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女杀手同居的21天》 第一章:她和我相遇的那天(1) 有时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天不小心Si过了。 Si在某个会议室里,或者某次加班後骑车滑进巷口的小水G0u。 然後醒来,灵魂卡在某个没有出口的循环里—— 每天打卡、开表单、扫描人脸、吃一样的便当、听一样的废话。 晚上回家、关灯、假装睡着。 像一张印错字的表单,我活着,但好像只是个错位的副本。 我叫林菘光,大家都叫我阿光,或者——「那个坐影印机旁边的谁」。 二十七岁,独居,有个坏掉两次的瓦斯炉和永远关不紧的窗户。 没有nV朋友,没有存款,也没有梦想。 不是说我从来没梦想过。 我也曾想当画家,当导演,开一间漫画店…… 但长大後我才知道,有些梦想不是醒来就会消失。 而是一直醒着,它就会慢慢Si掉。 工作後的我,习惯了隐形。 开会时记录、聚餐时倒酒,轮到敬酒永远被略过,连自己的影子都学会了缩小。 我以为,这就是人生—— 对的时间没遇到对的人,遇到对的人却总是错的时间。 世界像个坏掉的计时器,偏偏却从不肯停。 直到後来我才慢慢明白,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不也是Ai情的一种美吗? 就像月亮错过了海,风错过了云,却依然愿意记住那一刻彼此重叠过的轨迹。 即使短暂,也足够成为生命中最鲜明的记忆。 下班前一个小时,部门主管说要聚餐。 理由是刚好月底了,刚好有人升迁,刚好老板心情不错,刚好订到位子,刚好你不能拒绝。 我们的聚餐总是差不多的流程:吃烧r0U、喝啤酒、谁cH0U到骰子谁罚酒、谁发表「对未来的展望」、谁偷偷上厕所不回来。 我坐在最边边的角落,夹菜时夹到别人快吃完的生菜渣,举杯时永远举得b别人慢半拍。笑话来不及笑,轮流敬酒时又会被忘记。 这不是什麽悲剧剧情,只是……你会慢慢习惯当背景。 「欸欸,阿光,你喝太少罗~」某个企划男大声说。 我苦笑着举杯,「等等还要加班回报表……」 「这种理由也敢讲?」大家笑了一下,没人追究,因为没人在乎。 「阿光……你画的那张生日卡,真的蛮可Ai的耶。」 我抬头,发现是坐在斜对面的那个nV孩——刘语柔。 她是行政部跟我不同小组的同事,长得不是那种一眼惊YAn的类型,但总是乾乾净净的,说话有礼。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然後低声补了一句: 「虽然我猜你应该不是真的想画吧?」 我有点惊讶,过了半拍才说: 「……还好啦,就,做点别人不想做的事,感觉自己还算有用。」 她轻轻一笑,但没有马上接话。 「其实我也有点这种感觉。」她小声说,「就算别人没注意,也希望自己至少有留下一点什麽吧。」 我看着她举杯的样子,突然觉得那杯啤酒b什麽都温柔。 这场聚餐里只有她是真的看着我说话,好像我不是一块浮动的透明塑胶,而是一个名字,一个存在。 我们没说太多,因为再多说就会有人起哄、有人打岔。 但她的那句话却在我心里搁了好一阵子。 结束後,我没等大夥去续摊。 走出烧r0U店时,雨刚开始落下。台北的夜总是这样,下雨无预警,ShSh冷冷,连路灯都显得疲惫。 我没撑伞,只把外套拉紧了一点,走过便利商店,路过楼下的夹娃娃店,像往常那样停下脚步。 今天也玩个两把吧,我想。 至少让自己确认一下,我还有手感,我还会输,我还能感觉到「成败」这种事。 我走进店里,打算照惯例玩我那台松爪子的白熊机台。 只是我还没走到那台,视线就被另一个角落的机台x1住了。 我停住脚步,愣了好几秒。 因为我看到——一个nV人倒在机台旁边,全身Sh透,像一件被丢弃的外套。 我一开始以为是谁喝醉了。 那nV人侧躺在角落机台与墙面之间的Y影里,头发Sh透,一只手垂在地面。机台蓝光闪烁,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映出一层奇异的颜sE。 我走近几步,愈看愈觉得不对—— 她的指尖蜷着,手臂下有一小滩暗红sE的东西。 ……血。 我猛地止步,心跳像是忽然踩了煞车。身T本能地後退半步,脑袋开始闪过各种新闻标题: 机台店现倒地nV子,涉不明攻击事件 街头持械斗殴未遂,警调追查目击者 中年男子深夜失联,疑与街头流血案有关 ……我只是想玩个机台。 我的呼x1变得急促,手指微微发抖地掏出手机,准备拨一一九。 但某种不知名的犹疑拦住了我——或许是那滩血量还不算太夸张,或许是她身形纤瘦、倒卧姿势过於脆弱,看起来更像是……求生者,而非加害者。 我靠近一点,蹲下身,试着推了推她的肩。 「小姐?你……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她的眼睛半闭,额角Sh濡发烫,额头像烧坏的暖水袋,一碰就知道是在发高烧。 她的嘴唇乾裂、呼x1浅而急,像撑着一口气吊着命。 我咬着牙,决定先把她翻过来看一下伤口位置。刚一掀开她沾血的黑sE防风外套,视线便瞬间凝固了—— 枪。 确实是一把真枪,卡在她腰侧的专属枪套内,带着擦痕与雨水的反光,沉静地躺着,毫无误会的那种。 我还看见她侧腰靠近肋骨的皮肤下方,有个像军用编码的刺青——A-57,黑sE细T,像是烫铁压上去的。 我的手机还握在手中,一一九还没拨出去。 但我犹豫了。 这个nV人不是普通人。 她是便衣警察?佣兵?还是电视上常出现的那种……职业杀手? 我正要重新考虑是否要报警时,她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 「……救救我……」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残响,甚至听起来不一定是说给我听的——更像是说给命运听的。 但我听到了。 这句话像是在推开一扇门,一扇不该为陌生人敞开的门,却因这三个字,犹豫变成了行动。 她还在发烧,脸sE惨白得像快要断掉的蜡烛。她会不会Si在这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继续躺着,她绝对活不了。 我不是冲动的人,但也许今天不一样。 或许我只是……太久没有做过什麽「有重量的事」了。 我试着把她背起来。 她轻得像空的提包,整个人靠在我背上,只剩下T温和Sh冷提醒我:她还活着。 走出夹娃娃机店时,雨下大了。我把她的头往我肩膀靠了靠,用自己那件半乾的外套遮住她的後颈。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医生。 我只是……听到了有人说「救救我」,而那天刚好,我有力气去救。 这次,至少我背上有一个人。 第一章:她和我相遇的那天(2) 我家就在楼上,旧公寓三楼,楼梯间的日光灯坏了一支,还没有人修。每次经过那段昏暗的阶梯,我都会有种穿越的错觉,像是从现实走进某个不该被记得的空格里。 今晚,我背着一个全身是血的nV人穿越那段空格。 她的T温透过背脊慢慢渗进我身上cHa0Sh的衬衫,不算烫,但很沉。我不记得我最後一次背着一个人,是什麽时候了。也许是国小旅行时扛着发烧的同学,也许是从来没有过。 我用膝盖顶开门,把她放到我唯一的一张沙发上。 她的身T陷进去,像溶进水里的黑墨,不发一语。沙发套染了一片Sh红,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赶紧脱掉她Sh透的外套,拿出我家那条已经旧到有点毛球的浴巾盖在她身上。 一边忙着翻找急救箱,我一边快速思考: 不能送医、不能报警。 她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立刻能杀了我的样子。 至少现在,她更像一个……需要活下去的陌生人。 我蹲在她身边,试着检查她的伤。 左侧腹部有一道不浅的擦伤,看起来不像刀伤,b较像是高处摔落或掠过什麽y物留下的痕迹。附近有瘀青和红肿,我用酒JiNg棉球按了按,她没有太大反应,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我不是医生,也不是什麽军迷,只能凭着网路学来的方式把绷带包上——不算漂亮,但至少止住渗血了。 处理完,我後退一步坐到桌边的木椅上,拿着那罐几乎没气的可乐,对着她出神。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Sh发贴着脸颊。嘴唇仍乾裂,但b刚刚稍微恢复了一点血sE。 我不知道她是谁。 也不知道我现在做的,是不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但她那句「救救我」,还在我耳边绕着。 那不是正常人随口求援的声音,那声音太轻,轻到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最後一口气。 说给我听的?说给她自己听的?我也说不上来。 我只是知道,如果今天我假装没听见,或许以後也不会再听见什麽了。 我拿起她刚才脱下来的外套,准备丢进洗衣机时,才发现她内里有几个缝线特制的口袋。 其中一个口袋里,是一把小型折叠刀,一块沾血的绷带,以及……一小瓶空掉的止痛药。 我把刀收起来,没有丢,也没有动那块绷带。 那感觉像是打开一本别人活过的日记,一笔一划都是带血的。 回到客厅时,她还是昏着。我给她额头贴了退烧贴,把暖气打开一点,又把我的水杯装了半杯温水放在她身旁的茶几上。 我看着她,轻声说: 「我叫林菘光,今年二十七岁,公司行政。没有特别厉害,也没有特别失败……就只是过着日复一日的日子。」 「今天本来也一样,我只是想玩个机台,然後吃杯泡面。」 「结果遇到了你……还说了救救我。」 我停顿了几秒,看着那双依然紧闭的眼。 「所以我就救你了……虽然我不知道会不会後悔。」 她没回答,理所当然。这间房间很静,只有窗外雨滴撞上铁窗的声音在提醒我,今天真的不是一场梦。 这是我们的第一晚。 她昏迷,我守夜。 她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 但我听见了那三个字——而这辈子,有多少人能听见有人说「救救我」,而不是转身离开? 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至少这一次,不想。 我坐在桌前打瞌睡时,是被一种奇妙的沉默惊醒的。 不是声音,而是一瞬间空气变了的那种感觉。 像是某个正在沉睡的东西睁开了眼睛,让房间里原本松散的空气,忽然绷紧成一条线。 我抬起头。 沙发上的她,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没花、没迷糊,清醒得像一把刚拔出的刀,直直对着我。 我还来不及开口,她已经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快得不自然。像是肌r0U记忆早就习惯「起身就是备战」那样——左手往腰侧m0了一下,但很快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她盯着我,声音哑哑的,却冷得像冰水: 「我的枪呢?」 我下意识举起双手,像是老早在等这一幕。 「在我房间保险柜里。拆了弹匣,也没上膛。你放心,我没乱动,没报警,也没偷看……只是先帮你止血、退烧而已。」 她的眼神扫过房间每一角,像是在搜寻可用武器与潜在威胁。 我小心补了一句: 「我叫林菘光,这里是我家。昨晚在楼下娃娃机店发现你……你那时昏倒了,发着烧,还流了血,我只是……只是看你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没有放松,反而往後靠了一点,身T始终处於可随时翻身的姿势,眼睛没有眨过。 「你看到了?」 我知道她指的是枪和刺青。 我点了点头。 「……我还听到你说话。」 她皱起眉,「我说了什麽?」 我深x1一口气,缓缓说出那三个字。 「救救我。」 她没回话。 像是被戳到某个不该存在的裂缝,她的表情出现了很短暂的一秒空白。 不是慌张,也不是羞愧,而是——一种没料到自己曾经松口的错愕。 她收回视线,看向沙发前的茶几,那里还放着我昨晚准备的那杯温水,早已冷了。 「你救我,因为我说了那句话?」她问。 我点头,又摇头。 「一开始……我真的犹豫过,你腰上有枪、身上有血,那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但那时你烧得很厉害,嘴里一直说那句话,听起来不像威胁,像是……你已经没力气了。」 「我没有想害你,我真的只是……想做点什麽。」 她盯着我看,良久不语。那双眼睛像在分辨我说的是谎话还是真话,又像是在想,要不要现在就杀了我灭口。 最後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你很蠢。」 我笑了笑,「蠢归蠢,但你活着。」 她没有接话,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然後终於放松了一点,靠进沙发的背垫里,头转向窗外。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像永远不会亮起来的早晨。 她问:「你会後悔吗?」 第一章:她和我相遇的那天(3) 我想了想。 「不知道。但如果我没做这件事,我现在肯定会睡不着。」 她像是听进去了,没再回话,只是把视线收回,慢慢合上双眼。 不是昏睡,是休息。 像是短暂允许自己,在这里……不需要拔刀。 她闭眼的姿势不像睡觉,更像在思考。肩膀还绷着,左手藏在毯子下方,手肘角度让我看得出来,那是可以瞬间反制我掐喉的角度。 但她没动,也没开口叫我滚出去。 我站起来,收走茶几上的空杯,准备把昨晚用过的医药用品收起来。动作尽量安静,脚步放轻。我知道这样的沉默不是安宁,是警告。 当我回头时,沙发上已经空了。 她不见了。 我心一惊,正要出声,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细微声响。我快步过去,只见她倚在门边,正在打开冰箱。 她没有翻找,只是瞥了一眼里面,像在评估食物存量。 「里面有昨天的冷饭,还有几颗J蛋。」我说。 她没回,只是冷冷地补了一句:「冰箱里的葱h掉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什麽,就耸了耸肩。 她走回客厅,一边走,一边顺手把路过的鞋柜拉开、察看了yAn台门锁、甚至还掀了沙发底。 她没有问我要不要留下来,也没有说她会走。 只是检查完所有「战术位置」後,她回到沙发前,坐下,开口: 「我需要休息几天。」 语气平平,但不容拒绝。 我想了想,眼下好像只能答应,点了头。 「可以。不过……希望你别杀我。至少这几天。」 她没笑,没表示异议,只是问:「我可以洗澡吗?」 我指了指厕所,「请便……水有时会忽冷忽热,你可能要习惯一下。」 她点头,没再问。 走进浴室前,她停在门边,忽然回头看我。 「你真的知道我可能很危险吗?」 我点点头。 「那你就不怕,我现在只是暂时动不了?」 我耸耸肩,「有啊,怕得要命。」 她皱眉看着我,「那你还敢收留我?」 我想了想,盯着她的眼睛回答:「因为你看起来,b起杀我,应该更想活下去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说话。 然後我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把刀都藏起来了,睡觉也会反锁房门啦,做人总要有基本的求生意志。」 这回她终於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挺聪明的。」 「我只是普通人嘛,总不能靠T术反杀。」 她没再多说什麽,只是转身走进浴室,关门前丢下一句话: 「你还算有点脑子。」 我站在客厅,望着那道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间不到十坪的破公寓,现在住着一个带枪的nV人、一堆未拆封的泡面、还有一个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人生会变成什麽样的男人。 也许我真的疯了。 但昨晚她说「救救我」的声音,我还记得。 她洗完澡出来时,穿着我借她的宽松T恤和运动短K,那是我衣柜里唯一b较乾净的衣服,样式有点宅——上头还印着一只举着剑的河马。 她似乎没注意到,也没打算吐槽。 头发用毛巾随意擦过,还滴着几滴水。她走进客厅,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坐回沙发,手上还拿着那条刚用过的浴巾,像是握着什麽能抵挡寒气的东西。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然後坐在她对面,开口: 「现在……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低头看着水杯。 我当作默认。 「你是谁?」 她抬起眼,看着我,不带表情地说:「我是谁不重要。」 「好……那你为什麽会受伤?有人在追你?」 「是。」 「是谁?」 「你不必知道。」 她回答得毫不迟疑,甚至不带敌意。像是对某些提问早就准备好要关门。 我改了个方向:「那你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三天。如果身T恢复得快,可能两天就走。」 「走去哪?」 「下个该去的地方。」 我叹了口气,把手肘撑在膝上,手指交握。 「我不是想b你坦白什麽,只是……如果我家忽然被扫荡、被开枪、被追杀,我至少想有个心理准备。」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我,像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问题。 「如果有人追过来,我不会让你卷进去。」她说得很平静。 「这句话,一点也没让我安心耶。」我嘟囔。 她没接话,只是低声说:「我不是坏人。」 我看着她那双仍带着疲态但锐利的眼睛。 「我不觉得你是坏人,但……好人也不会随便出现在娃娃机店,然後满身是血。」 「那我是哪种?」 我喝了口水,想了想。 「像那种……只想活下来,但这个世界不想让你活着的人。」 她的眼神第一次微微变了。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复杂。 「你很会讲漂亮话。」 「没什麽漂亮话,就是看多了办公室政治後的直觉判断。」我笑笑。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小口。然後说: 「你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什麽事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放下水杯,声音很轻: 「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但我可以保证——你暂时不会有危险。」 我没有追问。 不是我不想知道,而是从她的语气里,我知道再多问下去,这场对话就结束了。 第二章:她不习惯活得像普通人(1) 她说她只待三天。 第一天,我以为会安静得像灵堂,结果b我想像的……还要紧张一点。 从我起床的那一刻开始。 我每天七点半起床,煮热水、刷牙、换衬衫、煎个蛋,再用微波炉加热昨晚的剩饭。这套流程持续了快两年,没有特别快乐,但也没有特别痛苦。 今天早上,我打开厨房门时,厨房已经有人了。 她正站在流理台前,穿着那件河马T恤,头发Sh了还没擦乾,左手拎着一条用过的抹布,右手握着菜刀在切……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青葱和蒜头。 她没有跟我打招呼,也没有回头。 我站在门口几秒,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什麽时候起来的?」 「五点半。」她淡淡地说。 「你去哪弄这些食材的……」 「昨晚洗完澡後下楼绕了一圈,记下附近便利商店和自动贩卖机的配置。」 我张了张嘴,最後只能蹦出一句:「你不是说你在养伤吗?」 「行动不代表战斗。」她说。 我默默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她流畅地炒葱油蛋,锅铲握法像是在拆武器。 我们在桌边吃早餐。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确认食物成分。用的筷子我昨天刚洗过,但她还是拿热水烫过才肯用。 我本来想说点什麽,但她太安静,我反而觉得自己多嘴会像在打扰她开启某种仪式。 「你不觉得吃饭太谨慎会没胃口吗?」我终於还是开口。 「会。」她咀嚼,「但活着b胃口重要。」 我默默低头,吃掉了自己那盘微波饭。 早上我去上班。 出门前,我问她需不需要我买点什麽,她只说:「不要留下纸本纪录,也不要用信用卡。」 「……我只是问要不要帮你买瓶果汁而已。」 「我可以自己去。」 我点头,转身前又忍不住问:「那、你白天会……躲起来吗?」 她一边系着我的浴巾在头上擦头发,一边说:「放心,我不会惹麻烦。」 这句话听起来像保证,但也像是威胁。 晚上我下班回来,门锁没被动过,但我打开门时,门後的鞋柜已经被移动过,正好可以卡住第一步的入侵者。 我进客厅,她不在。直到我一转身,才发现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完全静止不动,手里握着我那支老旧的圆珠笔。 「我以为你有监视器。」她说。 「我哪有钱装那个……那支笔你怎麽——」 「刚好放在你桌上,我在想里面能不能装追踪器。」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睡前,我铺了地垫,把棉被让给她。她没说什麽,但我看见她把枕头侧放、靠墙,像是方便随时弹起来防守。 「如果你半夜要行动,记得小声点。我这边隔音不好,楼上住的是国中生,太吵的话他们会报警。」我提醒她。 「放心,我不吵。」她说。 「……你有打算在这三天里睡个好觉吗?」 「我睡不着。」 「因为不信任我?」 「因为我从来没睡超过三小时。」 我没再说话,只是躺在地垫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不习惯活得像普通人。 而我,却第一次觉得我的生活,有了什麽不同。 凌晨两点,还没入睡的我听见窗户那边传来轻响。 不是什麽大声音,但在这栋老公寓里,一点点异音就足以把人从昏沉中拉醒。我撑起身,看见她还坐在窗边,披着毯子,眼神盯着街道某个方向。 我小声问:「怎麽了?」 她没回我,只是朝窗外一点。 「楼下,黑sE休旅车,停了快三十分钟,熄火没人下车。」 我皱起眉,爬起来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的确,一台没牌的车停在巷口灯影最暗的地方,车窗贴膜深黑,看不见里面。 「你觉得是谁?」 她摇头,「不确定。但不是住户。」 我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躲进房间?」 她瞥我一眼:「你要不要躲进房间?」 「……好提议。」 她没笑,只是低头理了理身上的毯子,准备转身时却忽然一阵踉跄,撑着窗边椅背蹲了下去。 「欸!」我吓了一跳,「你怎麽了?」 她咬着牙,呼x1急促,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嘴唇白得像纸。她紧抱着左腹,指节发白,像是在强忍剧痛。 我连忙跑过去,半蹲在她身边,「喂喂喂!你不是说没事吗?」 她抬眼瞪我,眼里一瞬间闪过怒意,但很快又被剧痛b退。 「没想到……蔓延得这麽快。」她低声说。 我慌忙把她扶进沙发,掀开毯子,看着她腹部那片早上才包紮好的伤口。 绷带已经渗出浓浊的YeT,皮肤周围红肿得更厉害,看起来像是发炎……不,更像是——溃烂。 第二章:她不习惯活得像普通人(2) 「这不对吧?你不是有擦药吗?怎麽会恶化得这麽快?」我压抑着惊慌问。 她咬着牙,用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说:「……因为……伤口里有毒。」 「什麽?!」 我脸sE一变,差点站起来,「那我们快去医院——」 「不行!」她立刻伸手拉住我,眼神瞬间清醒,「去医院会被定位,会被查身份……我不能被发现。」 我完全慌了,「那怎麽办?这样下去你真的会Si啊!」 她呼x1艰难地靠进沙发,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终於说出: 「我中的……应该是黑罗花毒,是一种提炼过的合成神经阻断剂,少量会渗进伤口g扰细胞修复,两天内不解毒就会……」 她没说完,但我已经开始在手机上疯狂搜寻「黑罗花毒解药」、「型神经毒伤处理」、「伤口溃烂、止痛急救」之类的字眼。 她看我一脸慌乱、满脸焦灼的样子,闭了闭眼,低声说: 「我要的是——」 她咬牙撑着坐起来,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生姜三片、新鲜苦茶油、乾燥薄荷叶、芭乐叶汁……还有一种叫葛条的中药粉……b例是二b一b一,敷在伤口表层前,要先清乾净腐烂部位……用热盐水压布。」 我立刻把这些材料打进备忘录,站起来抓外套,转身要出门。 「你去哪?」她虚弱问。 我一边套外套一边回头看她,「你不是说得这麽清楚了吗?我去买啊。」 「现在是大半夜……哪里买得到?」 「不知道。但我会找到。」 她盯着我几秒,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大话。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抓起机车钥匙冲了出去。 我骑着机车四处绕,从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时药局,到偏乡口的老草药店前守着店门等人起床。雨下了一阵,冷风从衣领灌进来,但我完全不觉得冷。 最後,我手上提着两袋东拼西凑的材料,衣服Sh了一半,手指发红。 回到家时天快亮了。 我一进门就闻到微弱的血腥味,她靠在沙发上,像是强撑着没让自己昏过去。 她看我满身狼狈地闯进来,眼神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 我把塑胶袋摆在她面前,呼x1还没平稳:「都……买到了。」 她沉默几秒,最後还是接过袋子,低声说:「水先煮开,把盐放下去……我教你怎麽混。」 我们花了快一小时处理伤口。她咬着一条乾毛巾,冷汗Sh透了额头,眼眶通红。 我手忙脚乱地帮她清除腐r0U、涂敷药泥、重包紮,一边听她的指示一边祈祷自己没Ga0错任何步骤。 最後处理完时,她气若游丝地靠在椅背上,睫毛还在颤。 我瘫坐在地垫上,大口喘气,看着那层乾净绷带,喉头像被松了一圈锁。 「……你应该撑得过去了吧?」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说: 「小蕴。」 我一怔。 她低头,看着双手,声音平静得不像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人: 「既然你已经帮我擦过药、看过我最丑的样子,总不能连名字都不知道。」 我张口想说什麽,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只能傻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或许这三天,不会只是三天。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手肘支在枕边,身T像被压过一样疲累,眼皮沉重得很。 昨天那场临时救援,像是我平淡人生中唯一一次跑错片场的事件。 我坐起来,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她还在。 小蕴靠坐着,眼神平静,身T包着那层绷带,但明显不再像昨晚那样煞白。她手里拿着一杯水,一只手贴着腹侧,看起来还是虚弱,但安静得像没事发生过。 她看到我醒来,点了点头。 「你昨晚……」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辛苦了。」 我r0u了r0u眼睛,「还好啦,b跑报表简单一点。」 她看着我,表情微动,嘴角有点想笑却又忍住的样子。 我们没说太多话。气氛很安静,但也没那麽尴尬。 这是我们第二天。 她没再主动检查我家每个Si角,也没把我那支圆珠笔分解来看。而我也没再偷偷把厨房刀子藏到浴室cH0U屉里。 早餐的时候,我煎蛋,她坐在餐桌边看着,不讲话,也不挑剔我油放太多。 「昨天那些材料……真的就能解毒喔?」我边煎蛋边问。 「那些配方不是解药,只是控制毒素扩散的应急手段。」她回答得很平静,「但够了。」 「够撑到你走?」 「够让我思考下一步该去哪。」 我点点头,没接话。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她还是会走。但她也许没那麽急了。 我出门前,她坐在yAn台边晒太yAn,一只脚踩着椅凳,手里翻着我书架上某本旧漫画。 「今天还要买什麽?」我问。 她抬头看我,眼神淡淡的。 「不用,我会处理。」 「好,但记得拿零钱包。上次那个便利店的老板很Ai记脸,你穿成这样太x1睛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的河马T恤,没说什麽,只是淡淡回我一句: 「还好吧,你上班穿得才像要被埋伏。」 「……谢了。」 那天上班,我明显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我家多了一个杀手,而是因为她不再像「威胁」,反而像一种…… 我说不上来的存在。 她没有主动靠近,但我却感觉自己在慢慢向她靠近,像被某种重力牵着走。 同事笑我魂不守舍,我笑笑说昨天感冒没睡好。 午休的时候,我手机跳出一则讯息,是刘语柔传的。 之前你帮我应付课长,说好要请你喝咖啡,今天有空吗? 第二章:她不习惯活得像普通人(3) 我怔了一下,心脏莫名跳快一拍。 她是那种温柔又不强求的同事,笑起来眼睛会弯的那种。我一直以为我们只会在公司里点头打招呼,偶尔可能互相解决彼此的难题,仅止於此。 实在没想到她会传这种邀约的讯息。 我回讯问:「今晚六点?」 她秒回:「可以喔!我们楼下那间新开的小店,好像不错。」 我盯着手机萤幕,想了想。 如果今晚出门,小蕴会怎麽想?她不会阻止,但……她会怎麽看? 我忽然有种很诡异的念头: 我在担心一个杀手会不会误会我劈腿。 我摇摇头,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做我那份永远交不完的周报。 咖啡厅在办公大楼後面的一条巷子里,新装潢,木质墙面和大片落地窗,午後yAn光撒进来,有一种平静但具存在感的生活感。 我到的时候刘语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白sE衬衫和一条深蓝sE长裙,头发紮成一个乾净的丸子头,正看着手机。 她抬头看到我,眼睛弯了一下:「来啦。」 我点点头,坐下:「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没关系呀,我刚好在放空。」她笑,「偶尔也需要一点没效率的时间。」 我没接话,端起刚送来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然後又放下。 语柔看着我,忽然说:「你今天……好像特别安静?」 我勉强笑笑:「可能是昨天睡不好。」 「还是因为,最近多了一些——不可预期的事情?」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搅拌杯中的拿铁。 我愣了一下。 「怎麽这麽说?」 「直觉吧。」她抬起眼,目光不像玩笑,却也不锐利,「你给人的感觉……很常把事情放在心里想很多,但不太讲。」 我低头笑了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现在说家里住着一位中毒过的nV杀手,你大概会直接报警。 「也不是什麽大事啦,就是……家里最近多了一点人,生活习惯差满多的,一时之间有点适应不来。」 「哦?」语柔微微歪头,「什麽样的差?」 我挠挠头,笑得有点心虚:「她凌晨会起来检查窗户有没有被人动过,早餐吃完会顺手查我家水表有没有被装追踪器……」 语柔一愣,然後笑了出来:「你同居人是情报员吗?」 「呃……也许更像……杀手吧。」 她愣了一下。 我连忙补充:「欸不是啦不是那种真的!只是……她的戒心满高的,生活风格跟我完全不一样……总之,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 语柔笑到几乎弯下腰,连忙擦眼角:「你每次讲话都这麽cH0U象又诚实,超级难懂,但……又有点可Ai。」 我有点尴尬地喝了一口咖啡,企图用热苦味盖掉这句评语留下的温度。 她看着我,忽然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柔和: 「你知道吗,阿光。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一种……很像漂在水面上的感觉。」 我抬起眼,「什麽意思?」 「就是……你对每件事情都很尽责,真的很尽责。但你好像不是因为喜欢什麽才做,而是因为不做好像更空。」 我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可能吧。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套着人皮的自动机器。」 语柔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故意要当这样的人,只是……太多东西失去了热情,也没有人会在意我怎麽样,所以後来也就习惯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并不是不想活得热烈,我只是找不到理由。」 语柔低头看着咖啡,指尖轻轻滑过杯身,然後忽然抬头: 「那我们去找啊。」 我眨了眨眼。 她笑着说:「这周末有个设计展在文化馆,我本来找不到人一起去……现在突然想到你了。」 我本想找藉口推掉,但她补了一句: 「或许可以试试看,让你在机械生活之外,接触一点没目的的东西。就当作……是帮你找个可以不那麽机械的理由?」 她笑得自然,没有强求。 我点了点头。 「好吧……我去。」 我一打开门,屋里没什麽声音。 灯没开,只有窗边落地灯投下斜斜的一束h光,小蕴坐在沙发旁,背对我,正静静擦拭着她那把我以为早收起来的摺刀。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我把外套挂好,试图把脚步声压得轻一些。其实我知道她一定听见了。 走进厨房时,我瞥了她一眼。 她没动,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短暂从刀上挪开了一瞬。 我打开冰箱,想找点水喝。却看到她今天早上切剩的半截苦瓜,整齐地包好,放在最角落。 我拿出来又放回去,然後关上冰箱。 「今天晚了点。」她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麽。 「还顺利吗?」她又问。 第二章:她不习惯活得像普通人(4) 我知道她不是在问工作。 我斟酌着说:「就是……见了个人,喝杯咖啡。」 「嗯。」她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擦刀。 那之後她没再说话,我也没多讲。 气氛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凝滞,像是水里落下一颗石子,波纹不大,但让整个房间的静默都被改变了。 我想了想,走过去问:「你晚餐吃了吗?」 「吃过了。」 「我买了蛋糕,要不要分一口?」 「我不吃甜的。」 「……好。」 我m0了m0鼻子,走回桌边,默默拆开蛋糕的纸盒。 她忽然起身走向浴室,路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轻声说: 「下次见谁,不用急着回来。晚一点也没关系。」 我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神很淡,像只是顺口说一句天气预报,但我知道,她不是在说时间。 她转身进了浴室,门轻轻阖上。 我咬下一口蛋糕,发现那是草莓口味的。 ——我以前最喜欢的,但今晚,一点味道也没有。 我刷完牙,走出浴室的时候,她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窗边,一如这几天以来的习惯,腿蜷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我借她的旧外套,头发微乱,左侧灯光将她半边脸照得柔和而模糊。 外面风有点大,窗帘轻轻晃动。 我端着一杯热水走到她对面坐下,隔着茶几,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没看我,但我知道她早察觉了。 「……明天是第三天了。」我终於开口,语气很轻,像怕惊动什麽。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伤口怎麽样了?」我问。 「没事了。应该不会再恶化。」 「那……你明天真的就要走了?」 这次她没马上回我,只是低头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像是在计算时间,又像是在确定心里那道线。 「嗯。」她终於开口,语气没有一丝迟疑。 「我能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太习惯留下讯息。」 我咬了咬下唇,把杯子放下,两手交握,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她这次真的看着我了。 那眼神很清楚,太清楚了——清楚到让我不自觉想後退半步,但我没动。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却不是笑,而是一种彷佛切断一切可能X的平静。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哪种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俐落。 「我和你,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沉默,x口像被什麽钝器轻轻砸了一下。 「我知道。」我低声说,「但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可能例外。」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什麽。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犹豫。 是一种——不该存在但偏偏被触碰到的感觉。 她站起来,把毯子轻轻盖回沙发椅背。 「你这个人啊……」她低声说,「太安静了,安静到容易让人以为靠近你,能让世界也安静下来。」 「但我不适合安静。」 说完,她背对着我走回房间。 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细缝。 我坐在原地,没追,也没问。只是静静地盯着那道缝,听见她靠在门後坐下的声音,轻轻的一声「唔」,像是压抑不住的某种疲惫。 我想起她刚来的第一天,脸sE苍白,额头滚烫,还有她说的那句:「救救我。」 我以为我救了她,但或许从头到尾,她就从没让任何人真正靠近过。 第三章:她走了却像没走(1)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刚刚泛白。 窗外的鸟声不知为什麽特别清晰,空气也乾净得反常。 我本能地转头,望向窗边的沙发。 空了。 整齐的摺毯放在一侧,枕头还留着她头发的痕迹。 我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 我跳起来,走进客厅——桌上,摆着一张字条,旁边放着那把她一直没让我碰的摺刀。 纸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字迹仍是那种杀手特有的冷静与稳定。 阿光:谢谢你这三天的庇护。你的人生,不该被我卷进来。——小蕴 我看着那张纸,过了很久。 没有任何矫情的告别词,也没有承诺会再见的谎言。 只有杀手对一切情感必须保持距离的克制与决绝。 我喉咙乾涩,把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却不知道自己想从中找什麽。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连同那种无以名状的空落感,一点一滴渗进房间。 我知道,她走了。 我也知道——这次是真的。 但我还是下意识走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指尖轻触着门锁。门锁乾净,没有丝毫外力开启过的痕迹。 她从来没打算让我发现。 我站了好久,直到一阵微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把桌上的字条微微吹动。 那瞬间,我好像听见自己心里有什麽也一起被吹散了。 今天的公司一样无聊到令人想翻白眼。 空调开得过冷,影印机不出意外地又卡纸,楼下便利商店的微波Jr0U饭还是一样难吃。 一切跟昨天,甚至跟上周、上个月没两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今天的我,跟昨天那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好像已经隔了整个世界。 我盯着萤幕上的EXCEL表格,看着那串我自己都看不懂的公式错误提醒,头脑空空的,连打字都慢了一拍。 直到有人敲了敲我的桌沿。 「阿光?」 我抬起头,是刘语柔。 她手上拿着一叠文件,还有一杯没cHax1管的手摇茶,侧头看我。 「你今天……好像怪怪的。」她小声说,「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接过文件:「……没有,最近有点没睡好。」 她没有马上走,只是站在桌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才说: 「是……跟你上次说的,家里多了人有关?」 我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 「跟那个没关系。」我压低声音,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她已经搬走了。」 「哦。」她没有多问,却没有马上走,「如果真的有什麽不开心的事,还是可以讲啦。你平常都太闷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故作专注地翻着手上的文件,眼角余光看见她站了几秒才转身。 「对了。」她忽然又回头,笑得很温和,「你没忘了吧?明天下午的设计展。」 我这才抬头,点点头:「嗯,没忘。」 「好,那明天见罗。」她轻轻挥了挥手,踩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走远了。 我看着她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茶水间转角。 然後,像是突然被唤回现实,我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家里衣橱里,那套我昨天晚上特地挂好的衬衫跟休闲K。 我明明一边告诉自己「不过就是见个同事」却还是挑了半天才决定。 真是够了,林菘光。 下班的路上,我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却什麽歌都没放。 公车晃晃悠悠,车窗倒映出我一脸没睡饱的样子。 隔壁的大学生笑着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前面中年夫妻正在研究购物袋里的蔬菜价格,世界照常转动。 而我就像个多出来的背景NPC,没人注意,也没人在意。 下了车,我像平常那样穿过巷口,经过熟悉的那家二十四小时超市。走到门口时我停了脚步,原本没打算进去,但不知为什麽,还是推开了门。 空气里是熟悉的冷气味和塑胶袋味。 我推着购物篮,一边漫无目的地走在货架间。 脑海里忽然自动浮现了她的声音—— 平淡、冷静、却又莫名带点生活感的语调: 买葱的时候记得选白段长一点的,那b较香。 J蛋要拿中间那排的,边边容易撞坏。 牛N要看制造日期,最前面的永远是最接近过期的。 我愣了一下,竟然照着她说的那样做了。 抓了一把长葱、挑了J蛋盒、甚至还翻了一下牛N的日期。 然後是米、豆腐、乾辣椒粉——我从来没自己买过辣椒粉。 我停在货架前盯着它看了几秒,还是默默放进了篮子里。 不知道为什麽。 只是觉得……也许这样能让我离那个说出这些叮嘱的人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结帐的时候,我看着自己手上那两大袋根本不会煮的食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超市外的天sE完全暗了,霓虹灯反S在Sh滑的柏油路面上,我站在骑楼下,任由风从衬衫领口灌进来。 她走了,我却还照着她的生活方式行动。 或许我真的有病。 我苦笑了一下,提着袋子往家走。 第三章:她走了却像没走(2) 小蕴静静地穿过第三条巷弄时,天sE已近h昏。 晚霞映在高楼玻璃上,把狭窄的城市裂缝渲染成朦胧的红灰sE。 她没有停步,动作稳定且有节奏。 每走一步,她都在观察窗户反光、监控摄像头角度、街道行人的动线。 追兵,还在。 很细微,但她感觉得到。 从第三条街起就有人刻意保持固定距离,换过三组人,换过两种装扮。 她知道这种技巧——鬼头帮。 鬼头帮的成员是训练有素的围捕者,他们不会急着出手,而是透过多组换尾、布线、包抄,让目标以为自己已经甩脱,最後在封锁圈中窒息。 小蕴穿过信义路口时,余光扫到对街的公车站,一个戴着黑sE鸭舌帽的男子低头假装看手机,另一个穿着黑衣牛仔外套的男人站在路灯下,鞋跟轻轻敲地。 定位。 包围点已经完成。 小蕴侧身进入一条无名小巷,步伐没有加速,却在转入第二个转角後突然拉高节奏,从背包中cH0U出特制烟雾弹与小型闪光雷。 她深呼x1,五秒内做出决定。 「啪!」 烟雾与闪光瞬间爆发,鬼头帮第一组追兵猝不及防,惊呼声与急促脚步声响起。 她低头走进一条窄巷,右手自然贴着外套下的枪套。 几秒後,身後传来极轻的膝盖擦过水泥地的声音。 她冷笑。 「嘭——!」 消音枪口在昏暗中闪过微光。 第一个黑衣男子倒下,额角多了一个乾净的孔洞。 小蕴侧身转入巷道,迅速将另一名持刀扑来的男人S中肩膀,对方惨叫着跌入垃圾桶。 第三名冲上来的敌人甚至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记肘击砸中喉头,喉骨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巷道另一头,两名持枪追兵想举枪时,她已贴墙闪入Si角,连开两枪——膝盖、中腹,两人应声倒地。 乾净、利落、无声。 她动作俐落到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她换弹匣,拉滑套,枪口微微下压,戒备地扫视四周。 追兵都被清理掉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从来都不是结束。 直到刚转出街角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前方三公尺,立着一道黑sE人影。 身形高大,黑sE风衣随风微微鼓起,灰蓝sE的眼睛在暮sE与霓虹交错的城市中冷冷发亮。左手戴着黑sE金属指虎,指节紧握,骨骼轮廓宛如野兽。 黑鹰。 鬼头帮最危险的猎人。 「跑够了,该回来了。」 黑鹰的声音低沉而稳定,语气像判决书。 小蕴没有立刻动。 她知道,这种距离用枪反而成了累赘。 她眼神一冷,果断将枪收回,转而拔出贴身的折叠匕首。 刀刃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黑鹰缓步b近,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这就是他的风格——直接、致命、绝不浪费力气。 「今天不想杀你,把随身碟给我,我保你全屍。」 小蕴握紧匕首,冷冷回道:「想得美。」 下一秒,黑鹰身形爆发。 宛如掠空的猎鹰,瞬间跨距进入贴身距离,黑sE指虎扫向她的侧颈。 小蕴急退半步,匕首沿着对方肋侧划出,金属擦撞声与指虎摩擦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绝不可能与黑鹰正面y碰,她靠的是速度与预判。 两人在半秒内交错三次,黑鹰的拳风数次擦过她的肩与发梢,小蕴的匕首也未能刺中要害。 对峙瞬间结束。 小蕴知道——这不是能胜的对手。 她立刻翻身後撤,脚尖一点,闪入街边狭窄的垃圾巷,利用熟悉的台北城市结构甩开黑鹰。 身後传来黑鹰那冷冷的呢喃:「……很好。至少你还没Si透。」 小蕴没有回头。 她深x1一口气,迅速评估——整个市区已成围捕场,自己唯一能掌握地形优势的地方,只有阿光那栋破旧老公寓。 她咬牙,收起刀,转身迅速向那唯一的庇护点跑去。 车流、脚步、霓虹与广告声充斥着台北的街头,却无法掩盖一双冷静审视的眼睛。 小蕴像幽灵一样穿行於人群与小巷之间。 她知道自己被锁定了。 鬼头帮的追兵行动风格她再熟悉不过——一前一後,一左一右,无声交换尾随者。 普通人甚至不会察觉异样,但对小蕴来说,他们的呼x1频率、鞋底触地的节奏都暴露无遗。 第一组。 她假装过马路,随手将外套脱下反穿,反扣帽子,换了条侧街。 两名黑衣男子反应慢了半拍,错失了第一轮交叉点。 第二组。 公车站台。她快速扫描时刻表与路线图,选择最容易混入人群的车次。 当车到时,她钻进人群里,利用一位拎着超大购物袋的阿姨当掩T,安静地登上车。下一站,车门刚开,她已在人群中消失。 追兵上错了车。 第三组。 街角便利商店。 她走进去,戴上墨镜,随意挑了瓶矿泉水,站在收银台排队。 从玻璃门反光里,她清晰地看见外头两个黑衣人焦躁地来回扫视。 等到他们转身时,她已从後门离开,从消防通道悄然撤离。 最後,她转进一条旧公寓的小巷,快步穿过两条巷弄。 小蕴站定,贴墙屏息,倒数十秒。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x1声,没有车辆减速声。 确认了。 追兵已被完美切断。 她已从猎物变回了掌控者。 另一边。 鬼头帮残存的尾随组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口,焦急地用无线电低声通报。 「目标已经跟丢了……请指示……重复,目标跟丢,请指示……」 黑鹰站在暗巷边缘,静静看着手机萤幕显示的地图与监控座标。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冷酷与计算。 他按下耳机接收键,声音低沉而稳定: 「……她上次中了我的黑罗花毒,跑不远。」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带着指虎的手指,发出金属与皮肤摩擦的细微声音。 「派人盯Si台北所有医院,二十四小时轮班巡查。」 「她一定会为了解毒而出现……」 微微的冷笑从他喉间逸出。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黑鹰缓步走入暗影中,消失在城市的缝隙里。 真正的猎人,从不需要急於出手。 第三章:她走了却像没走(3) 提着两袋沉甸甸的食材,我走在巷子口。 塑胶袋把手勒进手心,冰牛N瓶和J蛋盒的冷意渗进指缝。 我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 天sE很暗了,台北的街灯泛着旧旧的h光,照在cHa0Sh的柏油路上。 远处机车加速时拖着刺耳的引擎声,行人快步低头走过,我就像个透明人,没人注意。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买了这麽多。 葱、豆腐、乾辣椒、J蛋、牛N……全是她走之前最後一天叮嘱过的东西。 明知道没有人会再煮给我吃了。 也没有人会坐在窗边一边擦刀一边嘴y地挑剔我买的食材。 我苦笑了一下,走到公寓门口,低头找钥匙。 啪—— 极轻的一声。 几乎不像是踩到水洼,更像是呼x1被y生生cH0U走的错觉。 我下意识抬头。 那个人站在门边墙角,像是从Y影里突然浮出来。黑sE风衣已经沾满灰尘与水渍,发丝凌乱,眼尾微微泛红,嘴唇苍白,却仍然保持着一种警觉而冰冷的姿态。 是她。是——小蕴。 我愣住了,两秒钟後才反应过来,超市袋子差点没握稳。 「……你……」 我的声音哑了,像是突然被灌了一口冷水。 她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盯着我,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接着,她像往常一样冷冷丢出一句话:「别说话,快上楼。」 语气低沉急促,带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转身打开了门,消失在楼梯间里。 我愣了半秒,然後大脑终於追上了现实。 提着食材,我咬牙冲了上去,跟着那道纤细却锐利得像刀刃的背影往楼上跑。 那一刻,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走了。 她回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麽,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错误。 但我的脚步没有停。 我只知道——现在的我,似乎还不想让她从我眼前消失。 门「咔」地一声关上。 小蕴动作极快,把窗帘拉下,检查了窗户的锁,接着绕到大门後,熟练地cHa上防盗链。 我站在原地提着超市袋子,满脑子还是刚才的惊愕。 她……怎麽又出现在这? 而且,看起来b上次离开时更加狼狈,却依然冷静得像一座雕像。 她回头,视线像扫描器一样扫过我,又扫到我脚边的购物袋。 动作明明细微,我却莫名觉得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我先说清楚。」她开口了,语气低而稳,「我被追了,刚才甩掉了追兵,但情况不确定,我需要在这里避避风头。你……已经被卷进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最後只是点点头。 「好。」我低声回答。 她走近一步,忽然又停下来,蹙起眉,目光落在我手上那两袋食材上。 接着她微微侧头,像是在确认什麽。 我愣愣地放下袋子:「……怎麽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拨了拨袋口露出的东西——青葱、J蛋、乾辣椒粉、豆腐、牛N……还有一些当时她随口提过的细项,全都一样。 小蕴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没有看我,却静了一秒。 那双平日里带着警惕与冷意的眼睛,在这个瞬间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 「……这些,」她低声说,语调不像责备,更像是有些意外,「全是我之前提过的?」 我抓抓後脑勺,有点尴尬地笑:「……啊,嗯,反正都记得就顺手买了。」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些袋子,眼底那层细微的变化像风一样迅速收回。 但我知道,她刚才是真的愣了一下。 就像,她从没料到有人会去记得那些她早就当作日常碎话抛出的生活细节。 她抬头看向我,神情又恢复成那种一贯的冷静。 「真是……多管闲事。」她转身走向浴室,留下一句话,「我去洗澡。」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知道了。 即使她努力把我排除在外,但某些东西,或许已经悄悄从缝隙里渗透了进来。 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在窄小的公寓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发了几秒呆,才慢慢走进厨房。 拆开袋子,把葱、豆腐、J蛋、乾辣椒粉一样样拿出来摆好。接着我又熟练地从橱柜最角落m0出那包平常救急用的泡面。 水壶开始烧水,咕噜咕噜作响。我靠在流理台边,盯着窗户外灰蓝sE的天sE,脑子却一直空转。 我根本不该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吃饭。但人嘛,总还是得吃点东西。 哪怕这点行动能让自己觉得,日常还没有彻底崩坏。 浴室门忽然打开。 蒸气混着热气渗了出来,小蕴穿着明显大她身材一号的T恤,披着浴巾走出来,两条白皙的长腿露在外面,似乎并不介意被人看。 她看到我桌上的泡面包装,眉头瞬间皱了一下。 接着语气平淡却不自觉地带了点嫌弃: 「别又吃泡面。」 第三章:她走了却像没走(4)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摊手:「我也没别的选择……」 她瞄了一眼我刚摆好的食材。 「你不是买了吗?」她说,「等我一下,我晚点弄给你。」 她语气里没有明说,但我听得出来,那并不只是单纯「不想浪费」。 那里头还藏着一层不愿说出口的细腻情绪—— 好像不太希望我一直靠这种不健康的东西过日子。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泡面收回柜子。 水壶还在冒气,咕噜声变得轻了一些。我靠在流理台边,看着她熟练地从袋子里拿出J蛋和豆腐。她动作俐落,完全不像一个刚从被追杀的逃亡中脱身的人。 那一瞬间,我心里浮现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如果她不是杀手,会不会也只是一个会抱怨我乱吃泡面的普通nV生? 我没有问。 因为有些问题,知道答案反而更让人难受。 饭桌上只开了小灯,柔h的光线照在简单的豆腐葱花蛋和热汤上。 我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偷偷看了她一眼。 小蕴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饭,神情专注,跟刚才在巷子里那个杀气腾腾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我们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你明天是不是跟人有约?」 我愣了一下,筷子差点掉进碗里。 「啊?有是有……但你怎麽知道?」 她没抬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刚才去你衣柜拿衣服,看到里面有一套已经搭配好的衣K。」 她抬头,目光扫了我一下,轻哼了一声:「眼光不怎麽样。」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只能乾笑。 「……就是随便搭的啦。」 她突然放下筷子,起身走向我的衣柜。 「喂……」我下意识想阻止,但她已经熟门熟路地拉开了柜门。 「我帮你重挑。真不知道你怎麽能把衣服搭得这麽没救。」 我只好无奈地跟上去,像个犯错的学生一样站在她身後。 我其实更担心她乱翻会看到什麽……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一边拨开衣架,一边皱着眉评论:「这件太老气……这件材质差……这件土Si了。」 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我当场心脏一紧。 是那个藏在最角落的小盒子。 她毫不在意地拿了出来,低头打量了几秒。 透明包装袋里,一颗颗银sE的圆片规律排列着,角落印着过期日期。 保险套。 我脑子瞬间空白,连呼x1都忘了。 「……这个。」她举起盒子晃了晃,语气完全平淡:「未拆封,还过期了。」 我嘴角cH0U了一下,语速混乱:「那、那个是很久以前跟朋友乱团购的啦……後来根本没机会用……真的,真的没有……」 她没有表情地看着我,轻轻把盒子放回去。 「你真逊。」 我彻底败退。 只能尴尬又无语地挠了挠头,假装自己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她又随手挑了两件衬衫和外套搭在一起,丢给我。 「这样至少不会太丢脸。」 我接过来,苦笑着点头:「……谢了。」 她转身回到饭桌前继续吃饭,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而我站在原地,心里却止不住地想—— 这个人,到底还会带来多少我想不到的「日常意外」? 吃过晚餐後,我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直接去沙发或房间休息。 但她没有。 小蕴先是在客厅四周缓慢巡了一圈。 她蹲下检查窗户锁,仔细确认门的三道锁是否全扣上,甚至连浴室的小窗户也没放过。 最後她站在yAn台落地窗前,侧耳倾听了很久,直到外头只有风声与远处机车的引擎声。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她的每个动作都异常流畅又JiNg准——像是经过无数次演练。 即使已经JiNg疲力尽,她依然强迫自己维持「万无一失」的标准。 检查完毕後,她走回来,伸展了一下肩膀,终於让自己靠进沙发里。 但即使坐下,她的手也没有离开膝上的那把摺叠刀。 我站在厨房门口,靠着墙,小声开口:「……你不用休息一下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看着窗外,过了几秒才淡淡说: 「现在这种状态,休息也没意义。」 「……至少先放松一下吧。」我试探着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是冷,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 「我本来就是不该留下来的,你也知道。」 我沉默了。 确实,从头到尾,我都明白她跟我不是同一类人。 就在气氛有些凝固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今天……还好你在。」 我微微愣住。 她没有再看我,也没有解释,只是慢慢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静静的台北夜sE。 我靠在墙边,看着那个总是坚持自己无所不能、无需依靠任何人的人,第一次,像个普通人一样卸下一点点武装。 那一刻我知道—— 无论她怎麽说,她在这里,哪怕只是一晚, 至少不是因为职业计算。 而是因为,她选择了回来。 我没有打扰她,也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x1声。 就像这座城市最深的黑夜里,短暂出现的一个小小避风港。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1) 早晨的台北跟往常一样,灰蒙蒙的天空、拥挤的人cHa0、匆匆赶路的周六上班族。 但对我来说,一切却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我站在捷运出口,左右张望。 刘语柔应该快到了。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九点五十,距离约定好的十点还有十分钟。 「阿光!」 我一愣,抬头。 刘语柔挥着手朝我跑过来,穿着简单的白sE上衣和浅sE牛仔K,背着帆布包,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 「怎麽愣着?」她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我赶紧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没,没事。」 我们一起进了捷运站,搭上往展览馆方向的列车。 车厢里人不少,站在我身边的刘语柔低声聊着公司的新专案和最近同事之间的小八卦。 我偶尔点头,偶尔附和几句,却总是心不在焉。 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小蕴,她昨晚那副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疲惫的模样,还有她强行将我排除在她世界之外的冷静。 她的伤……会不会又恶化了? 她现在还好吗? 我甚至一度想要中途折返。 但她昨晚说过:「我不会拖累你,去吧。」 语气冷得像是在说路边的垃圾袋。 我握紧了手机,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车子到站了。 我们从捷运站出来,刘语柔兴奋地拉着我穿过人cHa0:「今天好像人特别多耶,这条街平常没那麽挤吧?」 我抬头,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远处—— 大量的警车、封锁线、重装警察正在疏散围观群众。 警灯闪烁,hsE封锁线如同一道突兀的伤痕,y生生割裂了街道与人流。 人群低声议论。 「听说昨天晚上有人开枪……」 「好像Si了几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黑帮火拚……」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昨晚……那个方向……那条街…… 不会吧。 我强迫自己装作若无其事,但额角的汗还是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 刘语柔也停下了脚步,皱起眉:「……我们该不会走错地方了吧?」 她拉过手机查看活动官网,几秒後,脸sE微微一变。 「……展览取消了。说是临时发生治安事件,今天全馆封锁。」 取消?我下意识地也拿出了手机,点开展览的官方网站,上面果然显示「全馆封锁,请耐心等候最新消息公布」的内容: 「这……太突然了吧。」 「你等等喔,我再查一下……」 刘语柔还在旁边查着其他平台的展览资讯,希望能找到更新的消息释出,试图挽救今天的行程。 我盯着手机萤幕,脑子也在混乱地试图想出备案。 刘语柔则是查了五分钟,确定没有更新的消息之後,即便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但还是开始查附近还有什麽展览或活动可以去,振作得相当快。 「要不我们去附近喝咖啡吧?」她提议。 我刚想开口,忽然注意到前方人群里有两个人穿过了封锁线,逆着人cHa0朝我们这边走来。 他们看起来不像普通民众。 尽管身穿便服,但那份隐约流露出的职业习惯与气场骗不了人。 他们在与几个穿制服的警员低声交谈了几句,便转身往我们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留着短发、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脸型刚y,步伐带着明显的急促节奏。 他的目光像扫描器一样从人群中快速搜寻,很快锁定了我们。 他身後跟着一个个子稍矮、圆脸、带着一丝朴实傻气的年轻人。 对方背着战术背包,脚步显然跟不上前面那位的节奏,边跟边喘。 他们停在我们面前。 「你们是来看设计展的?」短发男子开口,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不容置疑,「展览今天取消了。劝你们这对小情侣别在这附近逗留,这边刚发生枪击案,不太安全。」 我正想开口澄清「我们不是情侣」,旁边的刘语柔却先一步追问:「那请问……是整天都取消吗?会不会下午开放?」 短发男子微微皱眉,语气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的责任是保障现场安全,民众越早离开越好。」 「我们是特勤组。」他随手掏出证件晃了一下,「台北市警局,张正智,叫我阿智就好。这是我同事陈辉仁,阿仁。」 圆脸年轻人立刻点头,露出一个老实的笑容:「嗨,你们好……真的不要再往里面靠了,很危险喔。」 我点点头,原本打算就这麽结束话题离开,却还是忍不住脱口问了一句:「请问……凶手,抓到了吗?」 阿智皱了皱眉,目光重新打量我,声音也低了几度:「没有。对方是个高手,几乎没留下什麽监控画面,只有一些照不到脸的身影。」 「不过……我们透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推测,对方应该是个nV人。」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2) 我的脑袋像是被谁狠狠敲了一下。 一瞬间脑中全是小蕴昨晚的身影。 我努力维持表情不变,却还是察觉到阿智那锐利的目光忽然变得更具侵略X,似乎发现了我的动摇。 他微微前倾,冷冷问道:「你们是住这附近的人吗?在哪工作?」 我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刚想开口,刘语柔却已经提前一步站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又理所当然的调皮: 「警官先生~你要问我们问题,至少也该先正式出示警员证吧?」 「不然我们怎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办公,还是只是路过的怪叔叔?」 阿智明显被噎了一下,脸sE有些僵y,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警证翻到正面递过来。 阿仁连忙也跟着翻证件,神情有点手忙脚乱:「啊啊……对,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证件。」 气氛瞬间从紧张转为微妙的尴尬。 阿智悄悄瞪了阿仁一眼,後者缩了缩脖子,低头不吭声。 我暗暗松了口气。 「好啦,别多想了。」阿仁赶紧圆场,「我们就是例行巡查而已,真的建议你们快点离开,不要逗留太久,尤其这一带……」 「……是啊,别自找麻烦。」阿智低声补了一句,然後转身带着阿仁消失在人群中。 我们站在原地,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 我知道,我绝对无法再把这一切当作跟自己无关的事了。 从她进入我生活开始,我的日常就已经彻底开始崩塌。 我们离开了封锁线附近,气氛仍然沉重。 街道另一头,一家我常经过却从没进去过的小咖啡馆静静伫立。 招牌有些褪sE,像是被风吹雨打多年後留下的无声伤痕。 落地窗後透着淡淡的灯光,窗边几盆植物枝叶乾枯,颓唐地垂着头,但没有被丢弃,仿佛某种固执的象徵。 这里很不起眼,却有种出奇的安静,像是被遗忘的城市角落。 「这家店好像还不错欸。」 刘语柔推门走进去,眼神里带着些许发现旧物的惊喜。 她边坐下边笑,「很有那种老台北的味道。」 她发丝微微散乱,看似没有整理,但反而更添了些自然的温柔。 我勉强挤出个笑容,低头翻了翻菜单,却根本看不进去。 脑海里一直回放着那句话——对方应该是个nV人。 小蕴……她昨晚到底做了什麽? 「阿光?」 我猛然回神。 语柔正双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像是一汪深潭,不泄露情绪,却有种让人无处可逃的温柔。 「你今天真的很怪。」她轻声说,「从一开始就魂不守舍,到底在想什麽?」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麽开口。很多事情根本说不清,更不能说出来。就连我自己,都无法厘清现在这种焦躁不安的情绪究竟来自哪里。 「……没事。」我低头苦笑,「最近可能太累了吧。」 饮料上来了。 她点了焦糖拿铁,我选了最普通的美式。两杯热气缭绕,将桌面暖成一个宁静的临时世界。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得几乎让人皱眉,却也清醒了几分。 对面,语柔单手搅动着咖啡,忽然语气轻轻地问:「你知道我为什麽想约你出来吗?」 我一愣,抬头看她。她没看我,只是望着杯中的漩涡,像在说着某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大概是一年多前吧。部门聚餐那次,大家玩那种喝苦茶的惩罚游戏。」她语气轻柔,像是在回忆一幅老照片,「你好像是唯一没有推托,默默帮一个喝不下的nV同事挡掉惩罚的人。」 她终於抬头,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称不上调侃的笑意:「那时我就在想,这人是不是脑袋坏掉了?明明没人会记得这种事,却还是自愿帮别人扛。」 我愣了一下,脑海里却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晚好像只是个普通的聚餐,而我,可能只是习惯X地……帮了人。 语柔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声音低了些:「後来我才发现,你好像一直都这样。从来不拒绝谁的请托,不管是帮忙代班、帮忙搬东西,还是帮忙处理那些根本不属於你负责的烂摊子……」 她抬头看我,语气有些无奈:「你一直都很温和,很平静,好像什麽事都难不倒你。但有时候我又会想——」 她忽然停下来,目光与我对上,语气也变得异常认真。 「阿光。」 她轻声说。 「如果你有什麽烦恼的事,不想跟公司的人说,也不想跟朋友说……你可以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烦,但我一直觉得……」她顿了一下,嘴角浮现一抹苦笑,「你这个人,有时候温柔到让人觉得很烦。因为你总是自己扛着,连痛都不肯让别人知道。」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3) 我怔怔地看着她。 窗外的灯光映进来,在她眼底微微闪烁着光点。那一瞬间,我彷佛看见了藏在她平日笑容後的敏感与细腻——她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闪躲,她只是愿意静静地等我说。 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样。明明这些只是她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我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有点痛,却又莫名的……温暖。 我低头,又喝了一口苦到发涩的咖啡,强迫自己不让情绪外泄。 「……谢谢。」 我最後只挤出这麽一句话。 语柔没说什麽,只是微笑地点点头。 窗外天sE逐渐暗了下来,玻璃窗倒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看起来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着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透明墙。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语柔尝试转换话题,讲了几个最近的办公室八卦,也分享了她最近准备考试的焦虑。她的话语不带强迫,语气温缓中有种试探的关心。或许她也知道,我现在没有心思认真听,但她仍努力让这段时间不那麽尴尬。 我尽力应对,笑得有些僵,说话也慢了半拍。 她说话的频率渐渐放慢了,後来乾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她的焦糖拿铁。 我看着窗外的车流与行人发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咖啡杯边缘,脑袋像是被不安的杂讯塞满,没办法好好思考。 她终於忍不住开口:「阿光……如果真的不舒服,我们今天就到这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我都特地出来你居然没陪好」那种微妙情绪,只有一种T贴的温柔,像是怕我勉强自己说些不该说的话。 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这个一直观察着我,默默关心我、试着靠近我的人。她不是不敏感,只是选择不戳破。 「……抱歉。」我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哑,「我可能真的状态不太好。」 「我看得出来。」她笑了笑,从包包里拿出皮夹准备结帐,「改天再约吧。你这样我也聊得不尽兴。」 我点点头,看着她从容地站起身,向柜台走去。 她的背影纤细却坚定,像是那种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撑起别人情绪的人。她什麽都没问,却什麽都懂。 而我,只能坐在原地,望着窗外那一道道车灯划过黑夜的轨迹,心中某处微微cH0U痛。 出了咖啡馆,我们在捷运站口分开。 我看着她进入人群,直到消失在自动门後,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走得很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现在怎麽样?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楼道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我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脱鞋,一道身影便从厨房那边转了出来。 小蕴。 她穿着我的宽大T恤和运动短K,头发半Sh,额前还有几缕水珠没擦乾。 左腹的绷带还没更换,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回来了。」她淡淡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呆了一瞬。 然後才轻轻松了口气,把钥匙和手机放到玄关柜上。 「……嗯,我回来了。」 我没有问她今天怎麽样,她也没问我今天的约会怎麽样。 但我知道,从打开门的那一刻起—— 我又被拉回了那个属於她的世界。 夜里的公寓静得过分。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声音放大到刺耳。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蕴坐在沙发上,动作俐落地拆开绷带,检查左腹的伤口。 「……需要帮忙吗?」 我试探着开口。 她没抬头,只是冷冷回了一句:「不用。」 我皱了皱眉,却还是忍不住走近一步。 伤口处虽然有新纱布包裹,但血迹还是渗了出来。 我忍不住低声叹气:「你这样伤口怎麽会好?」 她动作顿了顿,终於抬起头,视线对上我。 「……今天玩的开心吗?」 语气依然淡淡的,但却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种事。 「谈不上开心。」我苦笑,「本来是约去看设计展的,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取消了。」 我顿了顿,又说:「附近警察很多,好像是因为有人……被杀了。」 她的手明显停了一秒。 那麽细微的动作,却逃不过我一直盯着她的视线。 「……警察还特地找我们问话,说凶手应该是个nV人。」 我看着她,语气慢慢低了下来:「小蕴,那些人……是追你的人吗?」 她没有回应,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重新低头将纱布重新缠回她纤细的腰上。 我咬了咬牙,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小蕴,那些人到底是谁……还有,你到底是谁?」 她的动作再次停住。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彷佛在和自己拉扯。 终於,她缓缓起身,转身走到房间里的角落,背对着我。 「……这和你无关。」 我跟了上去,站在她背後。 「怎会和我无关?你住在我家,吃我的饭,我每天担心你Si掉……现在却跟我说无关?」 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她的肩膀轻微颤抖了一下。 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 她猛然转身,眼神里满是挣扎与一丝莫名的委屈。 「……告诉你了又怎样?」她低声说,「你能帮到我什麽?」 下一秒,她的手已经m0上了腰侧。 伴随着冰冷金属的摩擦声,她拔出了那把消音手枪,熟练地上膛。 枪口直接指向了我。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4) 「……看清楚了!」 她的声音像刀一样割开寂静,低沉、颤抖,却带着强迫我接受事实的决绝。 「你是什麽人?早上排队买咖啡,等红绿灯,看手机刷社群,跟同事聚餐讨论谁加薪了谁离职了,回家打开影音平台选半小时不知道看什麽……」 她语速加快,情绪越来越激烈,「你抱怨工作,抱怨房租,偶尔失眠,偶尔运动,然後睡在乾净的床上,梦到明天会有新的开始。」 她忽然停了,眸sE变得冰冷。 「而我呢?」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冷笑。 「我曾经连续五天藏在屍T堆里不敢动,靠着喝雨水和Si人的乾粮活下来。」 「我听过朋友的骨头在耳边被子弹打碎的声音,我的脸上,头发里,都溅过人脑和血。」 「我曾经在深夜被屠杀後的房子里睡着,因为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她缓缓将枪口更贴近我半步,几乎抵在我x口。 「这是我的世界。」 「屍臭、火药味、绝望、痛苦、Si亡。」 她声音开始颤抖,像是强行压抑着内心翻腾的情绪。 「这样你懂了吗?」 「这是我活着的方式,这是我唯一学会的生存法则。」 她咬牙,近乎低吼地说出最後一句: 「这是我的世界,懂了吗?」 我站在原地,呼x1瞬间冻住,脑袋一片空白。 不知是因为枪口还是因为她那些近乎残酷的话,让我连退後一步都做不到。 眼前的nV孩—— 那个曾经会嘲讽我乱买食材、会皱眉说我乱搭衣服的人,此刻就像是一头受伤又极度戒备的野兽,用她最後的方式在b我退出她的世界。 「你可以开枪,」我低声说,「但我不会走。」 我盯着她泛红的眼眶与颤抖的手,语气却异常平静。 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一点点被掏出来,含蓄却再真实不过。 「你可能觉得很奇怪,为什麽我要做到这个份上?」 「但我的人生……其实一直都过得平淡无奇。」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应付不完的主管和同事,明明过得很辛苦却要自嘲是在苦中作乐。」 「没有目标、没有上进心、更没有对未来的期望。对我而言,庸庸碌碌地过完这一生,或许已是命中注定。」 我停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对那样的我来说,人生最近却有了转变。」 「家里的窗台,第一次有人帮我擦灰。」 「厨房的垃圾桶第一次不是我一个人倒。」 「第一次在这个家……有人会坐下来跟我一起吃饭。」 「我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麽,但对我而言却意义非凡。」 「你不是什麽温柔的人,」我苦笑,语气里却满是温柔,「但你是闯进我生活……让我平淡无奇的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不平凡的人。」 「若要回到以前那种生活,那我或许跟Si了没两样……」 「……你开枪吧,结束这一切。」 「我不会退缩,你也推不开我,你只有用那把枪,才能阻止我闯入你的世界。」 寂静。 漫长得几乎令人窒息。 小蕴的手轻轻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表情像是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後,她终於,终於把枪口慢慢放下了。 眼中泛着Sh意,却SiSi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一次,她没有再拒绝我的存在。 那一刻,我知道她心里那堵筑了很久的高墙,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我们之间的空气,像是终於从极致的紧绷中松了一口气。 小蕴沉默了很久。 她缓缓在沙发边坐下,枪滑落在桌上,反S着微弱的冷光。 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坐在对面等着。 我知道,她正在与自己拉扯。 终於,她低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麽。 「那晚……我本已不抱希望能活下来。」 「我……是照明会的杀手。」 「我们和鬼头帮是Si对头……就是你今天知道的那些被我杀的人。」 她苦笑了一下,像是在讽刺自己:「我在鬼头帮卧底六年。」 她语气忽然冷了,像是回到了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鬼头帮掌控着整个台北的地下黑网,军火、毒品、人口贩运、走私……幕後的大老板,是一个现任的台北市议员。」 「我们一直想要抓住他的把柄,这也是我卧底的目的。」 我呼x1一紧。 「後来我将那些把柄存到一个随身碟里,里面有完整的犯罪证据——金流帐户、交易名单、甚至议员和帮派g结的录音档。」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5) 「只要能把它公开,幕後老大就会被送进监狱,群龙无首的鬼头帮被我们一网打尽,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垂下眼眸,语气低了几分。 「前阵子我已经完成任务,准备撤回照明会,原本一切顺利……直到黑鹰出现。」 我皱起眉:「黑鹰?」 「鬼头帮最强的杀手,也是追击者。那晚他设下了陷阱,等我现身。我中了他的毒……黑罗花。」 她缓缓拉开T恤,露出自己的左腹,轻轻按着伤口。 「那是一种会让神经系统崩坏的剧毒。开始只是麻痹,最後会全身衰竭,Si得很慢也很痛苦。」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记忆中的痛苦。 「我知道我没办法走远,就联络了照明会,请他们派人接应。」 她苦笑:「结果……等来的只有无线电里一句尽力而为。」 我愣住,心头一沉。 「为什麽?」 小蕴抬头看我,眼中多了几分讽刺:「因为随身碟里的东西,除了鬼头帮的丑闻,也牵扯到了照明会的高层。」 「议员之间的g结b你想像得更深。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卧底,搭上整个组织。」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喃喃自语:「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从来都只是个工具。」 「没有价值的工具就会被抛弃。」 「我拖着半瘫痪的身T逃进了那间娃娃机店……准备在那里Si掉。」 她微微抬眼,第一次露出极淡的柔光。 「然後……你出现了。」 房间里陷入了静默。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 因为那一刻我知道,她已经说出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 她紧闭了很久的心门,终於,对我敞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得让人难以忍受。 小蕴坐在沙发上,左手下意识地按着左腹,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 我终於轻声开口,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问。 「……那枚随身碟呢?」 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苦笑,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在我肚子里。」 我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麽?」 小蕴这才缓缓转头看着我,那双始终冷冽的瞳孔第一次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那天被黑鹰追到之後,我知道我可能逃不掉了。照明会也没打算接我,我当时想到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它藏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腹。 「一个他们绝对不会想到的地方。」 我瞪大了眼,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麽。 她继续说,语气淡然:「我知道,这样即使我Si了,随身碟也不会直接落入鬼头帮或照明会手中。如果最後我的屍T被送去解剖,法医或警方发现异物……那东西也许就会被曝光。」 她露出一个几乎称不上是笑的弧度:「让他们同归於尽,也算我Si得其所。」 我怔怔看着她。 在这个nV孩冷静得近乎可怕的语气下,藏着是怎样绝望的生存本能? 我甚至能想像,她在生命最後时刻,靠意志b迫自己吞下那枚异物,只为在Si亡後都不放过任何一线反击的机会。 「你早就做好必Si的准备了……对吧?」我低声说。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再次陷入静默。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 小蕴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向窗外那一片漆黑无声的城市轮廓。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其实现在,我是打算把随身碟卖掉的。」 我一愣,「卖掉?」 她没有看我,只是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照明会不会救我,我就只能靠自己。我知道这个东西价值多大,照明会想得到它,鬼头帮更希望毁掉它。在这两边之外,一定还有人愿意开出天价。」 她语气冷静得不像是在谈自己的生Si。 「我打算找到买家,把随身碟卖掉,然後用那笔钱离开这一切……去澳洲,开一家咖啡厅。」 第四章:她总是不让人靠近(6)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咖啡厅?」 小蕴嘴角微微弯起,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反而带着一种几乎讽刺的温柔。 「是啊,咖啡厅。不需要再藏身、不需要再提心吊胆、不需要再半夜惊醒,只是简单地……每天磨豆子、煮咖啡,看陌生人来来去去。」 「那是我唯一想过的,正常人会有的梦。」 她停了一下,语气重新变冷。 「我有情报——在高雄,有个财阀家族,从来没跟鬼头帮或照明会妥协过。他们和这两个组织一直是敌对状态。我打算找他们。」 我点点头,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冷冷打断。 「别以为这很简单。」 「现在整个台北被封锁了。鬼头帮和照明会的人在外围守着,警方也因为最近我闹出的事情开始临检,每条主g道八成都有封锁线。就算我不暴露身份,也根本出不了这个城市。」 她转过头来,终於正视我,眼神里是难得的脆弱与绝望。 「……我被困住了。」 「而且时间也……不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腹的伤,我知道那是在说中毒的事,现在虽然靠着应急办法拖延了伤势的恶化,但我们知道……这撑不了太久。 我沉默了很久。第一次,我真正感受到这个总是坚强得近乎冷酷的nV孩,在现实面前,竟然也是如此无力。 但也正是在那一刻,我心里有了某种决心开始成形。 隔天下班回到家,已是深夜。 小蕴靠坐在沙发上,沉默无声地换着纱布。窗外的霓虹闪烁在她冷白的侧脸上,像是映照着内心的不安与压抑。她等待着。等待那个或许不会再出现的脚步声。 门锁轻轻转动的声音终於响起。 我走进家门,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换鞋时注意到沙发上的她正微微一僵。小蕴转过脸,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怎麽这麽晚?」 我愣了下,随即扬起笑容:「买了点东西。」 「我煮了一些面,要帮你热吗?」 「不用,我吃过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检查着伤口。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我知道,她的心思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悬着,敏感又忐忑地等待我会不会选择离开。 我将纸袋放到沙发旁的桌子上,转身准备去浴室洗澡:「我先去冲一下。」 「……」 小蕴皱眉,忍不住瞄了一眼袋子。心底暗想:才刚买了食材,这家伙又买了什麽? 她轻轻拉开纸袋,一堆意想不到的书册与漫画掉了出来。 《警匪追击九十九计》、《城市亡命徒》、《台湾逃亡指南》、《如何避开警方临检的十种方法》、《反监视生存手册》、《追捕无名nV杀手》…… 小蕴愣住了,指尖停留在那些书封与漫画封面上,震惊之余,一GU莫名的暖流从心底悄然划过。 「你今天……就是去买这些?」她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我探出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喔,对啊。漫画b较好找,後面那些什麽十种方法有够冷门,我跑了好几家,最後是在郊区的老书局才翻到。想说……或许会有帮助,就带回来了。」 小蕴先是一怔,然後噗哧笑出声来,表情中第一次出现了带着柔软的情绪。 「……你这人,真是笨到有点可Ai欸。」 我苦着脸:「有吗?那几本不便宜欸。」 她一边笑着,一边随手cH0U出一本漫画翻看,边看边摇头:「原来我的敌人是靠这种东西就能对付的?我真是服了。」 我假装恼怒地伸手去抢回漫画:「不是嫌我笨吗?那还看!」 她像小动物一样缩进沙发,双手紧紧护住书本,语气带着调皮与防备:「g嘛?漫画买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你快去洗澡啦!不要吵我!」 我自知凹不过她,无奈地叹气,转身回房间拿换洗衣物。 临进浴室前,我忍不住回头望去。 她正窝在沙发上,短发散乱,表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安然,眼神专注地读着那本过於中二的警匪漫画。 那一刻,我心中的大石终於落了地,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推门走进浴室。 下一秒,沙发那头传来她调侃的声音—— 「欸!你买的这本,主角一开始就Si了欸!」 我在浴室里惊呼:「靠!不会吧!」 她又笑了,清脆的笑声第一次在这间沉寂许久的公寓里回荡开来。 我知道,她终於选择了不再将我排除在外,至少在这个小小的、短暂却真实的世界里。 第五章:她让平凡有了意义(1) 接下来的一周出奇地平静,安静得彷佛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每天早晨,我还是会在闹钟响起的那一刻起床,机械式地洗脸、刷牙、梳头,套上那套再熟悉不过的上班西装,出门前回头一眼,总能看到沙发一角传来的微微动静。 小蕴—— 她像一只受伤的孤狼,独自占据着那块小小的空间。 她不再提及逃亡、组织、情报,甚至连那场浴血的夜晚都像从未发生过似的。 她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有时靠着沙发我买的书籍,有时什麽都不做,只是闭目养神。 她从不拒绝我的靠近,也没有主动与我建立太多连结,但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 我开始注意到她洗完衣服总会一件一件地摊开来对齐摺好,角度近乎完美;而她睡觉时会将手中的匕首放在枕头底下,永远的警戒状态。 这一切,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普通人,她是一名真正的杀手。 但她也会做些很「人」的事。 冰箱里开始出现了新鲜的蔬菜和J蛋,我知道不是我买的;厨房的调味罐越来越多,还有某天下班回家时,发现饭桌上竟然摆着一道煎得焦脆的煎蛋。 有时她会突然指责我洗衣服不分类,说什麽白衣服跟牛仔K不能混在一起,不然就等着变成洗染实验品。 就这样,日子很平淡又稳定地度过,却又好像悄悄地在改变些什麽。 我们都知道彼此的世界是如此遥远,一个是日复一日的庸碌上班族,一个是活在刀尖上的独行者,但我们开始……慢慢习惯彼此的存在。 我没有再问她组织的事,她也没有再提。但我知道,这样的安稳不会长久。 鬼头帮与照明会的Y影仍悬在我们头顶,像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刃,安静却致命。 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星期三,公司午休时间,我和几个熟识的同事窝在茶水间闲聊。 yAn光透过百叶窗斜sHEj1N来,把桌上泛h的塑胶便当盒和纸杯拉出长长的Y影。 空气里弥漫着关东煮与微波便当的混合味道,肤浅却令人安心。这样的日常,是城市里最不被注意的风景。 「欸,你们报名了吗?这次员工旅游超难得耶!」隔壁部门的nV生一边x1着x1管,一边兴奋地说。 我正低头试图拆开那层难Ga0的塑胶盖子,听到「员工旅游」四个字时,手指顿了一下。 「南部喔?是包游览车那种吗?」 「对啊,高雄三天两夜,好像还会顺便去垦丁。」 「太bAng了,终於可以离开台北喘口气了。」 那句「离开台北」像是某种魔咒,突如其来地穿破了我脑子里那层厚厚的迷雾。 我脑海里闪过一张画面:小蕴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又平静,像在等着某场无可避免的风暴来临。 离开台北。或许……这是个机会? 我猛然抬起头,心跳莫名开始加快,试图压下声音里的不安与兴奋。 「报名……截止了吗?」 对面的同事愣了一下,「咦?你也想参加?昨天截止啦。」 我心脏狠狠一沉。 「……不能加报吗?」 「应该不行吧?行程都确定了耶,怎麽了?你不是每次都说这种活动麻烦又尴尬?」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後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光?」 我转头,是刘语柔。 她穿着蓝sE的衬衫,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包杯,yAn光落在她耳垂的银sE耳环上,闪着淡淡光泽。 她好奇地看着我,像是在观察一件突然改变习X的事物。 「怎麽了?你不是说这种团T活动最烦了吗?」 我深x1一口气,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 「语柔……我临时想去。你知道负责人是谁吗?我真的很急。」 「只有你一个人吗?还是你要带家人去?」语柔问。 「加我两个,还有我……表姐。」 当然表姐只是幌子,实际上是我和小蕴。 语柔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知道我还有表姐,但随後她的眼神又柔和下来,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宽容的笑意。 「好,我带你去。」 她没有多问,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怀疑。 只是那麽简单地选择相信我,并伸出手,引导我往那条唯一的通道前行。 我们穿过办公区的长廊,步伐并肩。我余光瞥见她的脸,神情专注却平静。她不像是在带我报名什麽旅游活动,而像是在无声地加入一场未明言的共犯行动。 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疯狂。 但我知道——这可能是我与小蕴的,唯一机会。 也或许,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之一。 第五章:她让平凡有了意义(2) 我们快步穿过走廊,来到办公区另一侧。 负责员工旅游报名的是企划部的h经理,公司出了名的Si板+官僚X格代表。 办公桌旁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在确认报名名单,h经理皱着眉头,一边敲键盘一边嘟囔着: 「报名已经结束了。截止就是截止,行程都敲Si了……」 我上前一步,语气尽量保持礼貌。 「h经理,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我……想再加报两个人。」 他头也不抬:「不行。」 我愣住。 「就两个名额,应该……」 「规定就是规定。」他打断我,手指啪啦啪啦敲着键盘。 「车位已经报给车行,饭店床位也订了,多一个人都不行。下次记得别拖到最後一刻才来报。」 我咽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拜托了,我真的有急事。可以付补报费用,我愿意多付。」 h经理终於抬起头,皱眉看了我一眼。 「急事?人人都有急事。要是今天破例,明天每个人都跑来跟我说有急事。公司不是开福利社的。」 我攥紧了拳头。 理智告诉我不能在公司惹事,但脑子里却疯狂响着小蕴那句——我被困在台北了。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h经理,求你了……」 我低声说,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急切。 h经理一脸不耐:「阿光,别为难我好吗?流程就是流程,我没办法。」 就在我快要绝望放弃时,身後忽然传来一个柔和又带点俏皮的声音。 「h经理~」 我们同时转头。刘语柔不知道什麽时候走了过来,微微侧着头,露出标准的招牌微笑。 「我刚好听到,阿光想追加名额?」她甜甜地说:「h经理,拜托啦~阿光平时那麽帮大家,这次就当做人情嘛~」 「而且……」她忽然眨了下眼,「你不是一直说我们公司气氛太冷吗?阿光去的话,气氛一定活络很多呢~」 h经理脸上的僵y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我第一次知道,撒娇+人情攻势+软中带y可以这麽强大。 他终於撑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怕你们了。」 「好吧,反正差两个人,应该还能挤,记得回去补资料。」 我几乎不敢相信。 「真的可以?」 「对啦,我等等发邮件给你,你再去登记,别耽误我下班。」 h经理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忙电脑。 等我们离开那一带,我还是有点恍惚。刘语柔看着我,嘴角带着得意的笑意。 「欠我一次喔。」她轻声说,眨了眨眼。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总是温柔又带点坏心眼的nV孩,或许真的是上天特意安排来,让我不至於被这个荒谬世界完全吞没的人。 我深深点了点头。 「……嗯,记着了。」 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从没这麽清醒过。 每一步、每一次红绿灯的等待,我都在反覆推演该怎麽开口。 当我打开门,小蕴正背对我站在厨房,用左手生疏地切着什麽,左腹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我走进去,把袋子和文件放在桌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今天上班怎麽样?」 我深x1了一口气。 「……我找到办法了。」 她的动作停住,转过身看着我,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说。」 我简单快速地把员工旅游的事说了一遍。 包含是怎麽无意间听到的、怎麽被刁难、最後语柔怎麽帮了忙……我一字不漏。 小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不是怀疑,而是习惯X地把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 她左手微微按着左腹,眼神闪烁,彷佛正在和脑海里的地图与模拟情境对话。 终於,她缓缓开口:「……你是说,会有游览车从公司出发,包车直奔高雄?」 「嗯。三天两夜,中途不停任何站,等於能避开所有临检路口。」 她轻轻吐了口气,声音也跟着压低:「……这个计画有机会。」 我微微松了口气,却听见她下一句话语带微妙。 「我以什麽身份跟你去?」 第五章:她让平凡有了意义(3) 我愣住,看着她罕见地低头,指尖在桌面划着什麽看不见的线条,语气轻描淡写,却又藏不住试探。 我忽然觉得这是个陷阱题。 心脏「咚」地重重跳了一下。 「……表姐。」我试着保持镇定,「这样b较不会有人起疑。」 空气瞬间凝住。 小蕴抬起头看着我,表情从讶异、狐疑,一路变成微妙的不爽。 像一只受惊又生气的小猫,却找不到出口发脾气。 「……表姐?」她咬字极轻,眼神明显变得危险。 「我看起来像你表姐吗?」 我乾笑了两声,举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不然呢?nV朋友反而更引人注意吧……」 她盯了我几秒,终於轻哼一声,转过身,留下一句语气淡淡、却明显带着小情绪的话: 「……随便你,反正你自己要负责。」 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觉得有点无力又好笑。 从那个冷静得近乎无情的杀手,到现在会因为一句话生闷气的样子,我知道——她终於开始慢慢放下了那堵厚重的防备墙。 我们终於有了一个出口,也终於有了一丝,可以称作「希望」的东西。 她转过身,回到沙发坐下,不发一语。 我也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收起桌上的路线草图,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 她没接,只是眼神望着墙上一点,像在神游,又像在模拟另一场不存在的暗杀。 我坐到她对面,隔着茶几看了她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开口。 我斟酌着语气,试着让这个问题听起来不至於太白目。 「……那个随身碟,还在你T内吧?放这麽久,会不会……不太好?」 她没立刻回话。 只是低下头,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几秒後,她站起身,走向书架边的背包,打开最内层的暗袋。 转身回来时,她手上已经拿着一个透明夹链袋。 袋子不大,里头包着两层薄膜,一支银灰sE的随身碟静静躺着,边角还微微泛着水气。 她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动作极轻,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 「今天早上吐出来的。」 我怔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夹链袋上。有那麽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先佩服她的冷静,还是该惊讶她居然就这麽简单地讲出来。 她的表情没有得意,也没有羞赧,只是如实交代。 就像这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日常任务流程的一部分。 我咽了口口水,低声说:「你的……身T控制能力也太夸张了吧。」 她没回应,只是回到沙发,伸手拿起刚才还没喝完的水。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又一次意识到—— 这个现在坐在我家、穿着河马T恤、会对「表姐」这两个字翻白眼的nV人,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杀手。 不是电影里那种浪漫化的版本,而是真正经历过多少极限训练、把生Si当作日常的那种人。 我压低声音问:「所以这东西……就是他们追杀你的原因?」 她淡淡点头:「里面有他们犯罪的证据,很重要。」 语气依旧简短,不带细节,也不打算解释。 我没追问。因为我知道——她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只会让她把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收回去。 但我感觉得到——这枚随身碟,是她真正卷入风暴的证据,也可能……是她唯一还想守住的理由。 她低头看着水杯,而我则静静望着那个夹链袋。 明明只是手掌大小的东西,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之间某种从未说出口的重量。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1) 人这一生到底会变成什麽样的人,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 我出生在一个不算富裕却很重视T面的家庭。爸爸是公务员,妈妈是小学老师,两人最大的共识就是「做人要得T」。什麽都可以不优秀,但不能失礼。吃饭不能出声,说话不能太大声,笑也不能笑太开,会被说「没家教」。 所以从小开始,我就学会了一种笑容——那种不会太过外放、不会让人觉得张扬的笑容。嘴角弯起,眼睛轻轻弯下,眉毛微微提起一点点弧度……这种笑,我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年。 小学三年级时我转学,进到一个班级气氛很奇怪的地方。全班nV生被分成三个圈圈,最大的圈圈有一个带头的nV孩,长得漂亮、成绩好,也很会挑人排挤。她看不顺眼的,就会变成大家口中的「别靠近她」。 有一次,我只是多看了那个被排挤的nV孩一眼,那nV孩也只是回我一个勉强的笑容,结果我回家後发现铅笔盒里被倒进了白胶。 我没说什麽,只是默默地把那张笑容贴得更牢。从那之後,我学会了怎麽成为旁观者——不是因为我冷漠,而是因为我还太小,不知道该怎麽保护人,也不知道怎麽保护自己。 国中时,我第一次谈恋Ai。对方是同班的男生,长得不特别帅但很风趣,总是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偷偷在桌上放一包棉花糖。可是後来他劈腿了。劈腿对象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哭,也没闹,只是微笑地祝他们幸福。那天回家,我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看起来毫不在意」的笑。 高中、大学……我也谈过几段恋Ai。有的男生说我太圆滑,有的说我太客气,有的甚至说我「像个公关小姐」,让人无法靠近。我笑着点头说「我明白」,但心里却觉得——那我应该要怎麽样你们才会满意?要哭得歇斯底里才叫真X情?还是要让你们觉得自己可以拯救我才叫「可Ai」? 我不是不曾Ai过人。只是每当我放下那些训练出来的「得T」时,对方却又不知所措,像是在看一件商品突然坏掉了。 出社会後,我在几家公司辗转待过。有大集团,有小型创业公司,也有那种表面上标榜自由实则高压压榨的科技公司。每个地方都说自己是「一家人」,但实际上,大家都在算计每一份工作量、每一分责任谁该扛。 我曾经在某家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隔天主管却因为我没穿高跟鞋而当着全组同事面训话。我只是笑着道歉,然後低头继续工作。 我也曾被男上司在敬酒场合灌酒,还伸手搭我肩说:「语柔啊,你真的好漂亮喔~」我一样笑着,轻轻挪开那只手:「谢谢经理,这杯我敬您。」之後我找藉口早退,却记下了这人的名单——心里明白这种人迟早要远离。 我不觉得自己是多厉害的人。但我知道,在这个社会里,「当一个好人」的定义不是只靠善良,而是要懂得界线、要能够生存下来、还要保有一点点,不被磨光的真心。 所以我一直对着镜子练笑。不是假笑,是一种带着防御X与温柔的真笑。那种笑,是给别人安心的,也是给自己撑下去的力气。 一直到现在,我已经可以在任何情境中,自然地微笑、得T地交谈、礼貌地拒绝、不卑不亢地退场。 但有时候,我也会在回家後把灯全部关掉,坐在沙发上,静静想着一件事: 「这样的我,真的被谁看见过吗?」 直到那天夜晚。 我在一场无聊到几乎想偷溜的公司聚会里,注意到了一个尴尬陪笑的男人。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2) 那晚,气氛一如往常地吵闹。有人拚命灌酒,有人讲些我听过太多次的hsE笑话。我坐在桌边,一边维持着不失礼的微笑,一边斟酌该怎麽优雅地拒绝隔壁主管伸过来的敬酒。 这种场合,我早就驾轻就熟了。 从前在好几家公司,也遇过不少类似的场面。油腔滑调的上司、为了争表现彼此踩踏的同事、背地里嫉妒你能力又当面称赞你穿搭的nV上司——我都见过。看得多了,也累了。 那时我常想,自己是不是只能一辈子这样过下去?换一家公司,又有什麽不一样? 可就在那晚,我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那个总是被大家忽略、笑起来有点笨拙的男人。 大家叫他阿光。 很普通的名字,和他人一样普通。 他总是静静坐在边角,敬酒的时候被跳过,也从不抢话。可当有人终於发现他的存在,他又会立刻站起来,像是怕自己成为麻烦。 我原本没太在意。直到那个惩罚游戏出现。 一杯苦茶在桌上传来传去,没人愿意喝,大家你推我我推你,最後轮到了某个刚转正的小nV生,脸都快哭出来了。 就在那时,他默默地接过杯子,没什麽戏剧化的举动,就这样一口喝掉。 全场先是一静,接着爆出笑声——但不是感谢的笑,是带着点取笑的闹哄哄。他们笑他笨、笑他多管闲事,而那个被他替换的小nV生,居然也跟着笑了出来。 我愣住了。他却只是挠挠头,苦笑了一下,像什麽都不在意似的。 我那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人,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做这种事,根本得不到尊重,只会被当傻子。到底图什麽? 那晚的最後一次敬酒,我也举杯绕了一圈,走到了他面前。 笑容,是我最熟悉的武器。我向来习惯用它来交朋友,也用它来保护自己。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对我微笑回敬,却并不特别热络。反倒像是——有些尴尬。 我也没多想,只是顺势问他:「为什麽要帮她喝那杯苦茶?」 他说:「大家都辛苦工作了一整天,这种聚会能和乐一点不是很好吗?」 那是什麽烂好人发言啊?我心里暗暗吐槽。 我还没开口回应,他却忽然看着我,像不经意地说:「你不也是为了配合大家才来的吗?其实你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吧?」 我怔住了。 「什麽意思?」 「我感觉你一整晚都不太开心啊。」 我下意识地反驳:「我吗?哪里不开心?」 我不是全程都笑着吗?没人看得出来吧?应该没有吧? 他看到我表情的变化,反而挠头道:「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啦……但我觉得你真的蛮紧绷的。难得聚会,还是放松点b较好喔。」 我那一刻……第一次收起了笑容。 我看着眼前这个叫阿光的男人,他不是因为聪明才察觉,而是因为他——很认真地看人。他没有用任何标签来看我,也没有因为外表说出那些肤浅的话。 在那之後,我常会不自觉看向他。 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上班族,每天埋头工作、不太说话,偶尔会在茶水间帮别人补咖啡,或在冷气遥控器坏掉时主动站出来调整设定。没人真正注意他,甚至有些人还取笑他太「老好人」。 但我知道,他不是笨。他只是选择了那样生活。 那之後我有时会想,我看过这麽多种人,应对过这麽多面具,却在这个最不像主角的男人身上,第一次起了真正的好奇。 不是因为他有什麽特别耀眼的优点,而是因为——他很认真在「看」每个人。 也许,那才是我真正羡慕的事。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3) 那之後,我开始下意识地注意他。 林崧光,行政部小组员,工号後四码是0627。 他常常在下午三点左右下楼买咖啡,固定是黑咖啡加一个小纸袋装的茶叶蛋。喝第一口咖啡前他总会先闻一下香气,那神情有种莫名的慎重,好像在喝什麽价值连城的JiNg品。 午休回来後,他总会偷偷m0m0用公事包里的小梳子把头发梳整,然後对着办公室墙上反光的玻璃自言自语地b一个「赞」的手势,再飞快收起,彷佛那是给自己的某种鼓励。 他不太会用电脑,有次我们部门群组要改excel模板,他弄错格式还回传了三次。主管在群组内略带讽刺地说:「阿光这效率,真是慢工出细活啊。」他没回话,只是在办公桌下低头挠了挠头发,然後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改文件。 他总是道歉,对每一件不属於他的责任都愿意先说一声「对不起」。影印机卡纸、电梯门卡太久、会议室开太久冷气……他总能找到一种「这应该是我的错」的方式来介入。 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低声下气,而是某种彷佛天生就把「配合别人」当作本能的T贴。 说不上是什麽时候开始的,我偶尔也会「路过」他常去的茶水间。还会拉着某个nV同事,一边倒咖啡一边装作无意地说:「咦?阿光你也在啊?太巧了吧!」然後摆出我最自然的笑容。 他总会愣一下,接着笑笑说:「对啊…你们也要喝咖啡喔?」 就这样,短短几句客套话,然後又各自散开。他总是不太接话,也不会主动留下来聊更多。有时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把这种碰面放在心上。 但我却开始在意了。 不是他说了什麽惊天动地的话,也不是他做了什麽英勇感人的事。相反地,是因为我发现——我竟然不知道要跟他聊什麽。 这是我从没发生过的事。 这些年来,我一直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就是在人群中找到话题。无论对方是资深主管还是新进菜鸟,我总能用得T的语言和恰到好处的笑容维持良好关系。说是交际技巧,其实就是一种观察力与控制力的结合。 可是在阿光面前,这些技巧全失了灵。我不知道该问他什麽,也不确定什麽话题能让他兴奋。我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地图,只能站在原地尴尬地笑。 我不甘心。 於是我开始上网查影片——「男生喜欢的聊天话题」、「怎样与内向男X建立连结」、「拉近距离的对话该怎麽开场」……点开来看却又觉得自己荒唐。 我甚至去翻了人事系统的内部名册,查到他的生日是六月二十七号。巨蟹座。我偷偷打开星座配对,输入我的资料,看见写着「双鱼与巨蟹:命中注定的一对」,竟然莫名地心跳加速。 我还记得那天是周五,我滑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突然停下来时,已经凌晨一点半。 我看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一会,然後才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我满脑子……都是他。 这太不合理了。 他又不高、不帅、不风趣、不有钱、不特别聪明,也不是什麽能让人崇拜的类型。甚至,我确信他连自己都没发现我在注意他。 那我到底是在g嘛? 刘语柔,你也太容易动情了吧? 这样的自己我不喜欢。我向来是理X的人,是能分清楚兴趣与情感、分清楚外在与内在的人。我怎麽会因为一段不过几句话的对话就乱了阵脚? 我暗下决心,要整顿这阵子的失态。 要当回那个「完美无缺」的刘语柔——那个知道该说什麽话、该做什麽事、该注意哪些眉角、不会在没把握的地方轻易投注感情的自己。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让自己变得更忙。 主动承揽了两个部门合作案,晚上也报名了线上进修课程,连午休都开始在座位上看简报,不再刻意出现在茶水间。 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不去多想他的行为、不去注意他的存在。 结果很有效。 我很快就恢复了节奏,甚至在某次主管夸我能g时还有种「终於找回本T」的感觉。 看来,我只是对他稍微有点好奇而已。 还不到「喜欢」的地步。 知道这点後,我顿时安心了不少。 毕竟那种心烦意乱、被打乱生活节奏的状态,实在让我太不舒坦了。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那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撕裂了我的生活。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4) 前公司一个追求过我的男人,不知怎麽查到了我现在的工作地点,午休时间冲进办公室,像个疯子一样怒吼、摔东西,嘴里满是wUhuI不堪的话。他说我玩弄他感情,是B1a0子,是装乖的骗子,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职场狐狸JiNg。 我整个人愣住了。 不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更是因为那句句指控,像刀子一样割在我一直以来最努力守护的地方。明明我没有做错什麽,我一直都很有礼貌、很有分寸,从不主动给任何人机会,也从不践踏他人的尊严。为什麽还要遭受这种羞辱? 他甚至想推搡我,所幸警卫及时赶来压制了他。我事後才知道,是阿光第一时间打电话叫了保全,还悄悄报了警,才让整件事没有更失控。 经理怒气冲冲地下令所有人回到座位,「不要再当八卦记者了。」但那种场面,不需要言语也足以蔓延。 我回到座位,坐下。键盘在我面前闪着光,文件一叠叠地摊开来,但我的指尖却毫无力气地悬停在空中,无法落下。 整个公司变得很安静,可我知道,耳语正在暗地里繁殖。我从来不怕工作量,不怕责任,但我怕这种带着恶意的猜测与凝视。 我撑着,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事,一直到夜深人静。大家都走光了,我却还坐在办公桌前,浑身僵y得像块石头,眼神空洞地盯着某张报表的错字看了半小时。 然後,我哭了。 不夸张,不歇斯底里,也没有压抑,就是那种眼泪突然涌上来,像身T受不了静默中的压力,自动启动了一个排水系统。我趴在文件堆上,闷着声音哭到肩膀发颤,哭到自己都觉得羞耻。 我问自己,还要撑多久?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被一场疯狂摧毁,所有努力都像泡沫。我累了,真的累了。是该离开这间公司吗?可我知道——下一间也会一样。人心,哪里都一样。谣言、排挤、曲解、嫉妒……不会换公司就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醒来时脖子痛得快断了,天sE依然昏暗。 我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十一点。 当我起身r0u着发麻的手臂时,注意到桌面右侧的杯垫上,多了一杯N茶。纸杯下夹了一张摺得工整的便利贴。 我愣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cH0U出那张纸条,字迹有些歪歪斜斜,却意外地乾净诚恳: 「加班到这麽晚,辛苦了。我泡了杯热N茶,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个……但我想,甜一点的东西,也许心情会好一点。——阿光。」 我看着那张纸条许久,突然又想哭了。 但这一次,是那种很轻的感觉,像眼眶里浮出一圈雾气,没有苦涩,只有一种静静的被理解的温柔。 我小心地捧起那杯N茶,已经有些凉了。但当我啜饮第一口时,那份温度仍然穿过喉咙,落进心口。 「已经冷了……但还是好温暖。」 我轻声说。 然後,我笑了。不是职场上训练过无数次的标准微笑,而是一种心口微微颤动後,真正流露出来的、柔软的笑。 隔天一早,我是怀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忐忑来到公司的。 电梯内的每一层楼上升,都像是在压缩我的心脏。我以为……我得再次面对那些刺耳的声音、侧目与窃语。毕竟,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站在nVX这一边,尤其当你身上背着模糊又暧昧的标签时。 但电梯门一开,我还来不及担心,就有三四位nV同事扑过来,一边关心我昨天下班後怎麽样、一边拉着我的手说:「你好勇敢耶,昨天那种情况我早就崩溃了。」 我一脸茫然,只能点点头。下一秒,她们开始七嘴八舌: 「我们听警卫说了啦,那个人根本是神经病耶,之前在别家公司也闹过事,还打过人。」 「而且他根本是认错人了吧,语柔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种人啊!」 警卫说的?我一瞬间不知道该怎麽反应。 原来……真相,已经自己长出另一张脸。 这个版本的故事虽然不是我说出口的,但它却以一种熟悉的节奏开始修补裂缝。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和善,甚至有些愧疚。 「我们晚点订饮料跟蛋糕,请语柔吃,压压惊好不好!」 「好耶,今天就点你喜欢的草莓戚风!」 笑声再次回到这个办公空间,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顺着那GU风势把整场戏圆了下来。 中午前,我把所有早上的工作都清完。然後,我悄悄走到大楼一楼,绕到警卫室,找到了那位昨天也在场的警卫大哥。 「欸?语柔?」他有些惊讶,「怎麽啦?」 「我只是……想问,你昨天是从哪里知道那个人有JiNg神疾病的?」 他想了想,「啊,是那个……叫什麽来着?有点忘了名字,就是那个常挠头的年轻人。」 我一怔,「……阿光?」 「对对对,就是他。在警方押送那个男人离开时,他就跟我说对方的状况不太对,可能有JiNg神疾病,要我通报。在别家公司闹过事也是他告诉我的,还提醒我之後要特别注意这个人,别再让他进公司。後来早上几个同事来问我,我就照实说啦。怎麽?难道不是吗?」 我笑了笑,摇摇头,「我只是问问。」 我转身准备回办公室,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不是紧张,而是……雀跃。 ——我好想见他。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5) 我的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整个人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泡包裹着。 我甚至忘了回应楼下几位同事的招呼,第一位、第二位、第三位……我都忽略了他们的叫唤,快步穿过每一道转角,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影印机区。 远远的,我就看见他。 阿光,蹲在影印机旁,不出所料,又在低头研究卡纸问题。 我已经忘记教了他几次,但他每次还是会露出那副苦恼的脸。 我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或许是听见了笑声,转过头,露出他一贯的尴尬又诚恳的表情,然後挠了挠头。 「语柔,你来得正好,可以帮我看一下吗?晚点会议要用的资料我还没印好……」 我走上前,笑容自然地浮在脸上,不带防备,也不再拘谨。 「真受不了你,我再教你一次,你要仔细看喔。」 「抱歉……」 「谢谢你昨天的N茶。很好喝。」 「不错吧?那是我最近在坏市多买的,评价很好。」 「但我喝的时候已经冷掉了。」 「这样啊……要不然,我再泡一杯给你?」 「好啊!不过你下次记得要搅拌一下,我昨天喝的时候还有一点粉在下面。」 「真假?」 这样无伤大雅的小对话,在我们之间轻轻晃荡着。 影印机卡纸的声音像背景乐一样持续响着,但那一刻,我却只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这是喜欢吧? 一点点、缓缓地渗出来,像是谁悄悄在心口点燃了一盏灯,既不张扬,也不猛烈,但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我抬起头,看着他不算高大却让我感到安心的背影。 ——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闯进你的生活,然後把你从无声的深渊里,轻轻地拉起来。 不需要太多言语,也不需要铺张的情节。 只是一杯N茶,一个谎言,一个蹲在影印机旁的背影,就足够了。 时间回到现在,又是一如往常的上班日。 距离员工旅游出发还剩下两天,公司里的气氛却早已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在赶进度,彷佛怕错过周五下午那班游览车就会错过全世界似的。 厂商报价催得紧、对接文件还没过、发包流程卡在签核,整间资讯公司像被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 「语柔,刚刚人资那边说合约格式跑掉了,你有空帮我看一下吗?」 「语柔姐,我们这边收到样品有问题,厂商可能要延期……我怕会影响你们的进度。」 「语柔,那个系统又出现错误讯息了,工程师说不确定是不是我们端的问题,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 我一边听着、一边打字、开会、转信、传讯息,一边给出解法。 「我等一下把格式修好寄回你,人资我也会帮你打声招呼。」 「瑕疵我帮你备案一下,名单我这边有熟的厂商,可以赶得上周四前送货。」 「我帮你转Kevin,他对你们模组b较熟,我会先跟他打过招呼,再帮你约时间对一下。」 这样的对话与协调,对我来说早就成了日常。就像表演熟练的戏剧,只要台词没改,我能一场接一场地顺下去。 处理完最後一封催件信,我总算抬起头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 刚刚好,过了上半场的喧闹,也进入了午休的前奏。 我打开手机。 果不其然,讯息通知的红点一个个闪得飞快。 点进去,有来自其他部门的男同事、前次活动对接过的厂商主管、还有莫名其妙冒出来加过我LINE的人。有人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有人说想请我喝咖啡,有人甚至直接贴了一张电影票截图问我「这片你有兴趣吗?」 我一个个看过,有礼貌地点到为止,说「谢谢、有空再说」——不冷漠,也不给希望。 然後,我关掉了通知,调回静音,像是把那些杂讯也关进了一个不再打扰的cH0U屉。 午休时间到了,我站起身,走向茶水间的蒸饭箱。 熟门熟路地打开最下层的角落,拿出两个我一早准备好的便当。 第一个是我的,J腿、炒蛋、烫青菜,简单又营养。 第二个……原本不打算带。 但昨晚煮饭时切多了菜,手不知道为什麽就又多舀了一碗饭,最後装成了一个便当。 我盯着那第二个便当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影印机前,他又卡纸了,一边挠头一边傻笑,说他又Ga0砸了。 我不禁笑了一下。 「要不去问问他……他八成又只买泡面充饥吧?」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6) 我自言自语着,无奈又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 便当袋提在手上,我往行政部的方向走去。远远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趴在桌前一脸认真地皱着眉。 不知怎的,我嘴角不自觉就扬了起来。 他还是老样子,工作起来像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堆纸。他没发现我,也没发现周遭的人早就陆续离开位置准备吃午餐了。 直到我走近,才看到他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标记密密麻麻的文件,看起来就不是三五分钟可以处理完的份量。 「阿光,别再忙了啦!吃苦耐劳也要记得吃饭,现在是午餐时间耶。」 他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向我,再看看墙上的时钟,才恍然大悟地r0u了r0u後脑勺。 「啊……已经中午了?我以为才十一点……」他一脸懊恼地皱起眉头,「还有一堆东西没弄完,真伤脑筋。」 「过两天就是员工旅游了呀!大家都想提早把东西结清,工作量多是正常的啦,别灰心。」 「我不是灰心啦……」他歪了歪头,一脸苦笑,「只是想到下午会被各种牛鬼蛇神轮番催件,就……好想请假喔。」 「g嘛这麽消极?」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麽小秘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下午我可以帮你处理一点。」 他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像突然接到救命浮木的小孩,「真的吗?那怎麽好意思……」 「小事一件啦。」我嘴角扬起,有点得意地把手上的布巾掀开一角,露出两个便当盒。「做为交换——帮我吃午餐。」 他愣了一下,眼神在我和便当之间游移了一圈。 「你……一天吃两个便当喔?」 「你才吃两个!」我嘟起嘴,故作气鼓鼓地回应,「我只是……不小心准备了太多了,东西吃不完又很浪费。」 说到这里,我脚趾有点不安地扭了扭,左脚偷偷摩蹭着右脚,心虚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不过幸好,他完全没注意到,只是又挠挠头,露出那招牌的不好意思的笑。 「可以是可以啦……但我今天也有带便当耶。」 「咦?」我有些意外,看着他从桌边拿出一个早就加热好的铁制便当盒,外观虽然简单,但看起来很有质感。 「你也会做饭?」我试探地问。 「哈哈哈,怎麽可能啦……」他笑得有点腼腆,「这是我那个……表姐帮我准备的。员工旅游不是快到了吗?她这几天……先过来我家住,现在每天都会弄便当给我带。」 「表姐……?」我重复了一次,脑海中忆起那天帮他和h经理周旋的画面。 ——那时,他也提到了表姐。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在意这个字眼,但心里像有什麽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刺痛,也不是不快,只是……一种奇怪的空洞感。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个还热腾腾的便当盒,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麽接话。 阿光看着我低头不语,像是也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赶紧起身,笑着说: 「走吧!刚好我今天很饿,吃两个应该没问题。」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麽,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第六章:某个她的独白(7) 公司的员工用餐空间不大,但还算明亮。落地玻璃窗边摆着几张四人桌,桌上都有白sE塑胶托盘和公司配的简易餐具。墙边一排微波炉与蒸饭箱正冒着热气,几位同事正在旁边排队加热便当;一角的自动贩卖机前则有个男同事低头撕开泡面杯盖,彷佛已经对外送失望透顶。 有些人边吃边滑手机,有些人在小声聊着八卦或报价案子的最新进度。我和阿光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他放下铁制便当盒、打开盖子,里头是炒蛋、香肠与有些糊烂的高丽菜,看得出是随手做的家常便当。 「你表姐每天都帮你准备这些?」我故作自然地问。 「对啊,她很厉害欸,什麽都会煮。」阿光一边夹菜,一边笑着说,「虽然有时候味道很……有创意,但我也习惯了。」 「那她该不会是专门学餐饮的吧?」我撑着下巴,边咀嚼着便当里的鱼排边说,语气轻松,看似随口一问。 阿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後像是有点发愣,过了一秒才摇摇头:「呃……也不是啦。她应该……就是随便煮煮,兴趣使然那种。」 「哦——」我拖长了语尾,微笑不语。 他补了一句:「反正她这个人一向都……很随X。」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起来像是在斟酌用词。语气没问题,笑容也自然,但那种「想讲但又不能讲太多」的犹疑,我还是捕捉到了。 我没有再问下去。毕竟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同事」,还没到能理直气壮挖人家家务事的程度。 但我还是偷偷在心里记下一笔:阿光的表姐——X格随X、会煮饭。 「你那天心不在焉,是跟她有关吗?」我忽然又问,语气压得很低。 「……哪天啊?」他一脸迷茫,似乎一时想不起来。 「展览那天,後来不是没看成吗?我们坐在咖啡厅,你几乎一直盯着手机看,讲话也心不在焉。」我笑着说,想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半开玩笑的抱怨。 「喔喔——那天。」他像是终於想起来了,挠了挠头,露出一种略带歉意的表情。 「抱歉啦,那天真的有点……状态不好。但现在好很多了,真的。」 他看着我笑的时候,我有那麽一瞬间几乎就要相信他了。 但只有一瞬间。 他说得不多,可我越来越能察觉:他在隐瞒什麽。不一定是坏事,也许只是……他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听。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便当里那块煎到刚刚好的玉子烧,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闷。 我从来没这麽想了解一个人。 「那……下次如果还有什麽展览,你有空我们再一起去吧。」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在意,像是只是随口说说。 「可以啊。」他点点头,笑得一脸没防备。 我回他一个笑容,但心里却有点复杂。 因为他给我的感觉,从来就不是什麽特别耀眼的存在。可不知道为什麽,我就是会在这样闹哄哄的办公室里,听见他说「可以啊」的时候,觉得整个午休时间都……温柔了起来。 他什麽也没做,但我却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只是——我还不知道,这样靠近下去,到底会不会换来什麽。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1) 距离我和小蕴提出「员工旅游」这个办法後,已过了十天。 这天是出游的日子,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窗外是灰蒙蒙的蓝sE天光,城市的喧嚣还未苏醒,只有偶尔几辆稀落的车声划破寂静。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是少见的晴天,但此刻的光景仍像是深夜与清晨拉锯不下的交界线,一切都安静得近乎虚幻。 我静静坐在客厅,盯着桌上那两张员工旅游的集合通知书,还有放在脚边的旅行袋。拉链半开,里面塞满了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位杀手一起使用的东西。 乾粮、水、防晒r、简易医药包,还有一顶前几天去菜市场随意买的遮yAn帽。这些东西摆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个老实员工要去公司旅游会准备的东西。 而旁边另一个不起眼的黑sE背包,则装了小蕴的私人战术用品:烟雾弹、战术手套、折叠匕首……以及那枚——她之前吐出来的银灰sE随身碟。 我没打开来看,只知道她後来用三层保护膜重新密封,放进了一个极简的金属防水盒中,扣在内层袋口。 它代表着她要逃离的理由,也许还牵扯着更多无法回头的过去。 此刻,那枚小小的银灰物件,就安静地藏在那个黑sE背包里,如同一颗尚未爆炸的信号弹,静静等着我们携带它离开台北。 「阿光。」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 我转过头,几乎愣住。 小蕴站在门口,不再是那个总是穿着黑sE高机能风衣、气场冷y的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sE衬衫,下身是俐落的牛仔短K,外搭一件米sE的轻薄风衣,脚上是一双乾净的白sE休闲鞋。头发依旧是一刀切的黑短发,却不再Sh黏地贴着脸颊,而是自然地垂在颈边。 她站在那里,逆着晨光的灰蓝剪影,那双曾经总是像刀一样的眼,此刻竟多了几分陌生的宁静——不再是战士的冷静,而是某种接近日常的,人间烟火味。 「怎麽?」她淡淡开口,看着我愣神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我回过神,嘴角不自觉扬起。 「没……只是有点不习惯。你看起来……真的很像普通人。」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餐桌边坐下,开始整理她那个简约的小包。里面不是枪,不是药,而是手机、口罩、太yAn眼镜,还有一瓶毫不起眼的防晒r。 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像是仪式般地逐一确认乾净、妥当,然後一样样再放回去。 鸭舌帽、口罩、太yAn眼镜——这是我们讨论出来的乔装方式。 不是变装,而是隐形。就像一只融进城市背景里的影子,只要不发声、不回头,就没人会记得你。 「今天开始,任何破绽都可能害Si我们。」她语气冷静,戴上口罩时声音被压低,听起来像是喃喃低语,「我要确保所有细节都没问题。」 我点点头。 我知道她不是在强调纪律,而是在转移情绪,不让自己陷入即将面对的风险与未知。 「我准备好了。」我举起自己的背包。 「你呢?」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戴上鸭舌帽,帽沿往下压住了大半张脸。 她背上黑sE战术包的同时,也带上了另一种陌生的寂静。那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习惯X地将情绪隔绝开的冷处理。 她的动作乾净、俐落,身T微微前倾,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线——而线的尽头,就是逃亡的开端。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里摆荡。每一下都像是提醒我:时间到了。 我忽然开口:「小蕴。」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但我从她的停顿看得出来,她知道我这一声不是随口叫唤。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麽……谢谢你。」 「愿意相信我。」 她微微一愣,那双总是冰冷无波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些许难以掩饰的波动。 她低下头,像是不习惯别人这样直白的话。 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别说这种像遗言的话。」她的语气轻淡,但不再是武装後的冷,而是略带叹息的真实。 「等到了高雄,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点点头,笑了笑,笑容有点僵,却也藏不住心底的悸动与不安。 她戴上太yAn眼镜,最後一层遮蔽完成,整个人像是与世界断开了一层联系,只留下轮廓与声音存在。 我想说些话,但什麽也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这一刻,不是道别。 而是启程。 她提起包,我背起旅行袋。我们一前一後走出房门,走进这座还没苏醒的城市,走进一场没有保证能回来的旅程。 而那枚躺在黑背包里的随身碟,就像我们此行唯一的「目的地」。 也可能是……唯一的归途。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2) 七点半,台北车站西门口。 两辆崭新的游览车停在接送区,车侧印着鲜YAn的旅游公司LOGO。 公司同事三三两两陆续到场,有人拎着大包小包,有人带着零食,有人乾脆一早就开始自拍。 前方一名中年导游穿着整齐的制服,脖子挂着扩音器,笑容职业化。 「来~我们资讯部和行政部的同仁这边集合喔~」 「待会先点名,记得名字有画记号的就是两人同坐,车上不能乱换座位喔~」 「啊~还有谁还没交保险资料?小心我不让你上车喔~哈哈哈~」 我和小蕴走向第二台车。 此时的小蕴已经将乔装的口罩和太yAn眼镜拿了下来,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围绕了过来。 「欸……阿光带nV生来?」 「谁啊?没看过欸……」 「是表姐啦,我听说他追加了表姐同行。」 「啊可是表姐也太正了吧!」 「身材超好,气质好冷……完全像模特儿。」 我有些尴尬地低头往车上走。 小蕴无视了那些议论,神情冷静自若,走路的姿态优雅却又自带某种距离感,让人下意识不敢太靠近。 我们找到了位子坐下。 冷气带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车窗映出早晨灰蓝的台北街景。 我一边试图平复心情,一边忍不住偷偷看向身边的她。 她今天穿的是白sE衬衫搭配牛仔短K,脖颈线条纤细流畅,锁骨弧度自然优雅,长腿白皙修长,短发垂在肩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洗发香味。 我竟然开始怀疑—— 她真的只是我认识的那个总是冷漠、刀口T1aN血的杀手吗? 正当我出神时,她忽然侧过脸,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你在看什麽?」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视线移回窗外。 「没、没什麽……」 导游熟练地把大家安排进车上,车厢内很快就响起了清晨的聊天声、塑胶袋沙沙声以及罐装咖啡拉环的啪声。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过道传来。 「阿光~」 我抬头,刘语柔已经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蓝白条纹衬衫和卡其sE短K,气质一如既往温柔,手上还提着早餐和咖啡。 她走到座位旁,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位就是你表姐吗?你好~终於见到本人了。之前听阿光说过,没想到气质这麽好。」 我松了口气,知道语柔本来就知道小蕴的身份设定,也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是出於礼貌寒暄。 小蕴微微颔首,嘴角g起一丝得T的微笑。 「你好,麻烦了。第一次跟着员工旅游,还请多多指教。」 语柔轻轻点头:「不会啦,大家一起玩开心最重要~」 说完,她提着早餐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刚放松下来,结果下一秒又感受到侧面强烈的视线压力。 转头,只见小蕴已收起那张T面的笑容,正面无表情地瞪着我,语气冷淡。 「之前就是跟她去看展览?」 我苦笑:「……是啊。」 她轻哼一声,撇开头看向窗外。 「哼,眼光真差。」 我挠挠头,无奈又好笑:「是吗?我们公司很多人追语柔欸。」 小蕴毫不犹豫回:「反正我不喜欢。」 我看着她微微撇嘴、假装不在意却又忍不住想嫌弃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冷酷如冰的nV孩,竟然有这样逗趣的一面。 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车子缓缓发动,我们踏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旅程。 车子缓缓驶离台北,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车厢内,同事们开始低声聊天,有人戴上耳机,有人打开手机看影片,也有人早早就靠着颈枕补眠。 我和小蕴并肩坐着,她微微侧头望着窗外飞快後退的街景。手搭在膝盖上,姿势看似放松,却仍保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觉感。 我犹豫了很久,终於还是开口。 「……小蕴,你有家人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淡淡眨了下眼,视线仍停在窗外。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3)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是被训练佣兵组织捡去的孩子。」 「那是一个专门训练杀手与佣兵的地方。」 「我们在那里学习生存、战斗,也学习怎麽在人群中生存。」 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在叙述别人的人生。 「组织为了模拟现实社会的人际互动,让我们接受过基础教育,甚至让我们短暂进入正常学校。但那些都只是模拟,目的从来不是让我们成为普通人。」 我屏住呼x1听着。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说。 「期间……我也曾短暂拥有过类似父亲与母亲的存在,是组织内两个曾经很照顾我的教官。但他们很快就Si在任务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紧又慢慢放开的指尖。 「连名字都被组织抹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空气变得凝重起来。我想了想,终於鼓起勇气换了个话题。 「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那种地方?」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有啊。现在不就是在试着离开吗?」 我一时间无言。 窗外景sE慢慢从市区转为绿意盎然的郊区,yAn光变得更加柔和。 她忽然偏头看我,语气轻得像在试探。 「那你呢?你家人呢?」 我微微一愣,下意识垂下视线。 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K边的布料。 「……我有家人。」 「一个哥哥,还有……父亲。」 我停了一下,喉头像是被什麽堵住。 「我跟家里……不算很亲近。从我离开家到台北读书开始,就很少回去了。大多是偶尔寄点钱回去。」 小蕴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看着我,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神此刻难得多了一丝柔软。 「……等有机会的话,我想看看。」她轻声说。 我抬起头看她。 她却已经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留下了一句近乎呢喃的话。 「你救了我,至少该让我了解……你是从何而来。」 我没说话,握紧了手中的旅行袋,心中第一次真正浮现了「带她回家」这个念头。 巴士继续往南行驶。 我们不知道,等待我们的会是什麽。 巴士在国道上平稳行驶,窗外山景绵延,偶尔有农田从视野中掠过。车厢里,同事们大多睡着或低声聊天,氛围轻松且慵懒。 导游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语调轻快:「各位旅客,我们预计五分钟後抵达苗栗的休息站喔~」 「等一下大家可以下车休息,上厕所、买饮料或伴手礼都可以,记得四十分钟後要准时回车上喔。超过时间,我就要先把你们行李丢下去自己先开走啦,哈哈!」 车厢内传来几声懒洋洋的笑声。 我轻轻拉了拉靠在窗边假寐的小蕴袖子,「下车透透气吗?」 她微微睁开眼,略作思索,轻轻点头。 巴士缓缓滑进服务区,停稳後,我们跟着人群走下车。服务区内冷气凉爽,驱散了车内长途跋涉的闷热与疲惫。 一踏进贩卖部,人cHa0汹涌而来,各种美食香气混杂,牛r0U乾、炸J、麻糬、地瓜球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人一时难以下决定。 语柔眼神亮了起来,转头看向我们:「这边b想像中热闹耶,要不要先逛吃的?」 我正要点头,小蕴却淡淡地开口:「你们去吧,我四处看看。」 语气平淡而坚定,没有讨论的余地。 我本想劝说几句,但小蕴却朝我使了个眼sE,带着些微警示意味。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那我们等等出口见。」 她没有多说,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步伐稳定且俐落。我知道,她并不是去闲逛,而是在确认四周的安全。 语柔凑到我身旁,小声地说:「你表姐好像……不喜欢跟大家一起逛?」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4) 我尴尬笑了笑:「她b较喜欢自己逛,大概觉得自在点吧。」 语柔没再追问,只轻轻点头,微笑着走在我身边。 我们随意走过各个摊位,气氛轻松又自在。语柔买了一杯芒果冰沙,我则拿了串炸花枝丸。 她嚐了一口,满足地笑起来:「这家b你上次推荐的夜市那家还好吃耶。」 「哪一家?」我嘴里还咬着食物,含糊地问。 「就是公司附近那间夜市的啊,我特地去排队买,结果真的超级普通。」她故意夸张地抱怨。 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可能是我嘴巴太随便了吧。」 她哼了一声,眼神却是开玩笑的:「你还知道啊?」 我们边聊边逛,气氛自然而愉悦。走着走着,她忽然转头看我,语气轻轻地问:「阿光,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很大啊?」 我有些意外,「嗯?为什麽这样问?」 她轻轻歪了歪头,「不知道,就是觉得你都心不在焉,好像一直有心事的样子。」 我挠挠头,尴尬地笑笑:「可能吧,最近多出来的杂务不少,但已经好很多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轻轻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就在我们绕过第二排摊位时,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循声望去,一个大约五岁的小nV孩蹲在柱子旁边,小手紧抓着娃娃,眼眶红红的,神情惶恐。 语柔马上皱起眉头,快步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小妹妹,你还好吗?」 nV孩抬头看她,害怕地缩了一下。 我也跟上去问:「是不是跟妈妈走散了?」 她小声地cH0U噎着:「我找不到妈妈了……」 语柔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没关系,我们陪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我点头表示:「我去服务台广播一下,你们在这边等我。」 我迅速向服务中心说明情况,柜台人员立即透过广播找寻孩子的家长。 回来时,我看到语柔坐在长椅边,小nV孩依偎在她身边,情绪似乎已经缓和不少。 语柔正轻轻地对小nV孩说着什麽,声音柔和得像一缕yAn光,轻抚着每个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GU柔软。 「你真的很厉害耶。」我忍不住轻声称赞,「总能让人很快就安下心来。」 语柔抬头看我,淡淡一笑:「哪有啊,我只是刚好能理解她这种感觉吧。」 她轻轻m0着小nV孩的头发,温柔地说:「小时候的我也常常觉得自己像被世界抛下,所以看到这种情况,就觉得该做点什麽。」 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忍不住说:「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心地善良又懂得如何应对,做人处事样样都很擅长。有时候,我真的满羡慕你的。」 语柔微微一愣,然後轻轻笑了笑,眼神落到膝边的小nV孩身上。 她稍作停顿,微微仰头,眼中泛着温柔的光。 「其实没那麽厉害啦……」 「我只是觉得在孩子面前,我们总要装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用成熟又踏实的一面,去安抚他们的心情。」 「也许这样……对我来说才算是合格的大人吧。」 我没有说话,默默望着她,感觉那一刻,她的目光似乎不是在看着小nV孩,而是遥远过去的某个相似的身影。那眼神有寂寞、感伤,更多的是不舍。 这时,一名妇人焦急的呼喊声从前方响起:「昕昕!」 小nV孩瞬间跳起来,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妈妈!」 妇人抱住她,连连道歉又道谢,然後感激地看向我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你们这对情侣人真好。」 我立刻摆手解释:「不不,我们不是啦……」 妇人又说了声谢谢,带着小nV孩离去,小nV孩还边挥手边道谢,声音稚nEnG又可Ai。 我尴尬地笑着,喃喃自语:「居然被误会是情侣,真伤脑筋……」 我们目送他们走远。 语柔忽然把脸凑近我,带着一丝调皮问道:「伤脑筋?你吗?」 我被吓得往後退了一步,支吾地说:「我、我们都是吧?」 「不好说呢~」语柔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也许……我不介意啊。」 「咦?」我愣住了。 她随即转身,双手背在身後,轻盈地往前走,回头时笑得自在而从容。 那一刻,我彷佛觉得时间静止了。 「回去吧,差不多该集合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我赶忙掏出手机确认起时间,「对喔!好晚了……你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我表姐。」 语柔语带试探,轻声地说:「需要我陪你吗?」 我想了想,还是摇摇手,「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她微笑点点头,转身融入人群,背影逐渐消失在人cHa0之中。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我忽然觉得那道背影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5) 我花了好一会儿,几乎把整个服务区都绕了一圈,才来到停车场的边缘。 就在我准备再往加油站方向走时,一只熟悉的手忽然从旁伸出来抓住我的手腕。 「小——」 我才刚开口,小蕴便猛地将我往另一个方向拉走。 她没说话,步伐急促却极其隐密,像是一只觅食中的猫,迅速又无声地游走在人群缝隙间。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怎麽突然出现,就已经被她拉着转进停车场後方一处更隐蔽的位置。 「怎麽了?」我低声问。 小蕴没回头,只丢下一个字:「躲。」 她停下脚步,站在我身边,目光像扫描雷达一样从四周扫过。 「……有问题。」 她低声开口,语气冷静却透着一丝绷紧的危机感。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跟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停车场出口,一个穿着全黑运动服、戴黑sE鸭舌帽的男人假装在cH0U菸,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我们这边。 远处的加油站边,一名穿全白连帽外套的年轻人背对我们,却透过玻璃橱窗反S偷偷观察着小蕴。 「黑的是鬼头帮,白的是照明会。」小蕴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冰冷刺骨,「他们居然都来了。」 我的心跳猛然加速。 从台北一路跟到苗栗,他们怎麽做到的? 难道……车上、路口早就被监视了? 小蕴没再说话,拉着我往停车场偏僻一点的方向走去。 我能感觉到她的掌心有些微微发汗,却又异常稳定。 「我们没时间了。」 「他们应该还没确定目标,但绝不会再放过我们第二次。」 我跟着她,心里莫名浮出一种荒谬的想法—— 刚才还在普通世界的我们,下一秒,已经再次被卷入了生Si的边缘。 「走。」 小蕴低声说,拉起我的手腕,迅速离开人群。 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却立刻明白发生了什麽。 她带着我穿过停车场边的绿篱,转进一条通往後方的狭窄通道。 前方是一块围栏半倒、杂草丛生的废弃工地,残破的铁皮围墙嘎吱作响,空气中带着乾燥的水泥粉尘味。 「他们会在这里下手。」小蕴语气冰冷,「人太多,他们不敢在休息站开火。」 「欸?那我们不是应该待在人多的地方才安全吗?」 「不——安全的是他们。」 我当下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呼x1变得有些急促。 刚走到工地中央,四周同时传来了脚步声。铁皮後、断裂的混凝土柱子後、倒塌的脚手架旁,黑衣与白衣的人影几乎同时现身。 话音未落,四周同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仿佛鬼魅般无声b近。破碎的铁皮後,倒塌的混凝土柱子後,锈蚀的脚手架旁,黑白两sE的人影迅速现身,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心跳如雷,耳朵里满是自己急促的呼x1声。 双方一时没有动作,却彼此虎视眈眈,空气如同凝固的胶状物般令人窒息。 「随身碟呢?」一个白衣的照明会成员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威胁,「交出来,我们或许能饶你们一命。」 「别信他!」黑衣男子骤然拔刀,眼神Y狠凶猛。 空气瞬间凝固。 下一秒,双方同时开火。 砰!砰! 弹壳在水泥地面上弹跳作响。 子弹打碎了生锈的钢筋,溅起一片火花与灰尘。 我本能地蹲下,双手抱头,心脏几乎要从x腔里跳出来。 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小蕴。 她像幽灵一样快速贴地滑步,手中拔出配枪,「啪」地打开保险,乾净俐落地一枪击倒了试图靠近的鬼头帮成员。 「跟紧我!」 我几乎是爬起来跟在她身後。 她灵活地在残破的建材与铁桶间穿梭,一边闪避S击,一边冷静还击。 砰—— 一名照明会成员的膝盖被她准确打穿,惨叫着倒地。 鬼头帮的两名成员趁机冲向照明会人群, 局势瞬间变成了三方混战。 我喘着气躲在一块倒塌的钢板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纤细却又无b果决的身影,在枪火与烟尘中穿梭。 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经过无数次生Si训练的JiNg准机器。 ——原来她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6) 突然,小蕴倒退一步,一记高踢将一名靠近的照明会成员直接踢飞撞上墙壁,反手换弹,神情冷峻如冰。 「现在!」 她抓住机会拉着我从侧边的小门逃离战场。 身後还传来混乱的枪声与怒骂声。 我们一路冲到停车场,我几乎已经气喘吁吁。 「快……快上车!」她猛地用手肘砸碎一辆车的玻璃,打开车门,把驾驶座的男子y是拖下来。 我愣了一秒,然後赶紧从钱包里掏出几叠现金塞到那位惊恐的司机手里。 「……对不起!」 下一秒,小蕴踩下油门,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们冲出了休息站。 但是危险还没有结束。 我从後视镜里,看见远处一名穿着黑sE长风衣的男人站在一辆静止的厢型车车顶,手持狙击枪,正锁定我们—— 黑鹰。 砰——! 车尾一声巨响,玻璃炸裂,碎片如冰雹四溅。 我吓得一缩身,耳边嗡嗡作响。 「他在锁定我们。」小蕴咬牙,「我们在空旷处,像活靶。」 我下意识低头抱头,浑身僵y。 下一秒,小蕴眼角扫到车内的後视镜。 「……可以试试。」 她左手猛然一扭方向盘,车子横向漂移。同时右手敲落车内後视镜,让它以微妙的角度反S正午的强光。 黑鹰那边的镜头画面瞬间一片刺眼白光。 他冷冷皱眉,手微微偏了一毫米—— 砰! 子弹擦着车顶飞过,打穿了天窗,几乎是贴着我头皮掠过。 我惊叫一声:「靠——!」 小蕴抓准时机,狠踩油门。 轮胎再次发出惨烈的尖鸣声,车子如脱兔般窜出。 黑鹰重新上膛,眼中浮现难得的冷笑。 「……很聪明。」 他连开两枪,弹孔将车尾打得火花四溅。 但车子已经冲出S程极限,消失在他视野之外。 砰——!砰——! 服务区停车场枪声不断,子弹打碎了路灯与车窗,鬼头帮的黑衣人与照明会的白衣人陷入短兵相接的混战。 「目标逃了!」 「追!别让他们溜走!」 但随着小蕴与阿光驶离现场,双方很快发现了事态的变化。 鬼头帮的小头目狠狠咬牙,「撤!别跟照明会Si耗!」 照明会为首的男子冷哼,「放过这群没脑子的暴徒,先保命。」 混乱过後,只剩下一地狼藉与冒烟的车辆碎片。 伴随着不断b近的警车警笛声,两派人马悻悻地迅速撤离。 车子已经离开了休息站好几十分钟。 我们开进了南下的高速公路,窗外是大片连绵不绝的稻田与起伏的山丘。 我终於从肾上腺素的亢奋中回过神,靠在副驾驶座上喘着气,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榨乾了。 小蕴双手仍然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侧脸冷静、专注,但我能看见她鬓角的细汗。 「……安全了吗?」我低声问。 她没有回答,仅仅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再说点什麽,却突然注意到——仪表板上的油量指针,已经快要贴到E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妙,刚刚子弹一定打穿了油箱。」我压低声音说,「油消耗得太快了。」 小蕴也瞥了一眼,脸sE微变,立刻思考对策。 下一个出口标志「彰化」,远远地出现在视野中。 「我们不能停在路上,否则是Si路。」小蕴眉头微蹙说。 我顿了顿,下意识开口: 「彰化……就是我的故乡。」 「不如我们先回我老家,如果能撑到那边,应该可以避避风头。」 小蕴微微皱眉,短暂思考後点头。 「好。告诉我路。」 车子继续往南疾驰,朝着我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重返的地方—— 彰化。 第七章:她和我的员工旅游(7) 台湾刑警特勤组的车队呼啸而至,几辆黑白警车在苗栗服务区前急停,警笛声犹如警戒的嘶吼,红蓝灯光闪烁交错,将整个现场映照得光影迷乱。 阿智张正智与阿仁陈辉仁率队下车,一下车便感受到现场异常的气氛。服务区原本整齐的停车格如今成了混乱的废墟,破碎的玻璃碎片、扭曲变形的车T,以及四处散落的弹壳,将这原本平静的地方化作了战场的遗迹。 阿仁低头望着脚边的弹壳,忍不住低声叹气:「又是这种场面……」 「而且打过之後就跑,跟我们一般处理的帮派火拚不太一样。」阿智眼神凌厉地扫视现场,随即蹲下身子,认真检视起地面上复杂交错的轮胎痕迹,指尖轻轻划过因急刹车而烧焦的沥青表面。 「不是帮派械斗。」阿智语气笃定,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有人边撤边反击,有人则是在追赶……这根本是专业级的逃亡手法。」 他话还未说完,无线电突然急促地响起,夹杂着杂讯的呼叫声传来: 正智组长,这边逮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 有黑衣也有白衣,一看就不是一起的。 目前已经全数控制,请指示後续处理方式。 阿智眉头一皱,迅速回应:「全部列为嫌疑人,带回苗栗分局逐一侦讯。」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冰冷,「分开审问,任何资讯第一时间回报我。」 阿仁在旁边听得皱眉,忍不住低声咕哝:「……这次到底扯进了多少组人马啊。」 正当两人还低声讨论现场状况时,远处突然又跑来一名同事,神sE紧张地向他们通报:「组长,那边停了一台游览车,车旁围了一大群人,好像正在找人。」 阿智与阿仁迅速交换眼神,毫不迟疑地朝游览车方向走去。 来到游览车旁,一群年轻的公司员工神情焦虑,有人频频拨打手机,有人则四处张望,一片不安的喧嚣。 「欸……小妹妹?」阿仁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孔,眉头略略一扬。 刘语柔本来正低头拨弄手机,听到声音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瞬间闪过惊讶与疑惑,随即化作微妙的微笑。 「欸?你们是……展览那天的怪叔叔?」 阿智和阿仁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无奈的苦笑。 「你们不是台北的刑警吗?」语柔好奇地望着他们,显然仍有点意外,「怎麽会跑到苗栗这里来?」 阿智见状,只得轻咳一声解释道:「为了调查上次台北街头的那起杀人事件,我们查到一些线索,刚好有苗栗的相关人脉,今天刚好过来追踪……没想到却在途中收到这里的紧急通报,就顺便赶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语柔点点头。 阿智接着问:「你们这票人,是同一间公司的吗?今天是来员工旅游?」 「嗯,我们都是台北资讯公司的员工。」刘语柔神情凝重地点头,「包车下来旅游,本来开开心心的,没想到却遇到这种事……」 阿智眼底掠过一抹微妙的光芒,又追问:「你男朋友……跟你不同间公司吗?」 「男朋友?嗯……喔!」刘语柔一时愣住,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啦,但他确实也有来。」 阿智眉头微动,看了看人群没找到他,再看看语柔说:「他有来吗?怎没看到他?」 「真的有来。」语柔表情忽然黯淡了些,语气中隐藏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他还带了他表姐一起,但……他们现在人都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服务区……都找不到。」 两个人都不见了?阿智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有试过打电话了吗?」 「手机打过了。」语柔点头,眼神略为担忧,「没接。」 时间点这麽刚好?阿智陷入深思,接着问:「我等会儿请我们同仁调查一下……那个男生叫什麽名字?」 「林崧光。」语柔说出这三个字,明显更加忧虑,「警官先生,阿光跟他表姐突然失踪……会不会和你们正在处理的这起案件有关?」 「还不能肯定,但我们会查。」阿智点了点头,给语柔一个安心的眼神後,迅速结束了对话。 随後,阿智拉着阿仁走到一旁角落。 阿仁压低声音,语气带点不解与困惑:「这听起来只是普通员工旅游发生的意外吧?你这麽认真g嘛?」 正说着,一名现场同仁快步跑来,喘着气道:「组长,刚才有一位车主跑来报案。他说他的车被一对男nV持枪抢走了。」 阿智眼神一凛,转头追问:「什麽时候的事?在哪?」 「就在刚刚那场混乱开始前,他停在服务区边缘的车格,准备下车尿尿。结果一男一nV突然冲过来,用枪b他下车後又开走他的车……男的还塞钱给他。」 「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吗?」阿智语气冷冽。 「他说没看清楚,因为对方一拿枪他就吓傻了,後来就听见大规模的枪声……他躲了很久才敢出来。」同仁语气带点犹豫,「最後……他还有提到一件事。」 「什麽事?」阿智追问。 「他说当时,那对男nV一开走没多久,就有另一群人追了上去,明显是在对那两人开枪,不是随机混战。」 阿智沉默了一秒,目光闪烁,似乎脑中有什麽线索开始g连起来。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不是混战,是有目标的追杀?」 他双眼微眯,望向远方那已被封锁的停车场残骸,彷佛能从散落的玻璃与轮胎焦痕中看见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现场痕迹,专业的逃跑模式……」阿智喃喃道,眼中已有初步推论的光芒闪现。 「一对男nV……劫车逃亡……」 「林崧光……表姐……刚好都不见了……」 他话音未落,便想起上次街头杀人案盘问时的画面—— 那个名为林崧光的男人听到自己说凶手可能是nVX时,脸上那短暂却明显的慌乱神情,彷佛瞬间被揭穿了什麽秘密一般。 「我觉得这不是巧合。」阿智坚定地说。 阿仁一脸无奈:「你又开始了……」 阿智没有理会,冷冷地拨出电话:「马上开始调查林崧光的全部资料。户籍、亲属关系、住家环境、工作纪录、金融流向,以及住家附近所有监视器画面,都要快速过滤。」 阿仁张大嘴,一脸震惊:「你疯了吗?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这工作量也太可怕了吧!」 阿智挂上电话,神情却充满自信,只冷冷地吐出一句: 「我闻到了——破案的味道。」 阿仁闻言,只能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摇头叹气跟上。 第八章:她是拥抱我的那盏灯(1) 车子行驶在彰化的乡间小路上,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绿sE稻田,稻浪随风起伏,像是大海一般层层推送,绵延到地平线。 天sE已经转为午後的暖橙sE,远处的农舍与电线杆孤独地立在田野之中,连绵的白云像静止的棉絮悬在空中。 现在车子换成我开,我看着窗外,脑子却像被灌满了铅。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悄悄浮上心头—— 小时候在田埂间奔跑的自己,母亲在夕yAn下对我招手的模样,哥哥推着生病父亲去医院的背影…… 我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在膝上,指甲陷入掌心也毫无察觉。 副驾上的小蕴余光一直留意着我,她看见我异常安静,看见我紧绷的下巴线条,甚至注意到我呼x1有些不稳,却什麽也没说。 我终於忍不住低声开口。 「……快到了。」 声音低哑,像是怕打破这片无言的宁静。 前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路口已经出现在远方。 「这里……我以前每天经过无数次。」我喃喃说,「但已经很多年没走过了。」 小蕴微微侧过脸,静静地看着我。 车子驶入更狭窄的乡道,路边是低矮的土墙与蔓生的野草,偶尔有机车从对面呼啸而过,扬起一阵小尘土。 我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微微泛白。 每接近一点,那GU从心底蔓延出来的不安和挣扎就更浓一分。 小蕴依旧没有打破沉默。 她知道,有些路,旁人无法帮忙走。 但她的存在,像是一个静默却温暖的陪伴。 终於,前方出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转角。一块老旧斑驳的招牌挂在电线杆上,上头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穿过那个转弯,就到了。 我深x1了一口气,缓缓踩下刹车。车子沿着狭窄的石子路缓缓前行,颠簸的颤动传来,像是提醒我:已经回不去了。 车窗外,三合院的轮廓隐隐出现在夕yAn的余晖中。 那栋记忆里曾经温暖的老宅,如今破旧斑驳,红砖墙面有了裂痕,瓦片参差不齐,门口长满了野草。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终於轻轻颤了一下。 车子缓缓停下。 「……到了。」 我低声说。 小蕴转过头,静静打量着这栋破败却充满故事的老宅,然後收回目光,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我们谁都没有马上下车。 只剩下窗外晚风吹动稻浪的声音,和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沈重。 车子熄火後,车厢内忽然安静得出奇。 窗外的晚风轻轻掀动着稻田与杂草,像是轻声提醒我们:该走了。 我先开门下车,鞋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咔声。 小蕴跟着我一起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四周。 三合院静静地矗立在夕yAn里,正厅的木门半掩,两旁对联已经被风吹得脱落,墙角杂草丛生,J舍早已倒塌成一片残破的木板。 我站在门口,喉咙乾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平常那样平静。 「哥?」 我试探X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 「爸?」 第八章:她是拥抱我的那盏灯(2) 依然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的窗缝。 我皱眉推开门,发出嘎吱一声长长的声响。 里面空无一人。 正厅木桌上还有未收的报纸和泛h的塑胶水瓶,电视是关着的,只有老旧吊扇慢吞吞地转着。 我换了鞋走进去,小蕴静静跟在身後。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观察着这栋渗透着岁月痕迹的老宅。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相框。 小蕴走近,停下脚步。 那是一张多年以前的照片。 穿着旧款西装的父亲、微笑着的母亲,一个略显青涩但挺拔的哥哥,还有站在最旁边,紧张又努力摆出笑容的我。 「……这张很旧了。」我下意识低声说。 小蕴没回答。 她只是站在相框前,静静地看着,目光从母亲温柔的眼神扫到年幼的我。 「……你们一家,看起来很开心。」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麽。 我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曾经吧。」 她没有追问。 只是抬手轻轻抚过那层已经泛h的玻璃,像是透过玻璃想感受那个已经消失的时光。 我站在她身後,看着她那双修长指尖短暂停留在照片边缘,然後悄悄放下。 屋外又有风声掠过,老旧窗框轻轻吱嘎响了一下。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空气中混杂着稻田的泥土味和老木头的味道,静静围绕着我们。 客厅依然静默。 只有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一秒一秒敲打着空气。 我站了一会,深x1一口气。 「……他们应该在後面。」 我带着小蕴走过侧厅的走廊,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就像我心里那些早就压下来的情绪被重新踩醒。 推开後门,熟悉的後院景象映入眼帘。 破旧的农具棚、满是青苔的水缸、长满杂草的地面,一切都和记忆里没有太大差别,却也全然不同。 我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破旧竹椅上的老人。 他侧身对着夕yAn,穿着已经洗到泛白的灰sE背心,脖子和肩膀微微前倾,像是整个人都塌缩成了一团。 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後还是走了过去。 「爸……」 我低声喊了一声。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像是在寻找不存在的烟或杯子。 我蹲下,试着与他平视。 「爸,是我,我回来了……」 没有回答。 风从稻田那头吹来,带来了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我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样。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父亲乾枯的大腿,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他的意识。 「……我们遇到点麻烦,所以来避一避。」 「我……我带了一位朋友回来,她人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x1了口气,强迫自己说得像平常聊天一样。 「我知道,我很久没回来了……工作太忙。」 「还有……有些事情我也不太知道该怎麽开口。」 父亲依旧没反应,只是微微低头,嘴角偶尔无意识地cH0U动。 我眼眶微热,赶紧低下头擦了擦。 然後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 「我回来看你了……就这样。」 身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小蕴。 她站在我身後,静静地看着。 许久,她才走到父亲面前,微微蹲下。 「伯父……您好。」 小蕴轻声说。 「我不是什麽正经的客人……只是一个遇到困难的人。」 「但……您的儿子,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声音很轻很稳。 「这个世界很冷,能在我说出救救我时真正伸出手的人……不多。」 「但他做了。」 她抿了抿唇,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苦笑。 「现在他还为了我,丢下了工作,打算陪我到高雄去。」 「真是……大笨蛋。」 她低头,有点像是懊恼又有点温暖的语气。 就在这时—— 叮啷—— 父亲那只一直轻微颤抖的右手,竟然缓缓举起,掌心里多出了一串老旧的汽车钥匙。 我惊愕地抬头。 小蕴也愣了一下,然後轻轻接过。 我知道了。 他其实……一直都听得见。 即使已经中风,行动困难,甚至无法说话,他还是用唯一的方式告诉我——他知道我来了,也知道我要走了。 我鼻头一酸,急忙低头擦了擦。 「谢了,爸……我们会小心。」 小蕴站起来,把钥匙轻轻握在掌心,没有说话,却用眼神与我交换了一种深深的理解。 我们转身离开,身後是那个依然安静坐在椅子上、背影寂寥的老人。 风再次吹过稻田,像是替我与父亲之间,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做了回应。 第八章:她是拥抱我的那盏灯(3) 当我们走回前院时,远处田埂那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戴着破旧的草帽与袖套,背着竹篓,手上拎着镰刀,脚步稳定而缓慢,像是每日劳动後的疲惫习惯。 那是林崧耀——我哥。 他在夕yAn余晖中走近,远远瞥了我一眼,眉头微微一动,没有惊讶,也没有其他情绪,也没有打招呼。 那感觉就像在说——喔,这家伙回来了。 他迳自走进工具棚,把竹篓和镰刀挂回原位,袖套随手丢在一旁,像是完成了每日例行的流程。 我站在原地,喉咙有些紧,终究还是开口。 「哥……」 他没回头。 「我……这次只是路过,有点事,等等就走。」 听到「走」,林崧耀终於转身,目光扫过我,又落在小蕴手里那串老旧的车钥匙上。 他微微皱起眉。 「……那是?」 语气低沉。 我刚想解释,小蕴柔和却坚定地接话。 「是伯父给我的。」 哥哥愣住了。 眼神在我们之间扫视,最後苦笑一声,挠了挠头。 「我跟他要了多少次,他从来没给过我。」 「结果……给了一个外人。」 语气里没有怒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奈。 我咬了咬唇,试图缓和气氛。 「哥……爸的身T,有b较好了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麽。 林崧耀的表情瞬间变了,眼神压抑着许久的怒火。 他猛然往前走了两步,与我只剩咫尺之遥。 「……你还有脸问?」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後退半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钢铁般的刺痛。 「爸的身T?你走之後是谁每天背他上下床?是谁帮他清理、喂饭?谁去田里、谁照顾家?」 「你呢?你跑到台北当个Si上班族,每个月寄点钱回来就当尽了孝心?」 他的语气愈来愈沉。 「你忘了妈是怎麽Si的吗?」 我的脑中嗡一声,整个人僵住。 「小学那年,她就是为了帮你买那个什麽破玩具,y是去接了晚班的加班,结果被酒驾撞Si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吵着要,妈根本不会出事!」 我呼x1顿时急促,x口像是被狠狠锤了一下。 眼前视线发黑,我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哥哥的怒火仍在燃烧。 「爸本来就是因为脚受伤不能下田,妈才跑去打零工撑家,结果出了事,爸受不了才开始喝酒、cH0U菸,到最後中风瘫在那,什麽都不能做!」 他狠狠瞪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悔意。 「我为什麽没走?因为我知道总要有人留下来擦PGU!」 「可你呢?你丢下我们,一走了之!」 屋外,晚风吹过稻田,稻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无情地嘲讽我。 我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准确地cHa进了我的心口。 小蕴在旁静静站着,没有cHa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感受着这个家庭之间残酷而无法逃脱的情感枷锁。 林崧耀深深喘了口气,将情绪压了回去,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唉,不说了。」 他转过身,走回工具棚,背影高大却疲惫。 「车在仓库里,十几年没开了,但应该还能跑。」 「你想开走……就开走吧。」 语气冰冷,像是那种放不下又只能放下的哥哥。 我依旧站在原地,无言。 只有小蕴在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眼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第八章:她是拥抱我的那盏灯(4) 夜幕低垂,车子行驶在台一线的省道上。 路旁的路灯时有时无,照亮了前方空旷的道路与偶尔闪过的稻田。 车里很安静。 小蕴坐在副驾,时不时用余光看我,却一句话也没说。 我双手紧握方向盘,视线一直SiSi锁在前方,像是只要专注开车,就能不去想脑中那些撕裂人心的画面。 我们找到了一间偏离市区的汽车旅馆。 灯光昏h,外观旧旧的,正适合当个不会引人注目的过渡点。 我付完钱,没有多话,只是交了房卡。 小蕴跟在我身後,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房间不大,简单的双人床、电视、衣柜、yAn台。 小蕴第一时间没有坐下,而是开始熟练地四处检查。 墙角、镜子、烟雾侦测器…… 她轻轻推动桌椅,寻找任何可能被安装监听或镜头的位置。 我没说话。 等她检查完毕,我只淡淡开口:「我去买衣服。」 外面街道已经接近凌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我随手选了几套简单的T恤与短K,没有挑款式,只是想快点完成这个任务。 回到房间,我把袋子放在床上。 「你先洗吧。」我说。 她摇摇头,「你先。」 我没有推让,很快就进了浴室,只是草草冲洗了一下,换上乾净衣服。 然後走到yAn台,打开玻璃拉门,坐了下来。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稻草与灰尘混杂的味道。 我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握,眼神空洞地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我没有哭。 我甚至没有让自己去想。 小蕴洗完後,穿着简单的灰sE棉T与运动短K,悄悄地走出来,拉开yAn台的拉门。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接着缓缓走过来—— 我还没意识到她在做什麽时,她已经站到我身後,双手从背後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脸。 我微微一惊,刚要开口,她先开口了。 「……阿光。」 她的声音低到像是怕惊醒谁。 「你可以哭的。」 我怔住了。 「你不用假装自己不难过。」 「你也不用b自己赶快好起来。」 「有些伤,不是装坚强就会好的。」 她轻轻收紧了手臂。 「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你……不孤单。」 「我在。」 我全身像是被什麽击中,压抑了十几年,从妈妈的Si亡、父亲的病倒、哥哥的冷言冷语,到自己选择逃走却不敢面对的懦弱…… 全部、全部在那一瞬间崩溃。 眼泪一滴一滴地坠落,砸在腿上,砸在yAn台冰冷的地砖上。 我没有啜泣,没有cH0U噎,只是任由它们像泄洪一样流个不停。 小蕴什麽也没说,只是一只手轻轻抚m0着我的後脑,就像是在安慰一个被吓坏的小孩。 夜风吹过,我终於把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重量,交给了另一个人。 我是在一缕斜斜照进房间的yAn光中醒来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与远处机车经过的声音。 我眨了眨乾涩的眼睛,缓缓坐起来,脑中一片空白,有些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这才发现,小蕴不在。 床铺的一侧整整齐齐,只有微微的余温还残留。 就在我刚想开口叫她时,饭桌那端传来了那个熟悉又沉稳的声音。 「你醒啦?」 我一怔。 小蕴出现在我面前,手上端着两份装在纸袋里的早餐盒。 她换了件简单的白T与黑sE运动K,一刀切短发仍旧是那副俐落的模样,脸上神情平静,甚至有点……温柔。 「快吃吧。」她放下早餐,语气自然极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 记忆突然被拉回昨晚—— 我失控地在她怀里痛哭,几乎像个无助的小孩。 脸颊微微发烫,我赶紧低下头装作没事,却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她正低头拆开纸袋,侧脸被晨光柔柔照亮,鼻尖与下巴的弧线显得格外乾净俐落,平日总是冷冽防备的她,现在却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心感。 ……竟然有点,美。 我连忙移开视线,慌乱地咳了一声,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这是……哪来的?」我打破沉默。 「楼下转角。」小蕴平静回答,「很老旧的一家早餐店,外观破破烂烂的,但我知道这种店一定……」 「「很好吃。」」 我们两人几乎同时说出那句话。 我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後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突然间,有了什麽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等笑声渐渐平息,小蕴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语气轻轻的:「昨晚……有睡好吗?」 我握着手里还热着的纸杯,停顿了一秒,然後点点头。 「嗯。」 「谢谢你,小蕴。」 我们都没有提那些痛苦的往事。 像是默契地决定,让这份短暂却温暖的宁静延续下去。 窗外的yAn光越来越亮,柔柔地落在桌面上,也落在我们彼此的眼神里。 就像一缕刚刚好的微风,轻轻地,吹过那些还没痊癒的伤。 第九章:她的一切如此美好(1) 吃完早餐後,我们收拾好行李。 厨房里还残留着水煮蛋和吐司的味道,餐桌上有两个喝空的牛N杯,我没动它们,像是刻意留下些什麽证明——我们曾在这里过过「正常」的一天。 我将背包拉链拉上,确认每一个隔层都扣紧後,站起身。 车钥匙被我放进口袋里,冰冷的金属传来些许沉甸甸的存在感。 我知道,那不只是一把钥匙,而是父亲最後的允许,也是哥哥无声的妥协。这辆车,是他唯一没有问理由便交给我的东西。 小蕴依旧穿着简单的白T与黑sE运动K,外搭一件灰蓝sE防风外套,帽子还没戴上,黑短发整齐贴在耳後。 她动作俐落地背起那个贴身的小背包,肩带紧密贴合身形,与她本人的气质一样——乾净、果断、无声。 我注意到她拉开背包的内层时,特别确认了一件东西的位置——那枚用金属盒密封的随身碟。 它现在安静地躺在包底,与、刀具放在不同隔层,整个背包看起来没有一丝多余,却藏着一切可能致命的细节。 我们默契地没有多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我拎起行李袋,跟在她身後离开房间,穿过昏h走廊,打开防火门,cHa0Sh的早晨空气迎面而来。空气里混着刚下过雨的土腥味,还有树叶滴水的声音。 外面街道尚未热闹起来,只有偶尔经过的机车声与便利店昏h的灯光,像是城市还躲在被窝里,不愿醒来。 我们来到那台老爷车前——车漆斑驳,车尾有凹痕,保险杆也微微倾斜,车窗上还贴着一张过期的保养提醒贴纸。 我看着它,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明明这辆破车已经千疮百孔,却像是我们最後的庇护所。就像是世道再乱,也总得找个能开得动的逃生出口。 我拉开驾驶座,小蕴则毫无声息地坐上副驾。她不需要我为她开门,也不等我任何指令。 系好安全带後,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往南。」 我没有多问。 高雄,就是她设定的目的地。 也是我们逃亡旅途的下一个终点,或是中继点,或者……某种沉默的赌注。 发动引擎的瞬间,那老车低吼了一声,随即带着些微颤抖启动。这声音像某种老朋友的叹息,疲惫又认命,但仍愿陪我们走上这段未知的旅程。 我将车开出停车场,穿过尚未苏醒的彰化小镇。 两侧是熟悉的稻田,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绿sE光泽。几只白鹭鸶静静地伫立在田埂间,像是一座座等待被风吹动的雕塑。 天空从灰蓝逐渐过渡到温暖的晨h,台一线笔直地延展向前方,彷佛替我们铺出了一条不知道尽头的路。 我偷偷瞄了一眼副驾的小蕴—— 她侧脸被晨光照亮,线条乾净而俐落,低头静静看着手机萤幕,手指不时滑动,似乎在查阅什麽地图资讯或预估时间。 昨晚的画面闪过脑海。 那句「你不孤单,我在」仍然像余音一样留在我心里。 那并不只是承诺。 那是一个杀手,用她的方式做出的情感表达。 我嘴角微微扬起,踩下油门。 车子穿过晨雾与稻田,向着未知的未来驶去。 我不知道前方会是什麽样子。 但至少此刻,我们还并肩坐着,还活着,还能选择自己的方向。 还能,带着一颗被藏在背包里的秘密,继续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