,不是有跟尹瑞一起去法院看组长作证?那个X侵案?」 CaterOe(4) 她的确记得那件案子,也记得那天她和尹瑞有多紧张,明明不是她们被传唤当证人,但受到法院肃穆的气氛影响,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组长跟她们说,身为监识科学家,这是无可避免的职责,他们在司法T制中,扮演一个不可或缺的角sE,提供用科学能解释的证据。 近十几年来,DNA快速发展,在刑事案件里的运用越来越广泛,DNA专家证人在法院里的接受度普遍没什麽问题。 组长领着她们,先和检察官打了声招呼,因为组长是证人,他并不能观看其他证人作证,他先去旁边的休息室待着。检察官知道她们是来观摩的,便在开庭前先带她们入座。 「坐在右手边的座位区,左手边是给被告家属的。」 检查官简单和她们解释,警局大部分的证人在开庭第一天就传唤完毕,只剩一名I市的调查员,估计不会花太久的时间。 尹瑞悄声跟她说,她来之前看过这起案子的报告,被告是受害者的继父,爸妈离婚後,被告跟着生父一起住,但每个月会去生母家住一个周末,每一次的周六晚上,她都会被偷偷潜入她房间的继父X侵,当时她才十三岁。 他们实验室,每个月收到最多的证物,是X侵验伤盒,他们组织甚至有一套如何分析X侵验伤盒的标准流程,因为训练过程中的笔试会考,她把流程看了好几遍,她专注在分析证物上,有时会忘了每个验伤盒都代表一名受害者。 当这一切真的被呈现在法院上时,她顿时感到肩膀沈重、胃直直下沉,手心狂冒汗。 「啊??那天我太紧张,坐下没多久我就跑去厕所??」後来是尹瑞告诉她那位调查员作证的情况。 I市警局送来的关键证物——受害者的衣物,是因为那位调查员在护送nV孩上警车时,nV孩拉住他跟他说她洗了澡,但内衣K都还留在厕所里。 调查员马上和警探说,才能带着监识人员去采集厕所的衣物。 尹瑞说那位调查员看起来不过与她们同年,可能稍微年长一些,在证人台上从容不迫,始终挂着轻浅的笑容,音量和语速都刚刚好。本来以为他的证词非常浅显易懂,没什麽大问题,没想到却被辩护律师攻击的T无完肤。 尹瑞听见她和圣弥在聊这件案子,也凑过来加入。 「那位调查员很可怜欸,学历被质疑,资历被质疑,写报告的能力也被质疑,只因为辩方在报告里找到错字。他很冷静,说错字的确是他的疏失。我印象很深,他最後说他知道自己经验不如警探多,才会把所有蒐集到的资讯跟警探说,并跟警探学习要怎麽处理和分析这些资讯。」 「如果是我,大概会哽咽。」她光听尹瑞描述就快焦虑致Si。 原来??那名调查员就是贝警探??。 她上完厕所後,不好意思进法院,一直等到法警开门时,她才又重新遛进去,坐回尹瑞旁边,她只记得??那位调查员很高、西装笔挺??他们短暂地擦身而过,但她始终低着头。 「不过你怎麽忽然问起他?」圣弥问。 「因为他打电话来,问我菜刀案??」尹瑞惊呼,说那不是今天才刚发的报告吗! 「我就怕以後他又打电话给我。」 说那时迟,那时快,组长抱着一叠案子,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身後浮出,「I市最近不知道怎麽了,一堆凶杀案,我们连六个月前的案子都还没做完,你们下周可以优先做这些b较旧的案子吗?」 「给艾旗,她今天刚跟警探变成好朋友。」尹瑞和圣弥不约而同指着她。 「??」同事之间是这样出卖的吗! 组长g起满意的笑容,把那叠案子重重放在她手上。 CaterOe(5) 「我有罪恶感,竟然把这麽多案子丢给你,有什麽有趣的证物吗?我可以帮忙——」 她看到救星降临! 她在分析证物前,习惯先看警方的报告,知道是什麽样的案子,如果警方提供的资讯不足或遗漏了什麽,她也会在开始之前,先和警方确认。 只能说I市警局提供的送检表,乱七八糟!没有一件案子可以马上开始。 「好惨呐——和警方G0u通算是我最讨厌的事之一了。」尹瑞翻着桌上的案子,每一个档案夹上面都贴着便利贴。 「我昨天已经寄了一大堆信,但还没有人回。」 「那你怎麽不打电话问那位贝警探?」 用PGU想也知道,能用电子邮件G0u通,她是绝对不会打电话的。尹瑞看着送检表,上面列的信箱是警局谋杀调查组的公用信箱,她寄的信大概被其他一堆不重要的信给埋没了呗。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她实在无法再拖了,礼拜五她先打了送检表上列的电话,「您好,这里是犯罪实验室,请问能帮我转接字莱警探吗?」另一头和她说明字莱警探已经不再这个组别了,可以帮她转接贝警探。 她说好,几秒後,电话传来嘟嘟声,因为无人接听,转到了语音信箱。 「不——我绝对不留语音信箱!」她在心里呐喊完,慌张地把电话挂上,深呼x1了几回。 想起组长把案子交到她手中时,那充满赞赏的眼神??她拿出笔记本,按下贝警探的电话号码。 本来已经想好要在语音信箱留什麽言,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男声。 「这里是贝警探,请问有什麽能帮忙的吗?」 「??」 「喂?」 「您好,这里是实验室,有几件案子想请教你。」 「好啊,如果不是我的案子,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会尽量协助你。」 她真心觉得,贝警探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警察,她写下他电话号码,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其实关於这些案子的问题,都是一些小事,b如送检表上受害者的姓名跟警方报告里的不一样,她得确认哪一个名字是正确的,这类微小但却会影响她发报告的事。 贝警探很有耐心,一一调出每个案子,替她找到正确的资讯。 「真的很感谢你!很抱歉占用了你这麽多时间,可以给我你的电子邮件吗?下次我可以寄信给你。」 「我们之前是不是讲过电话?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 「啊??对,之前你打电话问我DNA无法判读的事。」贝警探在另一头笑了出来,说他果然没听错。 「这是我的信箱??艾旗小姐,如果之後等不到我回信,请打电话给我。然後我会跟警局里的人说,请他们送检表填好一点。」 挂上电话後,她觉得不可思议。贝警探??人也太好了吧!如果每个警局都有一个贝警探,那该有多好。 她下礼拜终於可以开始好好分析这些证物了。心情好,她拿着点心悠晃到尹瑞的办公桌旁,「嗯?都解决了吗?」她大力的点点头。 「贝警探?」她再点点头,把手中的点心递到尹瑞面前。 「真好,这个R市的警探,都不回我信也不接电话,我还留了两次语音信箱。」尹瑞夸张地说,再等下去她头发都要白了,她待会要去跟组长谈这件事,不然证物搁着不分析也不是办法。 「I市警局其中一件案子的证物,是一个长步枪,那件案子给你做,好吗?」 尹瑞听见後,原本脸上烦恼的表情都没了,「长步枪!打猎的那种长步枪吗?」她点点头,尹瑞马上高兴的欢呼,说她还没分析过手枪以外的枪枝。 「谢啦,那种枪枝,我没办法??」她才刚说完,尹瑞马上想起什麽,摀住自己的嘴巴。 「艾旗,对不起,我不该那麽兴奋??」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实验室里,每个人都有b较擅长的案件种类或是证物类型,这样很好,他们可以互相照应,没有人会强迫任何人做他们不想做的案子。 组长常常提醒他们:「不要逞强,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贝警探办公室》 他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 巨大的五层柜上只有前辈留下的几本书籍和一盆积着厚厚灰尘的假盆栽,以及同事们恭喜他成为警探的祝贺卡片。 办公桌在玻璃窗旁边,可以看见对街的超市和加油站。百叶帘上也积着灰尘,他的鼻子总是痒痒的。 单手敲着键盘查询资料,一边回覆她的问题。 挂上电话後,他心脏不停狂跳。 他应该没有说什麽不得T的话吧?他说认出她的声音,会不会很变态? 「警探,你跟谁讲电话讲这麽久?」这同事奈林,很八卦,靠在他门边,嘴边的笑藏不住他的好奇。 「实验室。」他冷静地回覆。 「喔——DNA吗?他们问题真的很多欸!」奈林不耐烦的摇头,让他莫名一GU气。 「那麻烦你下次送检表填好一点,才不会造成他们的困扰。」他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 「是??警探??」瞧他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CaterTwo(1) 「张开眼!看清楚!给我看清楚!」 她惊醒,x口上下起伏,天还没亮,公寓里一片寂静,她再也无法入睡。 打着哈欠走进实验室,她啜了口保温瓶里的咖啡。发现办公桌上摆着卡片和一盒巧克力饼乾,她打开卡片,组长简短写了「六周年快乐,实验室有你真好」,她g起笑容,感受到他的心意了。 怎麽不知不觉,她已经不是实验室的菜鸟了。 顺手把包装盒拆开,一手嚼着饼乾,另一手输入帐号跟密码,电脑萤幕亮起,她习惯先检查信箱,右上角跳出讯息通知,是棠雅。 「早啊!」 「早——」 「艾旗,猜猜菜刀案成为我们合作的第几件案子?」 「二十?」 「你太小看我们的友情了,已经来到四十九了!」 她差点喊出来,不敢相信居然这麽多件了!她和棠雅聊得开心,心头一热就跟她说今天是她工作六周年的日子,再加上与棠雅一起的里程碑,她觉得很有成就感,棠雅发送了一连串烟火的贴图,要她下班後好好去庆祝。 她短暂忘记了昨晚的恶梦。 多亏贝警探的帮忙,她手边I市的案子能顺利开始。她把案子从旧排到新,刷卡进实验室,通过小走廊,来到一扇铁门前,再次刷卡并输入密码,证物室的铁门才被解锁。 推门进去,一排一排的铁架上,摆着大小不一的纸箱和信封袋,像个物流中心。 每个包裹里,都装着某个刑事案件的证物。尽管他们每个月产出的案件量很可观,这里总是看起来这麽壅挤,因为案子进来的速度,远b他们能分析的速度还快。 她穿梭在铁架之间,依照案件号码,找到相对应的箱子或是信封袋,放上推车。出了证物室,她会在原地停留几秒,听到身後的门锁上後,她才推着推车来到自己的实验桌。 她在实验室里可以待上一整天,同事常常说当她双手和眼神达到某种境界,无人敢去打扰她。 光是第一天,她已经把三件较旧谋杀案的证物分析完毕。 第二天,她完成了五件。 第三天,因为这件案子的证物量b较多,她只完成一件。 第四天??「艾旗,你吃午餐了吗?」一声呼唤,她偏过头,看见尹瑞站在实验桌旁。 「还没。」她一心想把手边的案子结束,桌上摆着一把左轮手枪。 「我跟圣弥想出去吃,你要不也一起来?」她想拒绝,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工作的没日没夜的模样,大概又吓到尹瑞了。 她呼出一口气,热气在眼镜上留下薄薄一层雾气。 坐上圣弥的车,他们来到实验室附近一家小餐馆,她边看菜单边r0u着酸痛的肩膀。 「艾旗,行事历上写你明天请假,你要去哪玩吗?」三人等食物来时,尹瑞x1着可乐,双脚晃啊晃的。 「只是回家一趟。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回家。」 「这麽说来好像是欸,好几年想邀你一起去采南瓜,你好像都刚好回家。」圣弥撑着头,说出平常无人会特别注意的小细节。 他们三人也认识好久了,圣弥b她们早两年进实验室,当她和尹瑞还是小菜鸟时,帮忙她们很多。有段时间,尹瑞把他当作大神在膜拜,但现在那是不可被提起的黑历史。 「我没特别和你们说过??我回去看我姐。」她简短且平稳地说,尹瑞和圣弥马上就懂了。 她从朋友的表情中看出来,他们很懊恼。与此同时,他们点的食物送来了,她不太习惯如此尴尬地气氛,分送纸巾之余,赶紧想了其他话题:「那你们这次要去哪里采南瓜?」 时逢秋天,本该是她最喜欢的季节。 CaterTwo(2) 用沾Sh的棉bAng,刷过左轮手枪的握柄、板机、击锤??她的目的是采集这把枪上的DNA。 采集DNA的时候,她会想像那些细胞附着在表面上,她一个也不能放过,总是把棉bAng的头刷到都变形。 用手术刀将一部分的棉bAng切下,放进透明的微量离心管,这些管子还需要经过一系列的实验,才会产生DNA数据。 她很喜欢这部分的工作,看着各式各样复杂的证物,经过采检、试验後,简化成一个又一个的微量离心管。 将她的观察与结果输入实验室管理系统,她将这件因为帮派纷争而导致枪杀的案子完成了。 仔细清理实验桌和用具,她一一将物品归位,脱下一身包紧紧的行头。 洗完手,抱着档案夹出实验室时,组长在门外C作着影印机,「嗨艾旗。」他轻松地打招呼。 「这礼拜实验做的如何?」 「嗯,都蛮顺利的。」 「太好了,工作别太辛苦,好好享受连续三天的假期!」和组长说了声谢谢,她便回座位收拾东西,经过尹瑞和圣弥的办公桌时,顺道跟他们说了下礼拜见。 「艾旗掰掰,有什麽事简讯联络喔!」尹瑞朝她眨眼。 「开车小心。」圣弥摘下耳机。 她微微弯起嘴角,觉得被关心的感觉真好。 每次回家,她总是很苦恼要穿什麽,最後把行李箱塞的又胖又鼓,礼拜五一大早,像重训一样把行李从三楼的公寓搬到一楼。 「小艾姐!」听见呼唤,她抬起头,就见到瑁儿朝她跑来,二话不说帮她推行李箱,沿着人行道通往停车场。 她所住的社区,由栅栏将十二栋三层楼的楼房围起。十二栋楼绕着中间的公园,每栋楼都有通往公园的楼梯,或是另一侧通往停车场的楼梯。 她当初选这个社区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停车位很足够,她每天下班都能停在第六栋附近,走没几步路就能上楼回家。 这个社区的房型也很多,从单人房到三人房都有,公园的树木枝叶繁盛,有小型的露天游泳池和野餐区,除了上班族和学生,还有许多家庭长期住在这里。 「怎麽这麽早就起床?」瑁儿竟然已经跟她一样高了,她从nV孩十一岁,一路看着她长大,现在都十七岁了。 「我待会要去跑步呀,秋天最适合晨跑了。」 「有带着手机?不要跑到太偏僻的地方喔。」 「嗯,我只在社区里跑。那你呢?要去哪?」停在她的车子旁边,俩人一起把行李箱抬进後车厢,她说要回家一趟。俩人鲜少有交集,忍不住留在原地多聊了一会儿,瑁儿说最近学校有人跟她告白,但被她拒绝了,因为她还是最喜欢她的帅警察。 「他在你心中地位真的很高欸。」四年了,始终如一。 「再怎麽高,都不会b小艾姐高。」nV孩甜腻地g住她的手,她哈哈大笑,用另一只手r0ur0u她的马尾。 目送瑁儿跑进社区中间的公园後,她才坐进车子里,缓了一下呼x1,设定好导航,三个半小时的车程。 花了半小时终於驶出I市的城市边界,车道由四线道缩至两线道。沿途经过了几个小镇,镇上被加油站和速食店攻占,她并没有多加停留,反而在高速公路旁的休息站下车。 车辆在不远处的公路高速驶过,一不注意,就很容易错过这被树林环绕的红sE砖瓦房,推开玻璃门,有着简易的座位区和自动贩卖机,左右两侧皆有厕所,每次来环境都维护的很好。 买了巧克力和甜茶,她从後门出去,树林间有条步道,她循着磁砖,来到她喜欢的木椅前。 小时候,他们家去拜访I市时都会把肚子填满小镇吃不到的美食才回家,她跟姐姐撑不过三个半小时的路程,於是在这里上厕所成了必做的行程。 她们会b赛看谁先坐到木椅,她每次都输。直到国中,有次姐姐因为月经来,在厕所待b较久,她才赢。 就算输了,姐姐仍一脸傲气,y是将自己塞进木椅,然後环住她的肩说:「等我们再长大一点,这张椅子就挤不下我们俩了。」她当时嫌姐姐离她太近,y要挣扎着起身。 想起这段回忆,她忍不住笑出来。 继续往西边开一个小时,周遭的树林变得浓厚,些许叶子已经变sE、往下坠落,当路程变得蜿蜒,她便知道自己快到了。 出了树林後,最高速限降低到了45英里,右手边有着不知道几岁的木头看板,写着「欢迎来到石竹镇」。 年复一年,她回来了。 CaterTwo(3) 「我的天,艾旗!好久不见!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被用力抱住,对於娇小的妲芝能释放这麽多能量,她总是感到惊奇。 一旁跟着妲芝的先生乔森,他们前年结婚,今年初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宝宝小纳正在婴儿车里睡得安稳。 她弯下腰看着脸颊红噗噗的小纳,悄声说了句嗨,好羡慕他能睡的这麽好。 镇上自从前几年开了第一间日式餐厅,现在已经有好几间了,妲芝说她上个月就订好这间新开幕的日料店,推开门,里头坐了满满的客人。 服务员领着他们到靠窗的小包厢,新手爸妈替娃娃车盖上毯子,开启白噪音,「希望他一路睡到下午啊,我来之前可是把他喂得饱饱的。」妲芝总是如此珍惜与她相处的时光。 该怎麽描述她们的友情? 她与妲芝同年纪,小时候是邻居,总是玩在一起。镇上的学校就那几所,於是她们从到彼此家玩,变成一起去学校玩。 妲芝是学校的万人迷,在啦啦队里是被抛上抛下的明星,曾替学校在各大b赛拿回好多奖盃。她每次都在场下替她喝采,b赛结束後,俩人会一起去吃冰淇淋。 因为她不跟啦啦队的人庆功,还曾跟队友闹不愉快,她记得妲芝当时好生气,跟她说:「我每天因为练习,少了好多跟你相处的机会,好不容易b赛完还要跟他们混在一起?我就只想跟你好好吃个冰嘛??」 那该不会是她人生最高光的时候?她被许多啦啦队员嫉妒,因为她们队上的nV神总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妲芝的先生很安静,默默在一旁坐着听她们聊过去和现在。高中毕业後,她们一年就只会在十月这个周末见一次,当然要大聊特聊。 三人一起吃了天妇罗当前菜,没过多久,服务生就送上他们的主餐。 她点了日式煎饺,妲芝和她先生则点了猪排套餐和酱油拉面。 「我们上次吃日式料理是去年去I市的时候了!」妲芝吃的津津有味。 「你觉得结婚後最大的改变是什麽?」她问。 「我们是结婚後才一起搬出来住的,刚开始磨合蛮久的哈哈。」 光是听妲芝分享她幸福的生活,她就满足了。 在餐厅里有人认出妲芝,特地来桌旁跟他们打招呼。妲芝在竹高事件满十年时,曾接受竹高电影社的访谈,後来电影社所制成的纪录短片,拿下高中影像纪录b赛的首奖。 她三年前回来时和妲芝一起看,两个人在电视面前哭得淅沥哗啦。对於被认出,妲芝有点不好意思,最後是乔森将人给请走的。 下午一点半,三人从依旧热闹的餐厅走出,「艾旗,一起散个步,然後去吃冰?」妲芝笑眼弯弯,是那麽纯粹可Ai。 「嗯。」她怎麽能拒绝。 她g住她的手欢呼。 「欸我跟你说,有个导演想拍竹高的纪录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参加访谈?」 「妲芝——我不要——」 俩人走过再熟悉不过的街道,妲芝跟她说这一年石竹镇发生了什麽趣事,哪间花店卖的花b较便宜,转角的书店倒闭了,还有公园旁的空地要盖新的公寓??一路上,乔森就这麽推着婴儿车,跟在她们身後,像个贴身保镳兼褓母。 她们小时候常去的冰淇淋店,经过这麽多年,仍旧屹立不摇,妲芝说现在的老板是迈先生的小儿子,帅气b人,下课时间总是一堆学生来朝圣。 「他小儿子也是竹高的喔,但他入学时,我们已经毕业了。」 冰店门口贴着几张传单,她们纷纷停下脚步。 一张是这周末秋季市集的传单,另一张是周六晚上在纪念碑点灯的传单。 「你会去吗?」妲芝问,而她知道她在问什麽。 「还不确定??但周六早上一定会去看我姐。」 「嗯??我也还不确定。我前几年去过一次,其实还蛮温馨的,但对我来说还是太沈重了。」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我昨晚做恶梦,把我老公吓得半Si。」妲芝回头看一眼,乔森正在逗刚醒的宝宝。 「还好在梦里,你还是救了我。」 她听见那道疯狂的声音,在她耳边咆哮—— 「张开眼!看清楚!给我看清楚!」 「张开!我要你亲眼看她Si掉!」 她在梦里跟当时一样,大声喊着—— 「我不要!」 CaterTwo(4) 驶进镇上外围的小型社区,与妲芝度过一整天後,她到家已经接近晚餐时间了。 旧社区巨大树木的叶子也开始掉落,露出背後暗灰sE的天空。熄火後,她在车子里坐了一会儿才下车拿行李。 踏上前门廊,户外桌椅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和去年一样。 父亲来应门,他眼角的鱼尾纹g勒出笑容,「艾旗,欢迎回家。」她上前给父亲一个拥抱。 她思念父亲和母亲,但每当回到这个家,她就像走进回忆深海里,墙上挂着她与姐姐在泳池玩耍的照片、姐姐小学的毕业照、她生日时拿着一缸金鱼的照片,回忆排山倒海,她进到自己的房间时,以为自己快呼不到x1。 她无法像她双亲继续住在这个家,他们懂,所以从不主动要她回家,他们的等待是对她最大的温柔。 陆续几年,她把房间里会积灰尘的小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只有她回家时,才会拿出来摆在柜子上。 她和妲芝一起做的枫叶书签、她收集的浣熊公仔和去海边捡的贝壳??她一一触m0着那些物品,听见母亲喊吃饭的声音,她才走出房间。 「明天我跟你爸会去市集摆摊。」母亲煮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烤豌豆、N油玉米、酱烧Jxr0U和一盘金h美丽的地瓜派。她应了声好,安静地听着两老聊天。 父亲说猎鹿的季节来了,母亲要他小心,记得找隔壁的布须先生一起,他们说这几年打猎季节越来越多外地人来镇上,虽说带来一些观光效益,他们还是b较喜欢以前纯朴的日子。 因为伴随着外地人来的,是逐年升高的犯罪率。 她偏过头看着摆在客厅角落上锁的枪柜,里头有两支猎枪。 思绪飘回小时後父亲曾跟她和姐姐说过,他和布须先生打猎是为了新鲜的食物,有的人打猎是享受与大自然的连结,而有的人打猎不为别的,就为了杀谬带来的快感。父亲说,不要随便跟不认识的猎人说话。 她当时就只认识布须先生这位猎人,他慈祥又善良,当时她并没有把父亲的叮咛放在心上??但没想到,十几年来,她从没忘记。 母亲烤派的手艺很好,晚上洗完澡後,她帮忙把各式各样的派分装到小纸盒,「这是我新做的口味,巧克力核桃派,待会切一块给你试试。」厨房里甜腻的香气,像安眠药,她浑身轻飘飘的,好像暂时忘了x口的窒息。 在家时,她通常睡得不太好,半夜三点,她便睁开眼。 轻手轻脚下了床,她站在走廊上,手搭在对面那扇门的门把上。 轻轻转开,「果然??」她母亲把姐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这永远停在十八岁的房间呐。 点亮桌灯,翻开她姐没能看完的,就这麽静静待到天亮。 「早安,怎麽样?要跟我们一起去市集吗?」早上七点,她循着咖啡香来到厨房,父亲戴上bAng球帽,看起来充满g劲。 「嗯。」她帮忙把一箱又一箱的派送进父亲休旅车的後车厢。 从她有记忆以来,自己一直都是坐在後座的右手边,看着空荡荡的左手边,她戴上姐的棕sE针织毛帽,关上车门。 市中心的广场,搭起了二十几个遮yAn棚,他们停在给摊贩使用的停车场,父亲将折叠式的手推车打开,她把箱子一一叠上。 他们提前蛮多来准备的,她能感受到母亲对这次秋季市集的期待,铺上桌巾,她甚至亲手替每个不同口味的派做了立牌。 只有零星几个摊贩跟他们一样勤劳,几户人家上前跟他们道早,觉得很难得看到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出现。 还没正式开始前,甚至就有人跟母亲买了派,直接当早餐吃了起来。 太yAn缓缓从建筑後头升起,将白sE的遮yAn棚照的金光闪闪。 当人群渐渐变多,她便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CaterTwo(5) 镇上的墓园,在这个周末总是热闹的不可思议,那是小镇多年来建立的默契。 要盛大的思念,而不是悲伤的悼念。 在附近的小摊贩买了秋天sE的花束。她在墓园里慢慢走着,经过这麽多年,当年Si者的家属都知道彼此是谁。 他们鲜少交谈,却因为经历了同样巨大的伤痛,感到b任何人还亲近。 就只是一个点头和微笑,他们知道这一年,大家都有好好活着。 姐姐和她,Si者和幸存者。 她常常想这两者有什麽差别? 2012年竹高校园枪击案发生後,镇长2013年在墓园里盖了座纪念碑,纪念碑的底部已经放满了鲜花和礼物。 工作人员正在架设小型的舞台和座位区,替晚上的点灯会做准备。她还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参加,就像妲芝说的,似乎太沈重了。 当年整起事件不过十三分钟,却在往後的每一分、每一秒荡起剧烈余波。 石竹镇跟以前再也不一样了,人们常常用「那件事前」和「那件事後」来回忆。 捧着花束,尽管太yAn出来了,早上天气还是有点冷,她将针织毛帽拉低,用长发盖住脖子。 姐姐的墓碑在墓园中心,与她的爷爷NN葬在一起。 她将落叶轻轻拨开,触m0到冰冷又光滑的石碑,她将指尖停留在上头许久,最後将整只手放上。 洁西·莱日 4.10.1994–10.18.2012 「姐,我来看你了。」跪坐在墓碑前,她把想说的话都说在心里给她听。 分享工作上的事,她的朋友尹瑞和圣弥都很照顾她。她知道姐大概会说要多去认识新朋友,年复一年,都还是这两个名字。 她说,她昨天和妲芝见面,妲芝看起来很幸福。她补了一句妲芝真的是一日啦啦队、终身啦啦队,每次与她聊天,她也没做什麽,就是能被她鼓舞。她说到这,自己都笑了。 她提了母亲今天在市集卖派的事,她很开心母亲能找到热Ai的事来分心,她也说了,要她别气他们没来看她,因为她知道父母亲每天都在思念,每一年见他们,他们都苍老许多。 她说,她很想念她。 她今年满三十岁,却时常觉得自己还是当年十七岁的高中生??担心姐姐毕业上大学,她会寂寞;烦恼春季舞会要穿什麽;期待感恩节连假可以跟妲芝家去I市的博物馆??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等到腿麻了,她才跛着脚慢慢起身,在原地踏步。 刚刚从余光中,她知道有人一动也不动的站在不远处。 现在终於看清楚,那里站着一名高大的男子,他的黑发被风吹得零乱,与墓园的谈笑声格格不入,几名家属经过他时,偷看了他几眼,他却与世隔绝且肃穆。 黑sE长夹克被风撩起,露出了他腰上的配枪。 她不记得之前有看过他来墓园??拍拍膝上的落叶,她不经意地从他身後经过。 偏过头,看了一眼墓碑,她停下脚步。 怀特·贝警长 08.07.1970–10.18.2012 一GU力量,拉着她往前,直到她站在那名男子旁边。 她仰望他,而他低头。 等等、这个人,她在短短一秒内意识到他是谁。 「你??长好大了。」她哽咽。 「你也是呀,艾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