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丰》 一、故乡 涂山丰於1970年8月19日出生在重庆市长寿区凤城镇,当时是四川省重庆市长寿县城关镇,即县城。长寿距离中国西南大城市重庆直线距离约60公里,当时翻越山路,车行距离100多公里,主要翻越在当地赫赫有名的两座大山——张关和铁山。长寿在重庆的长江下游,水行距离也是100多公里。在他18岁离开长寿去北京上大学之前,长寿去重庆乘船b乘车要普遍得多。当地人把去重庆称为「上重庆」,从重庆回长寿称为「下长寿」。「上」和「下」是沿江靠山生活的人喜Ai使用的词语,「上」表示去往江河上游,或者山的上面,「下」表示去往江河下游,或者山的下面。乘车和乘船所花时间基本相同,大约5小时,主要原因是盘山公路开不快。而且盘山公路导致乘车非常难受,小孩更是容易晕车。 相b之下,乘船就要舒服很多,特别地,大家喜欢选择夜航船,一般是晚上10点上船,第二天淩晨5点左右到达重庆千厮门码头。夜航船一般会开得慢一些,一是马达的轰鸣声小一点方便大家睡觉,二是到得太早,深更半夜也不方便下船办事。到了重庆,船会静静地停靠在码头,直到7点多锺,船员才开始广播叫醒大家下船。涂山丰尤其喜Ai乘坐夏天的夜航船,夜晚的川江风光非常美丽,也很安静,江风习习,非常凉爽,他喜Ai选择客舱的上铺,躺在床上,从头顶斜上方的玻璃窗望出去,深邃的天空星星点点,一眨一眨,仿佛有好多话要讲给他听,起身微坐能看到江的两岸和江中的航标船,长寿一带的川江北岸b较热闹,山和坡不是很陡峭,岸上灰旧的房屋居多,小的是居民住房,大的很多是仓库,在夜晚,稀稀疏疏地亮着橘红的白织灯,偶尔有车灯沿着山路扫出一道道光柱。南岸则是静谧的群山,黑黝黝的重重山影中偶尔见到几处灯光。航标船很小,头顶一盏航标灯,在江水的激流中颠簸摇晃而不改变位置,但夜晚常常给人视觉上的错觉,彷佛在破浪前行,永不停歇。航标灯像极了天上的星星,也一闪一闪的,夜很深沉的时候,有时分不清天上的星星和江上的航标灯。涂山丰总是在看着这些灯光中神思遐想,感觉自己看到的整个世界都那麽温柔可Ai地对待自己。夜航船如庞然大物一般缓缓穿行在这天上人间的灯影星河中,随着江水轻轻地摇摆,床也柔柔地摆动,像极了童年的摇篮。江水有节奏地拍打船身,「哗...哗...」彷佛母亲轻拍的手,涂山丰看着看着,很快就在迷迷糊糊中进入梦境,清晨,又在洒进来的yAn光和母亲的轻拍中慢慢醒来,r0ur0u眼,看到窗外天空山sE,伸伸手,m0到床边的栏杆,才意识到不在家里,没有家里的规矩,只有外出的惬意,一切,彷佛一场还未结束的美好的梦。 故乡的夜航船 突然在这细雨里, 想起故乡的夜航船, 总在细雨朦胧的夜里起航, 冬天的夜,清冷而清峻, 江上航标灯点点, 天空星光点点, 夜航船静静地缓行。 我总Ai选择客舱的上铺, 望着窗外, 分不清灯光和星光, 江涛轻轻地摇着船只, 像在母亲的摇篮里安心地熟睡, 带着赤子的心灵远航。 山丰从小就喜欢在船上玩,不只是睡觉舒服,船员们的炒菜手艺也非常高超。他的外公来自长江南岸边的王家沱,据说当地土质无法种植庄稼,家家都以船谋生。解放前外公家就安在船上,另有大船Ga0运输,把长寿的货物——一般是稻米——运到下游的武汉、南京销售,没有到过上海,山丰稍微大一点,每每听到外公讲到此处,都心里暗暗为他叹声遗憾,南京都到了,为啥上海不去呢?大概潜意识里觉得到上海才算大生意吧。有时带着下游的货物返回,但由於不是当时先进的轮船,长江上行需要众多纤夫拉行,尤其要经过三峡,困难重重,有时在下游将船卖掉,所得的银元要顾人挑着担子回来,回到长寿后再买新船,周而复始。解放後将船捐给了国家,进入长寿水运社,後来几个舅舅、嬢嬢在四川,狭义意思,孩子称呼妈妈的妹妹,泛化意思,称呼社会中一般与妈妈年龄相仿nVX,类似普通话中的阿姨也都进了水运社工作,嬢嬢在船上卖票,舅舅们是船员。像外公一样,几个舅舅都在船上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尤其擅长做鱼。水运社就是轮船公司,主要经营长寿境内的航线,船不大,从长寿到重庆航线由重庆的轮船公司负责,一般是大船。从长寿到重庆,中间会停一些小地方,山丰很小时,大约是小学三年级以前,跟着几个舅舅、嬢嬢去过很多次这些江边小镇也许都算不上镇,算村,赶过它们的集,至今名字记得非常清楚的有两个——称沱和扇沱,觉得它们的名字好奇怪,後来发现川江边有许多叫「沱」的地方,b如着名的重庆「牛角沱」。 重庆,在山丰老家一带,属於神一般存在的城市,长寿有很多事做不了,b如想买什麽、想看什麽,但是没有重庆办不到的事。去过重庆的人好像就很有本事,经常去的人就更了不起。山丰上大学前没有出过长寿,确切的说,几乎没有出过长寿县城。长寿县城主要包括两个地块,城头和河街,其实就是一座山的山上和山下,城头在山上,大名叫城关镇,河街是沿长江码头的地块,跟着江边贸易繁荣起来。解放前河街b城头热闹,解放後县政府设在城头,跟随设置了大量政府机构,城头就b河街热闹了。80年代有部经典电影《巴山夜雨》,片头开始的码头,特别是那又长又宽的石阶,还有男主角走下时,背景中出现很短时间的伸入江中的G0u渠,几乎与河街码头一模一样,山丰几乎就觉得这个电影是在河街拍摄的,後来长大后,上网查询,才知道是在重庆市里的码头拍摄的,川江边的这些码头看来很相像。 长寿县城还有一个地块,称为关口,也b较重要,关口也是沿长江,与河街相隔步行约半小时,山丰外公外婆家住在河街靠近关口的地方。关口一带设置了不少大工厂,有些是抗战迁来的,有些是三线建设时迁来的,着名的至少有三个:长化长寿化工厂、特合金重庆特合金厂、七化建全称现已不清,大概是专门建设化工厂的厂,这些工厂职工都是好几千,甚至上万,连带家属,人口众多,占地很广,几乎自成一个小城镇,设施不输县政府所在地。当时好像国家很重视这些厂,外婆家出来有个小巷,小巷十来米就走到一条大公路,往关口方向设立了很大的告示牌,用密密麻麻的中英文书写,大意是「禁止外国人进入」。不过山丰怀疑这块告示牌的真正作用,因为在那个时候,不要说外国人,县里出现一个讲普通话的外地人都是稀罕物,更不要说外国人,和外星人一样稀罕。但对山丰而言,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见到的英文,那些弯弯曲曲的字T对山丰而言不是「禁止」,而是「通往」,在他幼小的心灵,开启了对外国的想像,开启了走出去看看的愿望。 外婆家的房子其实建在一个坡上,正门开在石板铺成的小巷,小巷还b较平,叫麻柳嘴街。这个街名常误读为麻溜嘴,麻溜在四川话里是麻利的意思,倒是和外婆一家人X格b较合,外婆做事很利索,大nV儿——山丰母亲的大姐,山丰叫大姨妈——初中毕业在广东参军,是军中接话员,因动作麻利准确,被评为先进,获得军功章,登上了解放军杂志的封面,成为一生的光荣,後来离休随夫定居贵yAn。进到家里,过了客厅,再往里走,外面的yAn光几乎照不到,总是黑乎乎的一块地,往下很陡地陷下去,一个很窄很陡的永远看不清的木楼梯m0索着走下去,还有一间屋和厨房,厨房是亮堂的,有个後门,出去又是很陡的一个坡,沿坡滑步下去,大约10来米远处就是一条小河,俗称「後河」,大名是桃花溪,是长寿县城最重要的河流,从外婆家下游几十米有一座跨越后河的桥,称「新桥」,是连接城头和河街最重要的桥,过了桥,後河就注入长江。外婆家大概是解放后,才上船搬到这里住的,由於从小在船上和江边长大,几个舅舅和嬢嬢都是游泳的好手。小时候山丰常去外婆家,她这一排房子里住的街坊邻居的孩子都是游泳的好手,山丰不会游泳,而且父亲严格管束不能下河游泳,每次只是看着他们在水里玩。他们个个都向山丰吹嘘令他叹为观止的绝招,从新桥的栏杆上跳入河中,翻腾自如,不过山丰未曾亲眼见过一次。新桥虽然只是一条小河上的桥,长寿没有长江大桥,那时修一座长江大桥是非常困难的事,那时只有南京、武汉、重庆三个大城市有长江大桥。但最高处距离河面至少也有几十米高。 外婆家被洪水淹过几次,是完全淹没,连b房子还高的电线杆都被完全淹没,记得有一次,洪水退去後,山丰随大人进去看,惨不忍睹,地上、墙上都是黑乎乎、脏兮兮的烂泥,发着臭味,很多虫子、动物在爬来爬去。山丰很小时,就不解,为什麽外婆家不搬到更高的地方?住在长江边,见到洪水,就像後来山丰在上海遇到台风,一样稀松平常。山丰家在高处,住在高处的人家不会着急,当成饭後的消遣去山头观赏,洪水中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甚至有活的人趴在草堆上往下漂。洪水多在夏天,本来大家都有晚饭後乘凉的习惯,选一个山头,一边乘凉,一边看江中浩荡水势,一边对江中的漂流物议论纷纷。但自从看过外婆家被淹的房子,山丰就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了。 关口是长寿的另一条主要河流——龙溪河——的入长江处,因此建码头和运输b较方便,这也是那麽多工厂设在那里的原因,山丰妈妈和幺爸孩子称爸爸最小的弟弟都在特合金厂工作,山丰小时常去特合金厂玩,听了不少有关特合金厂的故事。但是那里最大最着名的厂是长化,据说抗战前就创办了,占据了关口最中心的位置,影响也最大,幺爸常常不服气地说:「长化b特合金厂厉害,可是冶金部不b化工部差」。因为长化属於化工部,特合金厂属於冶金部。中国曾经有段时间大炼钢铁,视钢铁生产为国家发展的根基,估计幺爸由此得出结论。山丰妈妈每天从城头一路下坡,走到河街,其中最陡的一段称为三道拐,三道拐有缆车,坐缆车3分钟就到河街,走路要20多分钟,其中要穿过鱼市街和禹王庙。然後再走到关口,这一段大T沿着长江走,b较平坦,全程抓紧走,至少一个小时。由於要路过外婆家,妈妈下班常常顺路到外婆家坐坐看看,也算中间歇歇脚,这一路回来又是上坡,时间就长了,山丰小时经常跟着妈妈去单位,因此到外婆家的时间也b较多。 关口最热闹的地方是各个厂的工人俱乐部,其实就是电影院,这也是各厂b拼的焦点。那时候电影院就是一个地方的娱乐中心,b如重庆有一个着名的宽银幕电影院,就是重庆市的闹热地方。记得最初河街有河街电影院,城头没有一个像样的电影院,直到很久以後,县里从重庆取经回来,在城头建了全县最大最豪华的电影院,城头作为全县文化娱乐中心的地位才算真正确定下来。不过关口的工人气质、河街的商人气质、城头的农民气质一直没有多大变化,河街人很长时间都引领着全县的时髦,那时喜欢用的词叫「洋气」。 城头电影院在旁边的山坡中挖了一个很深的洞,夏天将这个洞的凉气引入电影院中,一举超过河街电影院和关口俱乐部。後来电影院门外的坡填平,建成寿星广场和街心公园。街心公园可能是长寿的第一个公园。电影院+寿星广场+街心公园,是改革开放初期,长寿县城最显着的建设成就,成为长寿的地标,也奠定了城头在全县人民心中的地位。寿星广场根据长寿得名的传说立了一个寿星雕像,一个很和蔼的老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捋着长长的胡须,笑YY地注视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刚建成时,山丰小学要求每个班级都组织去游玩,回来人人都要写一篇作文,山丰的作文得到老师的表扬。广场也是一个交通枢纽,扼守城头和河街的必经之道,南面向下是懒yAn坡,到缆车站和三道拐。北面向上到人民医院,人民医院所在地称为北观,是县城的最高处。东西向b较平坦,是县城的主g道,政府各个机关单位集中分布在这条道上。 每逢过节,各个电影院都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外婆家一般都去关口的特合金厂工人俱乐部,山丰好几次跟着嬢嬢和舅妈挤在关口俱乐部售票处那块小小坝子上抢购电影票,有时买不到票,也偷偷混进去。不过印象最深的还是,1984年的暑假的一个下午,山丰已经是初中生了,无意中溜进了俱乐部,当时正在放映一部香港新出的连续剧,完全被x1引住,觉得从没有看过这麽好看的电视剧,後来这部连续剧在中国电视台播出,引起了全国轰动,山丰才注意到名字是《上海滩》。 那时人们只要说「上街去耍」,意思就是到电影院-寿星广场那一带闲逛,那时也没有什麽娱乐项目,主要就是凑一起聊天。城头还有几个有名的地方是凤鼎街、火神街、林庄口。山丰上的小学——城关一小——在凤鼎街上,凤鼎街的两旁密密麻麻的木制房屋,有不少同学住那里,朝南一面其实是一个很陡的坡,坡下是县里着名的风景区「三洞G0u」。三洞G0u是桃花溪流过山谷所形成,几乎无人居住,有南朝文学家吴均写的「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那麽美。凤鼎街南面的房屋布局尤其复杂,大都昏暗,有许多暗道相连,感觉四通八达,後门打开豁然开朗,俯瞰三洞G0u,还有点危险。北面相对平坦和开阔,地主的院子喜欢建在这面。山丰的小学据说本是凤鼎街上的一个大地主院子,以一个孩子的眼光看,也是布局复杂,机关重重。院子最里面有一个幼儿园,这个幼稚园大概是小学的附属幼稚园,山丰在那个幼儿园读了大约2、3个月,然後进入小学。课间休息时,特别是一二三年级的时,山丰和班里的男生都会在院子里疯跑,钻来钻去,可是一直到小学5年级毕业,还觉得院子里好多神秘的地方未去过。从小学北面出来,又是一个b较高的坡,沿着坡爬上去,几乎到顶,有全县最好的幼稚园——机关幼稚园,里面有大概他们县里唯一的旋转木马,山丰和弟弟,偷偷溜进去,玩过几次,不过每次很快就被转得目眩头晕,从此,山丰厌恶一切旋转类的游乐模式,还b如过山车、海盗船之类,山丰觉得除了伤害大脑,没有任何好处。 山丰在长寿的生活基本就局限在城头,或者更严格讲,就是学校-家-电影院那个边长均约一里的三角地带,偶尔去去关口,河街时不时路过。小学三年级以後,就觉得时间宝贵,要用来读书,就越来越少跟着妈妈去了。这些都是长寿的城市部分,农村部分,山丰几乎完全不知。但是有几个地方经常听到,渡舟、八棵、付何、梓潼,渡舟大概是离城最近的乡,从家沿着一条公路往东北方向走大约7、8分钟,就在那条公路的一个突然转向处,就算出城了,据说解放时还有城门,大片大片的菜田,就算到了渡舟。爸爸一家即山丰爷爷来自涂家老湾,属於八棵,因此八棵山丰最熟悉,最初回去不多,爷爷去世後每年春节去扫墓,汽车大约开40多分钟,然後再步行一段距离,八棵场也赶过几次,印象里还是挺热闹的,买的甘蔗很甜。付何主要是听婆婆四川称呼爸爸的妈,即NN讲,她是付何人,但她的村应该在八棵、付何、梓潼三地交界处,因此,婆婆也常到八棵和梓潼赶场,据说三地中付何最小,後来乡村行政区划调整,付何合并到梓潼里了。听人讲山丰五岁跟着舅舅去过一次重庆,大概过了一夜,呆了两天,舅舅那时大概在追求重庆市里的舅妈。山丰只记得一个场景,也许是他记忆中最早的事情。早上起来把着房门往外张望,隔壁一个大小差不多的孩子对他喊:「县巴皮。」这个词山丰第一次听到,当时不觉得任何含义,後来想应该是嘲笑县城来的乡巴佬。那也是山丰上大学前,唯一一次离开长寿。 二、居民 山丰爸爸在长寿县人民医院工作,中医医生,手艺从爷爷处传来,爷爷又是跟他爸爸学的,据说已经祖传好几代了。爷爷的医术很快超越了自己父亲,很年轻时就成为了长寿名医,具有四大名医之首一说。听婆婆和爸爸讲过,爷爷年轻时,也曾萌发过离家求学救亡中国的意愿,当时已获得北大学习的机会,但是爷爷在家几次占卜,都是不宜远行,於是作罢。看来爷爷年轻时,没有遇到什麽好的人生导师,遇到人生重大抉择,无人可以商议,只能求助最原始的方法。也让山丰想不到的是,历史书中记录的古人用占卜来决策的故事,居然离他并不远。山丰家在离县医院不远的沙井居民点,山丰还记得门牌号码,贴在门顶上,沙井4幢字是这个字,但记忆中读成「栋」2-2。这个位置离县中心的电影院也不远,大约下两三个坡,拐三四个弯就到了,小孩走路连跑带走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一路都是热闹的街市,热闹还没看够,县中心就到了。家里三个孩子,姐姐大山丰两岁,弟弟小山丰一岁半,山丰和弟弟总在一起玩,姐姐总有她的同学、或邻居朋友,和他们玩得少一些。 当时居住的是两层楼房,印象最深的就是地板为大块长条木板拼接,有缝,不大,看不到楼下,但是完全不隔音,不小心洒在地上的水也很容易滴下去,楼下的声音都能听到,楼下也很容易听到山丰家的讲话。走路稍微重一点,楼板嘎吱嘎吱地颤动,夜间声音更奇怪,有些瘆人「瘆人」是山丰後到北京学的北京土话。楼里一些nV孩夜里不敢独自上楼,回家时,站在楼下喊父母下来接她们。作为男孩,知道不能那麽胆小,山丰会憋着一口气赶紧跑回家。楼上楼下各十家人,中间楼梯上二楼,楼梯分开各五家。楼下每户大门都朝南开,进去先是厨房,然後是一间小屋,最里是一间大屋。山丰家在二楼,楼梯上去,先有一片b较开阔的空地,那时叫楼梯口,现代术语大概是楼厅,楼厅边是木制栏杆,一个一个的木柱,上面横栏相连。山丰喜欢扶着栏杆,张望楼下的场景,小时候看顽皮的孩子,凶巴巴的家长,青春期後喜欢看擦「楼」而过的漂亮nV郎。楼下是两个楼之间的一个小平坝,泥土地,总有人走过,除了这里的居民,旁边蚕茧站的人也喜欢穿过这个小平坝作为他们的捷径。孩子扪也喜欢在下面跑玩,滚铁环、打树棍等等,上中学后,开始出现一些b较高雅的玩法,b如打羽毛球。山丰那时就觉得,所有自然风光中,还是人的活动最有趣,百看不厌,人的衣着、人的表情、一笑一颦、一扭一跨,都妙趣横生。 两旁走廊延伸开,各自有五家,除了顶头的两家,其余八家的厨房和居室都被走廊隔开,南面是一个单间厨房,北面是两间居室,厨房和居室各自有门。北面进门第一间很小,因为只有开在走廊的窗户,而走廊又被南面的厨房挡住yAn光,只有顶上几片亮瓦,因此走廊只有几处亮堂的地方,而那间屋则终日黑暗,称爲「黑屋」,里面一间屋大一些,有北面的窗,就b较亮堂了,算是一间正正规规的房间。山丰长大後才知道,这就是俗称的「筒子楼」,当时县里的楼几乎全是这种楼,单位里的办公楼也这样。现在想来,这种房子最大的优点是,每家都很少关门,或者说无法关门,因为要不断通过走廊穿行於自家居室和厨房之间,这两个门都只能随时开着,直到晚上睡觉,各家各户才把两个门关上。走廊像一个纽带把十家人联结起来,每家做饭都闻得清清楚楚,谁家饭菜香,一「闻」了然,小孩子脸皮厚,更是窜来窜去吃别人家可口的饭。 隔壁一家不知什麽缘故後来空出了,当时山丰家人多,父母、三个孩子、爷爷NN和一个帮助照顾爷爷的亲戚,山丰从有记忆起,爷爷就中风在床。家里常住八人,房子实在太小了,爸爸就去房管所争取,先是要到了隔壁那间大的卧室,就在自家大卧室墙上开了一个门,算是把那间卧室连进家里,那个新门被大卧室本来的门扇给挡住,因此很隐蔽,一般第一次到山丰家的客人都不易发现还有这麽一间卧室。有时,家里有谁不想见来访的人,就躲在里面,等家里其他人把他打发走,再出来。那个新来的卧室爸爸妈妈住,小孩、爷爷NN住原本卧室,摆了三张床,爷爷一张,NN和姐姐一张,山丰和弟弟一张,帮忙照顾爷爷的亲戚常换,她们一般睡黑屋的一张床。黑屋里还放了婆婆的一个大柜子,大概婆婆和爷爷的全部家当就在里面了,婆婆把它锁起来,通常里面有婆婆最Ai吃的麻花,他们表现好的时候,婆婆高兴时,会取一点麻花给他们吃。 爷爷没有去世前,山丰和家里其他人会每天扶着他在走廊上来回走,爸爸、婆婆非常感概,说当年那麽威风的人,在疾病之下显得那麽弱小卑微。爸爸妈妈的那间屋,里面有书桌和沙发,来了客人,爸爸一般领到那间屋里说话。还有一个很大的收音机和一个电风扇。夏天大家坐到那个风扇下吃饭,特别热的时候,那个风扇不管用。那个收音机像一个五斗柜那麽大,木制的,爸妈朋友中有懂无线电技术的,据说是结婚时,请他手工组装的,父亲有时候,关上门,把声音调到最低,听一些「敌台」,有时也被山丰听到,山丰印象b较深的是,有个曲子频繁穿cHa在节目中,以至於山丰很小就会哼唱,只是一直不知道名字,直到後来自己的孩子去学习钢琴,才知道叫《扬基都督》,那是的标志X音乐。房间里还有一台缝纫机,也是父母结婚时配置的,大概是当时结婚流行的几大件之一。不过印象里,妈妈用的并不多,没有缝制过大的衣K,主要用来给破衣K打补丁,当时穿有补丁的衣K很常见,尤其小孩。隔壁的杜娘娘家也有缝纫机,好像她给孩子做过衣服。那时的nVX真不容易,除了常规的C持家务,还要b心灵手巧,包括手工裁缝活。那时家家户户都没有玩具,也不需要玩具,孩子平常都在外面的土里、地里玩,在家实在无聊了,就把大人的东西Ga0来Ga0去,当然要特别小心,不能Ga0坏,家的缝纫机就有时被山丰他们当作玩具玩。 後来家里又要到了隔壁的厨房,隔壁的小居室,离走廊的开口和亮瓦b较近,b山丰家的亮一点,可以使用,给了另一户邻居。妈妈把要来的厨房改造成了三个孩子学习的书房,中间放一张圆桌和围着圆桌的三张凳子,靠门的墙有个较高的书柜,转角的墙先放一张八仙椅,然後有个较矮的书橱。都是妈妈从别人家淘来的旧家俱,那张八仙椅尤其古旧。通常,凳子和八仙椅代表两种状态,学习时,坐在凳子上,得直着腰,休息时,坐到八仙椅上,可以靠着。圆桌正上方从屋顶吊下一个白炽灯,每天三个孩子就围坐在圆桌做作业。当时,进居室的房门是完整的木门,厨房门是许多不规整的长条木板拼接而成,有很多缝隙。孩子们学习时,关上门,爸爸常常悄悄走到门外,透过木缝看看里面是不是在学习。有时,孩子不想让家长看到,会躲坐在八仙椅上,这时爸爸常常会敲敲门,问,「你们在做什麽?」书房的圆桌有时也作为饭桌,这时三个孩子就要手忙脚乱地把桌上杂乱的书本收好,还从别处搬来一些椅子凳子,吃好饭再搬走,其实,那间屋很小,挤挤最多坐六七人,正常情况下四五个大人就有些进出不方便了。来的客人就一两个,且很重要,父母会在那里接待他们吃饭。这是家里可以围着的桌子,平时大家吃饭,都是各自盛在碗里,各自找个地方吃。新来的客人,常问,「面积多大?」爸爸都会说,「大约50个平方。」山丰从客人的反应中看出不算小,但跟後来的中国居住条件b,算很小很小了。 很小的时候,山丰去爸爸所在的医院,爸爸的同事喜欢让他算中药处方单子的价格,单子上列出了每味药的重量和单价,山丰通常算得又快又好,获得一片喝彩,因此,他几乎从小就有了b其他孩子聪明的感觉。可能还是有遗传的因素,山丰那时常陪婆婆去街市买菜,还没有正规的菜市场,都是沿街摊在地上卖。因为婆婆年级大了,又是小脚,他负责提菜篮,婆婆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不识字,更不懂数学。但是每次买了菜,小贩称过重量,不管有多少种菜,婆婆总是b小贩更快地完成心算,非常准确,因此,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和小贩讨价还价,不会吃亏。山丰印象里,在小学自从有计分的考试起,他的语文和数学几乎都是满分100分,如果有附加分,一般也得满分,数学满分b语文更多一些。 县城人出行都是靠脚,山丰妈妈每日上班翻山越岭,去时下山居多,1小时多,回来时,爬山居多,至少1个半小时,从来没有说累。孩子在假期有时也跟着去,回来时,走不动,妈妈轮流背着他们上坡,到家时,常常在她的背上睡着了,有时走着也睡着了,尤其是三道拐上来的向yAn坡——当地人常常戏谑地称为懒yAn坡山丰县好多地名被人故意误读,b如凤鼎街,那是小学所在地方,学生们故意读成粪顶街,住在粪顶街的同学只能g生气。出生长寿的名人很少,还珠楼主,武侠作家,算长寿很有名的名人,他家是凤鼎街的地主。——常是孩子们开始睡着的地方,爬山最累的部分还是三道拐,不过三道拐都是青石台阶,走路睡觉会被磕倒。如果时间不是太晚,缆车未停,会乘缆车而避免爬三道拐,缆车票价下行2分,上行3分,不过妈妈单位每月发缆车票,基本不用花钱。过了懒yAn坡,离家就不远了,後面还有好几个坡和台阶,有几个坡在县里最主要的大马路上。山丰对长寿一个很深的记忆就源於此,在困倦中、在燥热中、在汽车开过的尘土中一步一步艰难爬坡。 来家里帮忙的人,早年有两位,第一位叫「姓福」,这个阿姨的样子山丰已经忘了,大概三四十岁,她的名字忘不了,因为三个孩子都很好奇,私下里总议论,「这个人好奇怪,人家问她名字,她总回答姓,她的名字究竟是什麽啊?」後来上学读书,有点文化了,才明白过来,是「幸福」,再问妈妈,才知道全名是「向幸福」,是爸爸好朋友项里城老婆向木英的妹妹,幸福嬢嬢据说後来嫁到渡舟的徐家坪,然後来的是车婆婆,山丰记得清楚她的模样,与婆婆年纪相仿,b婆婆高壮,门牙几乎掉光了,总是笑嘻嘻的,家在向yAn坡下面的G0u里,向yAn坡上面後来修了寿星广场,站在寿星广场的围栏处往下了望,能够依稀看到一点点车婆婆家的房屋和农田。再後来,G0u的另一侧修建了後来长期雄踞长寿第一大楼的「九号大楼」,也许得名於这个楼有九层,当时县里3层楼都不多,九号大楼几乎从G0u底一直修到G0u上面的平地,平地上面还有3层。九号大楼还很长,像一道墙,有很多楼梯。车婆婆刚来山丰家时,寿星广场和九号大楼都没有,有了之後,G0u下的农村一跃成为县城的一部分,只要走九号大楼的楼梯,几分钟就能从县城大街到G0u底,以前绕行山路可能要多20多分钟。车婆婆慢慢回家就多了,後来就不在山丰家做事,但还是经常碰上,每次都拉着三个孩子,仔细端详,还是笑嘻嘻的,「又长大了,长得好,长得好。」山丰那时虽小,却心里挺骄傲,总觉得将来长大了,成就一番事业,车婆婆也能被人记起。 山丰很小时,还被家长抱在手里的时候,长寿落成了一座灯光球场,主要是用来打篮球。爸爸讲,他高中进城读书,在长寿中学,这也是山丰後来读的中学,课余运动主要就是打篮球,从此就喜欢上了篮球运动,但是在山丰的印象中,爸爸只是喜欢观看篮球,那时县里最隆重的群众活动就是各个单位参与的篮球赛,通常就在灯光球场举行,爸爸带山丰他们去看过很多次,山丰慢慢也了解了一些情况,一般厉害的队都是来自各个厂矿,不过最大的厂——川维厂——一般不参加,县立的活动川维都不屑参加,他们参加重庆市的活动。b较厉害的厂是川染和长化,其中一个很厉害的「球星」,名字叫「周里g」,大致的发音如此,来自川染。爸爸每次看到他拿球、带球、投篮都很兴奋,他在全县闻名,有他的b赛,站无虚席,这个球场没有座位,只是沿着球场建了一圈又一圈的台阶,大家都是站立观看。对b现在年轻人对NBA和NBA球星的追捧,似乎差不多。 山丰能够回想起来的第二早的记忆是平生第一次进学校的场景,就是那所位於後来所读小学里面的幼稚园,妈妈带着他进去,然後走到一个教室的门口,里面站着一排排的小朋友,讲台上的老师正在教唱歌和跳舞,见到她们来了,老师出来,一个微胖的nV老师,年龄和妈妈差不多,也梳着像妈妈那样的短发,笑嘻嘻地和妈妈说了些什麽,然後妈妈让老师带山丰进去,老师在教室中间部分找了一个空位,山丰也站着和大家一起学习唱歌和跳舞,唱的内容是: 大呀嘛大肥猪, 走呀嘛走不动, 胖胖的身T大耳朵, 走呀嘛走不动, …… 唱到大耳朵的时候,要将两只手的大拇指分别顶在两边的耳朵处,其他四指并拢,大拇指转动手掌扇动,彷佛大肥猪的两只大耳朵在扇动。後来好长时间,只要有人问山丰在学校里学到了什麽,山丰都会把这个大耳朵扇动又表演一遍,大人们都会一片欢笑,这也成为家里待客的保留节目。第三早的记忆,大概进了幼稚园不久,课间休息时分,山丰站在幼稚园教室门外的平台上,望着平台下面的坝子上挤挤麻麻的玩耍的同学们,叉着腰,安安静静地看着,突然升腾起想要超越这孩童平凡玩闹的想法,这大概是山丰的自我意识和自我激励的第一次升现。 小地方的生活有个完全不同大城市的T验,那就是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什麽人,算起来都是亲戚,和爸妈上街,几乎步步都要停下来与路人打招呼,山丰问这是谁,介绍下来,基本都有亲戚关系,然後他们教山丰理清七转八拐的复杂关系,和特殊的称呼。有一次,山丰和弟弟一起出门,走到有点偏僻的地方,已经是乡下,迷路,他们敲开一家人的门问路,房主人问,「你们是谁家的孩子?」结果先攀起亲了,房主人说了一大堆山丰似熟非熟的名字,把两家的关系搭起来,最後用了一个很简洁的名称总结了这个关系,再很热情地告诉他们该怎麽走回家。回到家,山丰和弟弟把所听的事情讲给爸爸,爸爸马上就知道是谁,然後告诉他们,这个人确实是家里亲戚,然後很关心地问他们是不是很有礼貌。所以,山丰从小知道,在县里的生活要很小心,没有陌生人,都是熟人,都知根知底。 三、小学 山丰在幼儿园时间很短,大概2、3个月吧,算是临时过渡一下,就进入小学。所在的小学是长寿县城关镇第一小学,简称「城一小」,听这名字好像是县城最好的小学,但城头就这麽一所小学,也就是说,城里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在这个小学。河街有个「城二小」,不知道质量如何,後来听人讲,妈妈在那里短暂当过老师,山丰也在那里去过几天幼儿园,但是,都不在山丰记忆之中。 山丰对小学有几件事情印象b较深。一是大概在二年级,山丰观察楼下邻居家的狗,写过一篇名为《黑虎》的作文,刊登在长寿当地的报纸上,当时长寿刚刚开始试着办一份类似《重庆日报》本地报,不过是小开本,一星期一期,由县文化馆主办和向外散发,看上去一点也不气派正规,所以起了一个相对谦虚的名字《长寿报》。爸爸大张旗鼓地表扬山丰,其实山丰自己觉得很普通的作文,与平常一样,只是认认真真写了狗的模样,与其他狗争夺骨头的场景,不太当回事,老师觉得很生动。这事当时学校里b较轰动,好像是学校老师层层挑选後送去文化馆的,路上熟人见到也都夸奖,大概潜意识里给了山丰一些鼓励,让他觉得写文章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就是把心里想的,嘴里说的,真实、认真地写出来就是了,山丰至今还是这样的观点。後来,大概四年级,还有一篇描写老家同龄孩子的作文《赖三》也发表在《长寿报》。爷爷去世,山丰全家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与「赖三」相识,赖三每天放牛,教山丰骑牛,危险中,也保护了山丰,留下深厚友谊。山丰的自我评价仍然是普通,老师觉得写出了农村的真实生活和孩子之间的真挚友谊。班主任杜老师是语文老师,也常常在班级里,朗读山丰的作文。所以,小学时,山丰对语文,特别是作文,有了很强的自信,觉得充满了趣味。至少,每次作文,山丰从没有应付交差的想法,总是竭尽全力想办法多写一些,把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都认认真真写出来。山丰也被老师批评过,估计也是在二年级,用词造句,山丰有时要写上半页纸,至少四五十字,次数多了,老师忍不住,提醒山丰不要把造句当作作文。 二是三年级换了一位新的数学老师,一二年级由班主任杜老师兼任数学老师。一位刚刚从长寿师范长寿当地的师范中专学校毕业的nV老师,名叫李蕴华,据说这届毕业生是长寿师范多年来最优秀的一届,是从高中毕业生中招收的学生,以前招的是初中毕业生。而李老师又是其中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李老师好像是重庆市里的人,个子高高,婷婷玉立,头发也如她的名字,长发飘飘,很漂亮,她数学也确实教得很好。总之,山丰更喜欢数学了,数学成绩又进了一大步,特别是在四年级和五年级学习应用题时,山丰在班级里大显神通,似乎不管多难的题,他都能想出来,有时全班只有他一个人能想出来。山丰也一直担任数学课代表。小学毕业后,初中时,山丰记得在路上远远地见到过李老师,但没有上去打招呼,也没有专门去看望过她,直到现在,她那时的身貌很清晰地留在山丰的脑海,山丰很感激她,但是山丰的习惯是牢牢记在心里,默默为她祝福,不想有当面说出的尴尬。 三是从上小学起,就填了很多的表格,总有两项,籍贯和成分,籍贯当然是四川省长寿县,成分一直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父亲特别叮嘱,「佃中农」,一定不能写错,也从不解释什麽是「佃中农」,究竟有什麽用。这两项似乎是印在一个人身上最重要的两项特徵。这些知识长大後才知道,籍贯是中国社会自古以来的事物,潜移默化中赋予每个孩子很深的地域和宗族意识。它决定了你是哪里人,从而从小背负那里人的毁誉和责任。成分是新中国的产物,决定了你和你家庭在新中国社会中的地位,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东西,成分差的孩子,b如「地主」、「富农」,不能上中学,也不能上大学,更不要说去好的单位,得到提拔重用。成分这一项大概在山丰进入高中後,就废弃了。而籍贯,始终保留。 山丰小学最好的同学叫应军,他母亲在粮店工作,家住在粮店的楼上,山丰从家走过去就三五分钟。应军喜欢给每个人都取同一个绰号,「中宝」,大概就是笨的意思,他的一个邻居,b山丰和应军大一岁,姓刘,於是叫他「刘中宝」,应军经常合夥去逗他。应军成绩不好,不过那时跟山丰玩得好的几乎都是班里成绩差的,可能他们b较善於玩,那样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玩。而跟那些成绩好的在一起,不能放开玩,又是学习,这样时刻绷紧的学习,也是受不了的。也可能就是正好家近。班里最威风的g部是中队长——锺健。锺健的爸爸是学校的校长,叫锺型泰,人如其名,山丰每次见到,都觉得有稳如泰山的自然威严。大队长江郁兰,是全年级的最大g部,实际上基本不管事,夏眏是副中队长,协助锺健,温柔很多,这三位都是nV同学。聂鑫是教师子弟,有一阵子,常在一起玩,喜欢画连环画《三国演义》中的马。余同是班长,周伯策很顽皮,Ai打架,成绩不好,与应军要好。邓祥龙是班主任老师最喜欢点名批评的同学,班主任老师总是说他最辜负父母的付出。佘奇伟,被很多同学称为「假nV」,说话举止有点nV里nV气,模样很丑,山丰从不这样叫他,有些同情他,离山丰家不远,实在找不到人玩时,山丰也去找他。山丰每天上学放学路过他家,进去过几次,一看就很穷,土墙筑的平房,就是那种觉得用手指头使劲抠,能够抠出一个洞的土墙,简陋的木板拼接的门,光线较差,没有像样的家俱。当时县城这种土墙房子已经不多,大多数房子的墙里面都有竹片,好一点的房子是砖墙。不过山丰放学路上见到过好几次正在筑土建屋,这通常是私人建屋,觉得很有趣,有时停下来看好一阵子,後来中学学孟子的文章,其中有「傅说版筑」,山丰总想起小学时看到的场景。山丰上大学以後,与小学同学聚会过一次,与应军一起去见过杜老师,後来渐渐没有了联系,主要原因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和他们说些什麽好。 那时的社会风气与现在有很大的不同,提倡棍bAng教育孩子,很多小学老师喜欢打人,在教室、办公室,课堂上,课间休息,不分时间场合,只要生气了,就拿东西教鞭b较多打学生。家长对此完全支持,认为是对自家孩子负责的T现,家长也常常打孩子,只是轻重不同。记得有一次,周伯策被李老师叫到黑板上做题,完全不着边际,李老师生气用教鞭打在脸上,哪知他的鼻子是「沙鼻子」,长寿土话,形容有些孩子一碰就容易出血的鼻子。流了不少鼻血,周伯策眼泪和鼻血一起流,李老师坚持要他完成习题。很多年过去了,成年以後,一直难以原谅李老师,这件事对山丰触动也很大。山丰一直以为,孩子不懂事,不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长大后,明白道理了,不但会原谅老师,还会感谢老师,这是他们小时候在学校听老师说的,在家里听家长说的,在书本里看到的故事说的。但周伯策的例子,说明不是这样。山丰後来留心收集他的小学、中学,甚至大学同学的情况,发现绝大多数学生类似周伯策,都Ai戴对自己亲切包容的老师,不喜欢过分严苛的老师,尤其不能原谅侮辱和打骂过自己的老师。他们认为那些老师打他们,不是宣称的为他们好,而是出於个人争名夺利的私心学校根据各班成绩排名考核老师。山丰听到他们这麽说的时候,要麽正在准备当老师,要麽已经当上了老师,从那时起,山丰就决心温和T谅地对待每一个学生。在山丰老家,老师打学生的风气一直延续到初中,高中基本没有,但是到了初二、初三,慢慢变成学生和老师对打,甚至学生打老师。因为,这时的学生个头、T力超过了老师。这是非常恶劣的风气。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四、家庭 那时爷爷瘫痪在床上。听婆婆讲,爷爷进城後,住在医院旁边称为「汪家院」的别墅,汪家院大概是解放前一个汪姓大地主的院子。文革中,被红卫兵批斗,後来就中风瘫痪,汪家院也住不了了,爸爸就把爷爷接到沙井一起住。听爸爸讲,爷爷其实非常谨慎小心,开会时只顾cH0U叶子烟,从不发言,但作为县里的头号名医,依然没有逃脱批斗,父亲小心起见,烧掉了爷爷写的所有诗词、文章,他觉得很可惜,但很无奈。文革后,逢年过节,县里的领导都会组队来家里看望爷爷,那是从小就知道的家族荣耀的一刻。爸爸这一家的亲戚大都还在农村,他们进城,往往都要到家里来坐坐,就要接待一下,人来得多了,妈妈肯定心里不快,妈妈这家虽然在城里,但是好多没有正当工作,有的在一些厂矿的「大集T」中——「大集T」大概是一种临时工,工资低,没有保障。有的就是没有工作,长年在家,爸爸妈妈经常出去找关系,托人帮忙。所以,各种矛盾很多,婆婆和妈妈有时也为家务事、伙食费吵架。家里的伙食费由婆婆掌握,每天买菜由婆婆负责,山丰直到初中个子都很矮,妈妈就觉得婆婆没有用好伙食费,家里吃得太差了,她们为此吵过。有时涂家老湾来了亲戚,山丰妈不高兴,就把桌上的好菜藏起来,等农村亲戚走了,拿出来给孩子们吃。那时农村相b城里,差距很大,从穿着明显能够看出来,b如鞋,城里人一般有布鞋、塑料鞋,甚至皮鞋,农村人,只有草鞋,还有很多不穿鞋,所谓「赤脚」。有人来山丰家,如果爸爸觉得要好好招待,就会叮嘱山丰妈,菜里或者面条里多放点猪油,特别珍贵的客人,会加一个荷包蛋。有时来了父母特别想接待的人,但是时间特别紧,爸爸就让妈妈去煮两个荷包蛋,加上白糖,就是很隆重的礼遇了。 爷爷去世时,山丰九岁,1980年的春节期间,小时候经历过的唯一的大场面,全家去了涂家老湾,爷爷的儿孙辈都回来了,加上那些本来就留在老家的人,大约有10户人家,好几十口人,大人们忙着做法事,小孩们难得有机会凑得这麽齐,屋里屋外、房前房後、波上坡下、田间地头、竹林山野,跑了个遍,骑牛追狗,喂J喂鸭,分外开心。爷爷棺木放在大厅,大人们请了法师,日夜诵经,也轮流守灵,轮流伏下痛哭,孩子不懂这些,路过时,好奇地多看几眼。最好奇的莫过那些专事「哭丧」的人,以nVX为主,她们前一秒还在正常言谈,伏下那一刻,马上嚎啕大哭、呼天抢地、泪如泉涌,情绪激烈,需要同伴上前拉住抚慰,当听到大人过去提醒时间到了,她们立刻起身,云销雨霁,脸上不留痕迹,宛如刚才的事没有发生。那个年头,难得有r0U吃,爷爷葬礼的另一个难忘的印象是,屋外平坝上大开宴席好几天,终於敞开肚子吃到了r0U,当时也正逢春节,正是家家户户杀猪过年的时候。以後,山丰还是常回老湾,但是只是烧香磕头,没再住下过。 爸爸在县医院工作,医院离山丰家不远,後来爸爸也提升了,评上了副主任医师,他得了长寿县自学成才奖,大概像他这样没有经过大学教育,凭自己努力评上了副主任医师,非常难得,当上了科室主任,按理可以在单位分到房子,山丰不明白为什麽他不要单位的房子,坚持让全家住在居民点。居民点的房子属於房管所,每月交租金给房管所,人员来自三教九流,成分很杂,住单位房子的人,特别是像医院这种单位的人,是有些看不起居民点。b如,山丰听左邻右舍讲,楼下刘家是监狱出来的,傅家是常年在社会上打群架的,苏家是给县医院挑Si人的。 也许爸爸觉得按他当时的资历,在单位分不到足够大的房子,或者觉得下班後又和同事在一起,又都是知识份子的酸文假醋,反而没有居民点自在。後来,隔壁一家搬走,房管所将这套房的三间屋一分为三,最里面的大居室给了山丰家。外面小居室给了刚进城的单身青年h广亮,厨房给了邻居袁叔叔一家。袁叔叔是「科技达人」,把这个厨房改造成了工作房。再後来,袁叔叔一家搬去单位分的新房,这间工作房就转给了山丰家,於是山丰家面积就大了。h广亮顶替他爸的工作来到旁边的翻胎厂,做普通工人,每天下班全身乌漆嘛黑,可见工作环境的恶劣。他下班没事喜欢练习写字,用很小的毛笔写一种很扁很扁的字,山丰不太喜欢那种字T。山丰当时大概小学5年级或者初一,觉得h广亮是一个挺普通本分的年轻人,但是他当时好像很受姑娘喜欢,山丰见到来找他的姑娘不少,住在楼里另一头的一个邻居姑娘就喜欢他,山丰第一次见到的男nV追求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姑娘姓徐,大大咧咧、壮壮实实,经常来找h广亮打扑克牌,毕竟她算城市人,h广亮刚从农村人变成城市人,还很老实。暑假时候,凑不齐人,他们把小孩叫去凑一桌,徐姑娘总是借m0牌的机会,ch11u0lU0地抓住h广亮的手,一边抓,一边笑,一边假装责备,「你怎麽不会m0牌,这麽慢吞吞的。」h广亮总是显得被欺负的样子,山丰都有点看不下去,後来不愿去凑那个牌局。来找h广亮的漂亮姑娘也不少,他後来找了一个川维厂的老婆,挺漂亮,听说,他工作也靠着老婆家里的关系调动到川维厂,算是人生进阶了好几级,就搬走了。山丰後来的生活经历,很少再看到婚姻像他那麽幸运的男X。那间屋後来给了许婆婆一家,许婆婆让单身多年的儿子王立人或者王立仁搬进去住,王立人估计当时40多岁,但g的是下力的工作,显老,看起来有50来岁,他平时不自己做饭,和父母一起吃饭,直到後来许婆婆给他介绍了对象,成了家,但共用许婆婆的厨房。 这段时间,山丰家的书房,经过几次家俱更新,山丰六舅、七舅搬新家,换新家俱,山丰妈就去捡了几件旧家俱,圆桌换成一张乌黑油亮的大圆桌,凳子换成了椅子,书橱换成一个b较大的五斗橱,可以放下很多杂物。五斗橱上面的墙上贴了一幅画,一只鲲鹏迎着光芒四S的太yAn飞翔,倒是和山丰的名字有点印合。白炽灯放得很低,在圆桌中心的上方一点点的位置,这样光线充足,山丰从小读书学习,对灯光充足要求很高,他的视力也一直很好。那个书房对山丰意义重大,它最妙的地方,是和家里稍微有点距离的一个飞地,那时家里人多,吵吵闹闹的事多,但是家里主房无论怎麽吵,一般都听不到,而且心理上也似乎有种可以逃避的感觉。隔壁邻居说话、电视声,都很响,都能听到,但是心理上也是与山丰无关,因此也不分心。三个孩子总算有了一个正正规规可以学习的地方。 山丰的初中,尤其高中生涯主要在那间屋度过,大约5、6个平方米的小屋,也是山丰最怀念的地方,山丰离家後,如果梦到家里,通常就是这间小屋。JiNg力好的时候,山丰学习,写作文、写周记、背课文、演算数学、证明几何、读《少年文艺》、《作文通讯》等等,和姐姐、弟弟讨论问题。累的时候,依着那张八仙椅,家长在外面也看不到,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想像上大学的生活会怎样,或者看一些闲书,还记得一本大概叫「五十五篇散文选」的书,主要是民国文学家的作品,很喜Ai,b课文强很多。无聊时也闯过祸,把啃光的包谷bAng子扔向对面楼,通常都能扔到楼顶,有一次用力不够,砸到对面窗户上,打碎了玻璃,很快几个脑袋探出来生气地一边看一边嚷,要找坏人,他们始终没有往山丰这边看,一个劲看楼下的路人,山丰愣住了一会,赶紧示意是自己的错,父母带上他去赔礼赔款。 山丰从高一起,基本就是全家睡得最晚的,夜很深了,独自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爬ShAnG,感觉很充实、很有希望。爷爷去世後,於是撤了一张床,换成一个沙发,也是从舅舅家淘来,虽然旧,却皮实得很,在上面怎麽跳,都没有问题,沙发b一般木凳木椅舒服多了。居室也觉得宽敞了很多。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买了重庆产的金鹊牌电视机,14寸,放在书桌上,正对婆婆的床,平时主要就是给婆婆看,婆婆特别喜欢看电视,越到後来越喜欢,晚上空闲了,她就早早坐在床上看电视。那时的家家户户房间都小,也没有专门的客厅,卧室也是客厅,因此床也是坐具。记得家里来客,沙发能挤下三人,倒是两张床能挤坐不少人。婆婆能将多部同时放映的电视连续剧的剧情记得清清楚楚,不混淆,还能讲给山丰他们听,加上她的分析。她经常感叹,「你爷爷没有福气,没有赶上有电视的日子。」 买电视,是全家的一件大事,父亲规定孩子只能在星期六的晚上可以休息,可以看电视。那时,社会娱乐的重心已经从电影转移到电视连续剧,最热门的电视剧能够引起万人空巷,各个电视台相继引入香港、日本、美国等地的连续剧,都放在星期六的晚上放映。每到星期六晚上,全家就像过节一样,早早吃好晚饭,排排坐好,观看JiNg彩节目。山丰还能记住的有,香港的《霍元甲》、日本《排球nV将》、美国《加里森敢Si队》等等,其中《霍元甲》最为轰动。还有巴西的《nV奴》在长寿很轰动,这是因为这部连续剧是长寿的企业——特合金厂——出资引入的,由重庆电视台播出。 一个家庭的维护,特别是山丰家这样的复杂情况,相当不容易,必定有一个人做出巨大的牺牲和忍受巨大的委屈。山丰父亲脾气不好,容易发火。很多时候,全家吵成一团,最後都是靠山丰妈忍下来的。她的委屈、甚至愤怒是靠她独有的方法排遣。山丰经常听到,母亲做家务事的时候,一边做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话,小声地,把和山丰爸吵架时忍下的话说出来,经常听到一句总结X的话,「等到娃儿长大了,老子一个人过。」四川的男男nVnV生气时,都说「老子」。爸爸也经常说,以後要过清净的日子。山丰长大后的一大发现是,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爷爷NN、外公外婆是必然的一对对,後来意识到他们也是世事无常中偶然相遇的一对对,与他自己的婚姻、天下大多数人的婚姻一样。 山丰相信,人之初,X本善,很小时,山丰对万物都很善待,那里山路多,走路容易累,特别和妈妈去外婆家回来的路上,上坡尤其多,妈妈有时会背山丰,但山丰总担心妈妈会累,其他人背山丰,山丰也会担心他累,一般都是自己能够坚持就尽量坚持。对一些动物、植物的遭遇也心痛,有段时间,山丰甚至还心疼家里的电风扇,看它扑哧扑哧转个不停,担心它累了。出门坐车,时间稍微长一点,就心痛汽车,担心自己是不是把它压的太厉害了,它是不是跑太累了。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山丰家里养了一只猫,大概是觉得老鼠b较多,就从农村亲戚处拿了一只小猫过来养,人与小动物相处久了,就自然有了感情。那时Jr0U、J汤都是稀罕物,山丰还是忍不住给小猫的饭碗里浇上一点J汤。家里给小猫在房间角落搭了一个小窝,但冬天的夜里,小猫也觉得冷,它会想办法钻到床上的被窝里,大人觉得小猫脏,总是赶走牠,山丰——那时估计小学四、五年级吧——总是偷偷地让小猫躺到自己的肚子上,一个晚上,他平躺着一动不动,怕翻身惊走了小猫,小猫卷缩在肚子上,隔着衣服,山丰能感觉到猫肚子的起起伏伏、伸伸缩缩,和咕噜噜的声音,也很温暖,山丰想它一定也感受到自己肚子的起伏和温度了,就这样,一个晚上山丰居然睡得出奇的香和踏实。有时,半夜里还等着小猫偷偷地钻进来。 这只小猫,也确实捉了不少老鼠,不过都是小老鼠,白sE的小老鼠,毕竟牠自己还是一只未长大的小猫。不过山丰那时就发现,小猫最喜欢吃的是鱼,并不是老鼠,它能够把一条鱼吃得乾乾净净,除了鱼刺,一点r0U也不剩。它其实是喜欢和老鼠玩,每次捉到老鼠,故意把老鼠放了,老鼠跑,然後追回来,又放,又追,这个捉放的游戏不知道要玩多少次多年以後,山丰才发现这个场景被迪士尼的动画片《猫和老鼠》用绝了,最後才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老鼠吃了。这只小猫,还没有长大,就离家出走了,这是挺让人难过的事,山丰和家里人出去找过它好多次。婆婆说,「猫不像狗,喂不家。」意思就是猫不像狗那麽通人X,狗记得喂它的人,不会离弃,而猫长大了往往会离开,这麽一说,山丰的难过就好多了,它应该有适合自己的前程。後来才知,猫长大了,发情了,容易离家出走,成为所谓的「野猫」。 1992年,山丰开始读研究生,去导师家里,见到了一只硕大无b的猫,大到什麽程度呢?大概有普通成年猫的两倍,山丰再没见到过b这更大的猫了,一下子又想起自家那只小小猫。现在的上海,无论是校园,还是居民社区,有很多野猫,好在现在不缺粮食,学校里的学生,尤其很多nV学生,城市里的一些nVX,尤其中年nVX,特别喜欢给这些野猫投食,她们设置固定的猫食点,定时投放,都是超市里购买的专门猫食,还有乾净的水,现在猫的生活也跟着人的生活的提高而提高了,到处能见到它们悠闲自在的散步或躺着嗮太yAn。 山丰从小有个奇怪的癖好,由此山丰猜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神秘癖好。他特别喜欢头发从手指夹缝间摩擦划过的感觉,手指闭缝得越紧,划过的摩擦力越大,感觉越舒服,尤其在手指头,即指甲刚出皮肤的那个位置,和手指的最底部,即两个指头刚分开的那个位置,尤其感觉舒服。还有,越是冰凉的发丝感觉越舒服,觉得舒服的就是那种冰凉感从指缝滑过的感觉。手指夹住的头发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夹不紧,太少冰凉感不够,山丰估计大约6、7根头发是最佳。同时,还要舌头卷上,彷佛孩子吃N,紧闭嘴唇,舌头微微吮动。山丰看书、想问题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做这个动作。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有了这个习惯,但他清楚地记得,还很小的时候,应该是上幼稚园之前,总是与大人一起睡觉,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夹扯大人的头发,记得有次父亲非常生气,因为扯醒了他,父亲好像从来都特别看重自己的睡觉,被人吵醒是相当生气的,那次他还打了山丰几下。渐渐地,慢慢懂事,知道旁边的大人都很讨厌自己的这个习惯,再後来,自己睡觉了,再後来,自己的发型也不再是很短的寸头了,头发有大约3厘米长,就可以m0自己的头发了,从此山丰都是m0自己的头发了。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山丰的这个习惯,他们都不解,山丰也不知道怎麽解释,会不会是幼时吃N,一边吮x1N汁,一边能够用手m0到头发,将那个美好的时刻给永久X地记忆下来了?有时,即使用手指夹住滑过类似头发的一些东西,也能感觉到那种舒服,当然b头发差一点。冬天和夏天的夜晚是这种感觉最佳的季节,因为,冬天足够冷,头发足够冰凉,夏天外面的空气足够热,如果手指带有一点点水,或者头发上有一点点水,头发冰凉感对b特别强烈。 暑假在家,实在无聊,嘴里也淡出个鸟来,山丰与弟弟一起自制「饮料」,拿一个稍大一点的饭碗,舀一勺猪油,舀一勺家里自制的红油辣椒,再加一点酱油,兑上一碗滚烫的白开水,冲开,就相当美味。其实原理来自重庆小面的「打佐料」,街市上的重庆小面佐料通常有十多种,但其关键和核心是猪油、海椒、酱油这三种。那时除了白开水、茶水,还不知道汽水饮料。 那时的居民住房都没有厕所,现在回想起来,上厕所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不知道为什麽四川话里把去厕所说成「上」,夜里用一个木桶,还有尿罐,早上第一件事是倒马桶。白天男人小便就在厨房的下水处解决,弊端是夏天经常很臭,因此往往要用很多水来冲洗。大便就必须到外面去找地方,那时街上建了不少公共厕所,後来山丰读到一些反映台湾眷村生活的文章,其中描述的公共厕所与他小时的很像。离山丰家最近的公共厕所要走6、7来分钟,还很脏,山丰这个居民点的人一般不太去。沙井居民点有两栋楼,东南西北一路之隔有四个单位,北边的山坡上是纺织厂,那时的名字叫弹纺社,南面是翻胎厂,东边是蚕茧站,西边是养路段,工厂管得b较严,不能随便进去,翻胎厂制造汽车轮胎,厂里到处是黑sE的灰尘和颗粒,很脏,大家也不愿意去。只有班级号召捡废铁,山丰才会到翻胎厂里面去,记得有一次捡的废铁是一个起重机的吊鈎,太重,一个人搬不动,赶紧回家叫上弟弟帮忙。废铁捡来後,班级会组织全班同学统一送到废铁收购站,换来的钱做班费。那时,还经常组织给农民伯伯送肥料,一般把家里烧炭的灰收集起来送过去。 只有蚕茧站和养路段是办公单位,离家也最近,是山丰他们常去的地方,特别是养路段,里面的楼下面是办公室,上面是职工宿舍,每层都有厕所,是大家最常去大便的地方。山丰一般都去二楼的厕所,相b一楼稍微乾净一点。都是蹲坑,经常遇到个居民点的邻居,b如,後来先山丰考上北大的周峻川,他总是拿份《参考消息》。拿上一份报纸去厕所,感觉是那时文化人的流行做法,好像大家都会蹲很久。山丰稍微大一点,也总是拿份《参考消息》,一次大便时间也b较长,至少10多分钟,估计有时20分钟,常常觉得腿都蹲麻了,有时会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接着再蹲,一份报纸的量不一定够。蚕茧站是收购农民蚕茧,也给养蚕农民提供桑树等服务的地方,大门进去是一个坝子,有时嗮茧,有时堆着几百捆桑树枝,有一次,桑树枝堆的时间很长,山丰和弟弟搬动桑树枝在里面构筑出一个「地洞」,形成了很隐蔽的小屋,成为他俩的秘密,一有空他们就钻进那个小屋,彷佛来到一个自己做主的世界。蚕茧站的人少,厕所也少,每年就忙几个时节,而养路段人多,且进进出出的多是一些大老粗的养路工人,所以,蚕茧站的厕所更乾净,不过也常常看得很紧,不让外面人用。 山丰开始使用坐式马桶,要等到他到美国做博士後,山丰觉得真是伟大的进步,与蹲式相b,天壤之别,时间也大大缩短。其实中国农村家里,一直是坐便,山丰儿时回涂家老湾,就发现是坐在一个挖空的木板上,只是不会cH0U走,掉下去,堆积起来,用作肥料。博士後之後,再到复旦,计算机系从袁成英楼搬到老逸夫楼了後来复旦又新建了一个逸夫科技楼,这个楼就被大家改称老逸夫楼,幸运地发现,里面居然有坐式马桶,而复旦其他大多数楼里没有。 沙井4幢的周边环境特别吵,首先主居室的窗外10多米就是县里一条主g公路,当时路上跑的都是大货车或者开起来「突突突」响的拖拉机,非常吵,但是当时好像从来没在意,另外更吵的是,公路另一边10多公尺有个30来公尺高的坡,坡上是纺织厂,织布机整日不停歇,工人实行三班倒,山丰妈的嬢嬢也就是山丰外婆的妹妹,山丰叫么外婆的一个nV儿就在那里上班,山丰经常看到她从窗外的公路走过,然後爬上坡,山丰妈叫她「携珍」,她有个姐姐叫家珍。有时路过会到山丰家坐一会儿。纺织厂的吵声很有规律和节奏,彷佛大海的波涛,永不停歇,当时山丰也从没在意,只是偶尔——真得是偶尔——印象里就那麽一两次,也许是停电,也许是机器检修,当这些机器停下来的时候,觉得世界特别安静。但是,山丰的父母觉得很吵,他们後来为家里的窗安装了两层玻璃,中间一层是真空,据说有很好的隔音效果。但其实,家里更吵,首先家里的桌上有个机械钟,不大,但到了夜里,啼嗒啼嗒的声音很响,山丰妈後来做了一个玻璃罩子将它扣住,声音小了很多。但是,真正经常吵动的是山丰爷爷,当时爷爷中风瘫痪在床,夜里经常有各种情况,婆婆首先要忙起来,有一阵子家里还请了专人帮忙照顾,三个孩子与婆婆爷爷同住一屋,常常也不免被吵醒,但是也从来没有在乎过,醒了接着睡回去,感觉每天上学都是JiNg神抖擞的。那时,为了照顾爷爷,也因为家里有间屋没有yAn光,两个屋之间的门上有盏5瓦的灯永不关闭,好像也从来没有影响夜间的睡觉。 五、邻居 沙井的两幢楼共住了约40户人家,山丰家在二号楼西头的楼上第二家,第一家住的是袁叔叔和杜嬢嬢一家,名字是袁政明和杜馨凤,老家不是长寿,好像是从某个中专毕业后,分配到长寿建委,他们算长寿难得的高级人才,总是出双入对,笑嘻嘻地走在一起,杜嬢嬢总是收拾得很得T,是山丰幼时印象里难得的恩Ai夫妻。刚开始都在城建局工作,袁叔叔後来当上了长寿科协副主席。袁叔叔和杜嬢嬢的年龄与山丰父母相当,家里也是三个孩子,山丰有种感觉,那个时代的城市家庭,流行生养三个孩子,农村家庭流行四个孩子。而山丰的爷爷这一辈,则往往有近十个孩子。袁家三个孩子年龄与山丰家也相似,读书的学校也与山丰完全相同,大姐袁野,81届高中,中间儿子袁鹰,86届高中,与山丰姐同级,小nV儿袁亮,88届高中,与山丰同级。三个孩子从小成绩都很好,袁野81年考上镇江农机学院,引起了整个居民点的轰动,她是居民点恢复高考後第一个大学生,袁亮小学就作文写得好,经常被老师选来读给全班同学,高中袁亮选择了文科班,後来以文科第一名的成绩去了四川大学。袁鹰据说高考考得不太好,去了武汉的一所大学。那时,山丰家常常用「野鹰亮」来简称他家的三个孩子,他们则简称山丰家孩子为「锺鹏春」。 这麽多夫妻中,袁叔叔和杜嬢嬢看上去是最幸福的一对,他们随时都在一起,上班、下班都一起走,有说有笑,很和谐般配的样子,由於去长寿建委的路和去城一小的路很长一段是相同的,因此,山丰上学和放学路上经常遇到他们,杜嬢嬢每次都笑着说,「你眉毛长得多好看啊,像小姑娘的。」山丰都是叫一声「杜嬢嬢」,然後一溜烟跑过,被人夸好看,是高兴的,但是後面一句山丰是不喜欢的。袁家还有一位杜婆婆,不清楚是不是杜嬢嬢的母亲,平时三个孩子的吃饭由杜婆婆照顾。袁家大概在小学3年级就搬走了,建委负责给全县修房子,也总是先给自己修房子,他们搬到建委新修的家属楼了,是城里最先进的房子,据说每家每户有自己的厕所了。房子在去小学的路上,他们三个孩子上学更近了。山丰仍然经常见到他们,但是,在一起玩的时间就很少了。袁家三个孩子,外形相差较大,袁鹰瘦瘦高高,袁野和袁亮都不高,袁野很瘦,袁亮较胖。 居民点的房子很可能是县城里品质最差的房子,这40户人家,时不时有人搬走,改革开放后,县城各个单位都在新建职工住房,很多人家分到新房后,就退房搬走,过不久,房管所又安排新的人家进来。但感觉後来进来的家庭都是抱着暂时过渡的心态,住得不久又搬走了。真正安安稳稳长期居住的大概就是山丰家、任力家、王爷爷家、向爷爷家。 一起玩得最多的就是任力家,在紧挨楼梯口东面的一家,有四个孩子,任钢、任超、任畅、任力,任力是最小的一个,和山丰弟同年,b山丰小一岁,父亲叫任启民,母亲名字从来都不知道,任启民的脾气很不好,山丰亲眼见过几次狠狠地打孩子,用洋铲、扫帚之类,抓到什麽就用什麽打,不过这是当时流行的教育孩子的方法,中国传统留下许多这方面的名言,「不打不成器」、「棍bAng出孝子」、「h荆棍下出好人」。袁叔叔教育孩子温和得多,不过也打,袁亮小学考试回家,不到100分都要挨打,99分打一下,98分打两下,以此类推,好在袁亮成绩好,一般不会差几分,打不了几下,都是用棍子打在手掌上。山丰爸也准备了专门的厚厚的长竹板,打在手掌或者叫手板心。任钢没有上大学,可能高中都没有读,帮着家里做事,任超好像是84届,上了重庆交通学院,任畅85届,文科班,没有考上大学,任力後来好像没有上高中。任钢据说是任启民与前妻生的,与後面三个孩子有些不一样,後面三个孩子估计是遗传母亲的基因,都长得瘦高,身材匀称标准,任畅参加了学校的田径队。山丰姐和任畅年龄相近,是好朋友。山丰和弟弟在暑假总和任力一起玩,特别是非常炎热的夏天,哪里也去不了,也不想去,三个就搬了小凳子,坐在走道下中国象棋,山丰的水平远远高过弟和任力,他俩轮番上阵,山丰始终在台上,山丰那时觉得想怎麽赢就能怎麽赢。与现在孩子的暑假补习、夏令营等活动相b,山丰他们真是浪费了好多大好时光。 任力家还有一个任婆婆,人多,他们在楼梯口的一楼还有部分房子,即他家二楼房子的下面有部分也是他家的。但这两处地方是分别开门,山丰那时觉得他家结构复杂,喜欢钻到他家去玩,从他家一楼处的後门出来,那片空地被各家纷纷占用开辟成菜地,不远处是一个半径约2米的池塘,池塘再过去是一个很小的坡,爬上去是通往蚕茧站的马路。那个池塘有无尽的乐趣,他们在那里抓蝌蚪,放纸船,用圆珠笔芯做动力航行。山丰曾掉进去过,瞬时觉得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喊,就站起来了,池塘很浅,还没有孩子的腿长。 这40户人家中,关系好的夫妻很少。山丰印象里三天两头总有人吵架,然後上升成打架。楼梯口的西面第一间,住的是王爷爷和许婆婆,名字叫王正举和许寒光,当时大约60多岁,近70岁的样子,都早已退休,王爷爷走路已经有些慢了,许婆婆还很灵便,他们是垫江人,长寿的邻县,垫江与长寿的关系,有点类似成都与重庆,北京与上海,两个县的人喜欢b来b去。在四川把老年nVX称为婆婆,相当於普通话语系中的「NN」,通常一个nVX嫁给一个男X後,人们会改变对她的称呼。b如山丰的婆婆,本姓孙,但是人们都称她「涂婆婆」。许婆婆嫁给王爷爷後,没有改称呼,是当时很少见的,原因是许婆婆从年轻时就是坚持nVX解放、nVX、男nV平等的积极分子。许婆婆个子高,估计年轻时也算漂亮。王爷爷和许婆婆都是解放前的大学生,王爷爷有着一GU温良恭俭让的知识份子儒雅气,许婆婆b较泼辣。王爷爷解放前是国民党的长寿邮电局局长,解放後就多次挨整,据说有一次,红卫兵要王爷爷交代家里的金条藏在哪里,其实根本没有金条,但是屈打成招,就胡说由许婆婆保管着,然後红卫兵就气势汹汹地把目标对准许婆婆。这件事让王爷爷似乎一辈子在许婆婆面前抬不起头,两人争执,总是在许婆婆的吆喝声和装样子的拳打脚踢中结束,王爷爷嘿嘿笑着走开。他们家在山丰进出家门的必经之路,且就在山丰常去的楼厅,常常山丰靠着栏杆,望着楼下路过的人,耳朵里都是许婆婆吵吵嚷嚷王爷爷的声音,对他们家的故事了解特别多。 他们的子nVb较多,儿子都姓王,记得有王立人、王立行、王立宇等,nV儿都姓许。由於出身不好,子nV都不能接受好的教育,大都工作不太好,在一些小厂里当工人。其中,王立人年纪很大了都没有工作,後来在搬装社工作就是後来的「bAngbAng」,许婆婆帮他找了一个城郊菜农做老婆,帮他们在楼里的找了一间屋居住。两个人没有孩子,後来许婆婆又帮他们去领养了一个nV儿。王立人喜欢喝酒,喝了酒经常与老婆打架。好几次半夜,他们从房间里打到走廊上,大家都起来劝他们。山丰家楼下一对夫妻,没有孩子,经常在星期天吵架,然後老婆就把家里的被子拿到外面的坝子烧掉。左邻右舍又去劝,然後丈夫出来大声阻挡劝架的邻居,「让她烧,让她烧。」山丰父母之间有时也吵架,各种原因,记得有一次,那时山丰很小,山丰爸因为山丰妈出门上班磨磨蹭蹭,要迟到,就吵起来,要推山丰妈赶紧走,惹得外公外婆来找山丰爸,要问清楚。各家之间也常有吵架,b如山丰家厨房的水有时不知什麽原因滴漏到楼下,还有袁家自建yAn台,楼下的人家觉得挡住了光线,用大竹竿往上T0Ng,把yAn台捣毁了。总之,山丰小时候就能感觉到很多家庭的不易,生活的艰辛。好在,父母还是尽量乐观地看待生活,山丰爸那时候很多次很有远见地预言,「别看现在汽车这麽稀少,你们长大後家家都能开上小轿车。」 一楼的东头住的是向爷爷家,向爷爷大约60多岁,个子不高,是长寿教师进修学校的退休老师,就是教老师的老师,向爷爷教数学,算楼里难得的知识份子,山丰爸喜欢和他聊天,大概觉得知识份子有共同的话题,因此有了较好的关系,山丰那时觉得学校的数学太简单,自己到新华书店买了一点b较难的数学习题集,每次碰到不理解的地方,爸爸都说去问问向爷爷吧,他总是很认真地给山丰讲解,现在想来完全是不图回报的义举。他家有三个孩子,都b山丰大,已经rEn,大哥向睡侯、姐姐向睡淑、小儿子向睡龙,向爷爷每每说起三个孩子读书不好,很是痛心。巧的是,向爷爷的岳父和山丰外公好像是故交,山丰从他们偶遇时的义气豪爽和交谈的只言片语推测的,外公称他「雷四」,也来自河对岸,即长江南岸,大概解放前同属一个袍哥码头,雷四个子很矮,b向爷爷还矮,b当时的小孩山丰高不了多少,当山丰站在旁边好奇地听他和外公对话时,他极其和善、热情地也和山丰打趣,生怕山丰觉得被冷落。 山丰一路读书上来,发现许多老师的孩子读书都不错,像向爷爷家这样的情况不多,长寿中学就有很多例子,几乎每年的最好学生之列,都有本校教师子弟。向爷爷对面楼的一楼东面第二家,也就是向爷爷家的斜对面,是萧老师家,萧老师名字忘记了,是长寿中学的副校长,他家三个孩子的成绩都很好。长中正校长姓郑,印象里不教任何课程,专职校长,学校经常开全校大学,郑校长做报告。学校有一块坝子,大家搬出教室的凳子,按班级、按年级排队坐好,郑校长一般以「我就讲两点」,或者「我就讲三点」开头,通常会讲上一两个小时,基本都是政治学习方面的,太yAn晒、寒风吹、小雨下都不会阻挡会议的进行。到了高中阶段,学生胆子大一些了,会小声地表达不满,但山丰其实心里是开心的,这总b关在教室里学习有趣,难得的自由时光,可以偷偷看与课程无关的杂书,也可以小声与同学聊天。从得到会议的预告,山丰就暗暗盼望着,当会议结束,还有些失落。 萧老师毕业於四川大学,可能是县城里最高学历的知识份子,教化学,他不是长寿人。他家三个孩子,大哥萧舒军、二哥萧舒斌、三妹萧舒卒,连起来是大致是「军兵卒」,那时候国家营造最高领导人的个人崇拜,而对普通老百姓则宣导卑微低下,取名选用谦卑的小字,b如「小」这个字就很流行,小伟、小江、小明这样名字很多。三妹自小病多,後来改名为萧萍,这是四川当时b较流行的做法,改名图吉利。名字中的「舒」来自萧老师的Ai人即配偶,这是那时通行的叫法——舒老师,名字忘记了,她就是山丰的幼稚园老师,教大家跳「肥猪舞」的老师。萧舒军82届,考入四川大学,四川大学在他们当地的招生水准大致是稍低於北大,他那一届考入北大的是县医院的李鸣峰,长寿中学82届b81届的上大学情况好很多。山丰爸回家讲了又讲,山丰那时就觉得北大并不遥远。 当时一个优秀学生填报志愿的通行做法是,第一志愿填北大,第二志愿填川大,那麽为什麽不填稍差一点的复旦、南大呢?这是因为复旦、南大虽然b北大差,但是没有很大的差距,导致如果从第一志愿滑下,就不太可能被复旦、南大接住,而川大则与北大有一段差距,而且在四川招生人数多,基本能够接住北大滑下的考生,再说,成都对四川人有特别的x1引力,当时四川普遍的观点是除了北京上海,全国其他地方都不如成都。北京上海b成都好,主要是国家给的机会多,如果单论生活,对一个四川人而言,北京上海也b不上成都。那麽为什麽第一志愿填写复旦、南大的也少呢?一是复旦、南大没有北大好,二是复旦、南大,特别是复旦在四川招生数量极少,好多专业,尤其是热门专业根本不招生,导致每年招生的分数波动很大,看不出什麽规律,考生心里无底,自然报考的就少了。 萧舒斌83届,他学习好早就闻名於当地,顺利考入北大,而且是计算机系,山丰88年考入北大时,就是他来车站接的,当时他已经从北大毕业,成为中国第一个计算机专业院士高庆狮的研究生,他在中科院的宿舍山丰去过多次,里面还有一位清华学生和中科大学生,这三所大学基本属於当时中国最好的三所大学。89年闹得厉害时,高庆狮准备出国,他们三位学生也在准备出国,那是中国最早兴起的出国cHa0。不幸的是,那位科大学生在年的事件中去世。当年暑假,萧舒斌顺利到了加拿大的Halifax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记得当时山丰问他去那个大学,他说出这个名字后,他还拿出地图指给山丰看,加拿大的最东边,山丰有些怅然,因为他当年成绩非常好,可是去的大学完全没有听说过。现在回想,早期出国的,哪怕是北大毕业的,要去美国顶尖的大学难度非常大。山丰姐和刘萍一直是同学,关系不错,後来上大学以後听说,山丰爸想把山丰姐介绍给萧舒斌,但山丰姐觉得不合适。假期,萧舒斌曾与山丰一道坐火车回重庆,遇到山丰班的重庆nV同学,好像对她有了好感,但後来不了了之。萧舒军和萧舒斌遗传自他们父亲,脸上胡须极多,山丰见过的中国人中,胡须第一多的是外公,其次就是他们俩兄弟,也许这是山丰姐不太喜欢的地方。中国男X的审美中,b较喜欢光生生、白净净的脸,这与外国和古代中国不太一样。萧舒军谈锋极健,与他聊天,绝没有冷场的可能,他能独自滔滔不绝、谈笑风生地讲上好几个小时,没有重复,听者始终觉得津津有味。萧舒军在川大学的是化学,听说後来出国去了英国。两个哥哥都非常杰出,有出息,妹妹刘萍後来病情好像更严重,一直在家靠父母JiNg心照顾,没能继续正常的学业。萧老师一家後来搬到长中教师楼,山丰大学毕业後,去看望过他们,两个老人为照顾孩子,显得很疲惫。 多年以後2022年的夏天,山丰在纽约的长岛火车上看到一副LIRR的招聘广告,其中的人物像让他一下子想起萧舒斌,特别是胡子和牙齿很像,有着中国人少有的浓密黑须,有着中国人少有的、特别是那个年代的中国人少有的整齐洁白的牙齿,也总是笑口常开,带着眼镜,S出温和、自信的目光,脸型也颇像,圆润而丰满,但不觉得胖,萧舒斌个子不算高,略显健壮,与广告中的人不一样的是,他透出的是读书人的智慧气质。当年对山丰的帮助和激励很大。 那时社会上打架斗殴的很多,向爷爷隔壁一家有个和山丰同级的男孩,叫傅满春或傅慢春、傅漫春,他有一个小好几岁的妹妹,还有妈妈和NN,妈的个子很小很小,工作也很卑微,他爸爸好像总在外地,很难回来一次。傅满春的个子也很小,他这样的家庭情况,很容易在学校里受人欺负,结果傅满春b其他孩子都狠,敢下重手,小小年纪大约小学4、5年级就在学校里打出名了,不仅别人不敢欺负他,他还时不时领着一帮孩子欺负别人。大约5年级,从深圳转学来了一位同学,叫赖以柱,很好的名字,当时学校里全讲四川话,包括语文课、数学课等等,都讲四川话。赖以柱父母都是他们当地人,但是赖以柱主要在深圳长大,刚来不习惯四川话,上课经常情不自禁站起来纠正老师的发音,b如数学课上讲「三角形」,四川话是sanguoxing,而不是普通话的sanjiaoxing,还有鞋子说,haizi而不是xiezi,经常Ga0得全班哄堂大笑,老师尴尬,渐渐这样的另类引起了一些同学的反感。傅满春有阵子就领着一群孩子放学后,去截赖以柱回家的道,追打他。那时都是学生自己走路上下学,没有家长接送和陪同,後来傅满春被全校点名批评,老师还陪着赖以柱放学好长一段时间。初中后,听说傅满春打架更严重了,犯了严重的事,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那时,成绩不好的城市青年,如果家里也没什麽关系,初中毕业後,就业无望,往往在街上混,称为「C发超的音哥」,他们的行为称为「C社会」,经常在街上打架,在长寿,最流行的打架场所是电影院外面的坝子,一是地势开阔,二是全县的娱乐中心,有人看,能够迅速扬名,得到同样「C社会」的nV青年的青睐。傅慢春不和山丰一个班,相遇就像不认识一样,互相不理睬,但山丰心里其实b较同情他的,从小靠自己瘦小的身躯和拳头给自己撑出一点天空。 傅满春家的再隔壁,是盲人但嘿嘿四川话称瞎子,名字发音如此,字不确定,在街上的盲人按摩所工作,不过但嘿嘿看上去有文艺青年的气质,他经常在家里拉小提琴,很动听,後来找了一个老婆,也是盲人,生下的孩子很健康。每天和老婆一起挽着手m0索着走过楼前的坝子,不用棍子,很从容不争的样子,是居民点难得的温馨场面,大家也喜欢和他们打招呼。「但」是极有长寿特sE的一个姓,山丰遇到不少,还有一些是长寿名人,但是长寿以外,山丰几乎没有遇见过。很多年後,山丰所知唯一的「但」姓名人是但昭义,他是中国众多钢琴家的老师,重庆人。另一个很有长寿特sE的姓是「C」,发音cao第4声。山丰刚上高中时,年级里又个nV生叫「C余」,大家都觉得新奇,再加上这个nV生形象有些怪,结果许多男生课间休息相约去围观,故意去起哄和羞辱,引发学校出面制止,山丰当时极其佩服这位同学的镇定。 但嘿嘿家向西再过来的一家,姓张,有一个当地称为mangzi的孩子,mangzi就是傻子的意思,这是一个nV孩,当时应该是初中的年纪,但是不能去学校,在家帮着做点事,其他孩子喜欢去逗她,她脾气其实挺好,偶尔急了会装作打人的样子,有些胖,动作较笨拙。再过来的一家,男主人大约50、60岁了,叫刘baizi,baizi是四川话中瘸子、跛子的意思,听说是国民党的士兵,打战时受的伤。他老婆叫周潜珍或者周黔珍,很剽悍和泼辣,b他年轻不少,居民点吵架最厉害的就是周潜珍,山丰亲眼见到一次,她一个人与对面一家5口人吵架,完全占据上风,据说对面一家的丈夫老婆都气得去了医院。周潜珍引起大家非议的是,她又找了一个相对年轻的丈夫,叫张机贵,听起来像张J公,一家两男一nV在一起生活,当然很可能与刘baizi办理了离婚手续,只是住在一起方便照顾。家里有三个已成年的孩子,好像都在「C社会」,其中一个听说还偷偷去过香港。周潜珍和张机贵都没有正当工作,大概是山丰县最早的个T户,在9号大楼附近摆夜火锅。「夜火锅」的意思是只能夜里去摆摊,白天去,影响市容,也妨碍交通,城管不允许。那时一般的认为,做夜晚生意的,都是最底层和最辛苦的。 邻居里最早买电视的是楼最东头的「李九」家——姓李,家里排行九,大概b山丰家早3、4年,记得那时一到星期六的晚上,左邻右舍都到他家去,还要占座位,JiNg彩的连续剧结束後,有的人家、有的孩子依然不舍离开,李九家当时还有一个很小的孩子和一个婆婆,共4口人,李九全家都要睡觉了,还有人赖在里面,山丰妈经常要三个孩子自觉一点,懂事一点,不要赖在别人家太晚。那时还b较有名的电视栏目是《祖国各地》、《为您服务》。电视如此受到民众追捧,县城还开了几家电视馆,最大最好的是县文化馆开设的,买了全县最大的电视,安装了最好的天线,再加上爸爸的好朋友——项里城——当时已进入文化馆工作,山丰家人去买票很方便,看一场是5分钱,当时电影票是1毛五分。山丰记得有个星期天,家里婆婆和孩子都去看,买好了票,据说放映的是当时正热门的讲nV特务故事的《黑桃K》,一个能坐百来人的房间里坐满了人,好多从农村专程赶来的,可是那天天线不争气,收视效果奇差,大概看了10来分钟,中间只有一两分钟正常,文化馆的工作人员折腾半天,也没Ga0好,山丰他们实在等不耐烦了,就走了。 筒子楼的设计,将厨房与居室分隔,导致家家户户都不会关门,那条走廊成为连接各家的纽带,带来矛盾的同时,也带来很多欢乐。大家交流各种信息,最多的还是如何腌制咸菜、如何熏香肠、如何点豆花、如何炒回锅r0U这类信息。山丰家这层楼东头数过来的第三间,住的是税嬢嬢一家,税清莲,很少见的姓,字是山丰根据从小叫到大的发音猜测的,X格热情爽朗,身材已经有中年nVX的微胖,在县里某个机关工作,路上遇到谁都嘘寒问暖,丈夫长年不在长寿,那个时代好像两地分居的夫妻不少,家里两个孩子,哥哥苏智林和弟弟苏智勇,苏智勇大约是82届高中生,特别喜欢下象棋,可是怎麽也下不过山丰,他b山丰大5、6岁,经常不服气,拉着山丰不让走,一盘接一盘地下,有几次差点让山丰上学迟到。那时分冬季和夏季作息时间,上午都一样,8点上学,11:30放学,冬季下午2:30上学,5:30放学,夏季3:00上学,6:00放学。中午一般睡午觉,苏智勇常常利用中午时间下象棋。他高中选择了文科,参加高考好几次,记得第一次差2分,第二次当他查到分数时,他高兴得在家里猛跳,全楼都感受到了震动,他的分数b去年高了好几分,他以为自己终於上线了,结果这一年的分数线也上涨了,还是没有考上。第三次据说又是类似,最後没能考上大学。苏智林感觉就像大人了,很注意仪容,从来没和山丰说过话,考上了重庆一所园林中专,後来回县工作,找的老婆很漂亮,尤其走在路上一跳一跳式的,像模特走路,两人走在一起,交相生辉,又像同台竞技,不相上下,山丰好几次在书房的窗口看到,印象深刻,落人都侧目,可惜这麽登对的两人据说没多久就离婚了。苏家东边一家,即东头数过来的第二家,是蒲婆婆一个人独居,大约70多岁了,行动不是很方便,山丰这些孩子有时捉迷藏,跑到她那里躲起来。小孩子就是与大人不一样,可以在各家乱窜,除了几家经常关门,显得神秘外,开门的地方都是孩子们的乐园。蒲婆婆後来去世,两个儿子从很远的外地赶回来,据大人讲,跪着哭了很久。苏家西边一家,即东头数过来第四家,是徐家,男主人徐来,大约近50岁,很胖,那时候,人们普遍都瘦,整个居民点只有徐来算胖子,夏天,他都脱光上衣,露出大大的肚子,就像那时电影《野猪林》里面的鲁智深的肚子,人们都和他开玩笑,「肚脐眼里可以放几个五分?」五分是那时半径最大的y币。那位主动追求h广亮的姑娘就是他的大nV儿。 隔壁袁家搬走後,搬来了婆婆的妹妹一家,山丰叫她幺婆婆,幺婆婆丈夫早亡,她儿子张明春,山丰叫张叔叔,那时张叔叔结婚不久,张叔叔个子不高,但为人机灵懂人情,喜Ai读《说唐》、《说岳全传》这类历史评书类书籍,最初山丰喜欢缠着他讲故事,不过印象里他没有完整地讲完过一个故事,小时候真是喜欢听故事啊,尤其自己还不会读书的时候,那时候愿意给孩子讲故事的大人是孩子最喜Ai的人,讲故事的时候是他们最可Ai的时候。本来以为两家关系这麽亲,不仅很融洽,还可以相互照顾,可真的住一起後,矛盾很大,尤其山丰妈和他们矛盾很大,婆婆和自己的妹妹也合不来,小小年纪的山丰真是看不懂,大人的世界似乎友好都是表面的,都以矛盾冲突收场。山丰老家很多人挂在嘴上的有句话,「远香近臭」。就是说,亲戚之间不能太靠近。 幺婆婆每年夏天都要去街上卖水,一种叫凉开水,就是开水放凉,一分钱一杯,另一种叫老Y茶,是一种茶水放凉,两分钱一杯。那时商店里都没有饮料和矿泉水,行人渴了,只能买这样的水喝,杯子反复用,大家不觉得这个杯子有什麽脏的。幺婆婆大约70岁了,每天一大早他儿子帮她把两大桶水挑出去,出去时,水是开水,很烫,要很小心,她一般下午2点左右,就卖完了,特别热的天,她会想办法再挑一桶出去卖,感觉生意还不错。这个生意说轻松还轻松,毕竟坐着卖,不费什麽力气,说辛苦也辛苦,毕竟一直顶着太yAn晒。那个时代的人,刚刚被允许凭自己的劳动挣钱,没人说过一句累。 多年以後,山丰看到YouTube推送的中央电视台的《朗读者》节目,这一期的嘉宾是贾樟柯,山丰b较喜欢贾樟柯的电影,於是点开看了看,朗读之前,主持人和贾樟柯有段对话,贾樟柯和山丰是同龄人,他讲到自己的故乡,山西小城汾yAn,估计和山丰老家差不多大小,他讲到当年日子很苦,很早就梦想当导演,坚持考北京电影学院,考了好多次才考上,其中的毅力和信心来自他的NN,他父亲家也是孩子众多,他NN在汽车站卖茶水,养活全家,他说,「NN能够用那麽微薄的茶水挣的钱来养活这麽大个家,山丰还有什麽困难可怕。」这让山丰一下子就想起幺婆婆,其实,那时大街上卖茶水的爷爷NN很多,山丰外婆也卖过,山丰的好多邻居老婆婆都卖过,她们大都不是去车站,就是随便找一个街口,这大概是那时成本最低的生意。 山丰小时候的中国是一个口号治国的国家,到处可见各种各样的标语,有挂在大楼墙上的大幅红sE标语,也有印在墙上的黑sE小字口号,山丰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一是贴在每个教室黑板上面的4个词、8个大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二是刷在各个楼各种墙上的黑sE小字,「节约用电,人走灯灭。」第一条标语,山丰从小看到大,却始终没有老师仔细解释过什麽意思,基本熟视无睹。第二条标语,通俗易懂,山丰深受影响,是家里关灯最积极的一位。不过,长大後,才发现第一条标语的学问很大,第二条标语不一定正确,电灯用的那点电其实很少,而有时开着,作用很大。相b之下,美国是一个告示遍地的国家,在公共场所的各种公用物品,旁边常常都贴有字条,告知使用方法,b如厕所该如何关门、如果用纸、如何冲马桶等等。图书馆里,如何使用电脑、打印机,如何预约自习室等等。售票机、售货机告知如何付款、如何取件等等。举目所见,到处都是说明。 小时候的山丰就喜欢观察,喜欢思考,过的节日多了,他发现一个现象,把它称为中国式过节,就是一个盼望已久的节日,该如何度过呢?越是隆重的节日,b如春节,最兴奋和最ga0cHa0时刻就是到街上去挤一通,县政府会想办法让农民都进城,然後平时10分钟走完的路要走1小时,平时半小时走完的路要走大半天,挤了一通,回来一想,其实跟平时没有两样,啥也没g,最多吃了一碗小面,但是觉得很过瘾,挤在一起的人群,虽然时不时有骂骂咧咧、推推搡搡的,但总T相互感染,集TX魔法,不花一分钱,心情都变得出奇的好。过节不是真要吃什麽、玩什麽、见什麽、聊什麽,而是过一个「心情」,过一个「气氛」,山丰想来想去,还只有靠「挤」,这气氛才能烘托出来。中国重要的大会都形容成「济济一堂」,山丰深以为其实是「挤挤一堂」,这个「济济」的感觉是靠「挤」出来的。中国人,一边抱怨人太多、太挤,一边其实从多和挤中获得无穷乐趣。长大後,离开家乡後,在中国、美国的各大城市,山丰度过很多中国或者美国的节日,去游乐园,去电影院,去高级餐厅,似乎都不如小时候那种不花一分钱的、最原始简单的一「挤」而得的乐趣。 山丰小时候还有一个很幼稚可笑的地方,冬天的时候,特别向往夏天,而且想,「我夏天的时候,怎麽那麽笨,我居然觉得热,居然要躲着太yAn。」到了夏天,又开始向往冬天,同样想,「我冬天的时候,怎麽那麽笨,居然觉得冷,居然不敢用手碰自来水。」可见,小孩的记忆是不长久的,思维确实肤浅,大概中学以後,才开始懂得积累多年的生活经历来思考问题。 小学时,县里经常有公审大会,有时学校组织观看,每次都有一堆被宣判,立即执行,於是押上车,一般一人一个车,十多辆车威风凛凛地开往北门,那是刑场,小孩们跟着跑,有些人预先等在那里了,亲眼看这个过程,山丰也跑过去几次,但都没有挤进去,或者还是冥冥中不忍,都没有亲眼看到,等结束後挤在里面的同学出来眉飞sE舞地讲,一大堆没有挤进去的咽着口水羡慕地听着。大概5年级的时候,县城里发生了一起轰动的案件,有人把别人一家杀害,然後被警察围在县城最高的一个悬崖上,名字叫——滩子岩,那里其实是城头俯瞰河街的绝佳地,也是夏天看长江洪水的绝佳地。全班同学居然都不上课了,全跑去围观,这个人站在那个岩上讲了几个小时,警察不敢轻易过去,大家後来都累了,回家了,据说,後来天快黑时,这个人跳下去了,县城里、学校里议论这件事好久。 六、初中 山丰初中进了长寿中学,长寿中学包括初中和高中,是当地最好的中学,需要通过考试才能进入,山丰当然没有什麽问题,但最常一起玩的几个同学都没有进入,应军去了长寿一中,在河街。县城当时三所中学,还有一所长寿二中,长寿二中也b长寿一中好,在关口,因为距离远,城头的孩子不可能去。长寿一中最差,其实T现了长寿县城的三地发展中,解放前最热闹的河街,已经完全衰落。究其原因,河街代表的民间商业在新中国没有生存空间。初中的班主任老师叫王明黎,他和山丰小学数学老师李老师是长寿师范的同学,而且也来自重庆市,山丰觉得那时好多能g的人都来自重庆。毕业分配时,据说因为他的成绩最优秀,唯有他进入了初中系统。一开学,王老师就对山丰说,「早就知道你数学很好,希望你继续努力。」王老师个子不高,但是教书非常认真,板书非常清楚,讲得很好,山丰上课也非常专心,特别是,山丰那时Ai上了记笔记,这是中学听课不同於小学的地方,山丰几乎不愿漏下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黑板上写的每一个字,看到一个又一个的笔记本被自己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满,非常有收获感,山丰也时不时取出来读读、复习。王老师上课,主要在初一时,有好几次,突然停下来,对全班同学说:「你们看看涂山丰,他听课多认真啊,大家要向他学习。」山丰听後,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更有劲了,不像很多大了以後的孩子,经不住别人夸,觉得不好意思或者觉得紧张,无法坚持好的一面。山丰觉得自己初中的数学更进一步了,其他同学与他的差距更大了,特别是进入几何学习以後,山丰似乎特别擅长几何证明,尤其擅长添加辅助线,那看起来似乎更靠灵感一现。 语文老师是冯超群,冯老师应该有五十多岁了,有白头发,不苟言笑,但其实非常善於讲笑话,特别是即兴发挥的水准很高,隐晦而严厉地批评不认真听讲、不认真完成作业的同学。还记得他的一些话,「不简单,真-不-减-蛋,一个鸭蛋也不减。」那时上课都是四川话,包括语文课,朗读课文、唐诗都是四川话,冯老师常用一些四川话歇後语,b如「肩膀上打灶——恼捞火。」冯老师的另一绝是粉笔书写极其舒美,每次上课,他都自带两只新粉笔进来,先把它们整整齐齐竖向排列在讲桌上,然後喊「上课」,写之前,把粉笔尖的一点点掐去,大概粉笔尖太光滑,写不出笔锋。现在回想,有「启功T」的模样,形态更工整,顿挫更有力,以後,包括高中和大学,甚至自己在大学当老师这麽多年了,也再没遇到胜过「冯T」的粉笔书写了。听语文课成了山丰的一大享受,山丰的语文成绩当时也非常好,记得在初一还是初二,两位老师都选山丰去做课代表,但是学校规矩不允许一个学生同时担任两门课的课代表,好像最後还是选择了数学课代表。不过印象深刻的是,数学课代表做了没有多久,老师觉得山丰做事不够积极,课代表最主要的任务是收发作业本,由於数学作业每天都有,也b较多,有的同学要催促多次,才能收上来,因此数学课代表是所有课代表中最忙最累的,山丰很快就觉得占用自己的学习时间太多,工作积极X不高。班主任王老师也就是数学老师很快给他重新安排成所有课代表中最轻松的美术课代表,美术课一周最多一次,有时还没有,而且没有作业本,当场发纸,当场完成交给老师。山丰担任美术课代表没多久,成为学习委员。学习委员反倒没什麽事。 山丰初中有一次印象深刻的作文经历,学习完课文鲁迅的《一件小事》,老师布置作文,仿写这篇文章。山丰想起母亲曾经带他们孩子去弹纺社的锅炉房洗澡,看到锅炉工一个人默默地孤独地工作,觉得也是平凡人做的有意义的「小事」,於是山丰又专门跑去观察。这是山丰第一次为了写作认真观察生活。回来後,学着鲁迅的笔调,从锅炉工沉默流汗、不停挥铲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小」,那个下午,山丰写了很长时间,感觉自己的情感越来越浓烈,写完後,读了一遍又一遍,因为是自己写的,b读鲁迅的文章还受感动,自觉获得了一次情感昇华。 山丰进入初中,学习上有种争分夺秒的感觉,每晚ShAnG睡觉,先想想自己今天做了什麽,有没有贪玩的时候,如果有一点,都非常自责,如果一时半会睡不着,就会把遇到的数学难题拿出来想,就像牛的反刍,很多数学问题都是在这个时候想透的。初中开始学习英语,山丰当时沉迷於数学上解答难题和语文上文学欣赏的快乐,觉得英语很没有意思,为语言而学习语言实在枯燥,当时在长寿,普通话都没有人讲,英语更不可能有真实的使用场景,山丰很长时间对英语都有一种虚幻的感觉,甚至觉得这是一门人造的虚假语言,它们永远只出现在书本中。直到山丰在2000年第一次去美国,第一次进入美国机场,第一次将书本上的英语用於真实的G0u通,当时还是有些惊喜的,「原来这是真实的语言。」因此,英语一直是山丰相对b较差的课程在班里仍然算b较好的,当时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英语的重要X,觉得它只是学习知识的工具,而不是知识本身,自己真正要学习的是知识。 物理由於与数学紧密相关,山丰当时物理成绩也很好。初中时期,开始慢慢觉得自己应该有远大的理想,不能仅仅为了分数,长大rEn要成就一番事业,但也没有具T的未来目标和规划。山丰的历史和地理也学得很好,都是全班第一名,山丰觉得它们所讲知识太有意思了,根本无须专门hUaxIN思去记忆,自然就记得很牢。印象很深的一件事,地理老师是一个矮而壮实的中年男子,姓郭,神情很威严四川这类型的男老师不少,说话铿锵有力,山丰很喜欢听他的课。第一次大考,山丰全情投入答题,顺利地完成,有酣畅淋漓的感觉,交卷时才发现名字没有写上去,如果赶紧,还是可以弥补的,山丰略一迟疑,也想和老师开个小小的玩笑,没有写名字,就交上去了。後一堂课,郭老师评讲试卷,对全班的考试结果不满意,最後才说有一份试卷是100分,但是这位同学没有写名字,还是要被严厉批评。然後,把山丰叫到办公室批评了一通,以後,山丰再没有犯这样的过失。山丰一直认为要成就伟大的事业,历史和地理知识非常重要,也基本一直保持了对这两方面知识的兴趣。 那时的学习完全没有现在的补习,按照现在的标准,整个暑假几乎都是荒废。但有一个暑假,爸爸找了唐诗、宋词、古文等书,让山丰和弟弟在家背诵,每天他布置内容,下班後回家检查。那个暑假,收获很大,很多诗词至今记得,b如李白的《蜀道难》、《将进酒》等等,很多诗词出现在课文中,如果没有爸爸的这个要求,估计这辈子也不会背诵这样的名篇。可惜後来的暑假没有坚持,也可能是这次背诵「急行军」也让山丰吃到苦头,无法长期坚持,特别是根本没有理解的情况下。山丰一直清楚地记得当时的痛苦,也深深感受到古人读书的不易,他们背诵的文章的数量和难度都远远超过现在。山丰也曾想,那个暑假高强度的Si记y背对长远的语文学习是喜还是忧、是利还是弊,挺难说,山丰曾经对背诵毫不畏惧,但那个暑假之後,有些「伤厌」了。 初一开始,有了英语课,其他课程,包括历史、地理、政治等等,山丰都觉得很有意思,唯有英语,山丰不太喜欢,几乎是纯靠记忆和背诵,而且还看不到运用的前景。英语老师叫杨静,大概刚刚参加工作,机年轻机漂亮,也机温和。脸型饱满、肤sE发亮,身T匀称,有力量感,即便很多年後,山丰回想,仍然觉得杨老师是他读书生涯里遇到过的最美丽的老师。有次课间大休息,上午4节课,中间有一个b较长的课间休息。山丰正在教室外坝子和同学们追闹,坝子的另一边,有一排很长的平房,是老师们的办公室,有个间隙,山丰一个人跑到了离教师办公室b较近的地方,突然看到杨老师从办公室出来,招手示意山丰,把山丰拉到屋角一处较安静的地方,俯身轻声对山丰讲,「你是全班的佼佼者,你要努力哟。」山丰的平时听到的都是四川的土词土语,第一次听到「佼佼者」这个词,不懂意思,但从杨老师的目光和语气能够感觉到是一个文雅的好词。但山丰很惊讶,他的英语并不是很好,他一直保持着和杨老师的距离,而杨老师还是这麽关Ai着自己。山丰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过感觉杨老师依然俯身在等待回答,於是山丰一边轻声低语「呃呃」,一边微微点头。杨老师才站直起来,山丰跑回坝子。杨老师上课的样子,山丰记不得了,唯有这句轻轻的话和当时的温暖神情,一直记忆在山丰脑海,也一直激励着他。山丰後来想,也许杨老师从别的老师那里知道了山丰其他科目成绩很好,希望山丰能够像热Ai语文、数学那样热Ai英语,能够全面发展,能够及早知道英语的重要X。杨老师教了不满一个学期,也很快离开了学校,听人讲,她没有正规的师范学历,本来就是来临时代课的。可惜後来的英语老师,据说从其他中学调过来的优秀教师,山丰觉得还不如杨老师,缺乏杨老师伴着她的青春气息一起散发的那种浑身无处不在、来自骨子里的希望学生好、希望学生不断进步的无私关Ai。好多年後,我在县城的街道上远远望见过她一次,还是那麽美丽的样子,据说她再没有教书,她父母也在县医院工作,按理要找到她不难,但山丰不想去专门联系,只把这份感激的心情埋在心里,记录在文字里。一个人的JiNg力有限,有许多重要的事,很多时候,只能「无情」。 初中阶段,人刚刚懂得了学习的意义,还是童孩子那麽单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是山丰在学习上全力推进的巅峰时期,以後再没有达到这个高度。初中之後,开始逐渐成年,慢慢知道了男nV的事,不免有时分心,rEn後的世界也更复杂,不免处处留些心眼,多份小心。初中时,山丰都是要求数学考试一定要100分,做到这一点的关键是克服粗心,而克服粗心的关键是加强检查,因此,通常用一半的时间完成答题,然後就是反覆检查,检查7遍、8遍,甚至10遍,记得有几次监考老师都看不下去了,轻轻敲了山丰的桌子,对他说,「我都看过了,已经全对了,不用再检查了。」只有学校里的数学权威——温老师,大家叫她温老太婆,她丈夫是学校高中部的数学权威,郭老师——有次监考,看山丰反复检查,轻轻对他说,「可以尝试找找更好的解法。」温老师和郭老师是长中校园的一道风景,据说他们是大学同学,郭老师高瘦挺拔,尽现知识分子风度,温老师矮小朴素,校园里总看到两人从容地同行的身影,有着巨大的身高差距,但有说有笑的神情很恩Ai和谐。「大概知识分子的完美婚姻就该如此。」这是山丰得到的最初的婚姻方面的启迪。初二时,山丰迎来的第二次数学学习上的高峰,第一次是小学五年级学习应用题时,这一次是几何证明,山丰似乎对於添加辅助线特别有灵感,当时班级里的同学,数学又被山丰拉下一大截。不过英语始终没有喜欢起来,尤其讨厌语法记忆,b如一些介词用法的细微差异,inaton这些介词在时间上的用法山丰至今都较随意地使用,也就是所谓的凭语感。 山丰在初中,成绩可以说遥遥领先,老师们很器重山丰,有几次私下里把山丰叫去,帮山丰分析山丰的潜在「对手」,他们的第一句话通常是,「nV同学,不用管,她们以後自然会下去。」这其中有nV老师。还有「某某某,刚从某某学校转来,在那个学校成绩非常好,现在处於适应期,估计很快成绩就上来。」「某某某,最近很用功,数学进步很大。」那些老师是好心,他们怕山丰骄傲,自认为没有对手就放松,於是来提醒他。能够看到当时教育观念中的男nV不平等,不过,那时,长寿中学的nV生好像确实不如男生,历年如此。但是,等山丰後来到了北大,不仅被男同学打击,更被nV同学打击,山丰印象里,nV同学的成绩都b他好。 进入初中,开始课外书籍,山丰自己去新华书店买了一些的数学提高辅导书,也开始《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等大部头书。四大名着中只有《红楼梦》读不下去,高中时他曾又多次尝试《红楼梦》,坚持最长的一次也仅仅读完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四册中的第一册,完全感觉不到乐趣。山丰在高中的一次周记中,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专门谈自己对《红楼梦》的看法,大致说,觉得写的都是一群无聊人的日常琐事,写法罗嗦,也无什麽教益,总之,非常不理解为什麽给予《红楼梦》如此高的文学地位,山丰至今仍然大T持这个观点,当然山丰知道自己不是文学鉴赏大师,只是不想人云亦云。还有《封神演义》,山丰本来准备读,幺爸看到了,就说:「封神演义不值得读。」他没有说具T原因,山丰翻了翻,也觉得b三国演义差远了,就做罢了。幺爸据说小时读书非常了得,本来准备报考北京大学,可惜由於文化大革命,高考取消,去乡下做了知识青年,当时他好像正在读函授大学,在数学专业。在那个大学生极度珍贵的时代,函授大学也是令人敬仰的,幺爸成为山丰那时亲戚中最佩服的人。婆婆没有什麽文化,但是跟着爷爷这麽多年,经常听爷爷在饭桌上对中国古典文学的一些讲解,也懂了一些说法,她也常念叨,「真三国、假封神,唯有西游哄Si人。」总之,彻底打消了山丰读《封神演义》的兴趣,直到现在,对《封神演义》也打不起JiNg神。 所有书籍中,山丰非常喜欢《三国演义》,其实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山丰无意中得到了一本名为《诸葛亮》的书,相b《三国演义》,它只能算是小册子。非常喜Ai,至少反覆读了三四遍。诸葛亮成了人生中第一个崇拜的对象,如果当时心目中的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也可以称为理想,那麽山丰人生树立的第一个理想就是成为诸葛亮那样的智者。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迷上了《三国演义》连环画丛书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当时,街上有许多书摊,搭上一个简易的棚子,四周拉上许多细绳,绳上挂满了连环画,山丰有空时,常和弟弟或其他小朋友一起去书摊看书,通常2~5分钱看一本依书的新旧、厚薄、受欢迎程度等而定。小学有一位同学,名字叫袁晓强,他父亲好像是长寿县文化馆馆长,家里收藏了一套《三国演义》连环画丛书,山丰听他讲後,非常羡慕。袁晓强邀请山丰专门到他家里去看,他从那个宝贝盒子里取出来,让山丰翻了翻、m0了m0,没有时间细读。这套丛书完全固化了山丰对三国人物的外貌形象认可,觉得曹C、诸葛亮、关羽等等就该是那个样子,以至於直到现在,山丰观看三国的电视剧或电影,都希望其中的人物形象能够与儿时看的连环画相符。山丰曾经也和很多班里的男生一样,课间在草稿本上学着画连环画中的图,其中最Ai画的是马的各种形象,山丰一直画得不太好,班里有位叫聂鑫的同学画到後来几乎乱真,但是他的学习也被耽误了不少,後来都受到了老师的警告,山丰渐渐消去了这GU热情。聂鑫是教师子弟,他妈妈也是学校的语文老师,是山丰弟弟的班主任。 再往後,山丰读到《三国演义》原书,b《诸葛亮》和连环画JiNg彩十倍百倍不止,而且所用的古白话文非常古雅优美、生动活泼,山丰不但喜Ai其中的情节,也喜Ai其中的文笔。《三国演义》T现的英雄主义、以智取胜、深远正统的历史观都很符合那个时代的男孩子情趣。之後,山丰又找了不少类似的历史演义来读,b如《说唐》、《说岳全传》等等,老实说,所有这些书都让山丰失望,跟《三国演义》b差太远了,山丰一度认为中国的人才在三国大混乱时代被屠杀殆尽,其後历史舞台上的人物再无三国时的智慧、勇猛、豪气,所以饱受外部蛮族的欺侮。直到很久以後,读到《东周列国志》,再次大呼过瘾,其中的人物b三国人物还要厉害,智者更智、勇者更勇,奇才鬼才怪才层出不穷,情节更复杂,其中的刺客是三国演义中没有的,卑微的出生却有着感天动地的决绝和义薄云天的气概,东周之後,特别是儒教盛行之後的中国似乎缺少这样的人物。现在,山丰越来越认为《东周列国志》强於《三国演义》,应该被加入,称为中国五大名着。但是《东周列国志》也存在缺陷,主要是:一、很多人物无头无尾,惊鸿一瞥;二、故事不够连贯,由许多小故事拼接的痕迹很明显;三、春秋部分b战国部分写得更生动有趣,有许多普通人的生活细节,战国部分则是大笔g勒,匆匆而过。非常盼望,随着考古发掘的文物文献的丰富,能够获得那个遥远时代的更多一手资料,有才之士能够重写一部东周列国志。 在山丰长大後的岁月里,他倒是发现,《三国演义》给他很有启发的一句话是曹C常常挂在嘴上的那句「胜败乃兵家常事」,面对世事坎坷的勇气和洒脱。不断的回味常有新的感悟,b如,《三国演义》所有人物中,最高大上的两个当然是诸葛亮和关羽,但是成年之後,慢慢地发现,最高大上、最闪亮、最给他印象深的片刻不是来自诸葛亮和关羽,而是曹C赤壁大战败逃中的三次大笑,依然要笑那诸葛孔明,笑错了,也要坚持笑,笑一次不够,要笑三次,暗自庆幸的窃笑不过瘾、不解气,要抚掌笑、仰天笑、环顾四周笑,让笑山丰的天下人也听听山丰的笑,不是强颜欢笑,是真正的开怀大笑。在人生最大的失败处,展现出人生最大的豁达,什麽历史成败,什麽千秋功业,在人生心境面前,不过沧海一声笑,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本来猥琐J雄的曹C在这一瞬间不知b那整天算计着、紧拧着的诸葛亮、周瑜身影高大、光芒多少,难怪群星璀璨的三国豪杰中,唯有曹C一个堪称文学家、诗人,诸葛亮的文章也写得极好,可是读起来就是紧促、憋屈,没有一点诗人气质。 那时家里没有什麽闲书,也没有书柜,爸爸的书桌两边摞了两摞很高的中医杂志,暑假有时实在无聊,山丰就翻箱倒柜到处找书,在一个不大的隐蔽的柜子里发现好多《四川文史资料》和《重庆文史资料》,还有少量《长寿文史资料》,主要是一些名人回忆民国和晚清的人和事,都是真人真事,文笔质朴流畅,大都生动有趣,是历史的第一手材料,又是讲述本地的故事,有些人的後人还生活在当地,山丰很喜欢读。上面有一则趣闻,至今记忆清楚。四川的军阀刘湘买了军舰,在川江上航行,川江上商船、货船、客船很多,大都吨位不大,但刘湘仍然担心他的军舰航行安全,沿江各个茶馆遍贴布告,其中有一句,「浪倒兵船要赔钱。」这是用诗的语言讽刺当时那些土军阀的愚昧无能,高价买进的军舰实为废物,不仅佩服讲故事人的妙绝。 山丰从中学起,就开始b较喜欢独处,自己、自己遐想、自我激励,觉得这是修养个人「浩然之气」的必要,与同学过分嘻嘻哈哈、打闹玩笑,不仅荒芜时间,而且人之气质就散了、跑了。似乎印证了早期记忆中,在幼稚园教室外平台冷眼俯看台下坝子他人喧闹的那份心境。 初中有一次难忘的偷菜经历,好像是初三刚开始,四川普遍的规矩,初三开始有晚自习,第一个星期的晚自习,同学们异常兴奋,不少同学带了「暗器」到学校,课间休息时,各种Ga0怪,b如不去厕所,跑到学校黑暗角落撒尿,或者装鬼叫,或者爬到大楼的黑暗高处,往下洒水,放弹弓,等等。当然,ga0cHa0是下课放学路上偷菜,长寿中学出来,四周全是菜地,放学的路全是穿行在浩大菜地中,其中很多是起伏的山坡,高高低低,适合隐蔽,白天大家不敢动作,夜间就胆子大了,山丰有次也跟着众人溜进去,掰了两个包谷,没想到有菜农埋伏里面,追出来,把他给抓住,大概山丰跑得慢。 「你们这样g,知不知道损害了地里一大片蔬菜?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很严重?我如果报告给学校,你知道後果吗?」菜农很生气。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後再不敢了。」山丰赶紧道歉,尽力装出可怜、悔恨的样子。 山丰完全理解菜农的生气,这学期有位同学,有次赶时间,大白天,跳进菜地里,抄近路,踩了两颗白菜,菜农正好在一旁浇粪,拿起粪勺,山丰和好多同学正好在路边看到了,都叫起来,要这个同学赶紧上来,但是来不及了,菜农满满一勺粪从那位同学的头顶浇下来,这位同学哭着跑回家换衣服。长中学生和菜农的矛盾已经是一个老问题。山丰心里清楚,多数情况下,是学生不对。所以,山丰一个劲道歉,菜农不由分说,把山丰带到他家里,很近,就在菜地旁边。 「你们不知道我们种菜有多辛苦,你们不知道买菜挣钱有多难,你自己说怎麽办吧?是报告学校,还是告诉家长?」 「真的对不起,我可以赔钱给你吗?」山丰一边说,一边把两个包谷从书包里取出来,递给菜农。「我就掰了两个,其他同学掰的,我也愿意赔。」 「那你说你怎麽赔吧?」 「我身上没有钱,明天我带钱来。」山丰把口袋翻给菜农看,确实没钱,不过他记得自己在家里有个地方放了一点钱,另外还可以找个理由找妈妈要钱。 菜农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一个也b山丰小两三岁的样子,菜农看了看时间,三个孩子该睡觉了,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把书包留在这里,明天写封检讨书,和钱一起带过来。」 回家,山丰告诉了姐弟,一起凑了5元,然後,认认真真写了一封检讨书,第二天,山丰带着钱和检讨书,忐忑不安地再去。没想到大逆转,原来,当晚他离开後,菜农打开了山丰的书包,看了山丰的笔记本、试卷,笔记清晰,试卷几乎都是满分,称赞了一个晚上,就等着第二天山丰去,好好招待一番。山丰在他家吃了一顿饭,菜农让家里的三个孩子都来和他见面、认识,走时还依依惜别,欢迎山丰时常去玩。 七、南开 初中学习总的来说非常轻松愉快,当时班里第二名几乎每个学期都在换,基本没有同学能够挑战山丰的地位,初二下学期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姜杰,班主任王老师对山丰说:「我看了这个同学的材料,我也见过这个同学了,他非常厉害,你要迎接挑战了。」但是一个学期下来,山丰还是b较轻松地保持了第一名,这位同学後来也b较稳地保持了第二名。初三年级,学校给山丰报名了数学竞赛,不过,学校没有什麽相应的培训,当然那时也没有意识到需要额外的培训,就是自己在新华书店买了一点相关书籍,就去参加考试了,考完出来与其他几位同学长寿中学只选了几位同学去参加对答案,简单部分大家差不多,在难题部分,山丰b他们都多做出一道大题,是一道几何证明题,山丰想出了添加辅助线的位置。最後结果,山丰果然是成绩最好的一位,最终获得了四川省还是重庆市记不太清了的二等奖。这次竞赛很快带来一些影响:一、基本奠定了山丰在全年级的地位,以前的排名只在班级内进行;二、重庆市教委给他寄来的一些数学书,记得有本叫《布尔代数》,当时完全不懂,现在已经知道了,这是计算机科学中的基础,属於当时大学生的书籍;三、重庆市最好的中学之一——南开中学——免试录取了山丰,并将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四、没过多久,本校长寿中学也决定免试录取山丰进入高中部,并且学号定为1号。 当时,四川省各地的中学水平b较平均,因为各个地方的中学基本只接收本地的学生,因此各地中学的最高水准由当年这个地方的最高水平的学生所代表。四川省高考状元基本在全省各地流动,而且县中居多,不像现在集中在成都或重庆最好的一两所中学里。长寿中学当时已有八十多年历史,是建国後四川省第一批重点中学,在长寿本地有崇高声誉。但是,山丰当时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总觉得关於长寿中学的宣传,不过是本校老师或本地人的自吹自擂,不足为信。但是长寿中学自高考恢复以来,基本保持了每年至少一人进入全国最好大学的水准,因此,还是给了他很强的信心。 山丰的父亲和母亲两家都是土生土长好多代的长寿人,也基本上没有离开长寿的经历。山丰小时听到最多的长寿以外的地方是江北县和垫江县,江北县现在改名爲重庆渝北区,学校的老师和认识的一些大人喜欢把长寿和这两个县进行b较,一般有一点优越感,好像长寿要好一点。当然现在渝北区由於距离重庆近,已经远远b长寿发达了那时山丰对重庆市的中学完全没有感觉,当父亲把南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给他看了,首先觉得很意外、很突然,其次他还是很想去的,不是因为觉得南开中学好,而是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离家远一些的地方,山丰从小都莫名地向往着远方,也许与自己的名字有关。父母权衡以後,很快决定放弃这个机会,没有太多的和山丰解释,那时家里的事情基本就是父亲说了算,山丰发育好像也b较晚,直到初三,都觉得自己还是小孩,更不会去想违背父亲的决定。後来回想,山丰觉得,父母可能主要是担心他人太小,照顾不了自己,而且山丰在小学和初中阶段感冒b较多,喝下的中药不知多少,相b之下,弟弟几乎从不生病,有时父亲开好药方,需要某个特殊的草药,医院药房里没有,让他到很远的某个山上去采。这可能也是父母担心的一个地方。另外,如果一个人到重庆市住读,经济上的开销估计也不小。 但山丰长大以後,尤其是上大学以後,对未能去南开中学的遗憾竟渐渐加深,一所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们的知识文化、谈吐气韵,甚至仅见於书本的历史传说、风气意蕴对一个人的影响巨深,这是山丰後来渐渐明白的。山丰在2021年读到齐邦媛的《巨流河》,其中第三章浓墨重彩地讲述她的南开中学生涯,是全书最JiNg彩部分之一,对南开中学的深情回忆几乎超过後来所读的大学,提到张伯苓校长的一句话,「你不戴校徽出去,也要让人看出你是南开的。」山丰进北大后也听到了类似的说法,不同的是,不是北大人自己讲,是其他学校的人这麽说。齐邦媛还在一次关於《巨流河》的访谈中说到,「现在一些南开大学的校友说我们是小南开,我说不是,你们是靠我们出名的。」对南开中学的自豪溢於言表。山丰想如果当年进了南开中学,不仅受益於这所中学,还与重庆这个城市有了关系,以後进入北大,不会那麽胆怯、那麽迷茫,北大毕业后的路也许会更坚定和远大。当然,也许父亲不这麽认为,他可能担心山丰在南开中学就迷茫於强手之中,而失去了上北大的自信。山丰在北大期间,好多次遇到来自重庆南开中学的学生,印象特别深的一次是,寒假回重庆的火车上,对面坐的那位男同学毕业於南开中学,旁边坐着来送他的nV朋友,是他的同班同学,他们是法律系学生,这位男同学个头和山丰差不多,但形象气质「洋气」很多,大概就是男生的帅,特别是他的发型,整齐而微微有卷,而山丰从来没有发型,头发都是趴在头上,山丰又不Ai洗头,头发慢慢一绺一绺更低地趴在头上。他的衣着也显得不同而好看,谈吐自信大方,既不夸夸其谈,也不沉默寡言,nV朋友给山丰的印象也漂亮大方。南开学子的良好形象增加了自己未进南开的遗憾。 不过,转念一想,人生总有一些遗憾。齐邦媛在书中也透露出自己相当多的遗憾。b如曾经大学想转到西南联大;还有40多岁时,终於有了在美国安心攻读研究生学位的机会,正在突飞猛进之时,因家庭需要,放弃唾手可得的研究生学位。更不要说贯穿全书的最大遗憾,「渡不过的巨流河」,她多次感慨,如果当年她父亲和郭松龄将军赢得了巨流河之役,那麽东北不至於後来的沉沦和被他人主宰的命运。没去南开中学,也让山丰与家人有更长的陪伴时间,弟弟低他一个年级,他们有共同的两年高中时间,期间常常一起讨论学习中的问题,弟弟的成绩也突飞猛进,後来也具备了进入北大的水准,这大概是遗憾中的收获。说到人生的遗憾,山丰另一个更大的遗憾应该是没能在美国大学里担任正职教授。山丰上大学后就逐步将职业志向确定为做老师,在大学里做老师,再後来有了在美国大学的经历,很喜欢美国大学自由宽松活泼的环境,开始梦想在美国大学做老师,甚至凭着自己有限的了解,暗暗心仪了几个学校,特别是波士顿地区的BostonCollege、TuftsUy。不过山丰始终没有建立起这个自信,再加上畏惧美国身份办理的繁琐,最终还是务实地将目光投回中国。 总之,因为保送,山丰的初三下学期就很轻松地过去了,不用参加升学考试,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复习,初三的暑假也很轻松,最大的收获是这段时间人的个子长高了一大截。山丰的父母在四川当地个子不矮,父亲算b较高的,但是山丰在初中期间,特别是初一、初二几乎没有长个,几乎是全班最矮之列,他当时浑然无所谓,每日关心的都是读书、成绩,初三个子长起来后,才开始有点自己长大的感觉了,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那麽孩子气,也应该多读更广泛的书籍,思考更广泛的问题。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八、生活 小时候的暑假特别无聊。重庆的夏天非常炎热,最高气温到摄氏40多度很常见,那时候家里只有一台三叶电风扇,没有品牌,做工粗糙,放在父母的卧室里,中午实在太热了,家人会到父母的卧室里吹着风扇吃饭,其实没有用,吹来都是热风,因此,孩子很少使用风扇,主要靠忍或蒲扇。蒲扇在那里非常普遍,只有极文雅、极讲究的人或在极隆重的场所,才会使用摺扇。摺扇的风力b起蒲扇差得很远。但天气真正热的时候,这些扇子用处都不大。因此,无论大人小孩,度过暑假其实主要靠忍,很多时候任凭汗水奔流,特别是中午吃饭和中午睡觉。很多成年男人——更不要说孩子——ch11u0上身、只着极短极小的内K在街上游荡,没有人觉得不合适,这样的装束穿在家里、或只在左邻右舍的街坊中穿行,更是被普遍接受。天气太热,几乎无法静心做任何事情,晚上睡觉也睡不好,山丰印象里,最热的那些日子里,完全是整日昏沉沉地熬过来。 重庆的夏天会使用很多种睡具:草席、篾席、凉板、凉棍,一个b一个凉快,当然在最热的日子里,即使凉棍也炎热难睡。草席是一种特别的草j编织的席子,b布垫凉快。篾席又称凉席,用剥下的很薄的竹皮编织,b草席凉快很多,但下面往往还有布垫,热气散发可能受阻。凉板则是厚厚的长条的竹板拼接成的一个大y板,下面不需要任何垫子,有些人放在床梆上,有的人放在两个长条板凳上,有的人直接放在地上,透热Xb篾席好,且搬动很方便。到了夏天,很多人搬个凉板到家门口通风处,晚上也不关门,就睡在门口,甚至有人搬到大街上去睡。凉板虽然凉快,可是非常y,b石头还y,而且竹板之间的拼接处不平整,不经过一段时间坚持,是睡不习惯的。离开重庆后,山丰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凉板就很少了。下面说到的凉棍则几乎是重庆独有。凉棍b凉板还凉快,可是b凉板还难受。凉棍是将长约3米细小柔软的竹棍排列起来,两头用绳子绑紧固定,宽度约1米到1.3米,使用时,将凉棍两头分别放在两个长条板凳上,或者为了更稳定,由於凉棍b凉板更容易滑动,很多人是放在专门的铁制横杆上,横杆两头有凸起,防止凉棍滑出。人躺下后,凉棍会弯曲凹下绽开,漏出很大的缝隙,非常透风,分外凉快,很像现代人野营用的吊床。不同的是,吊床是布制的,舒服很多,凉棍是竹制的,有很多膈人的竹节,共同的是,人都很容易翻滚下来。因此,睡凉棍的人一定要保持仰面朝天的姿势,不能翻身,睡不多久,竹棍的印子会深深印在身上。正因为凉棍既不舒服,又不安全,小孩一般是不允许睡凉棍的。当时,家里有两副凉棍,父亲用一个,另一个小孩偶尔短暂休息用。山丰记忆中很深的就是,暑假最热的那些天,他总是躺在放在屋外走廊的一个凉棍上,昏昏yu睡,可是又难以入睡。 稍稍凉爽一点的时候其实至少也是37、38度,山丰就和弟弟、邻居夥伴下中国象棋。不是知道为什麽,四川话里用「下」这个词?爸爸喜欢下中国象棋,重庆夏天晚上男人们的休闲方式主要是下象棋,吃过晚饭,天刚刚黑,有人就会在坝子里挂上一盏灯,摆上一盘棋,两人对垒,旁边一群人围着看。山丰很小时,爸爸就抱着他去看下棋,後来他自己去看,慢慢自己就琢磨出来一些门道。山丰小学三、四年级在居民点的小孩中就算很厉害了,到了初中时,基本就没有孩子,包括那些高中生,是他的对手了,邻居苏志勇,高中生,很不服气,总来找山丰下棋。山丰刚上初一,有阵子很迷象棋,爸爸觉得会耽误他的功课,坚决不让他下棋,山丰私藏的象棋被爸爸搜出来砸掉了好几次,苏志勇高考3次都没考上,也给了山丰警示,以後再也不认真地对待象棋了,很少下棋,即使下,也仅仅是随意玩玩,绝不愿花费太多脑力。苏志勇後来在长寿下棋小有名气,经常在茶馆与人赌棋,不知道象棋成就了他,还是耽误了他?由於山丰的象棋水准b邻居和弟弟明显要高,他们就轮流和山丰下,山丰常常整个下午不下台,棋类游戏中获胜的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至今犹记。山丰以前偶尔还会翻翻棋书,关心一下与象棋有关的故事,初中一年级后基本就完全放弃了在象棋上花费JiNg力,但是,他觉得象棋对他的帮助很大,象棋让他从小树立了自信,觉得自己b一般的孩子聪明,特别是数学上的自信。不过,山丰後来发现,象棋下得好的孩子往往b较认Si理,不太懂人情世故上的变通,这一点与扑克牌相反,扑克牌大量涉及到猜测、概率、暗示等不定的因素,因此扑克牌玩得好的孩子往往应变能力较强、擅长人际交往。或者说象棋锻炼的是智商,扑克牌锻炼的是情商,二者兼得的人非常少。 山丰从小到大,家务事做得非常少,大概妈妈觉得专注学习最重要。由於全家真的是全家,包括婆婆全家和外婆全家都喜欢吃菜豆花,这个东西,在长寿都有不同教法,婆婆那里叫菜汤,外婆那里叫菜豆花。山丰做的家务事主要就一件——推磨。在山丰住的那层楼里,走廊上至少有三个石磨,都很大,最大的是放在楼梯口的任家的磨子。山丰家的门口也有一个石磨,稍微小一点,徐来家也有一个石磨。任家的磨子b较宽大,自家的磨子b较高重,或许因为楼梯口b较敞亮,或许因为宽大的石墨更适合做菜豆花,婆婆首选还是任家磨子,如果已经有人在用,就用自家磨子。磨子用途极广,其功能类似石臼,可以视为石臼的升级版。每年过年,做汤圆也要用磨子,这时婆婆一般首选自家磨子。小孩不要说搬动石磨,推动也是不容易的,磨的木推用绳吊在梁上,通常山丰和弟弟一起推。山丰和弟弟从很小起,暑假、寒假主要g的活就是推磨,几乎每天推,汤园、菜豆花、包谷,可以推的东西很多很多。碾磨食物是细活,急不得,往往一推就是一两个小时,小孩不容易耐住X子。推磨是T力活,添磨是技术活,通常婆婆来做,每勺添多少,水和豆的b例如何,多久添一次,要随时观察浆水,适时调整,非常关键,决定最终菜品。磨石一定要宽大、厚重,这样才能充分碾压谷物,通常碾压越细、越均匀,越好。另外,推磨前用水泡谷物也很讲究,用什麽水,泡多久,泡成什麽样子,都要讲究,家里都是婆婆掌管。有些复杂的,要提前几天准备。中国人的美味来之不易,现在机械磨粉丧失了石磨的美味。推磨犹如挑担,关键是掌握节奏,不能图快,推出去和拉回来用力是不同的,推磨推得好不好,听磨声就知道,好的磨声就如匀速前行的行板,有种韵律,也让推磨人更耐得住X子。制作菜豆花还有一道很关键的工序,就是点「胆水」,这一步不能急也不能慢,点的量不能多也不能少,都是婆婆来把关。石磨每隔一段时间要维修,主要是石槽磨浅了,要用铁錾子打深,山丰还记得时不时来家修磨的人,40多岁的一个中年壮实男人,总穿着一件工人的蓝布工装,听妈妈讲他从很远的地方过来,b关口还远,关口是山丰现实世界的地理极点,关口之外就是好奇的未知世界。走路要走两个多小时。 山丰印象里,小时候的大人b现在的大人,或者说小城市的大人b上海的大人,忙碌得多,简直做不完的事、忙不完的活。山丰记得妈妈和婆婆都是淩晨5点左右起床,然後就一直在忙到深夜,家务事不知道怎麽那麽多,b如那时烧蜂窝煤,周末时间要去煤店买煤,然後自己制作蜂窝煤,当地人称「打煤球」,几乎相当於现在的水泥工。还有手洗一家几口人的衣服,那时床上铺的是稻草,睡久了塌下去就不暖和了,要时不时乘天气好的时候把草拿到坝子去晒,这个工程也不小。平时的针线活也不轻松,各种要补的衣服K子鞋子,不会轻易扔掉买新的。更不要说各种按季节制作的食物,和平时制作的酱菜和调料,都需要很用心地记下和费时地完成,山丰甚至觉得婆婆那时不仅制作各类调料,还制作调料的底料,还制作调料的底料的底料,总之,一切工作几乎都从最原始状态开始,没有什麽半成品,更没有现在所谓的预制菜。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即使有,大家还是愿意从头到尾自己做,一来省钱,二来味道更好。这也是为啥,现在的川餐馆,难以做出能够匹敌山丰当年在家吃到的最地道、最纯粹的菜肴。婆婆、妈妈那代人几乎空闲不下来,她们彷佛都习以为常。不像现代的「大妈大婶」,为空闲多而发愁,不知道该打麻将,还是该跳广场舞。 山丰从小对赚钱没有慾望,脑海里留着这个场景,大概是初一,扶在楼厅栏杆上,望着下面坝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听到有人讲,在县城最好的饭店吃饭,一碗米饭是4分钱,山丰当时想,「我一天大概需要4碗米饭,就能维持最低的生活,就算5碗饭,那麽我一天只要2毛钱就可以了。」那时认为,除了吃饭不能省,其他都是可以尽量省。那时家家户户的父母对孩子念叨最多的是「找钱犹如针挑土,用钱犹如水冲沙,你不好好读书,将来怎麽养活自己?」所以,山丰从小都思考吃饭的问题,这麽一算,就对长大后养活自己充满信心。 那时候,没有什麽手机、电脑、游戏、电视,实在读书不进去了,包括家里订阅的课外读物,街上的连环画书摊,都读不进去了,山丰喜欢去寻外面的野路走。重庆的县城,人烟散落在山中相对平坦的地方,连接这些人烟密集的地方是一道又一道的山坡、山林,其中有小的溪流,或者大的河水,山丰家走出去往东的方向,很快就是这些山坡,其中就有「三洞G0u」,山丰最喜欢去走无路的路,他称为「探路」,常有意外的惊喜,看到没有见过的景sE,遇到一些新奇的人,或者发现一条无人知道的捷径。通常都是和弟弟一起,有时带上任力,记得有次捡到10元钱,把三个小孩高兴坏了,那时可是一笔钜款,他们商量好久如何分这笔钱,任力走在前面,山丰在後面看见了,山丰喊起来,任力回身捡到这张钞票,弟弟走在最前面,可是他错过了,任力也没注意到,最後决定三人平分,但是十元钱无法平分,於是先去一间小店花了一毛钱。 那时长寿的环境W染很严重,随便数数县里的厂,可能还不全。四川维尼纶厂、四川燃料总厂、长寿化工厂、长风化工厂、川东脱硫总厂、川江船厂、安定造纸厂、重庆铁合金厂、长寿翻胎厂、重庆七棉纺织厂、川东钻探公司。这些厂大都属於化工厂,职工大都上千人,其中川维厂1.5万人,长化厂1万,川染厂5000人,特合金厂、长风厂3000人。这些厂,那个不是到处矗立巨大烟囱,烟气滚滚。还有造纸厂的h水日夜奔腾,沿着长长的一个巨大的G0u排往长江,里面翻腾着厚厚的泡沫状东西,长江上的一大景观,只是当时大家觉得正常,甚至美景,认为这代表着工业化。每个厂排出的气T都有不同的味道,县里的人都会「闻味识厂」,离县城较近的川染厂的酸枣味尤其记忆深刻,有段时间,川染厂的效益最好,马力开得最足。 爸爸有几个朋友,时常来山丰家,渐渐和山丰也熟悉了。项叔叔,项里城,爸爸从小的朋友,家住八棵场,山丰去过他在八棵场的家,离涂家老湾不远。项叔叔是「文艺青年」,会多种乐器,尤其二胡拉得好,有段时间爸爸请项叔叔教山丰和姐姐拉二胡,不同现在,当时很少有家长让孩子学音乐,毕竟大家连吃饭都成问题。可是,也许山丰的确不是那块料,只要拉起二胡,必定打瞌睡,好几次被爸爸看到,打醒,然後再拉,再睡,再打醒,最後放弃。项叔叔後来以「浣溪沙」的笔名发表了,在长寿声誉鹊起,进入长寿县文化馆,直至当上了副馆长。山丰高中时,项叔叔推荐过一本书,《马背上的水手》,这大概是山丰接触到的第一本外国文学作品。山丰读了几页,就放弃了,课文里的外国作品,山丰都不是很喜欢。朱叔叔,朱德贤,长寿二中的美术老师,个子极矮,又一个个子极矮,四川人里面不少。画画画得很好,一到山丰家就和爸爸天南地北地聊天,他时不时会带上他的画作,包括一些人物素描,山丰相当佩服,觉得和电视上、杂志里所见相差不多,爸爸不在的时候,他也喜欢和山丰聊天,艺术气息浓厚。不过,妈妈有时觉得他聊太久了,总是到吃饭的时间还不走,还得考虑如何烧菜,妨碍家里正常的生活。杨叔叔,名字忘记了,八棵中学,这是一所初中,语文老师,後来当上校长,但家里有田地,平时要种田,看上去更像一个质朴憨厚的农民。每次回涂家老湾,一般都会顺便到他家坐坐。有一次,大人们都出去了,杨叔叔留了几道数学应用题给山丰,说,「这是其他孩子都没有做出来的难题,你下午试试吧。」其中有一道特别难,山丰抱头痛想了一个小时,终於想出来,特别有成就感,对自己思考的能力有了很大信心。数学就是这样,可能其他学科也如此,当你经过一番上天入地的思考,解决了一道难题,你的功力就提升一截。杨叔叔有两个儿子,b山丰大很多,记得有一个叫杨小云,那时每年的某个时节都会背上一背篼的h鳝步行送到山丰家,山丰妈慢慢变得特别会处理和烹制h鳝。周叔叔,周秉元,长化厂子弟校的化学老师,来往相对少一些。爸爸交往的老师不少,虽然谈不少「鸿儒」,但都称得上县里的「知识分子」。 山丰高中和大学阶段,有些太低眼瞧爸爸的这些朋友了,觉得长寿小地方的人差大城市的人很多很多,现在慢慢觉得无论地处偏狭,还是中心,无论中国、外国,遇到的人都是差不多的,他们的才能、X情都是差不多了,他们面对的生活一样复杂,他们从生活中得到的启发一样深刻,只是给他们展示的舞台各不相同。妈妈也有一些朋友,到家里来的很少,路上遇到会聊一阵子。其中一个,山丰还记得名字,詹成民,山丰叫她詹娘娘,其实应该算外婆的朋友,但年纪在外婆和妈妈之间,是外婆的邻居,後来搬走,离得也不远,大概从小看着妈妈长大的,因此极其熟悉,她上班的地方就在山丰家窗外那条大马路的不远处,在去父亲单位的必经之路上,单位名字大概是,「煤炭场」,就是一个坝子里,堆着一堆堆的煤,卖给大家,那时家家户户都要卖煤,买回去,自己做蜂窝煤。詹娘娘负责称煤。不只是买煤时遇到她,平时经常路过那里,妈妈都要进去找她聊几句,有时让她帮忙捎话给外婆。於是,山丰站在一旁老听她们聊天,不知道在说些什麽,感觉都是有说有笑,开开心心的,山丰都得耐心待着。离开後,路上,妈妈常常稍微总结一下刚刚她们聊的内容,讲给山丰听,不枉山丰等待一场。但是,内容山丰都记不得了,这个名字记得清楚。詹成民大概是县里很普通、很底层的劳动nVX的代表,她退休後,在关口的马路边摆了一个很小的烟摊,无论什麽天气,几乎每天从早到晚都坐在那里,外婆、妈妈路过,总看到她,也总是又聊上一阵子。 那时家家户户的书桌上,都会压一块玻璃,玻璃下压着许多图片、照片,爸爸的书桌下,压着一张鲁迅的画,端坐沙发,握笔横眉,稿子放在沙发扶手旁的小茶几上,那是一幅在中国极流行的画,鲁迅大概是当时中国第二最被崇拜的人。爸爸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玻璃框裱好的长江三峡的山水画,不知道是印刷品还是某位画家的真迹,只是在山丰随後的生活中,无论走到各地,都时常发现几乎一m0一样的画。最初只是简单地贴在墙上,山丰很小的时候,踩着凳子,在长江的波涛中添加了一个小小的坦克,大概那时正迷上了画坦克大Pa0,用圆珠笔画的,父亲後来发现,心痛不已,骂了山丰一顿,赶紧裱起来。这幅画与鲁迅的画一样,被山丰深深记住。 烧饭是一个家庭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山丰成年後,有次和同事聊天,她说她的父母从老家来上海一起过年,待了大半个月,可是一大家子没有一人会烧饭,几乎顿顿将就吃,过年的气氛大受影响。山丰记得,小时候,家里中午饭一般是婆婆做,晚饭妈妈做。好像她们炒菜的手艺都b较一般,婆婆拿手的是做一些特产,b如霉豆腐、血豆腐、醪糟、豆豉、豆瓣、榨菜等等,妈妈那时回家很晚,一般只能匆匆烧个菜,没有特别印象了,而且那时物资极其缺乏,也做不出很像样的「大菜」。记得婆婆有时喜欢喝点酒,大概年轻时陪爷爷喝酒,留下的习惯,她经常讲爷爷年轻时,每顿都要喝点酒,喝酒吃饭的时间很长,一边吃一边喝一边给旁边的人讲很多诗文和故事。只要婆婆做糖醋豆腐,那就是这顿饭她要喝点酒。山丰见得多了,发现做法非常简单,就是把老豆腐切成块,然後锅里煎至两面金h,就可以加盐、醋、糖调味了,非常美味,这大概是婆婆唯一的拿手菜。虽说简单,以後的山丰吃过无数次的煎豆腐,都b婆婆的相差甚远。 一直到高中,妈妈的手艺都很普通,好像邻居家烧出的菜闻起来都b自家香,但妈妈有一绝,就是划h鳝和炒h鳝,那时时不时有农村的亲戚朋友送h鳝到山丰家,这一点很佩服父亲,花了不少JiNg力保持着朋友之间的关系,人家能够送东西给他,想必他一定给了对方不少帮助,虽然听送的人说,田里h鳝太多了,吃不过来,那时好像还没有市场经济,不像现在h鳝能够卖出好价钱。要尽快处理,越新鲜下锅越好吃,妈妈後来练就得十分熟练,几乎可b菜市场卖h鳝的人。家里吃得最多的菜是回锅r0U,百吃不厌,最难忘的打牙祭是抄手,山丰能吃近30个,现在的rEn可能都吃不了那麽多,吃到後来,一般要松开K腰带两个洞,好吃得不得了。抄手类似小面,关键是「打佐料」。素菜吃得最多的是菜豆花,这真是全家老小个个喜欢的一道菜,到外公外婆家,也特别喜欢这道菜,其实类似一种汤,浇在白米饭上,再拌辣椒,非常美味,且不费牙口,营养也丰富。至於蔬菜,则是人人Ai好不同,山丰喜欢藤藤菜和莴笋叶。四川外面称藤藤菜为空心菜,但是山丰觉得,b如上海的空心菜还是与小时的藤藤菜有些不太一样。四川的藤藤菜无论怎麽做,山丰都喜欢。莴笋叶则是只有四川才有,上海有莴笋,奇怪的是,大家只吃莴笋杆,而莴笋叶拔了扔掉,上海的莴笋叶看着也和四川不一样,大概确实不好吃。莴笋叶最主要的吃法就是用在小面的汤中,其他任何蔬菜都不如莴笋叶。 山丰特别喜欢吃鱼,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都知道,他们出去钓了鱼,经常会送一些到山丰家,长寿湖泊、河流众多,鱼也极大的丰富,一般的做法是麻辣鱼,一般是鲢鱼,切成块,在料汤中煮,料汤的调制b较复杂,要用到很多种泡菜,四川的家里一般都有好几个泡菜罎子,山丰家也不例外,其中一个特别大,大概有一、二年级的小学生那麽高。山丰印象里,直到高中,妈妈的手艺还一般,有时外公、舅舅来家里做一次,觉得美味无b。等到山丰大学假期回去,妈妈烧鱼的手艺感觉已无人可b。厨艺是一门很高的艺术,不亚於音乐、美术、文学。怎能不是呢?这种味觉上的享受直抵心灵的冲击力不亚於视觉和听觉,甚至更必须、更本能。山丰从小认识的人中,心目中能称为厨艺艺术家的不多,七舅、六舅,还有两个舅妈算得上,外公仅仅露过一次手,做过一次非常简单的豆瓣鱼,但味道一直难忘,他们都能算艺术家。其次是老婆的妈——丈母娘,她们当地完全不用辣椒。能够不用辣椒把菜烧得这麽好吃的,山丰第一次遇到是在慈溪,当时系里把春游地点定在一位同事的老家,大家在慈溪待了2天,吃了5顿饭,每顿不重样,完全没有辣椒,但是都非常好吃,那次让山丰大开「嘴」界,至於玩了什麽地方、去了什麽景点,全忘记了,只记得5顿饭。严格讲,5顿饭除了一次早餐,其他4顿只有一个味道——咸,但这个咸与食材的本味配合得非常好,食材本身非常新鲜,於是演变成各种不同的鲜味。第二次就是丈母娘,她烧的所有菜都没有辣椒,甚至那种不辣的菜辣椒也没有,但是无论荤素味道都相当好,而且菜品JiNg致。丈母娘烧菜极花功夫,下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预备食材的时间很长,有时提前2、3天开始准备。 山丰的同学、同事聚餐都喜欢选择川菜,但是,山丰有自己的川菜排名,从差往好的讲,上海、广州的川菜店难有出sE的,为适应当地做了太多的改良,北京的川菜稍好地保留了正宗做法,更好的是成都、重庆市里的店,重庆的味道b成都稍好,再好的是川渝的小城市,b如泸州、达州、永川,或者一些县城,最好的是在私人的家里,山丰吃过的最好的川菜来自几个舅舅和舅妈和涂家老湾的「坝坝宴」。山丰在上海这麽多年,尤其五角场一带,无论大小馆子,未见到一家能够将回锅r0U做到四川家庭的平均水准,简单说,没有一家能够及格。 山丰小时,当地流行的东西都是重庆生产的,b如电视机、洗衣粉、香皂、牙膏等等,应有尽有,直到改革开放过了十多年,重庆的产品才慢慢被外来的取代。列几个小时候垄断重庆、甚至四川的工业品牌,但现在大都踪影难觅: 电池火车牌 啤酒山城牌 墨水红岩牌 牙膏冷酸灵 缝纫机红岩 电风扇三峡 洗发水奥妮 电冰箱将军 自行车五洲 肥皂重庆牌 香烟重庆牌 有大学同学讲了一个故事,「我博士导师以前讲的自己的经历:他下农村後有一次去县城办事,看到有卖馒头的,他就买了些馒头吃。你们猜他一次吃了几个馒头?18个。」於是山丰想起初中时外公讲过的一个故事,外公是当地长江上一个客船船长不是船长,大概也是管事的之一,有次中秋节,船上准备了给乘客的月饼,大约100人的量,外公说,他们几个管事的,好像就3个人,看着月饼太诱人了,一开始只想吃几个,没想到平时实在太饿了,吃起来就刹不住,在一天的航程中,把所有月饼吃光了,3个人都没想到自己这麽能吃,最後约定都不能说出去。这个故事过於离谱,山丰听完完全不信。外公讲故事,眼睛不看他们孩子,瞅着自己的前方,头一颤一点地自顾自说着,彷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不过,两个完全不相关的故事相互印证,似乎证明他们所言并不是很离谱,饥饿年代的人的一些行为是没有经历过的人难以理解的。 1984年,山丰在初二,是中国改革开放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在各个领域都涌现出一批里程碑式成果,现在想来也是中国流行音乐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那一年的春节联欢会香港歌手张敏明演唱的两首歌曲《我的中国心》和《陇上行》轰动全国。那年的春节回涂家老湾,有天爸爸带着全家去了八颗场的项叔叔家,项叔叔大概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他有台当时很时髦的三洋卡式录音机,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接待他们,特地去借的,他找来了磁带,在一个空气清新、初春明丽的上午,反复播放张明敏的这两首歌,山丰第一次觉得原来歌曲可以这麽动人,港台腔的温柔温暖与大陆腔的高亢革命大不一样,真的是「语音绕梁三日不绝」。其中,山丰又特别喜Ai《陇上行》,词曲俱佳,在乡下「走人户」,都是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听起来特别有感觉。这大概是山丰的流行歌曲的启蒙。 九、同学 山丰初中有位b较特别的同学,名字叫袁陌。袁陌在班里一直很活跃,有文艺细胞,个子高高,在大部分男生还没有长起来的时候,他长起来了,面容、身材在男同学中都算很好的,只是成绩不是很好,记得初二下期突然就好了起来,有一个学期,他发誓一定要超过山丰,平时下课放学也总来扭着山丰玩,那时流行打弹弓,用铁丝弯成的弹弓,用纸折成子弹,有次放学他追着山丰打,把山丰也b急了,他个头、力气b山丰大很多,但他很快用完了子弹,山丰的子弹丰富,他用衣服把头包起来,不顾山丰的弹S,步步紧b,山丰跑进一个很多层的楼里,山丰一点点地往上爬,一枪一枪地打在他的头上,最後到了最高层,山丰已经无路可走,准备和他决斗了,结果他啥也没做,他们各自回家。那个学期的每次考试都能看到他进步,一直到期末考试,只是直到期末考试他也差山丰一截,为全班第二,其实,对他而言是很了不起的。可是,新学期後,他学习的劲头突然失去了,成绩开始不断下滑,他似乎更喜欢唱歌等文艺活动,更注重打扮了,与班里几个有点「混社会」的nV生交往更多了,也不再来找山丰了,但他总是笑容满面,在班里人缘一直很好。初三毕业,他居然没有考上高中,这真是令人惋惜的事。其後,未再见到他。上大学不久後寒假回去的某一天,山丰在县城的街上闲逛,忽然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饭店里面,出来一个高高帅气的男子,穿着米sE的风衣,两只手张开,一手拎一个竹椅,毫不费劲,大步跨出,一边喊道, 「涂山丰...,好久不见,稀客,稀客。」 神sE和语气都b较严肃,略带忧郁,稍长微卷的头发和风衣一起在空中飘动,那身装束在县城很少见,彷佛高仓健从屏幕走出。 「袁陌,你怎麽在这里?你高中去哪里了?稀客是你吧」山丰认出了他,还是那麽文艺,b初中时更cHa0更帅,只是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没有了。 「读书没意思,我出去做生意了,生意也不好做,最近回长寿的,开了这家店。」袁陌回答。 山丰看了看店面,b较新,主要买小面、抄手之类小吃,「不错啊,看不出你有这个手艺啊,b我强多了。」 「店里太小,坐不下你这尊大佛,坐这里吧。」袁陌说着,就把两把椅子摆放在门外的青石板路边。「同学们都说你上北大了,厉害啊,当年我就看好你。」 「我也看好你啊,你後来怎麽高中都不读了?」山丰一边说一边坐下。 「不摆了,空龙门阵不摆了。你人这麽JiNg神,穿得土里土气,莫到北京脏长寿的版子。」 「还行吧,大家都穿这样。川菜在北京很火,都不正宗,你这店开在北京,肯定赚钱。我最喜欢重庆小面,我付钱,给我来一碗。」 「不急不急,我手艺一般,你莫吃了不高兴。我唱歌还行,你知道的,我给你唱几首刚流行的歌。」他一边说,一般转身进店,墙上挂着一把吉他,迅疾取出来,风衣潇洒地飘来飘去。 於是袁陌,几乎与山丰促膝相坐,他抱着吉他,先唱了王杰的《安妮》,山丰听得入迷,袁陌不停顿,又唱了《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一场游戏一场梦》,他的忧郁气质很符合这些歌。 「这麽好的歌,我还没听过,你可以当歌星了。」 「这都靠练,跟你们读书一样,反覆练才行,其次,心里要有点感应...」正说着,有行人过来喊「要吃面」,山丰怕耽误他做生意,赶紧起身告辞,「你先忙,下回来嚐嚐你的手艺。」 後来山丰听说袁陌平时尽顾着唱歌,饭店生意不好。袁陌的姐姐是山丰姐姐的同学,再後来不久,听姐姐说,袁陌去世了,山丰还是挺难过的。还听说,初中那个学期,他家里有些变故,导致他失去了学习的动力。袁陌的家庭很普通,如果他自身再坚强一些,能够走出来,各方面都那麽优秀的他本应有很远大JiNg彩的人生。 陈照,与山丰隔过道相邻的「同座」,初中同小学一样,都是两人一张桌子,男nV同桌,但是不同小学的是,男nV生之间不讲话、不来往。当时,背诵的东西特别多,老师总是让同学们自己组对,互相检查背诵情况。陈照特别喜欢检查山丰的背诵,而自己不背诵,山丰那时一心向学,也乐意如此,结果那时无论是语文课文还是政治资料,b如一些领导人在党的X大上的讲话,短则几十字,长则上千字,山丰都能背得滚瓜烂熟。好几次,老师都看不下去了,把陈照叫过去批评,「怎麽这麽舍己利人,全去照顾别人的学习。」陈照笑笑,依然如故。回想起来,那时是山丰记忆力的顶峰,上了高中後,山丰逐渐越来越不喜欢背诵,或者不好的词——Si记y背。高中期间的一些并不长的古文山丰都背诵得磕磕巴巴,更不要说那些长篇政治论述。 不过,山丰那时觉得陈照的名字挺好,山丰大约从初中起就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山丰名字中的那个「山」字被用於名字中,实在太常见了,也常常被人写成「三」,他们觉得无所谓,甚至理直气壮,山丰告诉他们不是那个数字的「三」,而是山河的「山」,他们白眼看山丰,觉得山丰小题大做,反问山丰,「不是一回事吗?」有时,山丰想想从爷爷算起的几代人的名字,时代特点还是相当鲜明的,爷爷的名字是「坚白」,据说是他自己後来起的,明显有一种古文古意,爸爸几个兄弟的名字来自儒家典籍中的一段话,「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天下大同。」恰好用完其中的几个关键字。顺便讲一句,这也许是那个时代的计划生育,一开始就计划要生几个男孩。而山丰的名字,明显带着新时代的特sE,破除了「封建文化糟粕」的影响,很小的时候,听婆婆讲,爷爷曾给山丰起过一个名字,「明秋」,显然不符合时代的要求,爸爸没有采用。山丰曾有意仿效爷爷,给自己改名,当时正值事件之後滞留家中,爸爸说,「这时候改名,别人会误解,以为你在北京有什麽事。」山丰自己也缺乏知识根底,想不出特别好的名字,於是作罢。 关毅,是山丰从小学起的同学,有一件趣事,大概在初三上学期,山丰那时自我意识有些「觉醒」,对老师的有些安排不再完全毕恭毕敬地照办完成,记得有次课堂上讲话被老师逮住,几个学生都被留下来罚抄书,包括山丰和关毅,这是班主任老师引入的惩罚学生的新方法,抄写内容不限,可以自选,b如语文书、政治资料等等,抄写文稿纸10页、20页等,依违反纪律的程度而定。抄写完毕後,送到老师的办公室,老师检查後才能回家。山丰记不得那天该抄写多少页,但记得那天不是山丰第一次被罚抄写。前面山丰学一些同学的做法,同时手握2支、或3支笔,发现效果并不好。一是书写感受别扭,大大降低速度;二是书写字迹不佳,很可能被老师退回。那天,山丰本来拿了一份报纸在抄写,抄着抄着,山丰嫌抬头看报耽误时间,就不时加入自创的内容,後来山丰乾脆抛开报纸,完全书写自己心中所想,即兴发挥,彷佛意识流创作,当然可能有些话前言不搭後语,彷佛疯人疯语、梦人梦语,但大量内容是自己当时最深处、最本真想法的吐露,其中有一段关於关毅的议论。那个时期,关毅几次考试发挥出sE,大有超过他人,与山丰相争的势头。山丰在初中阶段,班上不同时期总有不同的同学冒起来,誓言要跟山丰b试成绩,但大多数持续时间不长,又让位他人。山丰於是就在文中写道,「我不会退缩,将勇敢接受关毅的挑战,希望和关毅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君子之争。」这些话虽然大家早就肚里清楚,公开写出文来告示天下,大家不免尴尬,何况那时与关毅是非常好的朋友。巧的是,山丰无心地写,无心地交给了老师,老师无心去读,然後退回给山丰,山丰无意放在桌上,关毅居然在那厚厚的几十页中发现了这一段。放学一起回去的路上,刚开始两人很尴尬,快到家要分开走了,山丰觉得应该像成年人一样光明正大地处理矛盾, 「关毅,今天写的东西,你都看到了,那都是我的心里话。」山丰主动开口。 「我绝对不嫉妒你最近成绩提高,为你高兴,虽然也提防你超过我。」山丰看了眼关毅的脸,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关毅没有回话的样子,接着说, 「我说的提防,不是使坏招阻挡你,而是我自己要努力。」 「这没什麽,我最近好像是找到一点学习的办法,不过我本来就差你很多,要赶上你,没那麽容易。而且,成绩不是最重要的,思想,本事才是最重要吧,我们都还要努力。」关毅终於开口了,似乎他并没有放心上。 山丰觉得关毅说得真好,「是的,是的,成绩只是表面,不过考高中、考大学,都需要,我们还是需要君子之争、友好竞争,大家好朋友、明算帐。」 这次罚抄字对山丰影响挺大,事後多次自己所写,b平时那些为完成老师任务而搜肠刮肚、费尽心机编造的作文可读X强很多,因为真实,因为是真正的第一手未经雕饰的语言,所以自带不同寻常的力量。山丰也第一次意识到,只要敢於表达,内心涌动的语言,其速度远远胜过手写的速度。这样的文字,从某个角度看,不只写得好,还能写得快。以後山丰还经历过罚写,但是自从发现这个窍门後,竟然有点喜欢上这样的「罚写」了,写完後,有一种内心情绪得以酣畅淋漓释放的感觉,只是山丰会更加小心地把它们藏起来。山丰在正式的作文和演讲中,也尝试引入这种大胆吐露最本真心声的写法。 山丰第一次意识到nVX的美应该是初一短暂教他英语的杨静老师。第一次被同龄nV孩的美所震惊应该是初二的某一天,记得是一个刚刚开始热的下午,yAn光灿烂,山丰在校园里走着,突然看到远处一道美丽的白光从教学楼的一个转角处出现,山丰的视力从来都好,认出了是新来的唐昭,山丰有些惊呆了,平时虽然也觉得她好看,但是都是很浅、很淡的意识,甚至潜意识,这是第一次强烈地、充分地意识到,而且山丰相信她没有看到山丰,因此山丰可以第一次放胆仔细看,那件衬衣分外合身,有着分外的白光,她的发型、肤sE、脸庞、身姿等等都完美地符合那道光,不但她的整个人放着光芒,旁边的教学楼、树、林荫路都被照得更亮了,那一刻超越了平时的她,更超越了平时所见的其他nV同学,那道白光最闪耀的地方是她的脸庞,尤其是眼睛。不过当时的山丰,一门心思在学习中,很轻易地就把这样的震惊深埋心中,不在乎它是否最後会被遗忘。 唐昭,听人说从重庆市里转来。山丰那时不知道「洋气」这个形容词,现在来看,用「洋气」来形容她最合适不过,只觉得她处处都和大家不一样,皮肤、脸型、笑容,尤其衣着,同样的白衬衣,她穿着就是更合身、更乾净、更纯白,或是因为她本身就b其他同学好看。那时城乡差别巨大,而且是全方位的,首先T现在外表上,最笨拙的人也能够一眼看出一个人是城市人还是农村人。简单地说,就是城市人「洋」,农村人「土」,当然,究竟什麽是「洋」,什麽是「土」,谁也说不清,但谁都分得清。总之,「洋」就好看,「土」就难看。山丰家在县城,位於县里「洋」的最高水准的地方,平时看到的大都是农村来县城办事的人,自然看到的是他们的「土」。唐昭带来重庆风范,自然b山丰见惯了的县城要「洋」,自然给了山丰更大的「美」的感受。这种仅仅地域上的差异带来的审美感受上的差异在当时非常常见,山丰记得有一位邻居是来自重庆的知青,她就在山丰的左邻右舍中显出与众不同的美,後来她家里来了一位亲戚,一个年轻的姑娘,好像在上海住了很长时间,山丰马上觉得她具有更高级的「洋气」、更美。那时,一个稍通世故的人,能够根据你的衣着、发型、饮食、谈吐、相貌、气质大致猜测出你的来历。 整个初中,山丰和三个nV生同桌过,这是当时的惯例,每年一换。初一向勤,初二陈姓nV生,名字忘记了,初三喻莉,向勤是县医院的子弟,b较内向,总是安安静静,不声不响,陈姓nV生有点古典nV子的典雅,後来离开,听说转学到武汉,喻莉个子b山丰高不少,已经有点nV人的味道,有点大大咧咧、咋咋唬唬,初中本来男nV生都完全不接触,再加她成绩好像不太好,和山丰完全是陌路人。 十、高中 刚进高中,遇到很多大名鼎鼎的同学,山丰心里本来没有底,第一次模拟考试,山丰非常成功,毫无悬念第一名,然後,慢慢了解了同学的情况,感觉自己还是很有把握的,至此,心里学习的弦就绷得不是那麽紧了。山丰渐渐有种感觉,相b初中,似乎是一种觉醒,不是课堂上讲的所有内容,也不是所有课程都值得全心投入学习。其中,政治课是山丰最讨厌的,特别是关於辩证法、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唯物论等等内容,山丰不是说这些内容不好,而是老师讲不清楚,其中的辩证法简直就是「变戏法」,毫无原则可循,一些政治上的结论也下得武断,只容记忆背诵,不容质疑争论。高一读完,山丰选择了理科,最主要的原因是文科高考难度更大,长寿中学的理科在那些年每年都有进入北大、清华、中科大这类顶级学校的学生,当然人数很少,一般每年只有一人,但是文科则差很多,通常最好的只能到四川大学,历史上最好的去了厦门大学、对外经贸大学。山丰在初中就树立了报考北大的意愿,当时无论从哪方面衡量,北大都是中国的第一校,何况山丰对文史方面的知识也很感兴趣,自然认定北大是最好,也是最适合自己的大学。当时,中科大曾盛极一时,但山丰认定这样的学校太偏狭,山丰那时就隐隐觉得自己不会一辈子仅仅埋首於自然科学中。长寿中学除了85、86届两位最好学生去了中科大,之前和之後的最好的学生都是选择了北大,特别是83届的萧舒斌,他去了北大的计算机系,是山丰的邻居,从小听着他的传奇故事长大,对山丰的影响很大,更坚定了报考北大的决心。 回顾一下与山丰相邻几届的长中学生进入最好大学的情况。84年,长寿中学高中由两年制改成三年制,没有毕业生。85年高考据说第一名是songxiling发音如此,汉字大概是宋喜淩,他父亲是长中历史老师,去了中国科技大学,有陈小伟进入北大,86年第一名雷劲,山丰姐同学,去了中国科技大学,无人进入北大,87年第一名彭述明进入北大。现在,从互联网获悉,陈小伟和彭述明都在绵yAn的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做到了很高的位置。如果算上82年、83年进入北大的李鸣峰、萧舒斌,当时长中的传统无疑最认可北大。其实,当时北大作为中国第一高校的地位远b现在无可争议,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山丰刚进北大,就发现北大的宣传栏或者广播站、校报,包括老师们、高年级学生们,提到北大,都以中国最高学府代称,直到89年以後,官方逐渐扶持其他院校,以压制北大和北大学生在中国大学中的盛名和威望,消解他们在运动中的领导力。那时,复旦大学的江南第一学府的称呼也很稳固,不像现在,有好几个学校不服气。 当时理科高考一共考七门,分三天进行。第一天上午是语文,下午化学,第二天上午是数学,下午物理,第三天上午英语和生物,下午政治。其中,语文、数学最重要,为120分,生物最不重要,为70分,其余100分,总分710分。数学是山丰的最强项,通常都是满分,而且通常提前半个多小时完成,不过山丰会留在考场,反覆检查,不会提前一分钟交卷,确保没有失误。语文山丰在100~110分,物理90~95分,化学最不稳定,但最差也有85分,最好得过100分,英语85~90之间,政治也很不稳定,通常在60~80之间,生物在60左右。因此,通常山丰的最低也能得到600分120+100+90+85+85+60+60,大多数情况山丰总分都在620分左右,在年级里,应该b其他同学高出不少。北大当时在四川的最低录取分数多年保持在550分左右,当然刚上线的分数只能去冷门专业。山丰只希望进入北大,完全不关心什麽专业,而且山丰认为选择专业是个人的Ai好和专长,无所谓热门冷门。在当时的条件,山丰的老师和父母都对大学的专业知道有限,山丰的父母不是大学生,山丰的老师很多毕业於长寿师范,这是我们本地的一所中专,也不是大学生,山丰自己更不知道这些专业是什麽了,觉得都差不多。总之,山丰仔细b较了自己的成绩和北大的分数后,觉得进入北大很有把握,因此山丰更有理由放弃一些山丰认为没有意义的内容,b如政治和一些生物,甚至一些化学。生物在山丰看来是和政治差不多的文科X质的课程,大量的记忆,没有多少道理可推理。化学也有些接近文科,很多记忆的东西,数学的味道b较淡。山丰那时对待各门课程——除了语文、英语、政治——常从数学的角度出发,越是类似数学,就越觉得是好的学科,有深度的学科,值得学习的学科。高中同学保存着山丰的一张成绩单,高三的两次考试总分都在600以上。 这张成绩单上还真实地记录了山丰当时的T育成绩,可以说出奇的差,山丰印象里从小到大T育都很差,短跑尤其差,长跑好一些,当然也与自己完全不在乎有关,因为高考不包括T育成绩。山丰觉得特别遗憾的是,自己没有一项喜Ai或者说擅长的T育运动,记得小学时,山丰玩得最多的运动是板球,板子形如乒乓球拍,稍大一些,没有塑胶垫,纯木板,球类似羽毛球,但cHa在头上的不是羽毛,而是塑胶网。当时山丰还大T与同学相当,大家打球的目的不是想赢对方,而是想如何方便对方接过来,不让球掉地上,双方一口气来回的次数越多,就觉得打得越好,这种想法几乎一直被山丰保留下来,以至於後来参加的各种运动项目,都很难赢对方。初中参与的运动完全没印象了,估计确实自己那时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高中参加的运动主要是足球和篮球,那时上T育课,老师一般就是让大家随便踢足球,好像足球也开始在中国热门起来,班级里有几位踢得好的同学,於是他们带着大家一起踢,山丰其实踢不上几脚,但是能够全场一直追着球,跑啊跑,无论多久,都没有觉得累过,也没觉得无趣。高二期间,山丰他们班得了年级足球b赛的冠军,山丰没有上场,山丰只是在班级内部踢着玩的时候上场。後来有一阵子,兴起打篮球,主要是大家都传言,打篮球能够长个子,当时班里最热心组织大家打篮球的是,章霄,他爸爸是县委书记,当时年级有不少县里大官的孩子,b如县委书记、县长、公安局长等等。篮球不b足球,足球找块空地,就可以踢了,篮球场是稀缺物,学校里有块篮球场,一般都有很多人挤在那里。章霄总带大家到政府大院的篮球场。山丰其实也几乎m0不到篮球的,只是跟着持球人跑,去防守他,只听到不停有人喊,「你这样是犯规。」山丰分不清什麽是犯规和不犯规,山丰只是纠缠得很紧,几乎抱住他了,或者拉住他的手了。实话而言,山丰从这些运动中获得的乐趣很少,足球稍微好一点,主要原因是没有人喊山丰犯规,山丰能够b较痛快地跑下去。 上了大学,班级里主要还是踢足球,以山丰的水准来衡量,当时班里有很多踢得很好,还有半专业的同学。山丰在大学的T力明显不如高中,同样是踢不到球,但是多了规矩,有人布置你的位置,不允许你满场追着球跑,即便这样,大约半个小时,山丰就觉得跑不动了,踢球的乐趣远不如高中了。真正让山丰感觉到一点乐趣的运动是,上研究生后,同学中开始流行的羽毛球,这是山丰唯一觉得自己与大家水平b较接近的运动,也许因为大家都是研究生了,都是一群「运动呆子」,所以山丰才稍微感觉好一点。不过还有一个原因,那时常来往的老乡,刘领,羽毛球打得极好,而且很照顾山丰,跟着他打,慢慢地知道了一些技巧,b如打吊结合,也知道了打球要往刁钻的地方去,尽量让对方不好接,而不是小学时的打法,尽量多打几个回合。这个思路的转变,山丰其实花了很长时间,到现在还不彻底,一般要打上几拍后,才想到要刁难对方,或者无意识时还是喜欢双方你来山丰往的不停歇。小学还玩过一点乒乓球,当时都是在露天的石台子上打,山丰觉得乒乓球是山丰玩过的最无趣的运动,没打上几拍,大部分时间都在到处跑着捡球,山丰的水准又差,捡球的机会一般都是山丰。 山丰在初中不喜欢化学,可是进了高中,讲授化学的老师是一位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nV老师,余红,很受同学们欢迎,山丰也喜欢上了化学,特别喜欢问她问题,她的解答非常有效,结果山丰在高一、高二阶段,化学也突飞猛进起来,也成为班里的顶尖高手。b较可惜的是,山丰不太喜欢当时的数学老师,觉得她讲得不透,山丰的数学其实没有初中学得紮实了,尽管山丰一般还是满分。英语山丰仍然不喜欢,觉得的文章幼稚,完全没有母语的深度T验和随之而来的会心和愉悦,单词记忆也很枯燥。由於高考没有听和说,山丰在整个高中期间完全没有练习过听力,也没有大声开口说过英语,完全靠着自己对北大的向往维持着英语学习的热情。政治山丰几乎有放弃的打算,山丰无法进入辩证法的那套「伪科学理论」,山丰也不打算花JiNg力Ga0懂它了。高一和高二山丰常常采用「跟随战术」,就是不愿考出很高的分数,尤其期中考试,故意总分差第二名1分,当然期末考试还是要维持第一。 当时,各地中学都流行的做法是高二就完成高中的所有知识学习,整个高三用於复习。刚进高三,山丰全力以赴,第一次类b考,山丰考了620多分,远远高出第二名,随後的第二次,第三次,分数逐渐走低,但都在600分以上,仍然远远高於第二名。总的来说,山丰到後来,非常厌恶高三的学习,在山丰看来复习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彷佛「1+1=2」要你练习100遍,山丰觉得完全是浪费时间。但山丰仍然觉得紧张,距离实现自己人生的第一个梦想越近,山丰越觉得紧张,越有把握,越觉得不能Ga0砸,高三下学期,山丰经常觉得身T不舒服,常常要去医院输Ye,耽误了很多晚自习,不过对山丰来说,再看那些试卷,也没有多大意义了,徒增山丰的厌恶感。山丰现在仍然认为,高考的复习时间最佳为三个月或一个学期,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高中三年,在山丰的印象中,过得飞快,主要原因就是学校营造的高考氛围,所有人都埋头苦读,没有什麽活动,同学间交往很少,特别是高三的过度复习,更让高中生活乏味无聊。印象b较深的一件事是,山丰在高二时,被学校安排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当时又是像初中那样,山丰自己去买了几本辅导书,其中包括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题目。不过这一次,感觉很不好,题目难度大了很多,完全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了,身边也没有老师可问。考试当天临进考场,爸爸让山丰喝了一大罐浓茶,山丰平时从不喝茶,到了考场,只觉得心跳越跳越快,怦怦的心跳声听得清清楚楚,其实当时的第一感觉是,题目b自己平时收集的题目要简单,如果正常发挥,还是有可能如初中一般获得奖项,当时只觉得心慌,沉不下气,静不下心,最後没有得到任何奖项。这算是山丰求学生涯中遇到的第一次失败,也让山丰意识到真实的数学深不可测,平时的数学和真正的数学有很大的区别,山丰那时就有了不以纯数学研究为职业的想法。因此,山丰尽管平时数学成绩很好,但是高考志愿没有填报一个数学专业。至今,山丰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每个星期六的下午是山丰搜肠刮肚写周记的时候,前面花好长的时间酝酿,找题目,把自己孤独起来,遍查心灵中的每一处,找到此时此地的真情实感,然後後面就容易了。通常,情绪蕴积到那个地步,不写不行了,至於写作中用了什麽技巧,完全是无意识的,如果有意识,多半落入套路,将真情实感扭曲为虚情假意。宁要朴拙的真情实感,也不要高明的虚情假意。非动情,不动笔。山丰从很小时,写作文就分两个阶段,酝酿感情,然後一气呵成。所以,在中学所谓的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这三种文T中,山丰b较擅长和偏Ai前两种,因为这两种文Tb较适宜情感的参与。酝酿感情,有人叫打腹稿,还有人叫找灵感。後来读李敖文章,在他看来,那是低手,或者说,业余写手的表现。专业作家,是能够找到工厂流水线式的模式,稳定而机械地输出文稿。 对山丰老家那些想走得远的孩子来说,北大是为数不多的能够堂而皇之用作理由的大学。那时,如果出川读书的那所大学不是远远地好过四川大学,家长一般不放行,老师和亲戚邻居也不太赞同。山丰第一志愿填了北大,後面的所有大学全部填的四川。为什麽大家都填四川的大学,有一个客观因素,外地的大学,说实话,北大、清华算是招生名额b较多的,其他b如复旦、、南京大学等等招生人数不到北大的一半,再下去,b如吉林大学、山东大学,甚至广东的中山大学等等,人数更是稀少,且专业非常不全,而四川的大学,招生数量巨大,每年招生情况稳定,可预测X强,而不像外面那些大学,能否考上,有一些玄学成份。山丰觉得当时中国只有两所全国X的大学,北大和清华,科大最多算半个,北大清华在全国各省都大致均衡地招生,其他大学都是地方X大学,b如复旦,山丰高考当年50%的学生来自上海,一直到山丰在复旦当老师,大约2023年,才逐步降到大约30%,当年的浙江大学,还未合并,没有现在热门,现在大约60%的学生来自浙江,当年b例更高,南京大学也类似,山东大学、四川大学、重庆大学更不用说了。浙大现在在各种排行榜中经常排第三,因此,有人总结了,在中国考进top3最容易的地方,不是北京、上海,而是浙江,因为在浙江前5000名都有希望进浙大。中科大招生b较倾斜的省份是安徽、河南、湖北、江西。武汉的两所大学,武大、华中科大那时叫华中工学院70%的名额在湖北、湖南、河南、江西四省,其次四川招了不少,因此四川考生很喜欢报考武汉这两所学校。当年四川考生不愿出省,还有一个客观因素,在外地上完大学后,基本都要回川,也就是最终工作地点都在四川,留在四川上大学,以後工作有更广泛的同学关系。山丰上大学之前,几乎还没有读研究生的说法,山丰老家外出读大学的,毕业後找工作,都回四川。现在没有这些因素了,估计山丰老家报考外面大学的学生多了很多。 山丰中学、大学阶段,发现家家户户的父辈都不愿意孩子走远,十分不解,现在慢慢猜测出一些道理,大概任凭这孩子如何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如何与众不同,在饱经世事的长辈眼里,料定几年折腾後,还不是找老婆、生孩子、过日子,回到每代人都重复的那些俗事,既然都是俗人俗事,跑那麽远g什麽。父母看孩子b孩子自己要清醒的多,孩子读了几篇课文,学了几个名人故事,就想入非非,父母早懂得「看破不说破」的道理,唯有在每个具T事情上给孩子的建议无不T现着这样的人生哲学。 四川的正式高考之前有一个预考,只有通过了预考才能参加正式高考。预考由省里出题,高考由国家出题。也许是高考组织的成本太高,高考录取的人数也很有限,四川的大多数高中生都是通不过预考的,因此预考的题目通常b高考还要难一点。以长寿县为例,最好的长寿中学估计不到一半通过预考,其他中学就很少了,有的中学据说只有一两名学生通过。山丰的预考成绩在当时非常好,又是第一名——其实与山丰前面的模拟考相b退步了不少,因此获得了北大给予的推荐录取资格,寄来的材料明确说,只要山丰在正式高考中不低於重点大学分数线,那麽就能被北大录取。而重点大学分数线当时一般在510分左右,对山丰而言,是一个不可想像的低分,北大的推荐录取资格更让山丰失去了追求高考分数的热情。最後的高考,山丰得到了570分,对山丰而言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分数,在全县排名第三,b第一名少6分,但是仍然绰绰有余进入北大,终於实现了梦想。 当时高考连考三天,每天分上下午两场。第一场考试是语文,觉得自己的作文没有写好,题目只有两个字,「习惯」,没有更多的解释。山丰很不喜欢这样的题目,这是一个太俗烂的题目,平时见到太多了,平时也写得太多了,不外乎要打破固有「习惯」,勇於创新。山丰作文,讲究真情实感和独到见解,山丰冥思苦想了至少20分钟,没有找到一点让自己兴奋、值得书写的独到见解,最後只好拿一些老生常谈,乾巴巴地凑了点字数。高考前几个星期,父亲和山丰的关系就变得紧张。山丰已经厌倦了复习,表现出涣散,父亲则认为越到最後越要抓紧。山丰一回到家,父亲就问来问去,山丰表现得不耐烦。山丰不想分散JiNg力,父亲觉得山丰不够认真,父亲把山丰放在桌上的东西翻来翻去,就想找茬批评他一顿。打开山丰的文具盒,发现早上出发前自己左思右想JiNg心安排,放得满满当当的文具显得空了一点,於是问山丰, 「怎麽文具都看管不好,你不知道文具的重要X吗?你丢三落四,考试中答题也会丢三落四。」 「哦,有两只铅笔借给同学,考试完後,忘记找他要回来。反正文具盒里还有几只,铅笔也用得不多,无所谓。」山丰轻描淡写,本来就不满父亲在文具盒里塞下太多的东西。父亲总是自诩谨慎、稳妥,山丰看来则是多余,给他不必要的麻烦,把他JiNg力从更重要的地方分散到这些细枝末节。 父亲听到「无所谓」,登时火大,「无所谓,辛苦十年,一时疏忽,全打水漂,能无所谓吗?你个gUi儿子,视老子的话为耳边风,我那麽辛苦给你准备,你觉得无所谓?」 「你少来烦我,我自己有数。」山丰也很火大。婆婆和母亲在厨房准备午饭,赶紧跑过来劝,婆婆说,「你爸也是为你好,你不要顶嘴。」母亲拉住父亲说,「不是什麽大事,下午还有考试,忍一忍。」父亲大喊,「要不倒台,老子们好欺负?」山丰也喊,「我不是怕你,不想和你一般见识。」 山丰想起几年前大伯伯参加县里的中医医生资格考试,通过後,父亲反覆念叨,是在他的帮助下通过的,他给了那些那些资料,如何如何指导,如何如何提醒,如何如何安排,总之,每个关键点都全靠他,事情成功都是他的功劳。听得多了,山丰觉得反感,山丰也不希望,父亲将来出去吹,「山丰的高考成绩,这样那样都是我准备的,都是我的功劳。」 父亲觉得山丰没有良心,不孝顺,不知好歹。两人互不相让,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父亲动手去打山丰,山丰用手挡开,母亲把山丰拉走,来到走廊,父亲抄起屋角的晾衣杆,追过来打,左邻右舍都出来了,其实山丰和父亲吵架不是一次两次了,左邻右舍早见过,这次又上来劝,隔壁的王爷爷许婆婆劝得最用力,把父亲挡住,「涂医生,孩子再不懂事,你也忍忍,今天高考第一天,孩子最重要的一天。」他们的孙nV姚华梅也是今天高考。「老子除脱他,不忠不孝的家伙。」父亲依然喊着,妈妈拉着山丰去了街上,过了一阵子,听到吵声安静了,让山丰到楼下向爷爷家,然後从家里端了一点饭菜,让山丰吃。山丰就坐在向爷爷家的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心绪难以平复,没有午睡,妈妈送来装文具的书包,再去参加下午的化学考试。化学考试果然大受影响,考出了历史最差分数。好在山丰第二天基本顺利调整过来,後续的考试影响不大。山丰还记得一件与父亲不和谐的事,由於天气太热,父亲让弟弟考试三天里,每天夜里坐在山丰的床前,给山丰摇蒲扇,直到他们认为山丰睡着,实际上,让山丰更无法入睡,虽然凉快了一些,但在别人的双目注视下,无法放松心情,平静入睡。山丰说,不需要,按平常处理最好,但父亲坚持,说这是发动全家帮助山丰的一个具T措施。 高考结束的那一个下午和晚上,山丰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走出校园却是空有激动,没有合适的表达方式,随着同学们的大流一起走到县城街上,无所事事地逛了逛,觉得自己真不适应这样的无所事事,想像中的很好玩,实际上很无聊。那时街头流行打撞球,看了一会儿他们打撞球,好像还一起吃了一点小吃,就安安静静地回家了。平常都是学习,到了街上,全是陌生的玩法,不会也不觉得好玩,更何况,那时b较穷,没有一分零用钱,要玩也无法玩。那个暑假,大家彻底放松,相互串门相约一起玩,其实那时玩的方式很少,主要是到街上打撞球,山丰不Ai打撞球,主要和大家在一起聊天,现在回想,说话投机的时候很少,无聊的时候居多,这也养成山丰喜欢独处的习惯。 暑假收到北大录取通知书,有个小小的意外,北大录取山丰的专业是计算机软T,但山丰没有填报这个专业。山丰至今记得,山丰填报的第一个志愿是微电子,最後一个是化学,中间的记不清楚了,但肯定没有填报计算机软T。填报微电子的原因是当时正好看到《光明日报》关於「上海漕河泾微电子工业园区」的通栏整版报导,读完後,尽管不知道什麽是微电子,但是记住了微电子这个名字,也获得了这个行业正在欣欣向荣发展的印象。而化学专业,完全是因为在四川的招生人数最多,其他专业通常只有2~3个名额,而化学有8个名额,尽管山丰不喜欢化学,但是为了增加进入北大的几率,就将化学作为保底志愿填在最後。後来到了北大,才知道软T专业的招生分数当时是全校第二第一是生化专业,远远高於微电子,通常大学招生不会将学生从低分志愿调剂到高分志愿,山丰至今不知中间有何缘故。高考成绩中,山丰数学、物理b较出sE,语文、英语、生物一般,主要是化学、政治考得不好,尤其是政治,刚刚及格,60分。大概这样的成绩更适合软T专业的要求。 微电子专业的男生与山丰住同一层,就在旁边,有次山丰遇到微电子的刘丰,胖胖的,来自成都,顺便说一句,川西的胖子真的好像b川东要多一些,就像老电影中地主的那种胖。和他说起这个事,他也不解,只是哈哈笑着说,「被我挤到软T了吧。」现在,山丰想软T可能真的更适合山丰,这次调剂也改变了山丰的学业道路。山丰刚进校,还特别痴迷於学骑自行车,对会骑车的人几乎有点小崇拜,刘丰挺Ai夸耀这一点,「我的自行车倍儿顺,每周调试,我有整套工具。」「倍」是北京话,刘丰刚学会的,「每周调试」这个说法还是很震住山丰一阵子。 高考T检是人生经历的最严格、最认真的T检,几个男生一组进入T检室,衣服K子全部脱尽,在医生指导下,跳了一段类似类似广播TC的动作,然後称T重,量身高,山丰那时身高171、T重96斤。那时全民营养不足,这个T重在当时算普遍情况,进入大学後,山丰知道有同学,在身高差不多的情况下,T重只有88斤。当年高中毕业生的T重,放到30年後,大约相当於上海小学毕业生的水平。 十一、音乐 山丰还记得自己在幼稚园学到的第一首歌——「肥猪歌」。小学音乐课上又学了不少歌,当时的音乐老师是班里同学——易洁——的妈妈,印象深的有《学习雷锋》、《闪闪的红星》等革命歌曲。那时家里几乎不带孩子去看电影,但学校每学期组织学生看五场电影,基本都是反映革命战斗的电影,每次全校排队去电影院,大家的心情彷佛过节一样开心,这些歌曲大都是这些电影的cHa曲。山丰已完全记不起初中阶段的音乐课了,也许初中是山丰最专注於学习的阶段,至今只记得当时如何沉浸在数学、语文的书籍和题目之中,特别喜Ai上课,每次课堂笔记,都像艺术品一样地对待。爸爸b较喜Ai音乐,家里有一个唱片机,有时爸爸会放一些唱片,但基本都没有印象了。他有一阵子很想培养山丰和弟弟对京剧的Ai好,带着他们去看过好多次京剧电影,印象b较深的是裘盛戎的《铡美案》,其中临近结束时,包公的一大唱段,山丰还是有些喜欢的,特别是其中表达心焦的搓手动作,山丰有好一阵子常常模仿。但山丰最终还是没有喜欢上京戏,最主要的原因是唱腔单调,且太拖遝了,而且需要了解很深的历史故事,才能真正看懂。真正开始感受到音乐的魅力,逐渐感觉到音乐在生活中的重要X,是在高中阶段。 高中没有音乐课,但是同学们自发唱歌的热情高涨。高中时期正是流行歌曲开始兴起的时候,特别是台湾和香港的歌曲开始风靡大陆,当时班里有好几个同学很喜欢唱歌,包括陈林。那时的规矩是小学和初中都是男nV同桌,原理是认为这个阶段的男生nV生之间不会是好朋友,不会相互影响。高中则是同X同桌,原理是这个阶段的男生nV生接触太多,可能早恋,因此隔开。而且同桌经常换人,至多一个学期,一定会换。不过与别人不同,山丰高中三年的同桌没有变过,一直是陈林,他是班主任陈老师的儿子。也许陈老师希望山丰能够带动他一起学习,考上大学,陈林的成绩一直处於不上不下的边缘,他是非常聪明有趣的人,他爸爸就觉得他差一点刻苦。高考前,大概意识到自己上大学的把握不大,陈林参加了当地一个税务部门的招工考试,这是所谓「油水」高的工作,陈林成功考上了。山丰稍感遗憾,没有最终帮助他上一个大学。 陈林唱了很多让山丰觉得很不错的流行歌曲,主要是台湾的校园歌曲,印象最深的是《梨花又开放》,是一首游子怀念故乡、回到故乡的歌曲,港台流行曲与大陆当时的歌曲有很明显的不同,旋律更优美,曲调更抒情,歌词更感人。山丰当时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开长寿,去往远方,将来很可能长期远离家乡,因此《梨花又开放》很符合山丰当时的心境,深深被它打动,听到时、或自己哼唱时,会情不自禁地黯然神伤。这些流行歌曲给了山丰新的情感T验和生活情趣,让山丰能时不时暂时从枯燥的复习中脱离出来,有时觉得这样的美的感受才是生活的真谛。尽管山丰是理科生,随着人生的展开,山丰甚至认为能够带来美的各类艺术——包括文学、哲学、音乐等等——在人类JiNg神世界中具有b理X科学更高的地位。陈林的嗓音并无特别,但是该高的音能高上去,该低的地方能够低下来,通常他只是一边做事,一边轻轻唱给自己听,但我听起来,b专门的演唱,还真挚质朴,一种静静的感染力。 忘不了故乡, 年年梨花放, 染满了山岗我的小村庄, 妈妈坐在梨树下, 纺车呜呜响, 我爬上,梨树枝, 闻那梨花香。 摇摇洁白的树枝, 花雨满天飞扬, 落在妈妈头上, 飘在纺车上。 给我幸福的故乡, 永生难忘, 永生永世也难忘 重返那故乡, 梨花又开放, 找到了我的梦,我一腔衷肠。 小村一切都一样, 树下空荡荡, 开满梨花的树下, 纺车不再响。 摇摇洁白的树枝, 花雨满天飞扬, 两行滚滚泪水, 流在树下。 给我血r0U的故乡, 永生难忘, 我永不忘,永不能忘。 音乐的感染力很难用语言描述,歌词还可以说说,但起主要作用的是旋律,旋律与歌词如何完美结合迸发出更大的感染力更难以诉说,这是一首三个方面都在那时那刻完美击中山丰心灵的歌曲,以後的随时随刻也几乎未有衰退。山丰当时已经怀着告别从未离开过的故乡的心情,歌中所唱几乎句句符合山丰的心声,山岗、树枝、村庄,都是家乡常见的风景,意境也相当凄美,洁白的梨花漫天飘下,瞬间放大了的晶莹泪花洒下,留在不舍的故土。曲中「永不能忘」反复Y唱,一唱三叹,将情感堆积到ga0cHa0,难以自已。不离的梨树和远离的歌者反覆相互映衬,更凸显远离的伤感。梨树、梨花、纺车、妈妈都是故乡美好的象徵,都是自己幸福的源泉,而未来的山丰只能与他们短暂重逢,怎麽不流泪感伤。这些只是词的分析,其实曲的旋律更美,以最合适的方式将这些词送入耳中、心中,无法自拔。 班里还有一位田径队同学——朱斌——也Ai唱歌,朱斌来自农村,五大三粗,人相老气,偏偏喜欢唱《三月里的小雨》,天天唱,唱得柔声柔气,那时候只是觉得他扭捏做作,後来才知道他模仿刘文正,不过唱得真的好,也算是山丰的流行歌曲启蒙者之一。一个人的外形、说话的声音和唱歌的声音可以差别很大。高中同学中,喜欢唱歌的很多,稍有空隙,就在唱,而且被别人听到,也没什麽难为情。这与初中和大学都有很大的不同,初中没有人唱歌,大学有,但是太正式,随时随地随意哼唱的很少。 高中有一次难忘的唱歌经历,当时学校组织歌咏b赛,山丰班表演的节目是合唱《共青团员之歌》,文娱委员雷羽非常积极,这个歌是她选的,组织大家排练,调动大家的热情,这算是山丰第一次真正开口大声唱歌,记得刚开始不太喜欢,抱着应付的想法,慢慢投入进去后,後来越来越喜欢了,这大概就是音乐的力量,不用说教,自带感染力。山丰从此知道,对一首歌的感受,如果仅仅是听,感受不如自己认真地唱,一个人唱又不如大家一起唱。当你投入地参与到集T合唱中,你对歌曲的旋律和歌词的理解和把握都会进入更高的境界,歌曲的感染力会成倍地放大。後来,工作后,参加复旦计算机学院的教工合唱,当时的歌曲是《同一首歌》,这是一首非常熟悉的歌,几乎唱烂了大街小巷和各个电台电视台,可是当音乐指挥指导大家一遍遍练习后,真正进入到各个细节,再熟悉不过的曲子有了全新的T会,觉得旋律更美了。这就是唱歌的魅力,也是山丰非常珍贵的有限的几次唱歌经历。还有一次,在南方航空公司工作期间参加的大合唱《团结就是力量》,不过那次感觉一般。 高中接触流行音乐的另一个管道,是邻居放歌,居民楼前後两栋,一共40户人家,山丰学习的那间屋,从门口、窗外飘进来的声音不下7、8家,有的是电视,有的是夫妻吵架,有的是孩子打闹,有的是刚刚时髦起来的卡式录音机放的流行歌曲,尤其在周末,10点以後的上午,4点以前的下午,总有一家会很大声地放流行歌曲,记得很多时候是邓丽君的歌,邓丽君的那种难以描述的nV人味十足的声音在大陆中国就是空谷足音、天外之声,闻所未闻,与她稍微接近的都没有。不过山丰并不是很喜欢,那种声音并不是平常说话的声音,装饰过头了,山丰更喜欢朴实和深情的声音。任力家放出来的齐秦的歌,山丰就喜欢多了,有时听得入迷了,山丰乾脆趴在窗上听一会。到了晚上,隔壁邻居有几个老人都有听力的问题,他们的电视声真的是开到对全楼人民广播,山丰常常同时听好几部电视剧,神奇的是,好像没有影响到山丰的学习。相b现在山丰所在,美国的郊区,实在太安静了,似乎也少了一份人间烟火和生活乐趣。 十二、同学 高中同学与初中很不一样,选拔自全县,大致可以分成三种类型:一是类似山丰这样的住在城头城关镇,家庭背景是某个政府机关、事业单位;二是来自农村的,即来自全县各个乡村的孩子。三是来自工厂的,大都来自关口,还有一部分来自晏家,晏家有长寿最大的工厂——四川维尼纶厂——简称川维厂,另外还有两个小一点的厂,川染和长风。川维厂的规模可能b关口的所有工厂加起来还大,这个厂的级别也远b关口的那些厂高,据说和重庆市平级,厂里的建设b县城还好,有公交车、斑马线、红路灯、交警岗亭等等,就像电影里大城市一样。川维厂的人一般不参与长寿的事务,一般不把自己当作长寿人,县里也基本忽略它。这些工厂都有自己的子弟校,但大都品质不好,厂里成绩好的孩子还是会争取到长寿中学。但川维厂不同,它的子弟校质量据说与长中不相上下,如果有成绩特别好的孩子,他们会争取到重庆市里最好的高中,因此,历年来,长中几乎没有接受过川维厂的子弟,那一届不知什麽原因,第一次有川维厂的孩子过来。 这三种类型的孩子差别很明显,来自工厂的孩子b较「洋气」,来自农村的孩子最「土气」,来自城头的孩子则是地头蛇,且是县里的当权派,因此心气上不觉得低工厂孩子一头。来自农村的孩子基本都住校,他们占学校里的大多数,来自工厂的孩子很多住校,来自城头的孩子基本都不住校。当时的住宿条件很差,山丰去过他们的宿舍,由教室改造而来,40多人住一间,非常吵闹,休息不好。农村的孩子学习最刻苦,但他们受环境所限,学习效率不如城头和工厂的孩子。总T而言作为地头蛇的城头孩子成绩最好,来自工厂的孩子两极分化严重。山丰由衷地佩服农村的孩子,在那麽恶劣的条件下,还能保持较好的成绩。当时,与山丰有交往的基本都是城头的孩子,主要原因是,他们都步行上学和放学,路上经常碰上,特别是放学时,几个住家近的同学会相互约好,一起走回去,路上就会什麽都聊一聊。 高考结束,尘埃落定,山丰和几个平时要好的同学约着一起去看望老师,老师历数班里各位同学的高考情况。在那个时代,发挥失常bb皆是,发挥超常几乎没有。老师历数高考失利的同学,他给出的原因无一例外:谈恋Ai。山丰听了很是惊讶,因为山丰平时从未发觉同学中有谈恋Ai的迹象,老师也从未提及。而现在突然间,老师铁口铜牙说出,不但有,而且还很普遍。似乎高考一过,就可以放言无忌。不过,山丰至今回想,还是觉得老师夸大了事情,老师们似乎b学生更喜欢这个话题。联想到山丰父亲,老婆不多的几次去山丰家,和山丰父亲的聊天,她回来告诉山丰,「你爸说你高中就谈朋友了。」山丰愕然,父亲对自己孩子的不了解荒唐到如此地步,何况老师对芸芸学生。山丰觉得高中没有人什麽谈恋Ai,只有正常的同学交往,大人们要麽将他们自身的想像安加在孩子身上,要麽就是捕风捉影,习惯X地夸大其词。 不少长寿人自称长寿为「小重庆」,当然主要是想沾大城市重庆的光,但长寿的地形确实和重庆相似山丰相信整个川东沿江地带都如此,几乎没有稍大的平地,县城在一座山的顶部位置,长寿中学在山腰位置,县城的孩子每天从各自家里出发,步行去上学,必经之道是一条大约400级的青石台阶,宽度大约1、2米,这个长长的台阶分成很多段,每段约30~40级台阶,两段之间有大约3、4米长的平台,台阶将县城和中学相连,称为林庄台阶,因为上来的地方叫林庄口,站在林庄口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学校的全貌,落差有三、四十层楼那麽高,为了显得不那麽陡峭,台阶弯弯曲曲地绕着山坡而下。山丰他们当时每天至少要上下这道台阶三个来回,早上、下午、晚自习,有时跑上跑下好几个来回,并不觉得有多累,因为其实整个城在哪里都是爬坡上台阶,只是有的台阶之间平地多一些,有的台阶之间平地少一些。这个台阶最大的作用,现在想起来,是一个天然的展示舞台,每当放学,同学们三五成群,和着各自的好友,走出校门,先是学校的大C场大约一个足球场那麽大,土渣地,穿过大C场的对角线,就开始爬台阶,在大C场上能够将台阶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形象气质出众的nV生很容易受到大家的关注。山丰印象很深的一位nV同学,个子b较高,身材匀称,相貌清秀,梳着马尾,挎着一个红sE挺刮的皮书包,她在台阶上的爬行很矫健,不断超过别的同学,犹如一个打着节拍跳动的音符,散发着自信的风采。後来山丰知道她的名字是夏芸,常和山丰同行的一个男同学和她来自同一个初中,告诉山丰,她的成绩也非常好。能够在放学路上看到她,成为山丰当时不多的乐趣之一,成为一天盼望的时刻,也是紧张学习之余最好的放松。但山丰也就仅此而已,心里想的全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即使不是试题练习作业,也是如何充实自己。 林庄口所在的街叫凤鼎街,也是青石板路,往东大概拐两道弯,爬三四段长长的台阶,就到城一小,林庄口正对的街的另一边,是一家卖熨斗糕的老店,卖的熨斗糕全县有名,这是当地的特sE食品。到长中和城一小的学生都会路过这家店,因此生意特别好。特别是,很多人爬上林庄口,累了饿了,就到店里买点吃的,也顺便歇歇。林庄口往西20米处,有一个公共厕所,看着很普通,走进去才发现,这个厕所依山壁而建,是一幢典型的川东吊脚楼,从蹲坑的孔看下去,下面是巨大的粪池,这个粪池为下面的林庄蔬菜队使用,所在位置就是林庄台阶的底部,足足有百来米高,大家称为吊岩厕所。大便时,过好久才听到掉进粪池的声音,山丰从来不敢在那里大便,现在的话叫「恐高症」,但是山丰的同学和普通居民好像都能若无其事地蹲在上面。 高中汇聚了全县最优秀的nV生,山丰发现年级的nV生很多学习和外貌是匹配的,也就是成绩越好的nV生往往外形也越出众,反之亦然。山丰很快注意到很多非常优秀的她们,初中感觉特别出sE的唐昭已经不算突出。另外两位nV同学深深地记忆在脑海,除了前面提到的夏芸,还有一位盛蓉。她俩都不和山丰同班,山丰当时在二班,夏芸在一班,盛蓉好像在五班,她俩个头差不多,相貌也不相上下,都Ai穿裙子,校园里几次偶遇的盛蓉显得窈窕大方、自信而散发活力,似乎更有nVX的魅力,夏芸显得有点不苟言笑,而内敛清秀,书卷气更重。夏芸和盛蓉都来自县城以外的初中,成绩在nV生中都是最好的,好像盛蓉名气更大一些,但是由於盛蓉是住校生,而山丰是走读生,因此平时碰上的机会很小,山丰也不会刻意去碰上她,因此盛蓉给山丰的印象相对较浅,但可数的几次偶遇见到的惊YAn足以令人难忘。不过,山丰似乎更偏AinVX的恬静秀美,所以,虽然山丰常常把她们两人并列,但还是稍稍倾向夏芸一点。 山丰几乎每天都会长时间地看到夏芸,她的一班就在山丰的二班的隔壁,山丰路过她的教室,顺便望一眼,就能看到她,她路过山丰的教室,山丰不经意间,也能看到。夏芸最大的特点,一种极致的清秀脱俗,秀气而不文弱。通常越是秀气的nV子越容易显得文弱,而夏芸非常秀气的同时,还显得健康有力,曾代表班级参加学校运动会。夏芸样样优秀,但总是沉静,从不喳喳闹闹,像一朵最美的花,静静地散发自己的芬芳和魅力。山丰从未见到她与人嬉戏打闹争执,安安静静地快速地做自己的事,山丰会偷偷地观察她,但好像她从来目不斜视,似乎她从来没有注意到山丰的观察,也从来不去观察任何人,只关注自己的事。 另外,夏芸似乎b一般同学要「洋气」,她的衣着总是最合身,後来山丰知道她的父亲来自重庆,爷爷NN住在重庆最市中心的地方,她常常去重庆看望家人,大概自然带上一些大城市的「洋气」。一个人的形象分相貌和气质,气质b相貌更重要,给人肤浅感受的是相貌,给人持久感染的是气质,相貌是皮,气质是魂,相貌为气质服务。也可用文章来类b,文章有文采和思想,文采是外表,思想才是根本,也就是文章的气韵、气象。夏芸外貌和气质俱佳,但她更胜出众人的是气质。她成绩优秀,聪慧敏捷,有GU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气自华」。另一个山丰特别欣赏的盛蓉,似乎更胜出的是外表。 在川东那种步行生活的地方,不得不说,漂亮姑娘很占优势,大家都长时间在路上走,有充分时间欣赏、b较。即便两个陌生人,相伴——b如相距10来米——走上20、30分钟,也是常事。山丰高中每天从家到学校至少要走6趟,3个来回,同学偶遇,然後同行的概率极大。山丰觉得夏芸是nV同学中最美的,也是在充分b较的过程中得出的结论。山丰都是路上偶遇她,如果同行,山丰时不时抬头看路,也就时不时无意间看到她,那段路有10多分钟,有台阶、有平路、有坡坎、有青石板路、有土路、有菜地、有街市、有穿行居民楼,犹如各种舞台变换,有时山丰在左、在右,有时在前、在後,山丰能无Si角地全方位欣赏到她,有时她们几个nV生一起,有时山丰他们几个男生一起,怀着各自的心思走各自的路。迎面相遇的机会也很多,擦肩而过,能够完整看到她的秀丽脸庞和眼睛的那一刹那还是会有一点激动,不过从未有过眼神交会,至少她从不看山丰。山丰如果愿意稍微绕路,可以和她多同行5分钟,但是山丰从不这样做,一是自己有更重要的事,二是不好和人解释。毕竟大家都是学业为重。 长寿中学是四川省的田径基地中学,学校的田径队几乎是半专业的,给四川省和国家队都输送过不少人才,最有名的是曾经打破亚洲男子百米纪录的李涛,现在的四川省田径队总教练。当时班里有5、6个同学下午3点以後就主要是参加田径队训练,其中只有何玲成绩很好,其他都不太好,何玲专项是100米和200米,但是隔壁班有个更粗壮些的nV生,每次校运会都b何玲跑得快一点点,T育b赛的那种残酷X也令人唤天无门。山丰很佩服何玲,T育训练占用了那麽多的时间,成绩还能那麽好,何玲後来考入重庆大学,山丰相信她完全没有藉助T育专长,因为她的平时成绩其实可以进到川大这样更好一点的大学,大学的专业也与T育完全无关,现在重庆某个大学当老师,好像与T育也无关。可以对b,山丰当时的T育有多差,何玲的100米,在12秒多,山丰在14~15秒,而何玲是nV生,山丰是男生。 陈翀,男生,名字不太容易看出,那时同学中起名用如此生僻字的,非常少,高中同学中好像就他一位。不过山丰进入大学後,发现大学同学中,尤其来自大城市的,用生僻字的不少。山丰和陈翀在小学升初中的暑假就认识了,当时县里组织了一个小升初的作文补习班,地点在城一小,主讲老师正是山丰後来的初中语文老师——冯超群,陈翀从乡下来参加,他俩表现都很好,补习班大约10天,於是两人惺惺作别。初中陈翀继续在镇上完成,高中顺利考入长中,他一直喜欢文科,後来转到文科班。h仕平,农村同学,与大多数农村同学一样,显得b较成熟、老练,成绩非常好,与山丰聊得来,很有文采,能写诗文,能侃侃而谈,颇有自己的一套想法,高考发挥有点失常,进入了东北大学。杨鑫,与陈翀来自同一个乡镇初中,成绩很好,主要在理科方面b较突出,颇风趣幽默。陈斌全,农村同学,话不多,曾有一个学期成绩很突出,觉得在学习上有GU狠劲。班里成绩好的同学大都来自农村,他们大都住校,一般一个月回一次家,当时交通不好,好多地方从县城坐客车过去要2~3个小时,学校的住宿条件极其艰苦,山丰曾去过一次,楼和床、桌都是破破烂烂的。後来学校翻修宿舍楼,他们搬到由教室临时改造的宿舍,四、五十人住一个间,当时高考无望的学生占多数,他们往往晚上很吵,导致大家都休息不好。褚俊峰,同学们叫他「芦柴棍」,来自课文《包身工》的人物「芦柴bAng」,四川话喜欢用「棍」,而且「棍」b「bAng」还瘦,他除了瘦,其实更大的特点是,话多,无论哪里,无论什麽场合,最後都是他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严重到什麽地步呢,学校每次T检,他不用开口,医生都能觉察出他说话太多,伤了元气,开的药方是「少说话」。他的嗓子始终在嘶哑状态,人浑身JiNg瘦,跑个步有气无力的样子,这都是说话太多的缘故。褚俊峰家在养路段对面新修的一栋高楼里,离山丰家很近,因此上学、放学路上常一起走,山丰也是喜欢聊天的人,大家还算合得来,他和夏芸来自同一个初中,每次他无意中讲到夏芸时,山丰都听得很仔细,夏芸在初中就相当出sE。 临近高考,山丰当时应该进入了一种烦躁的状态,进入高三都是在不停的复习,没有任何新知识,一遍又一遍,到5月份,已经不知道第几遍了,山丰早不耐烦了,每次考试,山丰的分数都是远远高於自己心目中的大学的录取线,完全失去了再努力的动力,烦躁中,身T就出现了反应,有段时间经常觉得感冒,去医院输Ye,山丰家离医院很近,爸爸在医院工作,倒是方便,一个星期去几次,一次就是2、3小时,一般都是下午放学後去,晚自习都是迟到,山丰印象实际上大概从4月份起,山丰就没有好好上过晚自习,因为基本就一个路子,做一套试卷,然後老师评讲,山丰感觉就是1+1=2的练习题让你做100遍,再好的耐心也被磨没了,四川土话把这种学习方式称为「榨牛皮」,「榨」是山丰猜想的字,音对字不一定对,就是完全没有新意的重复。 有一天输Ye当地叫输水,不一会进来一个很年轻的nV子,真是漂亮啊,略微有点胖,大概更好的词叫丰满,或者稍显健壮,更是一种健康和力量的T现,房间不大,她只能和山丰就近坐,山丰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看到一个漂亮nV子,非常年轻,几乎是山丰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姑娘,当然这是单论外貌,很质朴健康的美,不是那种读书人的秀气的美,尴尬的是,她是大腿被烫了,很大一块,长寿5月这时,已经b较热了,年轻nV子都穿裙子,她穿的是连衣裙,被烫的大腿露出来,很健美匀称的腿,即便有大块烫伤在上面。她也来输Ye,不一会来了好几拨看望慰问她的人,从他们聊天中,山丰才知道她是卫校的学生,中专生,应该年龄和山丰差不多,17、8岁的样子,来慰问的人中居然有校长,听他们讲述,是在学校的什麽活动中打开水不小心烫的,个个都把她裙子撩起来,指指点点地议论,出很多主意。等这些人走了,山丰和她聊了几句,只记得她告诉山丰,她是护士专业,那天正好是护士节,於是学校领导都来慰问她,山丰开玩笑说,你们护士地位很高啊,有专门的节日,她反驳说,有专门节日的一般都是地位不高,为人服务的。这句话竟然让山丰陷入沉默。现在回想,虽然当时大家都是17、8岁,但山丰自己豆芽菜一个,发育不良,还是小P孩,而人家,卫校的学生,完全成熟的人了,洋溢着饱满的青春气息。 算上初中,山丰在长寿中学呆了六年,熟悉它的每个角角落落,校园依山腰处的一块平坝而建,一面是和县城相连的台阶,另一面则是视野开阔的高台,高台边有围墙和围栏,往下看,即山脚下,是另一所中学长寿一中,再远处是一条小河,也就是流经外婆家的桃花溪,小河流行不远,汇入长江,浩荡的长江的南岸是连绵起伏的一座座群山,没有尽头。长寿县城在长江北边,南边被称为「江南」,南边的山b北边的山还要高很多,当时南边的居民很少,在长寿有蛮荒之地的感觉。山丰初中的教学楼就在高台旁边,从教室的窗户望出,就是长江和对岸的群山,记得有一阵子全班兴起了纸飞机热cHa0,大家撕下草稿本,有的甚至撕下书本中的空白页,折了纸飞机,从窗口放飞,看谁的飞机飞得远,山丰印象里,好多飞机一直飞啊飞啊,跨过小河,跨过了长江,慢慢汇入群山,直到视线无法辨清。那时的山丰,常常望着奔向远方的山和江,也盼望着自己走出去的那一天,也有着自己的远方。走出四川後的山丰有种T会,在四川生活的孩子一定b平原城市的孩子更懂得唐诗宋词中对山川景sE的描写,每日满眼都是如诗如画般描绘的大江大山,砥砺前行、志在千里的豪情油然而生。四川自古诞生这麽多诗人、文豪,也诞生这麽多诗作,还是有道理的。 长寿的「江南」,山丰只去过一次,山丰的高中同学中,有一位来自江南的同学,谢晓明,他成绩很好,虽然不同班,两人常在学校的一些活动中相遇。後来上的大学和山丰弟是同一所学校,所以他们也认识。大学期间的一个寒假,他盛情邀请山丰和弟弟去他家玩,山丰充满好奇,於是欣然前往,没想到,乘船过江後,走了3个多小时,一路山路,好多路都不能称为路,只是荒野树丛中多了几个脚印,当天晚上住他家,经历了未曾见过的最黑的夜,当那个只有几户人家的村子家家都关了灯,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没有,山丰半夜出来上厕所,与城市不同,这是一个绝对无光的世界,整个世界彷佛锁进了一个黑箱,或者彷佛双眼被巨大厚重的黑布层层裹紧,山丰m0索到一个地方,不知道那夜的尿撒到了何处。第二天,她妈妈做饭,中途听到说,「酱油不够了。」叫他弟弟现在去买,他弟弟马上出发,过了1个半小时才回来,原来买瓶酱油,最近的地方也要走这麽远,生活之不易,可见一斑。但他们都习惯了,觉得走路走上一两小时,是轻易的事。临别时,他和他弟弟又送我们出来,来回要走6个小时。 十三、老师 相b初中,高中老师大都给山丰留下深刻印象。班主任物理老师陈眏川,话不多,甚至有些拘谨,他儿子就是山丰高中三年不变的同桌陈林。高二结束时,陈老师由於身T原因,不再和全班一道进入紧张的高三年级,据说後来经过几年的休养,陈老师重新任教,但没过多久,就病逝了,陈老师是一位实在、勤恳的好老师。 数学老师耿尚誉,这是一位注重衣着装扮的中年nV老师,微微发胖,上课活跃,经常劝同学们对很困难的内容先强记,然後慢慢参悟理解,山丰那时虽然数学非常好,但并不愿亲近她,可能源於自己那时已经开始崇尚自然、朴实、随X的风格,现在回想,这多多少少影响了自己在数学上的进一步进步。她nV儿就是山丰初中时,视为仙nV下凡的唐昭。 语文老师袁绍思,印象里总是病怏怏的,当时应该五十或近六十岁的样子,在班里的所有老师中,甚至全校老师中都显得b较老,动作总是很慢,走路尤其很慢,上课说话也很慢、很轻,很严肃很忧心的样子,山丰一直不喜欢这种风格的老师,说话吞吞吐吐,什麽都不敢说,仿佛在过去的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害怕了,失去了勇气,他又是语文老师,应该对很多课文、很多文学作品有自己的见解和评述,可是只敢照读标准教案上的文字,非常乏味。听爸爸讲,袁老师也曾是他的老师,爸爸很推崇他,总说他是长寿中学数得上的第一流的语文老师,当山丰告诉爸爸,他主要JiNg力用来讲解、纠正字词的写法、拼音等呆板的知识,爸爸说,袁老师就是基本功紮实,能够把学生的基本功也打紮实,山丰深不以为然。很多年後,山丰从同学中听说,他後来搬到重庆居住,还见到他带着孙子辈出来玩耍,应该有80好几了。 刚上高中,语文老师姓王,上了几次课,全班同学都很不满意,王老师是学校里罕见的几个外地老师之一,不会讲四川话,不知什麽原因来了长寿,当时班里同学觉得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王老师上课不看学生,微偏的脑袋一直望着左上方的天花板,自己讲自己的,没有什麽激情,也没有什麽新奇。而大家正处於刚进高中的兴奋期,觉得高中生了,不再是初中生的逆来顺受,而高中的教育也不能再像初中一般。於是有一天,王老师在上面讲,同学们开始传纸条,上面写的都是批评老师的话,陈翀、h仕平等也在其中,大家不断传、不断补充、不断汇集,传到山丰这里,山丰也写了一段较长的话,王老师在上面看到很久了,大概山丰的动作最明显,他终於忍不住,停下来,走下来拿走了纸条,他回到讲台,略微迟疑了一会,然後把纸条的内容一条条念出来。很快他就辞去了山丰班的语文老师,後来听说他在学校里一蹶不振。这件事,山丰有些後悔的,一是山丰写得b较多,用词b较尖锐,二是王老师其他方面给山丰的印象是很好的,他和蔼谦逊,有君子之风,更是他来自外地,据说毕业的大学还不错,能够到长寿这个小地方工作,山丰隐隐觉得他有白求恩式的奉献JiNg神,最後,山丰後来发现真正令人满意的语文老师很少很少,大都与王老师相似,他们能发挥什麽呢?教案、计划已经规定了他们要讲给学生们的话,那些课文背後的中心思想、启发意义、人生感想哪有他们可以发挥的余地呢?同学们那时凭着新高中生的一腔热血和不切实际的梦想,对王老师太苛求了。王老师的事,对学校触动很大,於是派来了位居最德高望重之列的袁老师,大家的热血已经冷去,对这个小地方的高中语文教育已经不抱希望,再遇到袁老师这样的情况,大家基本不再发声,只是开始热烈地憧憬大学,把那份冲劲留到大学吧。 物理老师h智勇,不高不胖的临近退休的一位长者,讲课很清晰,总是微笑,只记得他喜欢反覆说的一句话,「我们老师就是渡船的撑船工,把你们送到对岸,又回来送下一批。」他的神sE包含的言外之意似乎是,告诫同学们不必贪恋此时此地,到了对岸,不必过多的回望,不必眷恋已回去的老师的身影,前程要紧,只管赶路,赶往下一个对岸。 化学老师是一位刚刚从大学毕业的nV老师,余红,当时除了几个老教师,几乎没有从正规大学毕业的老师,尤其那批担纲主力的50岁左右的老师,他们年轻的时候,更是难有上大学的机会,印象里,很多是从当地的长寿师范学校大概算中专毕业的。余红毕业自川大,这个名头足以让同学们敬佩,是长寿本地人,当年就读长寿中学时,成绩优异,深受老师喜欢。余红当时正和山丰班一个nV同学的哥谈恋Ai,而且很快结了婚。她给全班同学统一的感觉,就是非常漂亮,梳着长长的很粗的两根辫子,且很愿意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山丰本来初中不太喜欢化学,觉得化学记忆的东西太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多,缺乏贯穿始终的理论,缺乏数学和物理的深邃。但是,高中遇到余老师,很快喜欢上了化学,总喜欢问她问题,收获很大,进步很快。 在高三担任班主任的老师是教生物的马老师,山丰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了,与其他大多数老师一样,也在50岁的样子,个子很矮,但是举止说话很沉稳,自然带着威信。现在回想,山丰觉得在四川很有一批类似邓小平这样的矮个子男人,他们虽然矮,但绝不「小」,身材壮实,不拘言笑,举止威重,能力出众,言出必行,行必成功,成为各个地方、机构、单位的顶梁柱。在山丰的中学,这样的矮个子老师,给山丰深刻印象的至少还有两位,T育的张老师,张启贵,和地理的郭老师。张老师有个很漂亮的、同样从事T育教育的夫人,他那时带领着长寿中学的nV子田径队,威震四方,山丰班的何玲就是他的得意门生。马老师给山丰印象最深的是,长寿的夏天很热,他喜欢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板书讲解,他是生物老师,极其擅长寥寥数笔就在黑板上g勒出某个物T的形状,特别是人踩在沙滩上的脚板印。每次马老师摇起蒲扇,同学们也忍不住都从课桌cH0U屉里拿出蒲扇,也摇起来,整个教室50多人,蒲扇翩翩,很是壮观有趣。而其他老师的课,大家通常只能偷着摇几下。 政治课老师是一个大约50岁的中年男人,调到长寿中学不久,一来就是副校长,姓张,名字忘了,据说是川大毕业的,学校还有两三个川大毕业的老师,代表学校老师的最好学历,印象深的是,理着寸头,一般学生才理寸头,他那个年纪的人,很少有寸头,脸上胡子很多,刮得很认真,看上去青乎乎的一张脸皮,胡茬似乎还是藏不住,寸头和胡茬,显得人JiNgg十足的样子,山丰喜欢去问他问题,其实就是找他辩论,那些辩证唯物主义的选择题,特别是多选题,山丰没少和他辩论,他不看答案,也选不对,这导致山丰把政治课当作一个玩笑来学。他辩论时,倒是态度很好,毕竟教政治课,只是他的副业,那些问题他知道同学们知道他心里没底,他的主要JiNg力是做领导。 高二学校组织了一次知识抢答竞赛,印象是有关环境保护和地理,班级里安排山丰和另外两位同学代表班级参加。首先让山丰反感的是,预先发了厚厚的一摞油印稿,要求大家背记,所有的题目从中而来,山丰本以为凭各自平时积累的知识参与竞赛,如此而来,不仅额外增加学习负担,而且有作假的感觉。其次,那些所谓的知识,好多g瘪瘪的数位、名称,完全是Si知识,是「读Si书、Si读书」之典范,而不是以启发思考为目的。竞赛由新来的团委书记郑益言主持,他来学校後,连着组织了好多活动,b如合唱b赛、团员宣誓等等。当时国内大学学cHa0时有发生,以北大和科大为主,而科大的缘由与北大出身的副校长关系颇大,北大再次成为一面旗帜,山丰一心向往北大,也颇受此感召。而政府方面,发起了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活动,郑老师大概就是为配合这项活动而进入长中的。山丰对他印象不好,他很年轻,却官僚气十足,政治腔十足,完全学会了老一辈政工g部这些特点,不同的是,老一辈政工g部很严肃,随时板着脸,见人就批评,郑益言,倒是始终挂着微笑,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很虚假的笑,一种「皮笑r0U不笑」的笑,一种「笑里藏刀」的笑。 竞赛方式是,由一名学生朗读题目,抢答者举手,由主持人郑老师点名先举手者回答问题,答对得3分,答错扣一分。在竞赛进行中,山丰听到一些非常不合理的题目,b如,与环境保护没什麽关系,却与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密切相关。由於题目都来自提前发放的油印稿,很多时候,不需要听完题目,就知道答案,山丰和同学的几次举手都被郑老师视而不见,山丰觉得郑老师明显倾向另一个班级。山丰本来就对这个活动不满,本来就不喜欢郑老师,本来就受到北大学cHa0的感召,一怒之下,跑上讲台把奖品推倒在地,现场大惊,竞赛取消。事後,郑老师立即要求学校对山丰严惩,父亲赶紧到学校给各位领导求情,当时山丰的成绩已经无可争议的优秀,学校也希望山丰考上最好的大学,为学校争光,如果给予了处分,就相当於剥夺了山丰报考北大的资格,山丰後来做了「深刻」检讨,写了多次检讨书。最後,校方联席会议没有同意郑老师的要求,只是给予了严厉的批评。 山丰好几次被叫到办公室,罚站、反省、写检查、接受训话,以学校主管政工的副校长为主,有时班主任和家长也参加,这件事父亲对山丰也大动肝火。那时山丰也是班里的政治落後分子,马上要进入高三,很快要填报高考志愿,山丰还不是共青团员,甚至,山丰还没有提出过申请。按照通行做法,填报志愿之前,都应该是共青团员,否则会影响大学的正常录取。这一点,山丰也被老师们轮番批评。老师们告诉山丰,学生中的积极分子已经在申请入党,而重庆有些高中,已经出现学生党员。 「大家都在追求进步,你为什麽执迷不悟?」 「你有天大的委屈,难道不应该通过学校的正常途径向学校反应吗?」 「目无法纪,你不知道枪打出头鸟吗?你现在是在长寿这个小地方,大家平时都是熟人,甚至不少沾亲带故,将来出社会,再犯这麽大的错,谁跟你讲情面,谁能保住你?」 「年轻人只读点书,不懂社会,不知道社会的残酷,只有理想,行不通的,生活不是书本中的那麽简单,更不是数学书中的那麽一是一、二是二,有些道理,书本上不好写,课堂上不好讲,学校里不好教,要自己悟出来。」 「你们政治课上讲的辩证唯物主义,不就是讲变通,识时务吗?」 「有些东西,心里想想就可以了,非得要表现出来吗?你才几岁,我们这些老师,多少岁,你想到的,那些不是我们没想到的?我们多活这麽多年,懂的道理b你少?」 「本事再大的人,能和社会大环境对抗吗?现在学校、家长教育你,如果不改,将来社会会教育你。最多到30岁,都会碰得头破血流,再幡然醒悟,但多数都晚了。」 整个过程中,山丰表现出一定的鲁迅笔下的「台州式的y气」,坚持认为活动组织者也存在一定的失误。心里坚持认为,不要把中国自古以来的风气视为全世界的普适标准,中国如果要进步,这些风气的改变也是其中一部分。进入高三,在学校的帮助下,作为班级里的最後一批团员,山丰加入了共青团。 山丰一直记得他们那些「掷地有声」的话,山丰一直也想证明人生可以做到简单而真实,可以坚持一种更接近理想里的君子高洁之风。这也是山丰写个人传记的初衷之一。山丰年轻时,虽然坚持自己的童心童真而生活,但是也时常忐忑,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确实可以走下去,不知道是否有人坚持到底,没有如山丰老师所言「向社会屈服」,山丰读了很多传记,也没有看到这样的人生记录,今天山丰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想让世界知道,让那些曾经和山丰一样忐忑的年轻人知道,有人曾经这麽坚持过,而且能够坚持到底,能够得到理想状态下的生活模式。山丰也相信,持这种简单真实生活态度的人越多,整个社会会更美好,最终惠及每个人,反向再驱动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长寿中学在当地具有崇高的地位,可以称为长寿的最高学府,虽然长寿还有一个称为「长寿师范学校」的中专,按理高於中学,但是,由於长寿中学是四川的第一批重点中学,在全川享有一定盛誉,每年都有学子进入北大清华这样级别大学,而「长师」学生品质和毕业生的出路并不太好,自然全县人民视「长中」为最高学府,县里有什麽重大活动,需要文人墨客挥毫作赋,也往往来请长寿中学的老师。下面这几位是当时中学里大名鼎鼎,但没有给教过山丰的老师:罗沧海化学,发现和栽培余红的老师、沈孝田历史,容易被学生误叫为沈教条、郭禄光数学,山丰当时见他,如见到陈景润、温老师郭禄光夫人,数学、h河澄物理,担任山丰弟的班主任、郑庄数学,担任山丰姐的班主任,山丰姐经常回来讲他讲给全班的悄悄话、陈儒君语文、殷锺岷语文,书法大家、辞赋大家,县里的寿星广场,还有山丰爸单位的纪念碑等许多地方都有他的墨宝,山丰在学校里常常碰到他们,觉得他们都气度不凡,名字也那麽儒雅有韵味,完全符合心目中大学者的形象,令山丰肃然起敬,本来和同学在玩笑中,也会自觉安静下来,待他们微笑走过,才恢复嬉闹。直到现在,山丰去过了北大、哈佛,也长期在复旦工作,这些年来见过的教授已经很多很多了,知名学者也不少了,可依然还是觉得在「初入学界」的「长中」见到的那些老师,最给山丰学者的风范和景仰。 不过总的来说,山丰感觉随着年岁增长,对老师好像越来越挑剔,与老师好像也越来越疏离,小学,有特别喜欢的数学老师,而且,任何课堂上,只要老师提问,都要力争自己是第一个举手,第一个抢答,山丰还记得好几次,手高高地举起来,还嫌不够,就踩到凳子上,还觉得无法引起老师注意,後来踩到桌子上。初中,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山丰都很喜欢,尤其语文老师的板书,不听,就这麽看着,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而对一些b较轻松的课程,所谓的「副科」,就总是在下面「接嘴」,就是不等老师讲完後半句,用自己的话把它说完,有时T现自己高明,让同学们知道山丰知道老师要说什麽,有时故意扭曲老师的意思,带来出其不意的效果,引起全班哄堂大笑。记得那时好多同学,都在下面接嘴,互相b赛看谁接得最巧妙,最有喜剧效果。山丰自我感觉,「接嘴」也是班里最强的,获得的笑声最多。到了高中,山丰坐在下面,默默地挑剔每一个老师,好像没有一个特别喜欢、特别佩服的老师,总的感觉是这些老师对问题的思考都不够深。有些课,乾脆做自己的事,看自己的书。进入北大,好像延续了高中的情况。这也许是青春期的叛逆,也许是一种觉醒,随着自己知识和阅历的丰富,不再轻易佩服他人,包括前辈、长者。现在,山丰自己当了这麽多年的老师,估计也慢慢变成一个不被学生喜欢和佩服的老师,要做到优秀,谈何容易,看来山丰当年有些苛求老师们了。 十四、邻居 到了高中,邻居中搬进搬出,和山丰家一样的老住户已经不多了,还能够随意串门、随时聊上几句的邻居中,大概就是「王爷爷许婆婆」大名是王正举许寒光这一家。他们家和山丰家同在二楼,中间隔两个门户,他们家靠着上来的楼梯,因此,山丰家无论是出去还是回来,总要经过他们家。那时家家户户都不关门,大家随便串门,王爷爷许婆婆对山丰尤其开放。山丰假期实在无聊时,在自家翻箱倒柜找不到书後,就会到他家去找,他家的书b山丰家多很多,也杂很多,山丰记得有不少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书,大都有些残破,还有一些文学类刊物,b如《十月》、《当代》。那时,山丰什麽都读,读得下去就接着读,读不下去就换一本,还记得翻到一本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的书,里面有帝国主义、德意志意识形态、反杜林论等等,非常难以读下去,名气那麽大,山丰尽力往下读,後来山丰承认马克思的那些书几乎是天底下最难读的书,从此以後,山丰对马恩列斯的文章都是望而生畏。山丰有时也和王爷爷聊天,他总是很认真地和山丰聊,并不把山丰当作小孩。印象最深的是,他很多次给山丰讲解放前国民党的一些事,每次总结都是「还是好,能够把国家管起来。」这很让山丰吃惊的,毕竟他没少挨批斗。这至少说明1949年的胜利有其合理X。 王爷爷的几个孩子,特别是几个儿子,可能是因为家庭出身不好,没有得到好的教育,境况不佳,明显没有了王爷爷那种读书人的气质。其中一个和王爷爷住一起的,总听爸爸开玩笑叫他「泥巴人」,或「王泥人」,大名应该是「王立人」,在搬运社工作,就是卖T力扛包的工作,经常喝得大醉,发酒疯,好在他本质上不坏,自己闹一阵就消停了。山丰读的第一本武侠《玉娇龙》是跟着王泥人读的。他晚饭喜欢把桌子搬到走廊中间的楼梯厅,倒上一大碗白酒,饭和菜都吃得少,一只手喝酒,一只手拿书,把书当下酒菜,吃上两三个小时。那时他看得最多的是《今古传奇》杂志。喝完就容易发酒疯,到处摔跤,躺在地上,衣服很脏,那里坡多G0u多,有好多次摔得很严重。王泥人还是有些文学品味的,他告诉山丰当时正在《今古传奇》上连载的《玉娇龙》写得非常好,值得读,其他读不读无所谓,他看最新的一期,山丰就看上一期,他还告诉山丰,作者是长寿本地的,难得的人才。山丰一向暗自为长寿当地没有出过令人自豪的人物而惭愧,听他这麽说,山丰就很感兴趣坚持读下去,不过写得确实好。 王泥人年纪很大後,许婆婆张罗,讨了徐家坪的一个菜农做媳妇,那时城乡差别极大,城市人,即有城市户口的人,条件再差,也被农村人——即农村户口的人——羡慕,要找一个农村户口的对象都不难。王泥人住的那间屋不和他父母连一起,在山丰家隔壁,和山丰住的屋就隔一道墙,半夜夫妻两讲话山丰都能听到,经常半夜两人讲着讲着就打起来,从屋里打到屋外,从走廊的西头打到东头,最後到最开阔的楼梯口的地板上,两人按在一起,楼里的邻居都起来劝, 「莫打了,你们两个,都是打烂仗的人,还吵什麽吵,打什麽打?」王泥人母亲许婆婆总是最大声骂劝他们的那个。 「打PGU堆儿,不算打。」王泥人总是这麽狡辩,他把老婆压在地上,坐在老婆的PGU上。大家看得又气又笑。 通常折腾到淩晨。後来,许婆婆又帮他们作主,让他们领养了一个nV孩。後多年後,山丰回去,听妈妈讲,王泥人终於有次,把腿摔断了,不过nV儿长大後还算挺有出息的,王泥人的故事最算有点亮sE。王泥人的故事很多、很惨,如果遇到鲁迅,估计会给他写一篇类似《范Ai农》或《孔乙己》的文章。 山丰对童年的居民点有很灰暗的记忆,几十户人家难得有太平的家庭,都经常吵架,夫妻吵,婆媳吵,楼上楼下吵,左邻右舍吵。大家都是喜怒形於sE,好的时候好,不分你家我家,生气了也不藏,直接就吵。那时山丰妈有句口头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山丰每次跟着妈妈去外婆家,也是笼罩在深重的愁闷中,妈妈的兄弟姐妹多,该上学的、该工作的、该结婚的、该找房子的,都是愁心的事,妈妈在外婆家一起商量,说来说去,怎麽也说不完,没有多少办法,时间晚了,妈妈从外婆家出来,带着孩子们往家里走,总有人会送很长一段,路上和妈妈还是说这些事,边说边叹,边叹边走,边走边停,又是好长时间,孩子们在旁边,只觉得他们一定说的是什麽很难解决的事。这样说说走走、走走停停,一般会一直远送到缆车站,一直等到最後一趟缆车,有时说话时间太久了,错过了最晚一趟缆车,就只能爬三道拐回家。「成年人的忧愁深似海」,山丰稍微年长後,每每回想这个场景,T察到的一点人生况味。第二次,有这种强烈的感受,是後来在南航上班见到的童科长。 可是外婆忙里忙外,没有喜悦,也看不出什麽愁容,就是忙啊,看到小孩们来了,时不时拉扯一把,塞一点简单的吃食,都不是像样值钱的东西,也不说什麽,房子很黑、很破,家里很乱,很窄,人挤在里面,都走不开,山丰那时就想,外婆这样的日子,山丰一定会很愁,可是外婆从没有说过一个愁,当然,後来随着整个国家的好转,外婆家的情况也改善,外婆无病无灾地活到了99岁。山丰一直觉得外婆是很多文学作品和全国人民口碑相传的特别坚韧、特别能g的四川nVX的典型代表。外婆一字不识,从不读书,没有看过什麽J汤文学,山丰不知道她的力量来自哪里,听说她很小几岁时就开始逃难,因为四川军阀混战,从小没有过上安稳的日子,外婆的个子很小,在四川nVX中都算小的。外婆拉扯大近10个孩子,後来有个舅舅生活不能自理,全靠外婆照顾,这个舅舅的几个孩子又是外婆拉扯大的,後来这几个孩子的对象也是外婆帮他们找的,他们的孩子外婆还帮助照看过,那时的外婆近90岁了,一生基本就是围绕家人没有休息。 高三结束的那个暑假,山丰家对面那栋楼常常会有一个大约与山丰同年级的nV孩子的出现。那时,正是琼瑶的和电视剧流行的时候,这个nV孩的装扮、形象、气质很像《几度夕yAn红》和《在水一方》中的nV主角,梳着两根麻花辫。那时候,凡是日本、港台电视剧中的nV主角就觉得很漂亮。山丰常常在楼厅平台上扶着栏杆看见她,第一次有想和nV孩亲近的感觉。不过,山丰始终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的成绩等等其他信息。高中阶段的山丰,很有点以「成绩」取人,她不是长寿中学的,如果来自长寿的其他中学,成绩应该不会太好。这麽一想,心里好像平静了很多。但是也可能来自邻县,来自这里也许是到亲戚家。但无论如何,山丰也就是心里偶尔想想。王爷爷有个外孙nV,叫姚华梅,和山丰同年级,逢年过节也时不时来这里,那个暑假,也来得b较多,喜欢穿着一身白sE的连衣裙。山丰突然意识到,也是一个很漂亮的nV孩,她就读於长寿一中,不太好的中学,不过据说她成绩很好,考上了重庆一所很好的大学,她每次来会帮助外公外婆做很多事,把外婆家打扫乾净了,还会顺便把周围的走廊也打扫乾净。她喜欢一边做事一边唱一首粤语歌——陈百强的《一生何求》,这也许是山丰最开始听到的粤语歌。如果仅凭外貌,那个暑假山丰脑海中有三个nV孩子的模样——楼对面的琼瑶nV孩、姚华梅、夏芸——是不相上下的,她们的个子也几乎都一样高,大约1米65,琼瑶nV孩是两根辫子,姚华梅是短发,夏芸是马尾巴,但是,夏芸的气质中有着一GU沉静和坚强,有着超凡脱俗的秀气,且夏芸的成绩,山丰想来应该是最好的一位,夏芸也是山丰最熟悉的,因此,相对而言,山丰内心的天平还是最倾向夏芸。山丰有一阵子,见到觉得不错的同年级nV生,都会心里泛起些许念想,「也许有些缘分,也许我们可以相识交往?」但很快自我否定,知道自己不能分散JiNg力。不过心里还是有些自信,她们应该觉得山丰不错,毕竟山丰那时成绩好远近闻名,大家口中,外表也算不错,虽然山丰自己没什麽感觉,虽然山丰认为男X的外貌不重要,关键是才能。 高中是开始留心观察nV同学的时期,还有几位给山丰留下较好印象:任从容、文一宁。任从容与山丰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同学,到了高中,文理分班,去了文科班,个子极小,但极有主见,口才极好,常与人辩论,充满活力,大学进了重庆的一所政法大学,成绩优秀,据说後来成为一名律师。文一宁,来自关口地区的厂矿企业,从未说过话,成绩很好,但不是最好,带着圆圆的眼镜,纯外貌观察,nV同学中未有b她更文静恬淡的了,像极了她的名字,一/以「宁」制胜,在班级里,任何活动,任何事情上,都是沈默的一个,如隐身一般,也许是因为来自厂矿,属於班里的绝对少数。高中毕业后,不再有她的消息。 十五、大学 考上了北大,全家人都非常高兴,当时出远门都是乘火车,飞机还只是传说中的事物。四川去北京有两条路线,一条从重庆出发,另一条从成都出发。尽管重庆如神一般地存在於山丰当地小城,但是作为四川省会的成都更是当地人的向往,成都气候适宜,物产丰富,出行方便,人民温和,总之当时普通四川学生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够到成都上学,然後留在成都工作。山丰姐当时已经在成都的一所着名大学就读,山丰的一个嬢嬢也定居在成都了,山丰父母决定送山丰到成都,然後山丰再独自一人乘火车赴京。成都嬢嬢和她丈夫自己做生意,当时正好在长寿,於是搭他们的车去成都,大约过了1时,才到达成都嬢嬢的家现在全程高速公路,估计四小时左右。第一次坐这麽长时间的车,那趟经历也是至今难忘,一路晕车、呕吐,兴奋和疲倦同在。 成都应该算是山丰到的第一个大城市,没有觉得有多好,人多路大,车多灰尘也多,房子和长寿差不多,也是脏脏旧旧的。直到去了武侯祠、杜甫草堂、都江堰、青城山,才感觉成都还不错。真正让山丰惊讶的是,充满城市大街小巷的滚滚自行车流,山丰记得在长寿,很小时,好像在邻居家见过一次自行车,无人使用,放在角落已经积灰。山丰一直以为,其他地方和重庆、长寿差不多,都是高高低低的坡和山,即使没有重庆、长寿的多和高,但一定也是起伏不平的,因为自然就是随机,就是不规则的意思,而大自然更是随机创作的大师。在老家,只有人工开辟的田地,才能如镜一般的平整,成都平原的平超过了山丰的想像,整个城市地面几乎没有任何哪怕很小的突起,山丰想,造物主一定特别费心地修整了这片土地。当然,以後去的地方多了,才知道大多数人口众多的地方都是b较平的,重庆、长寿才是例外。山丰在成都还第一次试骑了自行车,因为得到的信息是,在北大,学生们平时都骑自行车,否则上课从一个教室去另一个教室可能来不及,而且平时在学校和出去办事也需要骑自行车。尝试了半个多小时,摔了两次,没有学会。 八娘在成都的家相当简陋,其实是一个售货门店,在一个市场里面,周围都是门店,乱糟糟的,八娘的门店主要卖一种皮革胶粘剂,好像与山丰老家的长寿化工厂关系较大,隔壁的门店卖郫县豆瓣的非常多,什麽「前进牌」这类。那时候山丰才知道了从小就挂在嘴边的「郫县豆瓣」中的「郫县」的写法和含义,原来是一个地名。山丰後来回想,才意识到八娘从长寿到成都,刚开始还是很艰苦,山丰记得早上起来,洗脸刷牙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打一盆水站在街角完成的,山丰和爸妈住的那个门店,被改造成仓库,里面堆满了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在杂物中放了两张床,山丰那时完全不懂大城市应有的生活该是什麽样,也沉浸在到新地方的兴奋中,和对未来北大生活的憧憬中,完全没有在意短暂几天的艰苦,但山丰记得有天半夜,爸爸很生气在和妈妈说什麽,山丰後来回想,好像是抱怨八娘和吴叔叔的安排太缺乏待客之道了。但是,这个场景给山丰的印象一直是,每个人的创业都是不容易的,八娘和吴叔叔当年也如此。 山丰真正感觉到兴奋是从独自一人乘火车去北京开始的,从小到大,一直在父母婆婆爷爷中风在床,大概在山丰10岁时去世身边生活,一直在他们和老师的指点和监督下做事,现在一切由自己安排,自由充满浑身上下。内心虽然还有对未来的不安,但先且放下,先享受这片刻再说。火车山丰是第一次乘坐,也是第一次看到,山丰乘坐的是卧铺,但山丰无法平静躺下,他久久地坐在靠窗的凳子,看着窗外,看着田野村庄,看着山谷溪流,偶尔有楼群街道,完全看不厌,山丰还把头伸出窗外,让呼啸的风吹在头上,有一种狂飙突进的感觉。乘坐火车b汽车舒服多了,而且气势十足,没有红绿灯,没有避让,勇往直前,彷佛能给山丰力量。 成都到北京的火车运行时间正点为32个小时,到车站接山丰的正是前面提到的那位同乡83级学长周峻川,当时不叫学长,叫什麽忘记了,学长应该是後来从台湾传来的。他帮山丰拿上包裹,记得主要是一个木箱颜姑爷亲手做的,山丰家孩子每个上大学时,他都送给一个亲手制作的木箱和被子北京在山丰那里的人想像得很冷,因此带去的被子很厚,带山丰来到站外广场上的北大接待点,就是摆在广场上的一两张桌子,很多大学都在那里设有接待点。山丰拿出录取通知书,当时没有身份证,核对信息,记得特别清楚的是,山丰平生第一次听到别人用普通话和山丰交流,山丰能听懂,但是不会说,或者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像,好笑,山丰就尽量不说,用手指指点点,b如他问山丰的名字,山丰就在他摆在桌上的新生花名册中翻找到山丰的名字,指给他看。然後,站在一旁,与其他新生一起,等北大安排的公共汽车到来,不久车来了,上去坐满后,车直接把他们带到北大。到了北大,记不清还办了什麽手续,然後就去了宿舍,一直陪着山丰的学长帮山丰铺床,送走他,山丰就真正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山丰现在还能很清楚地记得宿舍号,34楼211室,现在这个楼已经翻新。六个人住一间,面积大约15平方米,三个上下铺,其中两个靠窗,一个靠门,靠窗的两个上下铺的中间空地摆了一张方桌,方桌正对窗。山丰进去时,房间里只有汪毓林,他看上去刚刚整理好他的床铺,正在休息,他的床铺是靠门的下铺,靠窗的两个下铺也已经有人占了,他告诉山丰,这两个铺位是两位北京同学来占的,山丰只是心里暗暗惊讶,怎麽他们都喜欢下铺啊,山丰从未住过集T宿舍,觉得只有上铺才有宿舍的感觉,何况人来人往,下铺休息一定大受影响,上铺还乾净安静,当然上铺好啦。当时三个上铺都还空着,山丰就选了靠窗的一个上铺。很快,宿舍的同学陆陆续续到齐,两位北京同学是谭丰扬和苏艺,另两位住上铺的是来自黑龙江的李维和来自福建的林治业,林治业来得最晚,他住的是靠门的上铺。稍微熟悉後,山丰给家里写了第一封信。 爸爸、妈妈,你们好, 我现在在北大宿舍,给你们写信,一切都很顺利,萧舒斌来接的我,帮我拿东西到宿舍,还帮我铺了床,才离开,很感谢他。 宿舍一共六个人,我睡上铺,食堂的东西也吃得惯,钱也够花,你们不用担心。北大校园很漂亮,也很大,大家都骑自行车,我和涂辉一起在学。 听高年级同学说,计算机软件专业前面两年,课程很重,难度很大,以後,我可能会写信b较少,「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请你们不用牵挂。 祝你们身T健康、万事如意, 弟弟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祝他不断进步,一切顺利! 涂山丰 1988.9.18 那时,山丰经常在北大图书馆翻阅各种闲书,相b以前的中学图书室、县文化馆图书室,北大图书馆真是一个让山丰大开眼界的地方。前两天,在一本书中无意中读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山丰一下子就记住了,觉得用在给父母的信中很合适。他知道,从此以後,父母无法再给他任何读书、学习方面的帮助,遇到困难、烦恼,讲给父母听,不但不能分担,反而加重。一方面徒增他们的烦恼,另一方面也给自己一些消极的心里影响。苦恼的事不能讲,高兴的事几乎没有,都写一些吃喝拉撒的J毛蒜皮、家长里短的闲言碎语,山丰觉得毫无意义。把写信的时间节省下来努力学习,克服困难,不是更有意义吗?这封信,也大致奠定了山丰写信的一个风格,就是不管长短,里面有一两句给人深刻印象的「题眼」,起画龙点睛的作用。 第一个见面的汪毓林来自安徽。汪毓林也是全班同学中第一个给山丰深刻印象的人,他是班里的数学大师,当时学的《数学分析》课程,大多数同学都觉得很难,山丰也不例外,印象里汪毓林学得最好、最轻松,基本没有难得倒他的问题,而山丰几乎觉得处处是问题。靠窗西头的下舖,是谭丰扬,来自北京,谭丰扬个子高,可以算是山丰这麽多年读书生涯中,遇到的最帅的同学,他那时b较喜欢听粤语歌曲,山丰完整听完、认真欣赏的第一首粤语歌曲——谭咏麟的《Ai在深秋》——就是小谭推荐给山丰的谭丰扬年龄b大家小一岁,大家习惯称他小谭。靠窗东头的下舖,也就是山丰的下铺,是苏艺,来自北京,苏艺是一位幽默大师,总是不急不慢地说出大家忍俊不禁的段子。苏艺知道山丰来自四川後,不知跟山丰念到过多少遍,「四川姑娘水灵啊,水灵啊。」李维有GU沉稳的气质,这大概是北方人的气质,说话做事给人很放心的感觉,李维曾在第一个学期的《数学分析》习题课上,在山丰的教科书上写「涂山丰,我们一起努力吧」一起努力学数学,那本书山丰珍藏了很久,可惜终因搬家次数太多,现在不知所踪了。林治业和山丰有点像,有些沉不住气,他的普通话b山丰还差,而且听他说话费劲,看他说话更费劲,总是脸涨通红,脖上青筋突出,口齿大开,舌头乱弹,当别人没有听清楚,就会更着急地重复。 正式开学前的一天,班主任老师到宿舍看望大家,很年轻,是系里的一名研究生,本科也是本系的,那时候感觉北大校园里很少有其他学校的人,班主任老师和山丰他们聊天,眨着眼睛笑着,一下子有了家的感觉,很浓的北大大家庭的氛围,从此大家不一样了,走出去是骄傲的北大人了,在校内是相互关Ai的北大人。班主任老师名字叫李钦敏,来自新疆,普通话说得很好听,後来山丰才知道与自己的那位同乡学长是同班同学。第二天早上,全班开会,在五四C场旁边的三教,全班一共45人,男同学35人,nV同学10人,全校男nV生b例没有这麽悬殊,但男生确实大大多过nV生,这反映了当时,国家还不富裕,很多地方教育中存在男nV不平等。李老师让大家挨个站起来做自我介绍,山丰印象最深的是段勇峰,他来自湖南,身板挺直,穿了一件红衣,这几乎是山丰第一次见男生穿红衣。班会的最後一个项目是李老师带着大家参观北大,山丰跟着完全是稀里糊涂的走,眼里看到什麽,听到什麽,完全没有印象了,想着身边全是很可能b自己厉害很多的人,就不免怯生生起来,只记得到了未名湖,绕着湖走了一段后,李老师宣布就地解散,自由活动,自由回宿舍。这可把山丰害惨了,北大七转八拐、高低起伏、湖塘众多、绿树成林的校园布局让山丰完全迷路,山丰那还不敢开口的四川口音,尽管到处都有路人,也不敢去问。山丰想,反正还没正式上课,没有作业,自己慢慢找吧,山丰可能花了2小时走回到正常只要20分钟的宿舍。 当时的北大宿舍晚上都喜欢开「卧谈会」,山丰宿舍也不例外,甚至成为一天最放松、快乐的时间,大家有时聊到淩晨2、3点,最开始每个人讲了讲自己来自那里,各自的情况,很快山丰就觉得自己是同学中学习背景最弱的之一。有的同学竞赛获得全国一等奖,有的同学高考成绩b学校的第二名高出30分,有的同学来自中国最好的高中,有的同学如果只算数学、语文、英语等核心科目,成绩是本省第一。很快,「卧谈会」的话题变得很广,但是谈得最多的还是政治方面,这很可能是北大这所大学的特点,特别是八十年理想主义盛行时期的北大的特点,大家常常为国家的政策、领导人的讲话等等进行辩论,有时争得面红耳赤。别的宿舍也很热闹,当时规定晚上11点熄灯,但走道的灯不关,有的同学谈得兴起,站在走道,藉着灯光,迟迟不能平静。 上大学之前,没有见过,更没有用过手纸,用什麽呢?记得当时居民点的各家各户各想办法,山丰爹中医医生,不缺包中药的纸,一种粗糙结实土棕sE的牛皮纸,都是很大张的,山丰妈把它拆成细的长条,大概长20厘米,宽7、8厘米。这种纸靠在单位省,然後带回家,还是b较金贵,记得当时孩子们跟父母形成了默契,每次只用三条,重点是,山丰父母专门教孩子们如何用之前搓纸和r0u纸,让它变软。上了大学后,山丰刚开始还专门带这种纸到北京,後来才学着像同学们那样去商店在三角地买手纸,当时觉得自己有愧父母,花他们的钱奢侈。山丰至今记忆清晰,山丰一卷手纸一般要用两个月,因为平时经常还是舍不得用,用旧草稿纸代替。从现在大家用纸,无论手纸、餐巾纸、草稿纸,能看出生活水平的极大提高,甚至有点浪费了。 刚进北大,山丰与北大的长寿老乡来往b较多。特别是87级技术物理系的彭述明,他高中就住校了,b山丰老练很多,去他的宿舍多了,他宿舍的其他同学後来跟山丰也熟悉了,在山丰印象里,他们都是非常友善亲切的兄长般的人,至今还记得来自甘肃的李军,来自贵州的小彭。山丰在长寿老乡的帮助下,终於在当年的国庆节期间学会了骑自行车,自行车是了不起的发明,直到现在,山丰出行也尽量选择自行车。後来,山丰曾骑车去别的高校找老乡串门,曾骑车去,曾骑车去香山看红叶,自行车让山丰的生活圈子扩大了很多,接触到更丰富多彩的世界。印象很深的是刚学会不久的第一个十月,第一次和同学一起骑车去香山看红叶,刚开始路上人还不多,山丰歪歪扭扭的骑行还勉强可以,快到香山时,非常拥挤,行人、自行车、汽车、公共汽车全混在一起,山丰有次差点被一辆车碰上,幸亏旁边的傅远征山东大汉一把拉住了山丰,他看山丰不太会骑,早就一直在旁陪着山丰骑了。当时在北大,几乎人人都有自行车,大部分学生都用二手自行车,山丰很快也买了一辆,北大周边有专门的二手车市场,也可以根据海报栏上的广告,和要卖车的同学直接交易。 山丰在北大七年本科后,在北大又读了三年研究生丢了七辆自行车,有一年没有丢,有一年丢了两,不过这些车很破旧,都买得非常便宜,基本都在50元上下,山丰记得有辆车30元买的,非常破,居然没多久也被偷了。山丰觉得自己被偷这麽多车的最主要原因,太随意停车,其实,停车是一门学问,不同的时间点、不同的时间段,应该有b较安全的停放地点,有些地段就是容易被偷,大T而言,落单停放的自行车容易被偷。另外,山丰经常不锁车,b如进小卖部买东西,觉得自己就进去几分钟,一会就出来,其实,有时候,进去遇到其他事,没能迅速出来。从根本上找原因,还不了解北京的自行车文化。 山丰受中学老师影响,刚进北大,一直想先放松放松,好好享受一下自由轻松的大学生活,再开始认真学习。山丰的中学老师几乎人人都拍着x脯对他们说:「高中阶段是人生最艰苦的一段时光,熬过去了,就一马平川,到了大学就是轻轻松松享受生活。」现在回想,不知道他们是用「望梅止渴」战术存心骗中学生,还是他们确实也不了解大学情况?总之,他们这个说法非常错误。事实上,进北大第一个学期的课程就非常难,b高中的内容难上十倍百倍,於山丰而言,必须付出b高中加倍的努力才能学好,而山丰那时,经历了高中的「疲劳式」学习,感觉自己JiNg神JiNg力上犹如「强弩之末」,很难钻进书本了。山丰还有一个藉口,那就是软T专业不是自己选的,也不是自己所喜Ai的,因此,课程学习上有很多逃避的行为。北大的讲座多如牛毛,都非常x1引人,当然文科类的居多,山丰那时花了不少时间去听讲座,看文史哲这类闲书,觉得只有这样才是不虚「北大之行」。山丰本来就没见过什麽世面,总觉得自己来自的长寿是中国很差的地方,再加上平时学习不如很多同学,刚进北大,自卑感就开始蔓延,几乎伴随整个北大生涯,好在山丰一直相信,在北大差,并不意味在全社会就差,还是要相信自己,坚持努力。第一个学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自己努力,尽管考试前心里很没有底,但每门课程期末考试都顺利通过了。 第一个学期结束,回家过寒假,先乘火车到重庆,然後乘船到长寿,从码头出来爬坡到县城,山丰一边爬坡,一边仰望前面的县城,说:「长寿变化不大。」旁边来接山丰的亲戚嘲笑山丰说:「才出去几个月,会有什麽变化。」嘲笑山丰到了北京,就自我感觉不同了,其实,山丰是由於从未这麽久离开过老家,以为半年对一个地方来说是很长时间了,後来才知道,那种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的感慨没有几十年的经历是没有资格发出的。寒假回去,发现重庆有了一些新的流行词,记忆深的一个是「奔叉叉」,发音是这三个字,具T的汉字,特别是後面两个字是什麽不清楚。第一次听,还不太明白,第二次、第三次很快就明白了,表示一个人在外四处活动、奔波,急匆匆的样子,这就是人借助语境学习语言的能力。当时的好几个留在四川当地特别是重庆上大学的高中同学,特别喜欢用这个词形容他见到的其他同学的情况。後来发现,重庆人民使用语言有着特别的冲劲和生命力,他们称为「重庆言子」,每隔一段时间,通常大约一两年,或者出现了一个特别的社会事件,就有新的词语出现,或者旧词语的新意思、新用法,在当时当地,特别贴切地描绘了某种事物或感觉,让大多数人朗朗上口,迅速传播。再如,「Y的」、「Y货」也是山丰离开重庆後迅速走红的新词,表示「假的、品质差」的意思,大概流行到山丰上研究生後,就慢慢消退了。 春节刚过,爸爸带回一张票,说县教委要请在外读书的学子吃饭,山丰去了,遇到李敏、关毅等等高中同学,在县里最大的饭店,来了一、两百人,除了在外读书的大学生,还有各乡镇的老师,每座8人,大概老师、学生各一半,这是一场纯粹的为「吃」的宴席,山丰记忆中,大家都不说话,更无什麽交谈,高中同学之间,早就聊了很多了,山丰和老师之间,他们都来自其他乡镇的学校,完全不认识,何况,这些老师,好像也无心聊天,那天上的菜很多,也非常美味,大概是山丰吃到的最朴实、最地道、最丰盛的一次川菜宴席。每个菜上来,大家都是抢,整个过程,老师们抢菜的能力远胜学生,其中一道咸菜扣r0U四川叫「咸烧白」,山丰筷子夹起一块,刚吃下,赞不绝口,这道菜在四川极其常见,家里妈妈也经常做,邻居、亲戚家也常吃到,都做很好吃,但是这家饭店做出来的,境界更上一层楼,远b山丰以前吃过的好吃,可见烹饪的艺术,也是「天外有天,已无止境。」山丰正要去夹第二片,邻座的老师,三四十岁的样子,头上剩的不多的头发变成乱糟糟的几缕,皱巴巴的蓝sE中山装口袋处都磨破了,突然把头偏向山丰,厚厚的眼镜片正对山丰,问道, 「你在哪个大学?家是不是朱家镇的?」大概他自己来自朱家镇中学。 山丰上大学後,经常遇到这样的问题,慢慢变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直接说「北京大学」,对方往往会装出吃惊的样子,然後过度夸奖,忘记了本来聊得正好的话题,自己则似乎显得骄傲自大。如何含糊其词说,「北京的大学」,在山丰老家,仅仅「北京」两个字,大家都会啧啧赞扬一番,但在有些地方,b如火车上,对方可能会追问,「北京哪所大学?」,也可能会觉得山丰不真诚。山丰略有迟疑,脱口而出, 「北方...」 眼睛的余光发现那麽大的一碗「烧白」已经光了,偏头问山丰问题的老师的手中筷子,正夹着4、5片烧白送往自己的碗里,偏向山丰的头还对着山丰,等待着山丰说完。山丰顾不上说话,大脑高速运转,迅速排除光盘,确定所剩菜中,最喜欢的那一道的位置,然後驱动手中筷子迅速出击,空中几乎撞上其他飞奔而来的筷子,好险,总算抢到一点。这时候,才将回答补全, 「...的大学,一般大学..哦...吃得一般。」 山丰看李敏、关毅只顾埋头吃,根本不理会别人的问题。但这些老师很厉害,4片烧白同时塞进嘴里,也不妨碍说话, 「北方好啊,北方大,北方冷...不过,走得越远,见识越大...长寿这几年厉害,上大学的多了好多,主要还是靠长中...」 「长中挖人太凶了,洪湖前年子出了一个优秀教师,杨华民,还不是被长中挖走了...」另一个同样穿着磨破口袋的蓝sE中山装的老师接过话头说。 他们筷子功夫也b学生强,无论是回锅r0U、蒜泥白r0U、豆瓣鱼、辣子J、夫妻肺片,都能稳准狠地一次夹起一大把。总之,那天,那麽丰盛的菜,都在一片哄抢中草草完成,山丰大都只嚐到一点味道,结束时,不甘心地抹抹嘴,回家还研练过一阵子「一筷夹四r0U」的诀窍,可惜县政府後来再没有请他们吃饭,而在其他场合又不好意思展示这个绝技。 十六、学c 寒假过後,回到北大的第二个学期,很快就感觉气氛不同寻常,校园里的讲座更多了,讲座的标题也越来越鲜明了。邓小平的改革大致从1978年开始,见效非常迅速。以山丰的亲身T会,从山丰有记忆一直到山丰上小学,家里很少吃r0U猪r0U,一个星期能够吃一次就很不错了,印象里,只有熬到过年,回到爸爸的乡下,亲戚杀猪过年,才有机会大口吃几块r0U。至於J、鸭、鱼等就更难得了,至於牛r0U、羊r0U,从来没有见过。记得好几次,家里炖了J,几个孩子只得到在米饭上浇了几勺J汤,就觉得美味无b。平时基本没有吃过什麽零食,从乡下来做客的亲戚,很多穿着草鞋,农村里赤脚的还不少。对客人的最好款待,就是在面条中多放一勺猪油和一个荷包蛋。小时候看过不多的几部西方电影,最无法接受的场景是那些浪费粮食的做法,b如把好好的蛋糕敷在别人脸上,把大桶的爆米花撒了一地。 从1978年算起,大约就四五年时间,家家户户明显生活改善,基本可以做到天天有r0U吃了,也不用等到过年才有机会换新衣服,穿得破破烂烂或者缝缝补补的明显少了。1984年是邓小平改革开发政策实施后的第一个高峰,那时家家户户都感受到了改革带来的好处,大多数家庭温饱基本解决了,中央电视台也大胆改革,展示了许多新的栏目,深受好评,山丰还记得当时有个栏目叫《九州方圆》,一口气播放了好几首不同以往红sE旋律的、旋律非常优美的流行歌曲,当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展现出不同以往的自由、欢快,个个节目都令人叫好。在国际上,中国得到了以美国为首的世界主流国家的认可,中国nV排在一系列国际b赛中获得了世界冠军,还第一次参加了在美国洛杉矶举行的奥运会,且获得了很好的成绩,整个国家无论那个方面都是欣欣向荣。 但是很快,改革遇到瓶颈,先前的改革措施渐渐遇到新的问题,失去效用,国家发展又有停滞的趋势。特别地,经过这几年的国门打开,不少中国人获得了前往西方发达国家的机会,每个人回来都绘声绘sE地讲述如天堂般美好的发达国家的情况,它们的城市建设,它们的居民住房,它们的出行工具,它们的社会保障,等等,中国人大开眼界,也深感巨大差距,每个人都迫切地希望能够迅速地接近发达国家的发展水准。当时,b较普遍得想法是:既然「鱼和熊掌」无法得兼,既然无法将西方国家制度中的利弊截然分开,中国最好的出路就是全面学习西方制度,即全盘西化。还有一批人认为,即使不全盘西化,如果仅仅在经济T制上改革,没有政治T制上的改革,一定是行不通的。总之,在国家何去何从的大方向上,民间与政府出现了较大的分歧。 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在一次会议中突发疾病去世的消息传出,终於点燃了北京高校酝酿已久的情绪。山丰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六,下午山丰到清华大学找老乡玩,刚刚回到北大,发现三角地人b平常多,贴出了很多大字报,旁边有同学告诉山丰,人民大学校园里更热闹。人大离北大很近,山丰马上骑自行车过去,果然,人大校园里大字报更多,人情更汹涌,等山丰再回到北大三角地,夜幕降临,聚集的学生数大大增加了,有人开始站在高处演讲,山丰忍不住也讲了一大段, 「同学们,我们的国家现在一个十字路口,是继续走传统那种封建、封闭的道路,还是拥抱世界的cHa0流,走开放、民主的道路?过去10年的改革开放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相b文革,取得了很大的成绩,这都是中国拥抱世界cHa0流的结果,最近几年,物价飞涨,官倒盛行,这都是中国还残留的T制导致的结果。我们要求更彻底地拥抱世界。 放眼世界,美国、日本、德国、韩国,哪一个不实实在在走在中国的前面?哪一国的建设不b中国强?哪一国的国民不享受着b中国人更好的生活条件?我们中国人b他们笨吗?我们中国人b他们懒吗?都不是,我们的制度不如人家,不如人家,不该向人家学吗?我们b他们强的时候,他们向我们学习,日本、韩国历史上,长期向中国学习。现在,他们b我们强了,我们向他们学习,不是丢脸的事,更是生存之道。 满清王朝、共和国文革时期,中国闭关自守,不知道世界cHa0流,与发达国家差距越来越大,几近亡国,改革开放後,我们学习西方国家的市场经济,引进发达国家的经济措施,也让发达国家的人来中国教我们如何发展经济,我们和他们做生意,遵循一套共同的规章制度,生意越做越大,这些年的经济进步有目共睹。 但是,经济和政治密不可分,我们承认发达国家代表的世界cHa0流在经济制度上优於中国,为什麽不承认他们的政治制度也优於中国?我们虚心学习他们的经济制度、经济策略,为什麽不能虚心学习他们的政治制度、政治智慧?经济和政治,就是一个物T的两面,采用了世界cHa0流的经济T制,就只能采用世界cHa0流的政治T制。反之,继续保留中国传统的政治T制,传统的中国经济T制就无法真正摆脱,改革开放的已有成果就不能保住,改革开放就会失败,最终退回到满清、文革的老样。 现在已经看得很清楚,最近几年的经济困局,改革开放遇到的困境,原因就是,我们缺乏相应的政治T制改革,我们不需要m0着石头过河,世界上大部分国家已经给出了答案,我们有现成的学习榜样,那就是一种更自由、更开明、更民主的制度。国家的政治,应该允许全民的参与和公开的讨论。即便不是为了发展经济,单单自由本身,都值得我们追求,自由本身就是一种高标准的生活方式。如果人生的意义包括物质享受和JiNg神享受,经济发展是为了物质享受,那麽发展政治,自由和民主就是给人以JiNg神享受。 有人讲什麽「中国特sE道路」,讲什麽「资产阶级自由化」,我要说,中国的特sE不足以阻挡中国人接受人类普世价值,中国人首先是普通的、世界的人,其次才是中国的人。首先要像所有人类一样,吃饱饭、穿暖衣、住好房,其次才有写中国字、读中国书、Ai中国文化。至於自由化,绝不是等同於资产阶级,绝不专属於资产阶级,是属於所有人,中国人也应该充分自由化,中国人也应该把个人意志、个人尊严放置在集T意识之上。 所以,我们在这里呼唤自由,自由之後,就有民主,就有人的尊严,就有公正,就有人的创造力的极大迸发,就有国家、社会全方面的巨大进步!同学们,我们是中国最高学府的学子,全国百姓送我们到这里接受最好的教育,为全国人民探索最好的道路,我们不站出来,谁来站出来?我们都噤若寒蝉、胆小如鼠,中国还有什麽希望?不要小看学生的力量,五四运动是学生发起的,最近的韩国的民主运动,军政府的结束,也是学生发起的。」 随後事态一天天发展,最终出现了「六四」事件。山丰对那场运动有如下的感触:一、学生中大有人才,北大三角地贴出的大字报和学生散发的传单,绝大多数水平相当高,情理兼备,文采飞扬,不亚於山丰在中学课本中读到的许多名家名作,远高於山丰平时在报刊中接触到的文字;二、留下巨大的遗憾,学生们关心天下大事的热情受到打击,以後转向主要T现为追求物质财富的「JiNg致的利己主义」北大钱理群老师的词语,社会矛盾被掩盖、推後、累积,政府则丧失了一次解决矛盾、推动进步的机会;三、杰出人才的匮乏,争执双方都没有杰出人物的涌现,抛头露面的众多学生领袖中没有一位真正赢得学生或社会大众的拥戴,他们没有展现出历史所需要的远见、智慧和风采,山丰多次近距离听他们的演讲,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形象低靡,思路不清,言辞罗嗦,忙乱无措,毫无个人魅力。杰出人才匮乏的根本原因是,极权T制长期以来系统X地对杰出人才的掐芽式压制和消灭。 山丰在广场睡过很多次,直接睡地上,很y,只是到了夜间,奇冷,彷佛冰箱的地窖,到了中午,奇热,彷佛烤r0U的铁板。有天下午,山丰躺在广场的石板上,昏昏沉沉,好几天没有认认真真吃过一顿饭,没有好好生生睡过一次觉,隐隐感觉有人在拍动山丰,翻动山丰,等山丰醒来,是在中日友好医院的一张床上,桌上放着一份丰盛的饭,山丰吃了饭,感觉JiNg神完全恢复,什麽也没说,一个人悄悄走出了医院。 6月3日的晚上,山丰最初在广场,听到大家讲军队开始行进,很多人在木樨地、建国门等地阻挡军队,於是山丰起身,山丰主要还是想看热闹,见证历史,但也抱着见机行事的想法,於是山丰混在人群中,但不和任何人联络,保持个人行动的自由。山丰在东长安街走了没多远,现在回想大概在东单和建国门一带,就发现人群和部队接触上了,人们涌上去,扔石头,部队由军车和步行士兵组成,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开枪向天空扫S,人群很快向後溃逃散退,部队继续行进,山丰躲在长安街人行道最里面的宽大路灯柱子下,看到士兵排成队列,铺满长安街,整齐行进,人人肩挎枪枝,手执短bAng,带着雪白手套,路灯下分外醒目。部队走得并不快,散开的人群一会又重新聚集,正面迎向部队,又扔出石头,山丰观察到的情况,大多数石头其实都没有落到部队区域,毕竟人们不敢离部队太近,毕竟人群中以文弱学生居多,而是砸到最前面的群众,等聚集地人群距离部队足够近的时候,部队再次开枪,仍然以S向天空为主,实在很近时,有时也S向地面,人群前面的地面,这时已经非常危险了,因为子弹弹起来伤及人的可能X很大,人群会再次跑散,这样周而复始,部队就慢慢b近了广场,山丰也不断地变换躲藏的灯柱,慢慢地退向广场,在南池子附近,部队开始清理长安街人行道上的所有人,山丰就跑进了北面的南池子大街。 整个夜里,山丰跟着一群人想从南池子大街冲出来,冲到广场,大家冲了一次又一次,军人用棍bAng,偶尔鸣枪阻挡人群。有一次,大群军人突然冲进南池子,山丰躲避不及,被一个军人打了一军bAng,像孙悟空的金箍bAng那样的铁bAng,打在PGU上,很重,几乎不能走路了,山丰就到里面找了个三轮车躺下了,直到淩晨6点,人群已经散去,外面的广场也听着平静了,感觉能勉强走路,一瘸一拐地走回北大。回到北大大概是中午11点到12点,正好是吃饭的时间,快进宿舍楼时,遇到好几个同学,看到山丰衣衫褴褛,没问山丰什麽,冉婉也在其中,只是捂着嘴笑山丰。山丰的自行车放在,被群众完全踩成麻花,估计他们是踩在上面看广场里的学生演讲。回校后,还有些心不甘,心存侥幸,於是在校静待观望,会不会天降神兵,来个什麽将军突然觉悟,事情来个反转?大约过了三天,知道事已至此,北大校园里的风声也越来越紧,甚至有传言搜查所有的北大学生,山丰才有了一些担心,把收集的传单都烧了,然後去买火车票回家。觉得当时的传单写得真好,没有流传下来,很可惜。好在当年没有电话,父母一概不知道山丰的情况,完全无联系。打山丰的军人,山丰至今记得很清,也许看出山丰是学生,也许看到当时山丰的瘦弱,他临时改变了打击的方向,特地绕到山丰背後,打了PGU,而且後面收力了,否则,山丰不可能躺两天就没事了。 据山丰观察,很多报考北大的学生都有一定的政治追求和政治抱负,如果b较中国最好的两所大学——北大和清华——的学生能够很容易地看到这一点,当一个高中生具备了顶尖的的学习水准和考试分数,他可以游刃有余地在这两所学校之间选择时,如果他还有专业之外的家国情怀,还有对现实的不满,还有革新政治的抱负,他通常会选择北大,进入了北大,他也会花相当多的时间在专业之外,反之,如果他踏实地对待自己的专业知识,专心於科学和技术上的学问,他更愿意与现实妥协,更愿意以改良的方式对待现实中的弊端,那麽他更愿意选择清华。因此,与其说北大塑造了北大人的特点,不如说是具备北大人特点的高中生在北大旗帜的感召下,主动选择了北大,年复一年,北大旗帜越发鲜明,越发能够感召这种类型的学生。 北大可以说是六四运动的发源地和主战场,从4月15日起,北大的教学陷於混乱,特别是後来学生发起罢课,老师发起罢教,基本就完全停止了。山丰班级有些课程还坚持进行了中期考试,但是全班成绩惨不忍睹,後来做作废处理。山丰个人对六四的结果非常惋惜,本来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促进中国的政府和民间双方的进步,最後的结果显示无论官方还是民间的政治智慧的欠缺,还需补课,当然官方的责任更大一些。山丰从小就相信封建家长式的威权型统治T系终究会被抛进历史的垃圾堆,这样的统治T系培育也依赖大量威权式人物,这是山丰从小就很厌恶的一种人,山丰从小就见到遇到很多,他们维护着这个社会和国家的恶劣风气,不追求真理,「强权即真理」,为所谓的秩序而扭曲人X,在秩序中谋私利。六四的结果从这个方面讲几乎是一个倒退,山丰很敬佩每年坚持举行纪念活动的香港民众。 为港人的坚持而感动 ——观港人烛光活动有感 那一年的初夏我在那个广场, 开阔坚y的石板地, 白天的yAn光火辣, 我们像是炙烤的r0U串, 夜里的石板透出无尽的寒气, 我们像是冰窟中的冻r0U, 但是我们坚持。 那一年我刚刚走出课本, 来到一个国家的中心, 我开始知道我们国家与别的国家不同, 我开始知道那些压抑、陈腐、服从和贫穷, 我们可以从愤怒开始, 籍着和平的方式, 把它们埋葬。 枪声在夜里响起,直到淩晨, 三十一年了, 也许曾经奔波生计,偶尔会忘记, 但从不曾怀疑, 从不曾後悔, 无论多麽丰富的物质, 都不能代替灵魂的自由, 无论多麽丰富的物质, 都不是为奴役的理由。 何况,真实的现实是—— 没有自由的灵魂不会拥有物质的丰富。 山丰大概在6月8日回到长寿,等待学校通知。在家近三个月,临近通常的开学时间,北大信件寄到家里通知全校开学时间推迟到10月20日大概日期,这样算来,整个1989年,山丰在北大有半年的时间没有正常地上课和学习。不过,这半年其实给了山丰很宝贵的喘息时间,至少高考後好好放松的愿望实现了,而且暑假在家四个月,山丰把上学期的数学书好好地读了几遍,总算觉得有点入门,以後的数学课难度尽管更大,但是山丰不像第一学期那麽慌张了。山丰也慢慢想好了自己的未来规划。从初中起,山丰就开始思考一个重大的问题:将来做一个什麽样的人?政治家、外交家、科学家、思想家、文学家、艺术家等等,到了高中,选择了理科,仍然保留了三个梦想,政治家、外交家、科学家。山丰有一阵子人物传记,最为推崇政治家,觉得一个国家、社会的进步,首先需要政治家给全社会创造自由开明的环境,其次各类大家才能充分发挥才能,造福全社会。进了北大后,学业压力巨大,环顾四周,都是b山丰优秀、b山丰从容、b山丰游刃有余的同学,他们参加社团,他们组织郊游,他们选修更多学位,他们依然本专业成绩出sE。山丰最早起来学习,最晚ShAnG休息,才能勉强通过考试,哪还有什麽心思去想「政治家、外交家」的梦想,回到现实,先想想自己未来的谋生技艺。 大概在学cHa04月期间,父亲来了一封信,徵询弟弟高考填报志愿的事,弟弟因为从小都是山丰在辅导功课,山丰b较了解他的学业情况,也知道他在高二、高三两年有了很大的进步,山丰给的建议是南京大学,父亲坚持给他报了北大,山丰估计上南京大学很稳,且有一定的挑选专业的空间,上北大,恰好在分数线的边上,风险很大,且几乎只能去最冷门的专业,当时大概是力学和地质。弟弟的特点b较适合综合X大学,另一个选项是复旦大学,由於复旦在四川招生很不稳定,历年分数波动较大,也会风险较高,而南京大学其声誉和质量当时完全不输复旦,因此南京大学是最优选择。其次、浙江大学那时名气还不如南京大学,且是工科学校,虽然也能大致稳进,但不如南大更优。中国科大、清华当时分数线基本与北大相当,且是理工科,冒这个风险不值。其他大学都远远低於南大,就不值一提,这就是山丰当时分析的为什麽填报南大的理由。後来因为动乱,北大大幅缩减,弟弟的分数距离缩减后的北大分数线较远,滑落到第二志愿,当时的惯例,第二志愿会填一个相差第一志愿很大的学校,因此也是一个远远不及南大的学校,弟弟的第二志愿是成都科技大学,以高分去了这个学校,这是一个b较遗憾的结果。这个学校後来合并进入了四川大学。这件事山丰觉得父亲应该负一定的责任。不是一种实事求是、稳打稳紮的态度对待孩子的大学志愿。 十七、课余 之後的北大非常平静,学生们进入了正常的大学学习,山丰那时确立了毕业后读研究生硕士,有机会继续读博士的愿望,觉得唯有此才是真实可行的,才是能够在每日的行动中把握的目标。当时北大计算机系选拔研究生的方式於今看来,非常独特,即不管平时成绩、平时表现,只看最後的入学考试,基本就是高考的模式。这决定了山丰後来在北大的学习方式和态度,不在乎平时成绩,但是在乎是不是Ga0明白的课程的内容,是不是具备了未来提升的潜力。抱着这种不斤斤计较、不争一时一利的态度,山丰也得以偶尔解放自己,涉猎一些文科X质的书籍和课程。那时山丰就有这样的感觉:学习专业,艰难枯燥,为了谋生;文学历史,生动有趣,享受生活。回想过去,从高中起,山丰最大的Ai好其实是,每每读出了文章的深微JiNg妙,读到了某个词的美感,获得了一种独有的感动,山丰都万分喜悦,极大满足。这种之妙,唯有中文山丰才能T会,英文於山丰而言,始终是止於获得信息或者知识的阶段,难有会心之乐。换言之,中文於山丰是主动,随时随地的,为知识更为享受;英文是被动,被工作、生活所迫的,是工作时间的,只为知识没有快乐。这也是自己这麽多年来,英语水准难有质的进步的根本原因。 山丰在北大期间,以囫囵吞枣、半读半翻、唯读片段、只读目录、只读封面、甚至只读书评等方式看了很多文学社科类书籍,b如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汉译名着系列,b如《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论人类语言结构的差异及其对人类JiNg神发展的影响》等等,再如中文系、历史系、哲学系的部分教材,b如《中国文学史》、《中国通史》、《中国哲学史》等等。总的来说,山丰最喜Ai历史类书籍,包括所有国家和地区,也基本不分时期,都喜Ai;其次,文学类的书籍,主要是中国文学,外国文学於山丰如外国电影,基本完全欣赏不来,中国文学中喜欢诗歌,包括诗歌的赏析,其次散文杂文,特别是人物回忆、游记等等,不喜欢;然後是有关语言、社会、政治的哲理X书籍,不喜欢经济学类。山丰在本科期间接触到柏杨翻译的《资治通鉴》,非常喜欢,一共72册,每册不厚,当时没有时间全部读完,後来上了研究生,山丰找到机会集中时间通读了一遍,再後来,包括现在,山丰如果有空,又没有找到其他合适的书,山丰还会找出来读一读。这本书把繁乱的历史梳理得非常清楚,几乎所有出场的人物都是有始有终,历史事件的前因後果,相互关系也交待清楚。柏杨的翻译文字流畅,注释通俗易懂,但山丰相信主要还是《资治通鉴》本身是一本好书,希望将来,提高自己的古文功底,把《资治通鉴》原本认认真真读一遍。 除了计算机专业,山丰还记得在北大上过的其他专业的有趣课程,这些是选修课。印象最深的是叶朗讲授的「中国美学史」,用的教材是当时刚刚出版的、他自己写的《中国美学史大纲》。叶朗老师现在已是鼎鼎有名的美学大家,当时还年轻,并不出名或是山丰孤陋寡闻,他在书中和上课时,大量引用古文中的句子、甚至段落,那些古文都是山丰没有读过的,山丰基本不懂,他常用古文释古文,仿佛只有这样,古文的深意才能完全解释,因此他的很多解释山丰也不懂,但是句子仍然给予山丰极大的美感,即使很肤浅的理解——有时甚至只看懂了其中某个字——也带给山丰极大的美感,这让山丰深深感到文科的魅力。还有陈传康讲授的《旅游地理》,陈老师广东人,普通话不太好,却让讲课平添了几分风趣。当时,中国开始兴起旅游产业,不少地方开发景区,请梁老师和他的学生去考察,给景区的景点取名,甚至编写故事,印象b较深的是,他讲到广东韶关的一个景区,他们为了给山上的一块奇石取个恰当的名字,从各个角度攀爬过去看,甚至坐直升机观看,不仅白天去看,晚上也去看,选择月圆之夜去看,名字起好后,再编写传说故事,还要结合景区的其他景点,编写完整的故事。同学们听了,哑然失笑,一是了解了中国文化的魅力,没有故事的风景不算风景,中国人赏风景更是赏文化;二是知道了那麽多美丽的故事来得不容易,同学们看到了背後文化人的辛苦,也看到了作假无处不在。 山丰在大学虽然极不自信,但是并不自我封闭,喜欢串门,喜欢聊天,山丰从小地方来到北京,接触到全国各地的人,初始非常好奇,他们的方言,他们的习惯,他们的食物,山丰都很有兴趣去了解,也很感兴趣他们对山丰、对四川的看法。了解越多,越发现中国虽大,其实各地人真的是差不多的,b山丰以前在老家「坐井观天」想像的差异要小很多,山丰那时甚至猜想中国各地人模样都不一样。山丰出川之後,才发现在中国有许多关於各地风土人情的陈词lAn调,b如上海人怎麽怎麽,北京人怎麽怎麽,等等,并由此引发的各种地域优越感,或地域歧视论。这让山丰非常惊讶,在山丰大学之前的生活经历中,从未听说过因为地域不同而带来的人之间的不平等,重庆距离老家近在咫尺,虽然如神一般存在,但山丰只是觉得这个城市非常bAng,从未觉得重庆人b长寿人强,他们只是人多,每个的个T都是一样的。 当时软T专业约九十人,分两个班,但上课基本合在一起,山丰印象中除了西藏和宁夏,全国每个省都有学生,除了北京,一般每个省都有2~3名学生。算上山丰,四川有三名b招生简章上说明的多一名,都是男生,孙宇朗来自成都,雷霆钧来自城口县。孙宇朗山丰基本没有接触。北京到四川的火车,有两条线路,一条终点站是成都,另一条终点站是重庆,两条线在河南分开,到成都的走陕西,由宝成铁路宝J到成都进四川,到重庆的走湖北,由襄渝铁路襄樊到重庆进四川。当时,每次放假,学校组织大家集T订火车票,山丰和雷霆钧都是去重庆,订的票总在一起,因此,山丰对他稍微更熟悉一些。城口是进四川的第一站,望出去满眼大山,距离重庆约10小时,附近也没有其他较大的城市,b山丰老家还要偏僻。小雷那时同学都这麽称呼他不太Ai说话,个子很小,但山丰感觉他学习很认真,有自己的主见,成绩b山丰好山丰猜想的,与中学不同,大学里成绩不公开,山丰那时觉得大多数同学成绩都b山丰好,山丰当时暗暗有些佩服他的。同行还有一位nV同学,她家在重庆,但从云南考入北大,她成绩很好,在山丰班里也算形象出众,後来才知喜欢她的男同学很多。山丰有些羞愧,在山丰老家,流行的说法是高中以後,nV同学的成绩一定是不如男同学的。山丰那时虽然开始知道男nV「耍朋友」四川话的事,但自己整日惶惶,又不自信,完全不敢往那方面想。其实,当时山丰所在的软T专业成绩最好的就是两位nV同学,其他同学b她们俩差一大截。直到现在,她们也是山丰这批同学中在学术方面做得最出sE、最成功的两位。 山丰除了喜欢与人聊天,学校里的各种兴趣协会、集T活动几乎都没有参加,没有Ai好,不会唱歌,不会表演,T育不好,属於北大里最不起眼的那一部分,因此,山丰在北大期间其实北大的观念很弱,反倒是离开北大后,别人知道了山丰的这个背景,时不时会和山丰聊一些北大的事,山丰的同学们也时不时以北大的名义组织一些活动,在北大时从不说话的好多同学,现在相逢,多了一份亲切。是的,在更大的社会中「混」了多年,再相逢,才意识到共同的北大背景让大家在许多观念、思想上b其他人有更多的共鸣。山丰常和山丰的同学说,山丰的北大生活是从北大毕业以後开始的。山丰写过一首诗来表达自己的北大情结。 北大是一个理由 北大是什麽? 是童年时的梦想, 是青年时的圣殿, 还是成年後的回忆? 不, 实现的梦想就不再是梦想, 圣殿已经成为我的过去, 永恒的回忆应该留给未来。 於我而言, 北大只是一个理由。 不学文学,也可以写诗的理由, 不懂音律,也敢於放歌的理由, 众人高谈,独自沉默的理由, 万马齐喑,长啸破空的理由, 无人喝彩,也要前行的理由。 冲破桎梏,追求自由的理由。 这就是我的北大理由, 我要告诉全世界。 山丰参加过两次北大的活动,一次是象棋b赛,另一次是图书馆徵文。山丰的象棋完全是个人琢磨的野路子,开局很差,记得第一轮对手也是本科生,一开局山丰就被对方算计了一个Pa0,对方可能就此开始掉以轻心,中局被山丰扳过来,山丰然後保持优势到胜利。第二轮来了一位满脸胡茬的人,拿着一个特大号的搪瓷茶缸,从底上来大半截都是深深厚厚的茶垢,乌黑的茶水装了大半缸,还没开始,就喝了两口,山丰还从未见同学中有这样喝茶的,只有老家临退休的老职工会有这样的架势,当时心中就喊糟了,遇到高手了,简单互相介绍,山丰知道他是一名研究生,心里再喊糟了,与第一轮相似,开局山丰就多丢一子,後面一直苦苦支撑,这次对方没有给山丰机会,山丰完败。从此更加知道自己的象棋水准很一般很一般,以後与人面对面下象棋的次数很少了,即使下,也完全不计较输赢,只图放松心情。图书馆的徵文,山丰已经忘记题目了,大概是自选一本书的读後感,好像是三年级参加的,山丰自觉写得很勉强,没有动真情,虽然依了老例,山丰写得较长,但山丰知道只是形式上过得去,得了三等奖,山丰揣摩着这是人人有份的安慰奖,没往心里去。 十八、老师 大学与中学很不一样,会学几十门课程,会见几十位老师。中学的老师相伴2年或者2年,大学的老师通常只有一个学期,还未来得及熟悉,就已经结束。4年的所有课程中,山丰感觉最难的课是一开始就有的《数学分析》。北大计算机系非常重视数学教育,据说按数学系的标准来要求大家,《数学分析》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课程,连续学了三个学期,上课的老师叫刘杰,中等个子的中年人,北京口音很重,声音也不大,山丰上课喜欢坐後面,基本没有听,这门课主要靠自学。那是山丰第一次「大规模」接触北京话,刘老师彷佛嘴里始终含着一颗糖,字是一个个含混不清地滚出来,山丰只在相声中听到这种话。眼里看着书本和黑板上的严肃生畏的数学公式,耳边伴随着相声般的说词,总觉得不太搭调。第二个印象b较深的老师是许卓群老师,讲授《程序设计》,他那时应该有五十多岁了,两鬓发白,总是笑呵呵地看着同学们讲,时不时随意地在黑板上写写。《程序设计》可以说是软T专业第一门入门课,山丰当时也觉得很难,程式的概念没有建立起来,b如指令x=x+1怎麽都看不懂,从方程的角度看它。不过当时班里有批同学已经学过程式设计,因此总能轻松地回答许老师的问题。记得有次上课,许老师直接就叫了三位同学到黑板上书写程式,山丰看了很惊讶,因为其中的内容许老师还没有讲。《数字逻辑》也是早期的一门基础课程,上课的老师叫杨天锡,他可能是当时给山丰班级上课的老师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估计有六十岁了。杨老师很严肃,似乎总是不满意大家的学习情况,好像这门课刚开始的一次考试山丰考得b较差,让山丰尤其有点不敢回应他的目光。但其实这门课最後山丰觉得收获挺大的,第一次对计算机的yT有了初步的了解,大开眼界。其中的实验课也很有意思,山丰记得是在一个板上用线路搭建一个加法器,山丰从来动手实验能力b较差「君子动脑不动手」,又羞於开口请教别人,废了好大力气,才看到希望的数位在Ye晶片上显示出来,几乎是最晚完成的人。 耿素云和屈婉玲是给山丰班级上课的两位nV老师,耿老师估计有50岁了,曲老师估计40多岁,耿老师上《概率统计》,好像还有《图论》,曲老师讲授《离散数学》,她们都是极为认真负责的,有着nV老师的耐心细心,这三门课让山丰感到不是那麽难了,有入门的感觉。在大学二年级上《数理逻辑》的单记海老师几乎被大家忘记了,他当时似乎在系里默默无闻,上课基本不和学生交流,下课也很少和同学们说话,据说後来不久离开了北大,因此大家谈论他较少。其实,山丰对他还是有b较深的印象的,他个子不高微胖,不苟言笑,脸上胡茬浓密在中国人中少见,王尊宇曾有次对山丰讲,他去了一次江南,觉得那里的男人都不长胡子。山丰那时脸上也开始大规模长胡子了,时常忧虑不知道胡子究竟要长多少?不知道将来自己的脸会变成什麽样?觉得剃胡子是挺难为情的事,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剃胡子?不知道该用什麽工具剃胡子?总之,大学里忧虑的事情不少,分心的事很多,都是影响学习的因素。 单老师基本不按书本讲,在黑板上一板一板地不停地写,不太关心下面的反应,单老师应该自有乐趣,他沉浸并享受着这门有着奇怪符号和术语的课程,山丰艰难地认真听着,有些目瞪口呆,除了「定义、引理、推论、例子」这些字外,基本都看不懂,最让山丰惊讶的是,最後一节课了,他仍然证明的是引理,学了一个学期,一个定理也没有看到。这门课给了山丰类似《中国美学史》课程的感受,虽然不懂,但还是感觉到了某种很有价值的知识的涌动,让山丰燃起对它持续的热情,後来,山丰自己尝试过多次有关数理逻辑的书籍。 在後有丁文魁老师讲授的《编译原理》,这是山丰最喜Ai的课,也是山丰觉得软T专业唯一的真正有点理论T系的课程,其中的形式语言和自动机原理部分对山丰影响很大,山丰後来研究生选择自然语言处理方向与这关系很大,山丰希望能够将这些严谨的表示也用於自然语言,或者发展出适合自然语言的形式T系。丁老师上课总是微笑,课间休息Ai和同学们聊天,回答同学们的问题。《编译原理》有一个大作业,就是要实现一个类b编译器,将普通PASCAL程序转换成一种受限的PASCAL程式b如只有一个变数,山丰和另一个同学组队,两人分工,《编译原理》的大作业基本由山丰完成,另一个大作业——C作系统模拟器——由他完成,这份作业山丰完成得b较好,十道测试题只有最後一道关於递归的问题没有通过差一点点,是山丰在北大学习中最有成就感的一次。之後的学习,山丰开始觉得b较轻松了,《数据库》是杨冬青老师,《软T工程》是唐世渭老师,《C作系统》是方裕老师,他们都是中年後期的老师,杨老师、唐老师b较严肃,方老师b较随和。进入大四后,课程很少了,大四第一学期,大家主要准备研究生入学考试,每日到图书馆,早出晚归,也去听了一些补习班,曾经觉得宿舍有些吵,想在校外租房,後来作罢。记得是春节後考试,第一次寒假没有回家,最後顺利考上本系研究生,拜师任绪江老师门下。 大四第二学期,只有选修课,毕业参加工作的同学基本都不愿再上课了,因此课堂上人很少。有两门课,山丰记得非常清楚,一门是张乃孝老师讲的《程序证明》,另一门是张立昂老师讲的《计算理论》。《程序证明》让山丰耳目一新,因为以往都是通过上机测试的方法来检验程序的正确X,但不能保证完全正确,现在把程式视为数学定理一般,严格证明它的正确X,觉得匪夷所思和神奇,那真是理想主义盛行的八十年代的北大才有的课程。後来山丰去到很多其他学校,包括长期工作的复旦大学,再未听说有人开设过这样的课程,估计现在绝迹了。张立昂老师是山丰最敬重和佩服的老师,他上课的内容和风格山丰都非常喜欢,课程内容理论X强,有深度而充实,难度很大,没有多余的话,讲得很透彻,板书也很清楚,山丰觉得他的诀窍是首先自己理解得透,其次JiNg心安排内容的顺序。这门课由於很难,又是大四下学期,离别的思绪冲淡了学习的热情,坚持上完的同学好像不到五人,山丰也第一次有了近距离和老师交流的经历,张老师在评分上也非常照顾学生,如果解题思路大方向对了,他不会太苛求细节的完美。山丰後来做老师,觉得自己在很多方面不自觉地模仿了张立昂老师的一些风格。 还有一些习题课和上机实习的老师也给山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都是当时的研究生,记得给山丰班级上《数学分析》习题课的一位老师,是数学系的一位博士生,每次在黑板上写完题目,等待大家解答的时候,他都情不自禁地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先感叹两句:「数学太美了,数学太美了。」让焦头烂额的山丰哭笑不得。 山丰英语是一级,b较好的同学在二级和三级,山丰印象中的英语老师,中年nVX,完全无闲话,甚至闲表情都没有,闲动作也没有,站立在讲桌后,一动不动讲完整堂,极其乏味的课程。後来到复旦读博士,遇到的英语男老师,好像姓「曾」,也是如此,再回想到初中开始的英语老师,从此後,山丰觉得英语课是最无趣和最不容易上好的课程。英语课的一大困惑,究竟该讲语法,还是该讲文学,究竟是当作语言学课程,还是文学课程。山丰遇到的老师几乎全部时间都在语法上,b如,atinon等介词的用法差异,山丰极其讨厌。 山丰在北大期间非常普通,相信这些老师对山丰没有什麽印象,山丰在高中曾经有段时间,主要是化学进步期间,遇到问题,喜欢去问老师,但多数时间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通过反复课本和闷想来获得答案,每次想通一个难题,都觉得自己「功力」又涨了一截,这种方式在中学还b较有效,进了大学就不行了,毕竟大学的知识复杂很多,大学的课本也没有中学那麽细致T贴,但一个人的X格习惯很难改变,山丰当时再不懂也不去问老师,只是一遍遍看书,偶尔与同学交流,多数是山丰向他们请教。现在回想,中学的教科书,官方编写,经过千锤百链,权威近乎完美,可以以一种推土机方式严格地、线X模式推进。大学的教科书则是个人编写,带着个人偏好,且大学知识T系的复杂X远超中学,一个知识点所牵扯的其他知识点远b中学复杂,因此很难编写出一本完美的教材,最常见的是内容顺序不当,前面所学内容的基础放在了後面,另外还有,内容取舍不当,内容详略不当,甚至内容有错。因此,首先千万不能如中学那样盲信教材,其次,千万不能只读一遍教材,必须反覆,前面不懂的,可以暂时放下,或者绕过,绝不能如中学那样,不懂不放弃,因为等到後面内容积累到一定程度,常常受到启发而理解前面内容。而且中学的书是可以读透的,也就是说,内容有限,能够做到完全理解,大学的书是读不透的,只能尽可能的多理解,读的次数越多,理解的内容越多,理解的深度越深,这有点类似文学中的儿童文学和世界名着的区别。这都是山丰後来自己m0索出的教训。有好几门课程,山丰都靠无意中发现的辅导书或其他学校的教材,读懂个七七八八,顺利通过考试的,可见大学里Si守一本教材,无益。无论如何,山丰对所有教山丰知识的老师深怀敬意,感念他们的恩泽,衷心祝愿他们幸福。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十九、同学 山丰本科4年,住的宿舍都是34楼211室,在北大校园最南的位置,紧贴南墙,不过211室朝北,山丰当时不知道,以後知道朝北的房子在未来暖气的一段时间里非常冷。往东步行3、5分钟就到当时北大最主要的门——南门,去南门的途中有水房和北大出版社,水房是每天必去的地方,拎着热水瓶去打开水,供一天的饮用和洗漱。出版社则是每学期开学时去领教材,其实是一个小屋,平时路过时,总是往里张望,看着堆积如山的书,又想读又有些望而生畏。记得进校不久,山丰在出版社看到《JiNg神的魅力》的这本书,这本书的名字和内容都深深地打动了山丰。山丰所在的88级恰好错过北大隆重的90周年校庆,但《JiNg神的魅力》这本书浓缩了校庆的意义。 传统上的北大一直以南门为主门,南门出来的路是大马路,马路对面是海淀区的集市中心,饭店、商店、书店云集,北大师生进出校园主要是通过南门,每次学生运动,都是在三角地集结後,从南门出校,89年六四以後,政府似乎想尽办法要改变北大的风气,除了在宣传文书上想办法,政府还对北大的y环境实施改造,首当其冲的是三角地和南门,三角地先不谈,南门最大的变化就是在外修建了高架,这大概是风水上的说法,横跨头顶的宽大高架桥像锁链一样锁住了北大坐北向南的气运。与此同时发生在复旦大学的同样事情,可以作为对b,上海市的中环路要经过复旦大学的主校门,邯郸路上的南门,复旦坚决不同意高架路出现在南门之上,於是全程高架的中环特地在复旦南门这一段改为隧道,而不远处的上海第二军医大学的南门,则没有享受复旦的待遇,复旦的说法很简单,就是悬於大门之上的高架严重破坏复旦校园的整T景观,破坏学校的氛围。另外,山丰记忆中的北大南门校名题字与西门不同,西门一直是的题字,而南门用的是之前的题字很可惜,山丰查遍百度,也未找到题字人,山丰个人更喜欢毛之前的那个题字,更饱满稳沉,毛字显得峻拔锋芒,北大当时的校名衫,一般都有这两种字T供选择,山丰购买的都是老字T的校名衫。现在北大主校门已经改在西门,而西门古sE古香、小家碧玉,没有曾经的南门那种浩然大气,并不适合现代北大的定位。 山丰喜欢串门,最常去的就是对门宿舍,住的是蔡宽行、冯江华、靳风旗、邹青杰、倪匡义、苏进林,与山丰说话b较多的是蔡宽行、冯江华和倪匡义,他们宿舍的特点是,不Ai直呼其名,每个人都冠以「老」,b如老蔡、老倪等等。老蔡来自陕西西安,刚进校时,梳着异常蓬松高耸的发型,也许天生如此,见人很热情,喜欢和人开玩笑,牙齿整齐而白,在当时的学生中是很罕见的,大多数学生都是所谓的「四环素牙」,山丰也如此。老蔡b较胖,可是记得每次她妈来学校看他,第一句话都是,「又瘦了。」因此,大家有时以此与老蔡开玩笑。四川的学生,那时几乎都有一个习惯,假期结束返校时,会带一些家里自制的「油辣子海椒」,山丰也不例外,此外,山丰还带炒面。中学在家时,学习到10点、11点,妈妈会做一点夜宵给孩子们吃,北大没有家里方便,父亲於是想出了炒面的办法,炒面外形像面粉,兑上开水,一般还加一点白糖,成糊状,就可以吃了,味道虽然不算好,但是很能抵饿。记得,有次老蔡看到山丰的「油辣子海椒」,用勺大大地舀了一勺,大口吃下去,山丰都看呆了,那样是很辣的,老蔡一边吃一边说,「我妈是四川人,我也能吃辣。」不过,山丰估计他那次一定辣得够呛。老蔡常有西安的老乡来找他,有时还借住这里的宿舍一两天,好像他说,有些是他哥的同学,路过北京,山丰观察下来,这些西安男生几乎个个都身材相貌出众,脸型端正,轮廓分明,山丰对西安人的好印象从此开始。 老倪来自江苏,典型的南方秀才,说话不急不慢,但常有巧智,也较诙谐。老倪年龄b大家小,感觉大学4年,他长高了不少。山丰大学四年,从未与同学吵过架,只记得一次在水房和老倪有了稍许言语上的激烈交锋,吵的什麽,缘由是什麽,完全记不清了。冯江华来自广东,那时的广东已经成为全国人民瞩目的先进地区,山丰见到老冯的第一面,就是觉得有点香港明星的「帅」,後来见到他贴在自己上铺墙面的陈百强大幅海报,才发现他们有几分像,因为老冯的影响,山丰才发现陈百强的歌几乎都是JiNg品,非常好听,b如偏偏喜欢你、一生何求、念亲恩、等、今宵多珍重、烟雨凄迷等等,山丰想起高三毕业离开家乡前的那个暑假,隔壁邻居许婆婆的外孙nV姚华梅来玩时,总在哼唱的那首歌原来是《一生何求》。广东同学与山丰这样的相b,心理上有一个很大的优势,他们不必担心回到原籍,反而大多数乐意回到广东。那时毕业找工作,还是国家分配,外地学生除非很优秀,才能留在北京,否则回到原籍,因此外地学生,特别是像四川这样的内地省份的学生,大学4年会背负一个心理负担,担心自己被分配回去,会被家里的人笑话,觉得你白到北大上大学了。因此,山丰每次见到老冯,总觉得他b自己多了一份潇洒。靳风旗,是他们宿舍的唯一一位北京同学,成绩极好,形象上很朴素,不太像北京大城市的孩子,说话也很随意谦和,带着微笑,总是喜欢用「混呗、混呗」这样的话以示谦虚,很不幸的是,老靳後来到哈佛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在哈佛大学去世。 苏进林,来自福建,个子不高,话不多,在宿舍时间相b其他几位同学好像偏少,总是忙忙碌碌的样子,很笃定地忙着自己的事,毕业后回了福建。邹青杰,来自内蒙,但山丰总觉得他彷佛来自北京,也许是内蒙的普通话与北京几乎没有差别,更主要的是,邹青杰很活跃,点子多,个子不高,不像北方人的壮健豪放,而眼光嘴角有GU南方式的「聪明狡黠」,感觉北大、北京是他的主场,不像山丰这样的外地人有一种「怯生」。和邹青杰说话不多,印象里他总是拿着一本类似牛津高级词典在背单词。他们六人中,只有老蔡与山丰同班,软T专业共约90人,大致平均分为一班和二班。另外5人都在一班,一班後来流行背英语词典,邹青杰很可能是始作俑者,不过他的英语进步确实神速。邹青杰有盘磁带《晚霞的剪影——浪漫小号》,山丰曾借了很长时间,是山丰大学期间睡眠不好时抚慰心灵的曲子,至今也是山丰最Ai的小号曲。山丰上研究生后,有段时间b较迷茫和空闲,也背过一次牛津词典,细细的字型大小,排了约3000页,事非经过不知难,至今都很佩服他们,因为据说背一遍是不够的,他们都背了好多遍。多年以後2021年,同学赵艺璋曾在微信群中晒出他那本几乎翻烂的英汉词典。 山丰东边的隔壁宿舍209,住的都是一班的同学,分别是h道雄、陈福致、杨显眏、徐卫国、符昌晔,还有一位韩姓同学,韩姓同学好像是北大子弟,仅仅待了一个学期,就退学赴斯坦福大学就读,山丰大概只见过一面,也是笑呵呵的,有些胖。h道雄来自西安,这是西安b较神奇的地方,山丰记得有5位同学说自己来自西安,四位男同学和一位nV同学,而通常软T专业只在一个省招收两名学生,山丰记得填报志愿时,北大在四川的招生手册上明确写了人数为两人,山丰一度很好奇另一个人像什麽样子,很憧憬与其见面的场景,不过後来发现实际招收了三人。h道雄喜欢与人辩论,尤其喜欢与同宿舍的徐卫国辩论,个子很小,却声若洪钟,气势上首先不输阵,山丰在隔壁总能听到他大喊大叫的声音。徐卫国来自浙江,一说是象山,一说是江山,平时不显胖,但上游泳课的时候,看到浑身白净滚圆,没有一根「杂毛」,人送外号「白暨豚」,很是贴切。江南人少须,在他身上充分T现出来。来自最东头房间的王尊宇,也是来自西安,声音洪亮,普通话标准,几乎可以做中央电视台的播音员,他喜欢与人聊天,无论讲什麽,都绘声绘sE,生动有感染力。有次告诉山丰,他去江南一带旅游,发现几乎男人都无须,他那时和山丰一样,脸上的胡须正在开始蓬蓬B0B0地冲出脸颊。符昌晔来自海南,当时海南刚刚建省,对山丰而言,算b较神秘的地方,符昌晔的模样、说话是很典型的海南人,讲普通话,嘴巴张得大大的,很费劲地说出来,口音较重,不Ai与人争辩,对每个人都非常热情。多年以後2022年春节,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符昌晔同学在微信朋友圈贴出了这样的一首词, 点绦唇.昨夜春风 昨夜春风,小村吹醒花多少。 飞莺啼鸟,恰恰催天晓。 晨雨绵绵,露滴青青草。 人欢笑,儿童耄老,互道新年好。 山丰完全惊住了,其中的三句「小村吹醒花多少」、「恰恰催天晓」、「露滴青青草」堪称一绝,朋友圈贴诗词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来自古人,符同学这位海南人——不是江南人——平时完全看不出懂诗律的样子,於是山丰遍查百度,确信这确实不是一首古人所作,然後山丰给他点赞,向他祝贺。 杨显眏来自河南信yAn,好像是同学中年龄最小者,陈福致来自安徽淮南,他们都不张扬,默默地专心学习。209对面的宿舍,住着金盈盛、洪帆、李猛逸、蒙星通、孟沅瞻、崔驰,崔驰来自北京,看起来b大家稍长,脸刮得很乾净,金盈盛来自浙江金华,身高1米95这是他自己说的,太高了,山丰失去估计的能力,较瘦,他并不是T育特招进北大,而是与大家一样凭分数考进的,这是很令山丰吃惊的,山丰以前见过的最高的人是中学的一位语文老师,名字叫廖承仁,廖老师当时大约35岁,据说身高1米85,在山丰老家,算巨人了,廖老师身材孔武有力,略带胡茬的脸型刚毅坚定,上课时,严肃的表情下,汪洋恣肆,挥洒自如,极富感染力,可惜他不是山丰班的语文老师,他教一班,山丰常常听到他在隔壁上课慷慨激昂的声音,很是羡慕。到大学后,常听说nV同学喜欢男老师的事,尤其文科专业,山丰估计当年一班的nV生,都被廖老师所x1引。廖老师到山丰班代过一次课,国《项链》一文,深得全班同学的喜欢。廖老师篮球打得很好,学校篮球场上的常客,估计当时迷倒了很多nV同学。廖老师夫人同学们也时常见到,好像也是长中老师,也许是T育老师吧,个子至少1米7以上,在nV老师中也算鹤立J群了,人也漂亮,他们时常一起出现,感觉是长中的神仙眷侣。 而山丰高中同学中,最高的好像就是1米78、1米77的两位,张宾鹏和褚俊峰。所以金盈盛的高,算是超出山丰的想像,学校的床铺对他而言,不够长,山丰好多次发现,他睡觉时,床外放一张凳子,脚放在凳子上,这样才能伸直,但是凳子的高度与床并不齐平,而且无法盖被子,显然是极不舒服的,佩服他四年来,不声不响地忍受过来。金盈盛这麽高,但大家发现,确实没有任何T育专长,几乎没有见过他参加任何T育项目。与金盈盛颇有缘的是,山丰和他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山丰有次好奇地问他,出生时的身长,他总是淡淡地、居高临下地,脸露笑意不语。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哪天,他的身高开始急速地抛离山丰。个子不高的h道雄,毕业後遇到金盈盛的每一次,第一句话总是,「金盈盛还是那麽高。」 蒙星通、孟沅瞻来自广西,李猛逸来自湖南郴州,洪帆来自西安,他们宿舍不太活跃,只有当h道雄过去「挑衅」时,气氛才热烈起来,喜欢与h道雄争论的是孟沅瞻,h道雄喜欢称孟沅瞻「帅哥」,h道雄有时被他们叫成「h老鼠」。李猛逸毕业后在广州工作,山丰研究生毕业后到南航,与他相逢,虽然大学期间大家并不熟,但他慷慨地帮助山丰,在南航不同意的情况下,出具他单位的同意证明,「骗」过了复旦大学的博士入学考试的资格审查。 山丰西边隔壁宿舍213,住的都是软T二班的同学,他们是刘赋、陈百链、徐彤yAn、陈明和、唐霁云、王奉魁。刘赋来自北京,北大附中毕业,能言善侃,见多识广,喜欢与人——特别是外地同学——聊天,有些热心肠的侠义,刘赋的北京话——或者说北京腔普通话——讲得极溜,不是每个北京同学都愿意那样说话,市井的北京话多少有GU「痞」的味道,不过刘赋的没有,只觉得很顺溜,再加上刘赋特有的浑厚嗓音,几乎成为一种语言艺术。 陈百链来自上海,不过咋一看,不觉得带着大上海的气息,他告诉大家,他来自上海的郊区,崇明岛,这也是在书本中经常看到的地方,让山丰依然对他刮目相看。陈百链很随和无争,喜欢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地聊着,印象中喜欢cH0U烟,同学中cH0U烟的很少很少。徐彤yAn来自浙田,个子不高,b较壮,很沉稳,平时不显山露水,研究生入学考试拔得第一名,这个第一名远b现在难,因为当时的北大不保送研究生,所有人都必须参加入学考试,以入学考试分数作为唯一的录取标准,其严肃X和权威X可b高考。浙江人的聪明好学名不虚传,山丰曾对徐彤yAn说,「同学中未来的成功者应该是像你这样的人。」陈明和来自福建福州,不Ai说话,班里的几个福建同学都不太Ai说话,也许是他们的普通话说得都不好,而且很费力。王奉魁来自河北,山丰和他交谈不多,他谈论任何事情都神sE严肃端正,有「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感觉。 唐霁云来自湖南湘潭,是当年的湖南省理科状元,又来自「伟大领袖」的故乡,自带很强的光环,不过唐霁云为人却极其低调,从不夸耀高考成绩,一班的刘乔健是来自贵州的理科状元,也是如此低调。那时,软T专业人才济济,还有一些各种竞赛获奖的同学,他们都深藏不露,谦逊为人。记得入校的第一次全班开会,老师就告诉大家,软T专业是全校第二高的专业,第一高专业是生物化学,那时广为流传的口号是,「二十一世纪是生物学的世纪。」另外,陈章良刚刚从美国回到中国,到北大生物系,作为归国第一人广为宣传,这些因素导致生物系变得热门。唐霁云虽是状元,山丰见到他的第一面,感觉却是曾经流传的一句话,「无湘不成军。」他的块头和气质有点军人的感觉,他的雄狮长发,略带摇滚歌星的气质。另一位湖南同学,来自桃源的段勇峰,也有军人般的身板。 大学4年,山丰只见到过一次同学吵架,是唐霁云和史家议,史家议来自河南新乡,那时喜欢辩论的同学很多,前面提到的h道雄算一个,史家议也算一个,稍有不同的是,h道雄有偏Ai和专长的话题,而史家议几乎不挑话题和对手。那时无论什麽问题,当然主要还是一些国家大事、世界形势,都有人兴致B0B0地投入辩论,大概唐霁云和史家议争论什麽问题时,一时语言上未控制住,动了气,大约吵了二、三十分钟,他们俩宿舍门对门,就在两个门之间的走廊上吵,山丰躺在宿舍的床上,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反反复复就是一句骂人的话,「我是你大爷。」估计都是刚刚学到的一点北京话骂人的皮毛,与山丰在老家见过、听过的吵架相b,太文明了,完全可以称为北大人的」文吵「。史家议每次晚自习回到宿舍,就先凑到人堆里听各种讨论,迅速找到主流观点,然後就开始反驳,开场白总是「那不一定。」天天乐此不疲,也几乎总是「得胜而归」。後来有几个同学约定,故意找了两天,讨论同一个话题,但是将主流意见两次相反,史同学根本不顾自己前两天刚刚义正严辞的发言,狠狠地将自己前两天的发言大加驳斥,旁人提醒,扯他衣角,使他眼sE,也拦不住他的兴头。大家送史家议一个外号「老怪」。现在,同学们知道,他其实不在乎什麽观点,喜欢的是与人辩论的热闹和乐趣。 史家议住在唐霁云的对门宿舍,他们宿舍还有h文灿、侯贺值、巩创辉、刘章蕴、胡屹秋,都是软T二班的,侯贺值来自大连瓦房店,壮实稳重,是山丰班的班长,当了4年的班长,巩创辉进校就已经是党员了,担任班里的书记,他们宿舍简直就是山丰班的领导区,巩创辉来自山东,能力很强,山丰四年级的时候,做毕业设计,不小心电脑染病毒,把程式、文档、数据等重要内容都给毁坏了,急得不知所措,yu哭无泪,记得是巩创辉安慰山丰,帮山丰找杀毒软T恢复回来。感觉自己在大学里,做人的气场就是不如人家,很多同学遇事都有一GU沉着冷静,x有成竹、化险为夷的气势。三年级时,和山丰搭档完成「编译原理」和「C作系统」两个大作业的李峨刚,也如此。每次和李峨刚讨论问题,山丰就会陷入一些小的细节,苦苦求寻,山丰总觉得小问题都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决,大问题更不要去想了,李峨刚则恰好相反,他特别自信地认为,这些小问题,解决它们是迟早的事,只要时间、JiNg力投入,一开始考虑的关键是,把握好技术的大方向、大路线、大框架。 h文灿来自北京,人大附中,与山丰宿舍的谭丰扬是高中同学,关系很好,总喜欢到山丰宿舍来聊天,h文灿父母是中科大的老师,也见多识广,嘴大声响,一说起话来,呱啦呱啦说个不完。也常常听到他和史家议的争论,谁也说服不了谁,几天几夜也不会有结果。h文灿与小谭聊天,会冒出不少北京土话,b如他们喜欢用「那孩子」表示某个老师,用「牲口」形容学习特别好的同学,类似现在的「学霸」,shumei鼠魅?形容人长得丑,「通鼠」是「通通shumei」的意思,形容一群人都长得丑。刘章蕴在他们宿舍,相对话不多,来自青海格尔木,他的皮肤相对内地学生b较粗燥,一看就从自然环境b较艰苦的地方来的,刘章蕴很开朗,山丰从他那里知道了不少青海、格尔木的情况,他不与人争论,聊天至始至终都很愉快。胡屹秋来自吉林,东北师范大学附中,山丰从小看《作文通讯》,早知道这是全国最好的中学之一,胡屹秋身材纤细,皮肤细腻,文质彬彬,不像印象中的东北汉子,反像江南人士,说话微笑中不紧不慢,论理有条不紊。 再往两旁散去的宿舍,山丰去串门的次数就少了,他们来串门的次数也不多,b较了解的同学就越来越少了,但一些活跃分子还是记忆深刻,213宿舍往西是215,记得住着段勇峰、蔡济昆、蔡荆捷、马研真、张思锵、潘啸行。段勇峰来自湖南桃源,身材结实y板,较高,有湖南人的尚武气质,带着湖南乡下人的朴实,休闲时,喜欢吹笛子,蔡济昆来自北京,Ai聊天,名字中的「闻」,而不是常见的「文」,再次T现北京家长起名中的深厚学识。蔡荆捷,来自山东,名字像nV孩子,外形是较典型的山东大汉。潘啸行,北京同学,好像回家b较多,在宿舍时间较少。马研真,来自上海,很活跃,在学校的一些活动中也抛头露面,典型的一类上海男生形象,身材匀称、发型得T,衣着得T,肤sE白皙,鼻梁高,应该是一种都市气质的「帅」。这是山丰後来到上海长期生活后发现的,上海男生还有其他几种类型的形象,毕竟上海是拥有中国人口最多的城市,马研真的形象是典型的上海人中来自苏南、浙北的那一批人的形象。马研真喜欢与人辩论,观点较西化,大多数时候,山丰b较赞同他的说法。 张思锵来自河南南yAn,是一班的书记,身材壮实,JiNg力过人,嗓门很大,喜欢与人争论,不亚於h道雄、史家议,但张书记特点是火力猛、语言快,速战速决,不像史、h打持久战。209往东过去,北面是楼梯和水房,南面才有宿舍,最东头住的是王尊宇、李明睿、苏任东、肖星疆,距离山丰宿舍较远,神奇的是,山丰喜欢去他们宿舍串门,可能真是因为远,也可能是因为王尊宇,山丰喜欢听他聊天,王尊宇很可惜没有当老师,他发音字正腔圆,音质纯净,音sE层次丰富,更出sE的是,讲什麽事情都是绘声绘sE,流利清晰,间cHa一些颇有启发X的个人思想,其语言的艺术X,大概唯有刘赋可堪一b。李明睿,来自广东深圳,深圳作为特区的威力正在开始展现,李明睿喜欢听粤语歌曲和踢足球,班里足球队的绝对主力,人称「里杰卡尔德」,成绩也很好,令人佩服。苏任东来自湖北,接触不多,肖星疆北京本地人,接触不多,与大多数北京同学一样,很能g有想法。王尊宇宿舍西边隔壁是两个打通的宿舍,一班的同学居多,山丰接触很少,b较熟悉的雷霆钧住在里面,另一位来自四川的同学孙宇朗也住里面,加上山丰,软T专业在四川一共招收了3人,雷霆钧也是川东方向,总是一起坐火车回去,因此b较熟悉,可是他很沉默,那麽漫长的铁路行程,和他其实聊的不多,他的家庭、父母兄弟、老家怎麽样,山丰都好奇,可是他从未谈起过。孙宇朗是川西方向,没有同车的机会,而且他在学校里感觉b雷霆钧还难接触,对山丰而言,他不是沉默,而是有些神秘,雷霆钧偶尔会提到他,但也是轻轻带过。 雷霆钧所在宿舍,山丰还知道杨湛松、赵艺璋、倪景澄,官中恒、刘乔健、h彩楠、胡振东、许岸柏等等。他们给山丰最大印象是个头很平均,心很齐,一班的很多活动都是他们组织策划的。杨湛松来自内蒙海拉尔,是一班的班长,北方人的豪爽尽显无遗,热情而有组织能力,赵艺璋来自山东淄博,能写能说,文艺青年,有策略且实g,堪称「小诸葛」。胡振东来自江西,有GU拼搏的闯劲,刘乔健来自贵州,贵州省理科状元,山丰有半个老乡的感觉,每次聊天,有莫名的亲切感,倪景澄来自新疆,h彩楠、许岸柏来自湖北,官中恒来自辽宁,大学时接触很少,後来有了微信群,他在群里的发言总是很客观、全面,也充满正能量。 nV同学几乎都没有接触,她们住在30楼,软T专业90人,分两个班,各班约45人,其中nV同学大约10人,男nVb例3.5:1,在那个时代不算男nV失衡,听说清华好多专业nV生只有一人,全校b例大约7:1。山丰班的10个nV同学,据说住在两个宿舍,一个宿舍6人,另一个宿舍4人。当时北大宿舍楼正常的房间都是住6人,靠边的房间稍小,住4人。山丰从来没有去过,首先男生一般不允许去nV生楼,其次,如果有特殊情况,经过批准,可以短暂进入,山丰从来不知「何为特殊情况」,也不知该向谁申请,由谁来批准。nV生中,山丰稍微熟悉一点的是冉婉,冉婉告诉山丰她家在重庆,山丰是相当惊讶的,没想到在这麽小的圈子里遇到这麽近的老乡,但也觉得不奇怪,她确确实实是很典型的重庆姑娘的模样,让山丰立刻想到那些熟悉的高中nV同学,b如夏芸。她父母到云南工作,她从云南考入北大,不过大学时全家已经搬回重庆,後来的寒暑假经常一起乘火车回去,同行的还有雷霆钧,雷霆钧提前下车,山丰和冉婉到终点站——重庆,火车经常晚点,山丰记得好多次都是半夜三更到达,冉婉一般有家人到车站接走,山丰会去找小旅馆住一夜,第二天乘船或者汽车,回长寿。 冉婉是山丰在大学期间唯一近距离接触过、交谈过的nV同学,她秀外慧中、语言朴实却见解高明,在那麽多次三十多个小时的艰苦旅程中,她似乎b山丰更能从容应对,保持仪容风度,还能给山丰一些关心。两人同行坐火车这麽多次,聊了这麽多,山丰基本都忘记了,只记得她说,「你这个人,太固执。」山丰百思不得其解,山丰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方面固执了,山丰也没有觉得自己b别人更固执,能够考进北大的,哪个不是很坚持,或者说很固执呢?山丰有时甚至幻觉,她彷佛成了山丰熟悉的那些高中nV同学,毕竟他们在完全是重庆氛围的列车上讲地地道道的重庆话。不同的是,山丰和高中nV同学有着深深的隔膜和远远的距离,也许是山丰在高中时期为了专心学习故意显得的清高而让她们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山丰,也许是山丰在高中时期不懂和nV生的交往而将她们视为太高又无缘消除误解。冉婉带着更加优秀的本sE,却能如此平易近人地待山丰,给了山丰b高中nV生更亲切的邻家nV生的感觉,这是一个神奇之处,对那时特别惶恐的山丰,近乎於雪中送炭,山丰唯一敬佩感谢有加,不敢多做他想。冉婉未来的丈夫是他们共同的同班同学,也是令山丰敬佩的同学,由於北大同学会的活跃,山丰和她未来还有很多联系和交流,这个神奇似乎一直存在,山丰似乎更天然地更多地视她为同乡,那种当作高中同学的感觉似乎还在,她温润待人的脾气一直未变,相b任何其他人,对山丰而言,她多了一份额外的熟悉和亲切。 其他nV同学的记忆都是零零星星的了,有次班级元旦活动,好像是包饺子,大家边包边聊,有人说起成都和重庆,大意是,成都是文雅的,重庆是粗鄙的,成都远b重庆好,那时重庆还属於四川,他们应该知道山丰老家属於重庆,记得顾亭说了几句重庆的好话,给山丰很T贴贤善的感觉,尤其她是来自北京人大附中的nV同学,更加难得。还有h定,来自广西,印象深刻缘於她的名字,山丰总听成「皇帝」,好奇有人敢用这麽大胆的名字。 nV同学中最大名鼎鼎的是一班的游昕和饶慧蕾,她俩的成绩稳居最强两名,对山丰而言,几乎是只可远观的神话。游昕来自天津,饶慧蕾来自湖南,山丰曾在冬天的傍晚在图书馆和学四之间的路上远远看到饶慧蕾走过,山丰视力很好,山丰能清晰地看见她微微冻红的脸,显出山丰熟悉的四川、湖南一带姑娘的好肤sE。还有很多美好的印象来自那些b较沉默的nV同学,只是自己没有勇气,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与她们交谈,b如龚晶俐,来自广西,但是看起来不像广西人,更像长江流域一带的nV子,杨墨云,来自西安,看起来也不像西北人,而像四川一带的nV子。她们总是很安静,有种极致沉静而又蕴积力量的美,她们看山丰和每个同学的眼光都是温和温暖的。郝瑾敏,来自山西,看起来像是江南的姑娘,个子很高,山丰一直觉得名字中的「慧」更贴切的是「惠」,贤惠的惠,山丰想起戴望舒《雨巷》中的撑伞姑娘。 那时大学生流行谈恋Ai,山丰记得接他入校的老乡学长周峻川教过的一句北大谚语,关於大学nV生,「一年土、二年傲,三年花枝俏,四年急得哇哇叫。」而88级软T专业的特点是,找同班同学谈恋Ai,而不是往常的nV同学找高年级男生,男同学找低年级nV生。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观念与现在的学生2021年差别真是很大。本科生不到22岁,现在22岁基本公认还是孩子,30多岁才开始谈恋Ai、结婚,被视为正常。现在本科生的恋Ai明显b山丰入学时少很多了,而且本科生的恋Ai一般都抱着「玩玩」的想法,毕业就分手。软T两个班,都有很多对男nV朋友,消息的出现一般是突然的,然後大家就视为平常。一般是,晚上「卧谈会」,有人说,「欸,你们知道吗?谁谁谁和谁谁谁好上了。」然後,有人马上说,「怎麽会呢?看着不像啊。」或者「太令人吃惊了吧,怎麽可能是他们俩呢?」是的,几乎每一对的开始,都有让人「跌破眼镜」的感觉,但慢慢地,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或者他们表现出来的自然和和谐,大家转而认为「他们确实挺合适的」,也就不再议论什麽了。有时山丰他们也会猜测谁和谁会好,但基本都没有猜对。 现在来看,那个时候本科恋Ai盛行是符合时代特徵的,当时研究生很少,普遍流行的看法是本科结束,就是大学生活的结束,就要奔赴社会各处工作,对北大nV生而言,如果不利用本科4年完成婚恋,到了工作岗位,再遇到这麽密集的优秀男青年就不太可能了。而现在不一样,各个着名大学都在号称建设第一流的研究型大学,以北大、复旦为例,在校研究生人数已经远远超过本科生了,本科生毕业後继续读研究生是普遍情况,因此,本科生的恋Ai自然让位给研究生。何况,现在对个人自由的重视,对物质条件的攀b,都导致婚恋时间的不断推後,这些因素合力让本科恋Ai成为年长者眼中的幼稚行为。以山丰在复旦做老师,上课时的观察,现在几乎见不到本科生中成双成对的恋人出现在教室或食堂等公共场所,他们即使谈恋Ai,相互粘连的程度也远远小於以前。现在的大学生,男nV之间的接触b山丰他们那时更多、更自然,因为,山丰他们那时相互接触的动机太明显了,一般都是冲着恋Ai去的,所谓「不想谈恋Ai的接触都是耍流氓。「而现在的大学生们,已经没有这样的心里包袱了,男nV同学在一起,可以有的理由、名义太多、交往的层次太丰富了,类型太多样了,甚至无论他们怎麽交往,大都被视为合理,得到周围同学宽容的对待。 冉婉宿舍的4位nV同学,都找了山丰班的男同学,另一个宿舍的nV同学也大部分找了山丰班或山丰系的男同学,他们後来都走向了婚姻,这个b例还是很惊人的。但对大部分男同学而言,这也是残酷的,能得到北大nV生的青睐,显然是其中的少数优秀者,山丰他们在高中无时无刻不参与残酷的成绩排名,在那个战场上,山丰他们是成功者、胜利者,他们骄傲、自豪,到了北大,成绩排名隐退了,而恋Ai排名显现出来,最优秀的nV生配最优秀的男生,次优秀的nV生配次优秀的男生,平庸的男生则没有恋Ai对象,只能独自面对这个冰冷的事实,T验中学时期不曾T验的苦涩。当然,随着年岁增长,经历世事越多,越理解这样的残酷才是人生的真实。这麽而论,山丰的那些高中老师拼命向山丰他们鼓吹的话,「高中是人生最苦、最残酷的阶段,高考成功,人生就是一马平川,就是安逸享乐。」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他们将人生的竞争简单化为考试竞争,让高中生将未来的努力透支到高中阶段,不过山丰那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山丰离开高中以後,逃避各种排名,拒绝各种评b,希图个X的自由伸展,但很多时候,事与愿违。慢慢才知,高中的成绩排名,并不是最残酷的事情,毕竟排不到前面,只是说明学习能力不行,而人生还有许多更重要的能力,也许那些能力你很行。大学的恋Ai排名,相对就更残酷一些,它是你的综合实力的排名,成绩当然重要,还合并考虑了你的身T、外表、家庭等许多因素。进入社会後,社会地位的排名更残酷,直接关系你的收入、受人鄙夷还是尊重,回家老婆的脸sE,父母的眼光,甚至孩子的语气等等。山丰有时私下觉得,这是自诩「万物之灵」的人类的悲哀,人类命运之残酷与被人类视为低等的猪狗有多大的不同?这或许就是现在流行的术语,无处不在的「卷」或者「内卷」才是人生不变的本质。 山丰大学后,每年假期回家,只要电视上播放英语,b如节选的一段外国新闻报导,爸爸就会问山丰,听懂了吗?以此检验山丰在北大的学习是不是收到奇效。山丰每次都尴尬回答,听不懂,自己觉得给北大丢脸了,後来觉得父亲将大学教育想像得太简单了。山丰如果,实话告诉父亲,直到博士毕业,电视上偶尔出现的英语报导,山丰也听得不太懂,不知父亲会吃惊到什麽地步。山丰一直很讨厌外人以自己的臆想来给他人施加压力。 二一、音乐 上大学之後,山丰才开始有了b较多的机会接触音乐,一是闲暇时间更多了,二是社会交往更多了,同学们、朋友们在一起常常听歌、谈歌,或以歌为背景,以歌助兴。当时北大校园的草坪上,常有学生围坐一起,抱着吉他弹唱,山丰有时路过遇上,也会驻足欣赏一会。北大的校园广播也是山丰接受流行歌曲薰陶的重要媒T,每天下午大约5点,吃过晚饭,从宿舍去教室自习,这时校园广播响起,总是播放流行歌曲,歌声伴着路上的所见所闻,伴着渐渐低沉的夕yAn,伴着自己略带孤伤的情绪,特别深入心扉,扣动心弦。印象深刻的有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山丰的心》,赵传的《山丰是一只小小鸟》。记得第一次听到《其实你不懂山丰的心》,就是从北大校园的大喇叭,歌声从远空飘渺而来,第一感觉彷佛曾经听过,尤其那个旋律似乎已很熟悉,後来这似乎成为山丰对好歌的普遍感受,就是「一听锺情」,第一次听,就不觉得陌生。《其实你不懂山丰的心》整个曲子都婉转优美,无限深情,一唱三叹,余音不绝。这种感觉曾经在中学的晚自习路上也遇上过,当时也是夕yAn西下,山丰从林庄口沿台阶而下,走向山腰中的学校,很少播放的校园广播突然响起了《雪绒花》,是浑厚的男声,是一首英文歌曲,山丰当时并不知道这首歌的背景,也不知歌名,也听不懂歌词,但旋律确实太美了,空灵且圣洁。 当然,山丰接触音乐最主要还是依靠同学的传唱,记得来自对面宿舍的冯江华喜欢听陈百强,山丰宿舍里的谭丰扬喜欢听谭咏麟,山丰基本不认歌手,只认歌曲,尽管粤语歌当时盛极一时,山丰由於不懂粤语,主要还是喜欢台湾的歌曲,可见歌词对山丰而言相当重要。但山丰仍然认为旋律是歌曲的第一重要因素,其次才是歌词。记得当时无意中听到的印象较深的歌曲有周峰的《梨花又开放》《玛丽》、张行的《一条路》《山丰祈祷》、吴涤清的《今夜没有你》。更多的好歌来自台湾,除了前面提到的赵传和童安格,山丰还特别喜欢齐秦、王杰、张雨生、姜育恒等,对nV歌手没有太多的感觉。齐秦的好歌特别多,山丰尤其喜欢其中一首被人关注较少的《狂流》,现在山丰觉得《Ai情宣言》也很不错,王杰的好歌数量不如齐秦,但顶尖歌曲不亚於齐秦,b如《安妮》、《一场游戏一场梦》,张雨生的歌曲很少,但其中的《山丰的未来不是梦》、《天天想你》达到了山丰对顶尖歌曲的要求。姜育恒的《再回首》、《驿动的心》、《跟往事乾杯》非常令山丰感动。还有一大批台湾校园歌曲,山丰非常喜Ai,列举如下:罗大佑的《童年》、《光Y的故事》,叶佳修的《外婆的澎湖湾》、《爸爸的草鞋》《乡间小路》、《赤足走在田埂上》。罗大佑尤其擅长用长句写歌,歌词既具很强的叙事能力,又特别的婉转延宕,营造复杂而深邃的意境,堪称歌坛诗人。通常一首特别歌总是用来铭记一个特别的人和一段特别的情,b如吴涤清的《今夜没有你》 夜sE已深大地一片沉寂 我的人儿呀你在哪里 寒风中偶然是我想起你 你的影子又浮现我心里 想要和你相偎依 可是身边没有你 在我心中想念的永远只有一个你 在这寒风的夜里 你可还记得我 寒风告诉我如今你在哪里 阵阵小雨彷佛你的泪滴 我的人儿呀为何哭泣 寒风中回忆我俩的过去 你的言语深印我脑海里 山丰现在知道这是台湾陈彼得的歌曲,记得是一个冬天的星期六的晚上,山丰无事闲逛,无意中听到对门宿舍传来这首歌曲,情不自禁想起高中nV同学——夏芸,很多歌词非常符合山丰当时的心境,从此这首歌在山丰心中和那位nV同学画上了等号。还有一首歌也也唤起山丰对她的思念,歌名山丰一直不知道,副歌部分的几句记忆深刻,「把我的心装满Ai你的情,丢向天际落在遥远你的怀里,让你知道在我的脑海里,回荡着Ai你Ai你,千千万万个Ai你。」後来,山丰与她有所交往,分手时记载山丰那个特定心情的歌是王杰的《安妮》。 《今夜没有你》似乎完全道出了山丰那时在北大的心声,其中「夜sE已深,大地一片沉寂」很符合北京寒冬的夜,冷到没有人愿意出门,山丰在北京没有亲人至友,只能在寒风中不断浮现故乡最美的记忆来排遣孤独,想到自己已经走过千山万水,遇到许许多多,觉得还是夏芸是最符合自己心目中的那一位,不由「想要和你相偎依」,这一句声音高亢激奋,仿佛难以抑制地呐喊而出,另外「我的人儿呀,为何哭泣」,指的是对方对自己有同样深的思念,山丰那时有这份自信,相信自己高中时期的表现无论那个方面都给夏芸留下了良好印象,相信她如果知道山丰的想念,一定会应和着山丰,会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应。每多听一遍《今夜没有你》,心中夏芸的烙印就深一分,思念就增一分,想在未来日子去见见她的念头就重一分。下面的一些台湾歌曲山丰也非常喜欢,这些歌手往往也只有这一两首歌让山丰喜欢:高凌风《牵不到你的手》、张洪量《你知道我在等你吗》、高明骏《年轻的喝彩》、《那种心跳的感觉》。特别是《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其中的大提琴伴奏太美了,完全不亚於歌手的演唱。 其实,山丰并不偏Ai情歌,甚至大多数时间刻意避免情感,山丰年轻时认为一个男子汉绝不能陷於个人情Ai之中,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宏大的任务,因此山丰喜欢歌曲能够表达一种更宽大宏远质朴的情感,或者说就是bAi情更普遍宽广的人X,b如感叹过去、怀想未来、怀念故乡、感概童年、歌咏孤独、抒发抱负等等。罗大佑和台湾民歌时代的歌是杰出代表。山丰听歌,很容易把自己带入歌手中,彷佛借歌手之口唱出自己的心声。 大陆本土的歌曲创作者,在山丰上大学时,最出名的要算崔健,可是他的摇滚风格山丰不是特别喜欢,其中的《一无所有》、《一块红布》等还是相当不错的,歌词更胜过旋律,反映当时底层的社会现实和平民的呼喊,崔健可以视为诗人,中国的鲍B0迪l。山丰个人最喜欢的是来自四川的郭峰,他的《让山丰再看你一眼》、《心会更Ai一起走》、《让世界充满Ai》、《山丰多想》都是山丰非常喜欢的歌,特别是《山丰多想》 我多想变成一朵白云 飘在家乡翠绿的山林 为那果园里留下亲吻 为那湖水中投下笑影 啊让翠绿的山林更加翠绿 让美丽的姿容更加年轻 啊让翠绿的山林更加翠绿 让美丽的姿容更加年轻 我多想变成一缕春风 吹遍家乡翠绿的山林 为那小夥子擦去热汗 为那姑娘们送去歌声 啊让翠绿的山林更加翠绿 让欢歌笑语更加动听 啊让翠绿的山林更加翠绿 让欢歌笑语更加动听 大都是一些短促、跳跃的音,显得轻快、欢欣。郭峰的《让世界充满Ai》是为国际和平年而作,当时美国推出了迈克尔·杰克逊作曲作词,与美国众明星演唱的《Wearetheworld》,台湾推出了罗大佑主创、台湾香港众多明星演唱的《明天会更好》。尽管当时中国大陆流行音乐水准相b台湾差距很大,但是郭峰的《让世界充满Ai》几乎以一首歌之力追上了代表台湾流行乐最高水准的《明天会更好》。2018年9月歌手臧天朔去世,山丰的大学同学们在微信群中纷纷怀念他,山丰才知道当年山丰非常喜欢的歌《我祈祷》周峰和张行都唱得相当好是臧天朔创作的《心的祈祷》,臧天朔最着名的歌曲是《朋友》,山丰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山丰觉得旋律和词都不够「雅」,如果对b谭咏麟的粤语同名歌曲,更能感受到这一点。而这首《心的祈祷》却是非常雅致,实话说,不太像是臧天朔的风格。 我祈祷那没有痛苦的Ai 却难止住泪流多少 我祈祷忘记已离去的你 却又唱起你教的歌谣 我没有怨你 我心里知道 我知道 我祈祷留下孤独的我 走向天涯走向海角 我祈祷带上无言的Ai 从此失去心里的微笑 我与影同行 我心里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天涯路漫漫 我还要去海角遥遥 我知道失去的是什麽 我又启程却不是寻找 我心里明了 我心里知道 我知道 我象那一只火鸟无声地燃烧 我要唱那那一首歌谣 伴我天涯海角 我象那一只火鸟无声地燃烧 我要唱那那一首歌谣 伴我天涯海角 其中的歌词非常值得细细品味,甚至带有一点点哲理,b如「没有痛苦......却难止住泪流」、「忘记你......却又唱起你教的歌谣」、「我又启程却不是寻找」,似乎是一种矛盾,却更反衬内心的痛苦和不舍。还有其中提到的「火鸟的无声燃烧」代表的意象也不是一下子能够想明白,似乎展示了一种博大的自我牺牲的JiNg神。另外,「祈祷」这个词在那个刚刚从文化大革命走出来的年代,是一个很少使用的词语,有点宗教的sE彩,给歌曲赋予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宗教般的执着,且在开篇冲天喊出,更具深沉的感染力。这首歌看似情歌,其实超越了简单的男欢nVAi的Ai情,表达了一种男儿更普世的自我牺牲、孤独前进的情怀,类似唐代诗人陈子昂《登幽州台歌》表达的那种旷世情怀。 除了歌曲,山丰当时非常喜欢理查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几乎都喜欢,印象很深的有《德朗的微笑》等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杰恩·克拉德波里莱的浪漫小号《晚霞的剪影》。山丰也是从对门宿舍听到,打听后知道是邹青杰的磁带,山丰就去向他借,山丰本科在北大期间,晚上常常睡不着,山丰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山丰夜间就不停地反覆听这盘磁带,每一首都非常喜Ai,山丰不知道自己究竟听了多少遍,但是怎麽听都不厌,至今仍然百听不厌,其中开篇就是《德朗的微笑》,小号吹奏似乎更胜钢琴弹奏一筹。也从此喜欢上了小号。山丰自己没事的时候,特别喜欢哼唱曲子《沸腾的生活》,这是网路发达後,山丰查到的曲名,山丰印象里小时候夜间广播总是播放这首曲子,很深邃悠远的感觉,令人神思遐想。 二二、老家 三年级的第二学期,大约5月的一天,天气已经暖和,山丰在宿舍,一个老NN突然出现,大约70多岁,中等身材,花白短发,她说,「小涂,我是文慧音,我从长寿来,我和你爸爸很熟的,他给你说过吗,我来看望你。」说的是长寿话。山丰才想起,这学期开学不久,收到父亲的一封信,提到有人可能来看望,记得信中还说,「文慧音是名门之後,长寿名人。」山丰没有放心上。宿舍里很吵,山丰也怕打扰同学,就带着文NN出来,在北大校园边走边谈。文NN接着说,「我nV儿罗敏望在机械研究所工作,我来北京看她,你和李敏都是长寿在北京的优秀学生,也顺便看看你们,在北京无亲无故,不容易,想请你们吃个饭,也认识一下我nV儿,看看将来有没有可以相互帮忙的。罗敏望家在魏公村,离北大不远,你大概什麽时候有空?」山丰时有听闻县里对在外读书的优秀学子b较关注,再加上在北京非常封闭,对学校外面充满好奇,想看看北京的普通家庭像什麽样,没有想太多,就爽快答应了,约了一个星期六的中午。那天,李敏先到北大,然後和山丰一起去魏公村。这是山丰第一次独自上门去陌生人家作客,毫无经验,也无需经验。一进门,有个小小的饭厅,左转进去是客厅,右转是厨房,厨房不大,两个50岁模样的男nV挤在里面忙开了。文NN介绍大家认识,山丰知道这是罗敏望和她丈夫。罗敏望说,「欢迎,早听说你们了,先坐坐休息会。」山丰和李敏进了客厅,山丰找了靠门的沙发坐下,李敏坐在另一边。罗敏望继续回厨房忙,文NN坐下,没几分钟,就起身出门,说要买点什麽东西。山丰打量着客厅,也不大,有书架、茶几、书桌等等,都是很普通的、陈旧的家俱,没看到通往其他房间的门,山丰略为有点失望,因为,听文NN讲,罗敏望夫妻都是级别很高的知识分子,可是家居环境和家庭布置并不b长寿稍好的家庭好多少。山丰翻了翻茶几上的杂志、报纸,很快就和李敏一样,觉得无聊,门外时不时有年轻人身影闪过,看上去都是大学毕业後工作的样子,山丰觉得他们都是罗敏望的孩子,罗敏望和丈夫始终在厨房忙,不时交谈,大概商量怎麽烧菜,听起来都是四川话。过来好久,文NN才回来,山丰实在不知聊什麽,还是觉得无聊。又过了好久,终於上桌吃饭,菜很丰盛,都是川菜,味道相当不错,罗敏望说,都是她丈夫烧的,想不到的是,她丈夫居然是上海人,一口地道的四川话,一直乐呵呵地和山丰、李敏聊天,山丰觉得很亲近、友善。罗家的孩子很快吃完饭,都出门了。吃了饭,山丰和李敏又坐了一会,还是觉得无聊,一直想着尽快告辞。老NN和她nV儿则仔细观察了山丰和李敏。山丰出来後,也觉得有点蹊跷,但主要还是心疼浪费时间,去陌生人家作客的滋味很无聊,决心以後再有类似邀请,不能轻易答应了。 没过几天,文NN又来学校找山丰,说要介绍nV朋友给山丰。这时山丰才记住了她的名字,仔细回想了前面宴席的种种细节,原来这顿饭并不是纯粹的吃饭。文NN说,「罗敏望丈夫有个亲戚,夫妻两都是北京科技大学的着名教授,nV儿刚刚大学毕业,在准备出国,想找北大清华的男朋友。她父母觉得小地方的人吃过苦,有出息,我们觉得你很不错,想介绍你和这个nV孩认识,对你也是一个机会。」山丰觉得他们大概以貌取人,文慧音反覆强调这个nV孩的父母是多麽有名的教授,家族背景多强,家庭条件多好,山丰没有很严肃地思考这个事情,只是好奇心再次萌发,觉得多见见世面也好,就答应下来,去科技大学的nV孩家中见个面。 一个周末的下午,山丰就去了他们家吃晚饭,位於科大的教师宿舍区,仍然是挺普通的房子,夫妻俩对山丰很热情,nV孩也见到了,相貌很普通,谈话中还知道她有一个哥哥,已经从清华大学毕业工作了,嫂子是他清华的同学,现在清华大学读研究生。所以他父母希望nV儿的男朋友来自同样水准的大学。山丰还记得她妈说,「我们家喜欢来自小地方普通家庭的优秀孩子。」山丰直觉是不太喜欢这个nV孩的,也许有山丰的偏见,山丰到北京后,无论是北大所见,还是上街所见,北京姑娘、nV子相b四川感觉有些不一样。从宿舍北京同学听来,北京土话形容nV人外表主要有两个方面:盘子和条子,条子指的是身材,这方面没有什麽特别之处,而盘子,即脸的容貌,山丰总觉得大都带有一点与四川不太一样的特点。毕竟中国这麽大,山丰出川的见识那麽少,北京与四川相距这麽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後来,山丰在北京呆的时间长了,更後来,全国各地接触的人多了,生活阅历足够丰富了,山丰觉得其实各地人都差不多。 山丰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不能以貌取人,何况人家那麽热情,山丰一个还未走出社会的少年,还不懂得拒绝别人,人家家庭那麽高端,山丰明显属於高攀。总之,好奇心的驱使下,山丰还从未交往过nV朋友,山丰回以笑脸和热情,觉得继续交往无妨,也许慢慢会有不同的感觉。後来的周末,他们都邀请山丰去吃饭,只要有空,山丰都尽量过去,吃完饭,他们会想办法创造机会让山丰和nV孩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山丰他们不知道如何单独相处。山丰不知道这算不算男nV朋友,算不算恋Ai,因为这是山丰第一次与nV生相处,一种新奇、好奇让山丰保持着和她相处的热情。山丰那时对Ai情、婚姻是非常困惑的,山丰在生活中遇到过特别欣赏、特别喜欢的nV同学,但是山丰知道她们与山丰无关,因为这种喜欢和欣赏是单向的,那时的山丰,连山丰自己都不满意,她们肯定更不满意,而Ai情应该是双向的、相互的,这是山丰的一种理解,或者说这是书本上的理想Ai情婚姻。但是,现实中呢,山丰生活中亲眼所见的一对对,又有几对是般配、是相互欣赏的?见到太多的不对称的关系,要麽男方不如nV方,要麽nV方不如南方,山丰的中学老师中,夫妻两人同为老师的不少,当他们一起走出来,外形相差巨大的不少。更不要说,山丰从小生活的居民点,整日吵闹的夫妻中琴瑟和鸣的有几个,他们有Ai情吗?现实中,大多数人不就是这样生活一辈子吗?不般配、不和谐、没有Ai才是现实中的正常婚姻。这种困惑也让山丰觉得不妨保持相处。 没过多久大概几个月,这个nV生去日本工作,山丰不是很清楚大概要去多久,山丰只是觉得,她离开后,不能见面,那麽就自然地结束,彼此曾经给了对方一些好的印象,生活的经历中有这麽一段,就挺好了。然後,山丰忙着复习准备研究生考试,去她家就少了,考试时间在寒假,山丰没有回长寿,再後来忙毕业的事。她妈妈又邀请过山丰,山丰中间好像去过一两次,还是吃饭聊天,b较简短,记得有一次碰到了她哥和嫂子,知道了她嫂子来自山东的一个小地方。基本没有说什麽。暑假回家,山丰爸妈问山丰这个事,山丰把照片给他们看了,山丰也坦言并不是很喜欢,只是觉得可能大多数人都是这麽过来的。山丰爸妈没有说什麽,但山丰感到他们心中隐隐的不认同。在暑假的一个晚上,山丰认认真真地想了想,告诉父母,他决定结束这段关系,父母依然什麽也没有说。山丰给nV孩父母写了信,诚恳地做了解释,并诚恳道歉,因为她在日本,寄一封信要很长时间,而她父母有时会和她通电话。很快,有一天山丰爸很紧张地对山丰说,「文慧音听说这个事了,她很生气,她们家在长寿影响很大,不能得罪她。」过了几天,父亲说,「文慧音又来找我了,她觉得你不尊重nV孩的感情,辜负nV孩父母对你的热情款待,也辜负了她的好意,辜负了她费力帮你创造的机会,现在我带你去文慧音家,给她好好道个歉,让她给nV孩家转告你的道歉。」 於是,父亲带着山丰去了,山丰觉得说一些表示歉意的话,争取双方的相互理解,也是应该的。刚进门,文慧音固然如想像中的那麽生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觉得山丰不识抬举,有机会高攀人家,居然还不要。出乎意料的是,山丰爸完全不像进门前的样子,非常生气,对着山丰大骂,骂得b文慧音还难听,以至於後来文慧音还要劝慰山丰爸,山丰当时极度难过,忍住什麽也没有说,过了好久,他们估计也骂累了,然後离开。回家路上,山丰爸余怒未消,一路无语,怒气冲冲走在前面。过了好多天,这件事才慢慢算在家里翻过去。暑假漫长,回到北京,nV孩母亲托人来说,要山丰一定到她家里去好好聊聊,究竟怎麽回事。屡次来说,山丰坚决拒绝,山丰觉得该说的话已经写在信里了,她们想说的话,也已经由文慧音,甚至山丰爸,说给山丰听了。山丰确实不够慎重,但独处中没犯什麽错误。山丰还是喜欢回到自由无羁的生活中。 大学四年级的寒假,由於参加研究生考试,山丰没有回家,暑假到了,也是山丰本科毕业后的暑假,山丰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山丰一个人下船,走到家,门上铁锁锁住,山丰很惊讶,因为在山丰的记忆里,由於一个走廊上的各家各户互相串门,只要家里还有一个人,大家都不会关门,更不会锁门,当时每家里都有爷爷NN这样的老人,老人一般总是在家,因此,记忆中很少有锁门的情况。在山丰家,婆婆一直和大家住一起,只是偶尔去幺爸和二伯家短暂住住,通常山丰会陪着婆婆走过去,帮婆婆拿些必要的生活用具,婆婆是小脚,很小时,有时婆婆带着山丰和弟弟睡觉,有时睡不着,山丰和弟弟好奇地盯着婆婆卷曲的脚看,那时以为是天生的,并不觉得很奇怪,因为那时的很多人都有各自的异象,b如有邻居家的孩子有六个手指头,有孩子还有小耳朵,有的嘴唇开裂,外婆家附近有个孩子脑袋出奇的小,全县闻名。婆婆虽然是小脚,但好像不妨碍她走路,只是不能提太重的东西,走路走得很快,在所住的那栋木板楼里,婆婆的走路像是敲击在鼓面上的鼓点,咚咚咚,每个孩子都能听出婆婆的脚步声。 山丰赶紧问邻居,邻居许婆婆告诉山丰,山丰家已经搬走了,山丰非常吃惊,平时和家里联系中,父母从未提起这个事,邻居许婆婆讲了山丰家搬去的大致位置,他们还告诉山丰,婆婆去世了,这再让山丰大吃一惊,山丰父母也未告诉山丰。婆婆当时有八十多岁了,平时哮喘很严重,虽然心里有所准备,还是很难过。从小到大,婆婆就在身边,早就当作父母一样的不可缺少的亲人了。中学读书时,每日中午匆匆赶回来吃的那顿饭,大都是婆婆准备的,虽然没有什麽惊YAn的味道,但都实实在在,三个孩子都吃得饱饱。有一阵子,家里财政大权由婆婆掌管,山丰长得矮小瘦弱,妈妈埋冤婆婆没有买上足够的r0U食,导致孩子营养不良,为此吵过不少架。山丰向来自然视婆婆为家里一员,但後来想起婆婆的不少话,她还是将自己和这个家分得很清,她有时用词「你们」、「你们家」,她还说过几次,「你们孩子挺好,不把婆婆当外人。」那时听到,觉得挺诧异。我一向觉得一个完整的家庭包括三代人,左邻右舍的家家户户皆如此,长大rEn後想,家的界限大概还是由钱的关系确定的,当孩子长大,与自己的父母,在金钱上的使用不再混用,再亲密的关系也要分清金钱的往来,就自然不属一个家了。 根据许婆婆告诉的位址,找到了新家,爸妈告诉山丰,婆婆去世,正好在山丰的研究生考试期间,不想影响山丰的研究生考试,因此一直不告诉山丰。这件事给山丰心理冲击很大,婆婆和自幼居住的老房的离去,而且後来不久,从小居住的老楼拆除,重建了新的高的楼,山丰的儿时记忆感觉被拦腰截断。从此让山丰回到长寿回到家的感觉大打折扣,父母的新家,山丰当然很为他们高兴,毕竟条件好了很多,但由於山丰没有居住过,对山丰而言,回去彷佛做客人一般。加上马上就要进入研究生的学习,将来毕业,回到老家、甚至重庆市的可能X很小了。当时对山丰而言,真有一种「家和根不再有」、「一个时代结束」的感觉。确实,从此山丰开始了人生的「漂泊」阶段,每隔几年,以求学的名义,不断变换生活的城市和环境,直至厌倦选择上海为家。至今,山丰仍然常常梦到老家,仍然是小时候的房子,小时候的邻居。山丰只有在夜深时,睡不着的时候,拚命地回忆,彷佛要在自己的脑海里完全重构那个楼,不放过每个细节,当某个细节无法忆起,抓心地难受,越是想不起,越要努力想。回想自己儿时、少年时在那里流泪流汗的努力和梦想,特别是那间门上有缝的小屋,山丰他们三个孩子最常待的天地,不知多少次山丰抬头望着窗外高高的天,寻找作文解题的灵感,想像自己总有一天去搏击长空。 找到新家,山丰才知道爸爸终於参加了医院分房,当时他已是医院的副院长,排名很靠前,可以挑到不错的房子,也可能因为家中孩子都已离开,搬家不再是很困难的事。後来,山丰从亲戚中听到一些说法,爸妈分到新房後,沙井的房子给谁,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婆婆主张给爸爸的大哥——大伯伯。大伯估计b爸爸大10岁,50年代的西南政法大学大学生这个难度几乎相当於80年代考上复旦大学,毕业分配到贵州省法院省一级的工作,但很快辞职回家当农民当代陶渊明?,全家人不理解他,全家人觉得他是「怪人」,山丰爸说过很多次,大伯的同学好多後来当上省部级g部,只是大伯自己好像无怨无悔,他从不和家人讲这些,而且山丰爸和他关系不太好,来往很少。後来在婆婆的张罗下,找了一个很普通的农村老婆,她的名字b较特别,至今记得,发音是fushiping,就是「副食品」的发音,那个时代「副食品」是一个专有名词,大人们老提起,好像要到专门的地方才能买到。脸上皮肤可能是因为疾病,也可能因为烫伤,有很奇怪的疤,很大一块,是山丰见过的几乎可说是「最丑」的nV人。 爷爷婆婆到城里后,乡下的房子给了大伯伯,山丰他们过年回乡,一般都是到大伯伯家,印象里有年春节,nV大伯伯大伯伯的老婆,山丰当地也叫大伯伯,为了区别加一个nV字炸的sUr0U又大又多又好吃,b平时妈妈炸的还好吃,在那个一个月吃不上一次r0U的年代,难得的一次真正吃过了瘾。大伯伯和她应该感情不好,毕竟她既无文化,又貌丑。他们一共生了4个nV儿,大都相隔一两年一个,最大一个名字叫涂若兰,其实山丰只知道发音,不知道究竟是哪些字,b山丰姐大不了几岁。其他几个nV儿,山丰印象中都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们涂二、涂三、涂四,这种叫法在山丰当地很普遍。四个nV儿的成绩都不算好,总之,婆婆每次谈到大伯伯一家,就愁眉不展,尤其是nV大伯伯背着东西来山丰家看望婆婆的时候。nV大伯伯是一个很苦命的nV人,四个孩子,又都是nV孩,当年的重男轻nV不可能没有,每次见到都是在忙,与人讲话时,手上也没有闲过,山丰很小的时候,她生病去世,山丰印象很深,从发病到医院来求诊,到去世非常快,大概是很严重的病,估计也因为家里没钱,且人卑微,一开始就放弃了治疗。她给山丰的印象主要停留在那次她招呼山丰他们孩子过去吃sUr0U,让他们随便吃。 大伯伯後来一直未再婚,估计这也符合他的X格,喜欢清净的生活。後来,据爸爸讲,「在他的帮助下」,大伯伯通过了中医师的考试,这个考试不定期举行,据说很难,全县那一次仅通过一两人,进入到县中医院工作,大伯伯进去时年龄已不小,大概一直就是一个普通职工,很快到退休,大nV儿涂若兰顶替他。中医院b县医院离山丰家还近,涂若兰有一阵子经常来山丰家,也帮忙做点事。那时,农村的孩子遇到城里人有很大的自卑,山丰觉得涂若兰就如此,大家和她说话,她只是吃吃的笑,不说什麽。冬天鼻涕流下来很长,再x1上去,不知道擤掉或者擦掉,城里人老是笑话她。涂若兰当时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但是好像一直没有。 由於大伯伯是单身,中医院给他分的房是很小的一间。於是,婆婆就说把沙井的房给大伯伯,但是妈妈极力反对,妈妈想让外婆搬来住,主要原因是外婆的房子在後河边,经常被水淹,而且外婆外公年龄大了,住得近,便於照顾。二伯也牵涉进来,据山丰爸讲,二伯说,大伯的那间屋给了涂若兰之後,自己就没有房子了,给大伯是雪中送炭,而外公外婆有房子,给外公外婆是锦上添花。当然应该做雪中送炭的事。二伯说,如果山丰爸处理不公,那麽就不再与他来往。山丰爸与大伯关系不好,山丰觉得主要还是「三观」不合,且X格都很倔强,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家里团聚,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爸爸和大伯因为某个「国家大事」上看法不同,吵起来,吵得很厉害,全家最後不欢而散。长寿地区的男人们,特别是中老年男人,喜欢讨论国家大事,在遍布大街小巷的茶馆里,在寿星广场上,在街头相遇,他们都三三两两,甚至七个八个,围在一起大声议论,经常争得面红耳赤、摩拳擦掌。但山丰爸与二伯关系最亲近,毕竟当年读书时是同班同学,大概那时二伯对他多有照顾。山丰爸後来和山丰谈起他的考虑,「我总要先考虑长辈。」最後这个房子还是给了外婆外公,山丰猜想婆婆估计很生气,本身也是80多岁的高龄了,山丰小时,婆婆的咳嗽、喘气就很严重,这件事可能对婆婆的去世有些影响。 老家人喜欢议论政事的风气,一直未变。山丰在上海工作後,有一年暑假回去,吃了晚饭,山丰上街去逛,就朝那个广场走去,还有几个路口时,山丰就听到人声鼎沸,好奇,加快脚步走去,人山人海,广场都装不下,临近的街上也站满了人,估计上千人,一般都是三、五个围成一圈,大声争论什麽,面红耳赤的,山丰以为县里发生了大事,结果,进去一听,全是北京中南海的事,或者美国白g0ng,欧洲l敦巴黎的事,个个都很认真,都是中老年男X,夏天出来乘凉,衣衫都很简陋,唾沫横飞,提劲打靶这个词是四川土话的,有些看起来都要动手的样子,山丰太熟悉这个场景了,从小这些人就这个样子,但是小时候,城里人没有这麽多,聚在广场上议论的场面没有这麽宏大,而且这都什麽时代了,山丰在全国其他地方,尤其长三角、广东、浙江乡下,从未见过这麽关心国家大事、这麽喜欢凑一起聊天的陌生人。那些地方的人喜欢私密地商量做生意赚钱的事。 山丰後来从事的研究与语言有一定关系,常回想起婆婆的一些常用词和口音,觉得语言除了地域会带来不同,代际也会带来不同,当然代际不同可能也源於地域不同。婆婆的语言和口音,特别是有些词语,明显带有她那代人的印记,b如,婆婆Ai说,wanshan弯涮,diaoshi刁是,gudao鼓到,这些词的汉字是什麽,山丰找不到合适的,wanshan的意思是刻意刁难,diaoshi的意思是故意,gudao是坚持,在四川话里都表示贬义。四川方言中,山丰最喜欢的词是「架墨」,很文雅,表示刚准备开始,来自木匠师傅g木匠活的第一步,把墨盒放在木头上,弹墨线,这个动作叫「架墨」。婆婆喜欢说的一个四川话歇後语,「癞疙宝的胡子——稀稀的」,其中「稀稀的」发音明显和山丰他们孩子不太一样。刚上初中时,记得弟弟有时会用这些词与婆婆开玩笑,假装听不懂,让婆婆一遍遍讲,旁边的孩子听了觉得好笑。山丰想,父亲很可能觉得自己的口音与婆婆——他母亲没有区别,而山丰又觉得自己与父亲没什麽区别,可是为什麽山丰就能感觉到与婆婆的不同呢?这大概就是语言在代际,或者时间上的变迁,即是说每个代际不易察觉的微小差异累积起来,两代、三代后就能感觉到了。当然,婆婆的发音也可能不是代表她那一代人,而是代表她来自的付何乡,山丰听起来觉得不同,也许大致是因为付何乡与长寿城关镇的区别。总之,山丰相信语言同时在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中发生着演变,当然这个演变的规律是否存在,或者这个规律是什麽,这是非常复杂的问题,山丰只看到有人记录这些变化,还未尝见人试着去总结背後的规律,建构相关的语言理论。 小时候各家各户用得最多的四川土话是,woxue屙血,表示吃饭,也是贬义词,表达一种很不情愿侍候对方吃饭的意思,每到晚上吃饭的时间,各家妈妈召喊外面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几乎都用相同的句子,「某某某,回家woxue了。」大人之间吵架也喜欢用这个词,b如「老子供你woxue,你还跟老子唱对台戏。」意思是,「我出钱养着你,你居然不听山丰的话。」山丰妈有阵子很厌恶招待农村来的亲戚,她就说,「又来woxue。」通常woxue这个词会拖得较长,带着一种不耐烦、怨艾的情绪。「wo」这个字很可能是「屙」,这个字在四川话中有极强的组词能力,但往往是不好的一些粗话脏话,b如「屙屎、屙尿」。不过如果b较方言与普通话的差异,粗话脏话很可能是其中重要的一项。方言的粗话脏话相b普通话实在太丰富了,山丰印象中那些酣畅淋漓的吵架都发生在小时见到的四川话的对骂中。 「wo」开头的感叹词「wohuo」喔豁,在四川使用也极为普遍,表示遇上了糟糕的情况,一般用在句子的开头,b如某个人参加一个活动,去晚了,什麽好事都没有赶上,可以说,「wohuo,竹篮打水一场空。」记得後来和陈意新交往,她时不时听到山丰用四川话与家人的聊天,她尤其点评过「要得」这个词,「要得」是可以的意思,但是,陈意新觉得「要得」的语气更强烈,表示出一种很强的主观主动的意愿,而普通话的「可以」则很平淡,甚至有点被动接受的感觉。山丰刚进北大时,大学同学史家议曾有次跟山丰讲,他喜欢听山丰说话,因为山丰那时很浓重的四川口音,他觉得有种天然的趣味,当然这令山丰困惑。他说,「想去四川旅游,想想那些几岁的孩子都在讲四川话,不知有多有趣。」 再举几个四川土话的例子。「灶房屋」指厨房。「摆杂」表示花样、动作。「心厚」表示贪婪、贪心。「踏屑」表示侮辱X的贬低,有点类似糟蹋。四川话里没有「骂」这个词,叫「决」,川妹子开口就是「决Si你」。「骂」这个字显得太文化、太温柔,「决」也可能不是这个字,是这个音,或者这个字就没有就有GU「决绝」,不留情面,骂到极致的感觉。b「决」还狠毒和粗俗的是,「日决」。「对头」也用得极为频繁,表示「是的」,但是中间cHa个字,就意思大变,b如「对个头」,语气加重,「对你个头」,「对你个大头」,「对你妈个头」。还有一段话,小孩碰到挑选东西时,常常念念有词,「点子玫糖,玫瑰花糖,J倌上水,鸭倌退堂,点到谁,就是谁。」一边念,还要一遍用手依次指,念完,停在哪一个上,就选择那一个。「老子数到三」,在重庆也是父母教育孩子的常用语,一般不耐烦和孩子讲道理了,就这样开场白。不过通常是b较底层、没文化的家庭中使用。现在成为网上调侃重庆姑娘在恋Ai中的泼辣,戏化为「劳资蜀道山」。 再列几个四川方言词汇:淘屋堂屋、篾粑、枚苹果、千翻儿、幺岩儿、撇脱、条不脱。方言在其他方面感觉b普通话的词语也来得丰富,且接地气,不是那麽文雅委婉,而是那麽直接鲜活,山丰印象里,四川话对一个动作往往都有多个词语来表述,它们有很微妙的差异,对情景的描述更细腻。因此,山丰大致有一个感觉,方言写出的受众会小很多,但是对本方言的读者感染力会强很多,因为具有普通话无法b拟的真实X,而真实X是感染力的重要来源。山丰读四川作家李劼人的《Si水微澜》有这样的感觉,尽管他其实较节制地使用了四川方言,而且他的四川方言属於成都方言,与山丰熟悉的川东话还是有一些区别。上海作家金宇澄的《繁花》也有类似的效果,这类尤其适合朗读,感染力会加倍。 山丰在上海生活期间,大概2019年,山丰曾在网上偶遇潘涛朗诵的《繁花》,觉得太美了,这样的上海话带给山丰从未有过的温润软糯的感觉,b生活中遇到的上海话都好听,也许人家毕竟是播音员的关系。可是後来山丰才知道这不是正宗的上海话,网上很多上海人都在笑话这段朗读。潘涛是父母四川人,北京出生,从小在四川长大,大学毕业后长期在四川工作,因此他的上海话,不过是四川人假冒的上海话,可是为什麽山丰听着b日常街头听到的正宗上海人讲的正宗上海话还好听呢,还符合山丰心目中的上海话呢?山丰甚至希望,上海话就是那个样子。山丰回答不出这样的问题。 1992年,家里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当山丰暑假回去时,基本都已尘埃落定,而且与山丰这样的孩子辈没有什麽关系,研究生考上了,个人目标暂告一段落,那个暑假後期印象最深的就是看巴塞罗那奥运会,非常完整全面地观看了一次奥运会。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家里没有电视机,功课也忙,父亲到朋友家看nV排b赛,看到关键处,会叫山丰他们孩子也去看,印象里零零星星看了几次nV排b赛的片段,当然包括最後的夺冠。1988年汉城奥运会,家里有电视机,不过主要是给婆婆看的,婆婆喜欢看电视剧,山丰那时高考刚结束,从高中生到大学生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来到,同学不断相约,四处闲逛,几乎完全没看b赛,只是从报纸、新闻中了解到,而且中国队表现糟糕,天天充斥「兵败汉城」的叹息,也激发不起看b赛的热情。1992年则不同,老家里和山丰还有走动的高中同学大都大学毕业,已赶赴工作,几乎无人与山丰联系。山丰觉得,包括後来山丰看过的多次奥运会,1992年的巴塞罗那奥运会是最美好的一届奥运会,首先中国队表现优异,更主要的是,赛事中的细节很完美,山丰尤其赞赏其中的礼仪小姐和伴奏音乐,b如游泳b赛中,引导运动员出场和进入颁奖台的礼仪小姐,不仅仅是漂亮,而且是健康、优雅的气质,个个都那麽出sE,远超後来的各次奥运会,在这些场合演奏的音乐不仅契合当时的场景,即使单独听,也非常优美动人,过耳难忘,同样不仅超越过往几届,也为後来几届奥运会望尘莫及。 二三、科研 山丰於1992年7月本科毕业,9月成为本系研究生,山丰的导师是任绪江教授,任老师个子不高,当时五十多岁。任老师当时主持语言信息技术研究所简称语言信息所的工作,所里最主要的工作是编写计算机能够使用的语言知识库,任老师给山丰他们上《计算语言学》课程,组织所里每周的讨论班。第一次去计算语言所,山丰还记忆犹新,在古sE古香的南阁的二楼,山丰本科的机房在北阁,南北阁紧挨一起,完全相同的建筑,那麽漂亮的建筑用来做计算机机房,真的浪费了,好好收拾收拾,还建筑原貌,设置一些也有古意的中式家俱,作为文学或历史的研究中心,应该是很适合的。南阁进去,杂物颇多,一楼用作什麽,山丰直到毕业也不知道,当然也没有想去知道。沿着不大的木楼梯上去,才发现二楼面积其实不大,大约三间正规的小屋,大概都在10平方米左右,任老师接待了山丰,带着山丰参观,分别给山丰介绍遇到的人,最先遇到的是佟福玲,一位大约40岁的nV工作人员,然後另一间屋遇见段慧明、郭涛和严析慧老师,段老师大约30多岁,郭涛大约不到20岁,小姑娘的样子。严老师山丰後来知道是任老师的夫人,她无论什麽时候,都陪在任老师的旁边,感情深厚。最後去的那间屋,山丰遇到了吴湛,他本科来自清华,现在是三年级的研究生,任老师告诉山丰,研究生的工作室就在这间屋,还有一位二年级研究生,柳凛,北大本校毕业,等会可能会来。 记得那间屋靠窗摆了两台电脑,是个人计算机,即俗称的微机,山丰早听同学眉飞sE舞地说过,还未用过。本科上机实习用的是一台带有二十多个终端的中型机,机房就在旁边的北阁,如果二十多个人同时编译和运行程式,那台机器非常慢,不夸张的说,当年做编译原理的大作业的时候,程式提交给机器编译,山丰他们去食堂吃顿饭再回来,编译结果都不一定能出来,调试程式的效率极低,据说微机可以眨眼间完成。终端与微机还有一个很大的区别是,终端是黑白和字元行模式,微机则有图形和各种颜sE。简而言之,一个是老古董,一个是现代化。山丰还记得一台是386,一台是286,後来山丰用得b较多的是那台286,40M的y盘,256K的内存,DOSC作系统,dBase数据库,TurboC编译器。遇到两位师兄,是山丰很大的幸运。柳凛对微机很JiNg通,山丰这方面的知识很多都是他告诉山丰的,b如如何制作启动盘,如何杀病毒,如何优化系统等等。吴湛则告诉山丰很多C语言的知识,本科时候,山丰他们一直用的是PASCAL语言,上了研究生才知道,真正实用的程式设计语言是C,特别是学术研究中。 从研究生室出来,正要离开,任老师指着对面大约只有一个平方米左右的隔间说,「这是我的办公室,有什麽问题,到这里来找我。」山丰才发现这间小屋,放了一个书桌和凳子,就满了的小屋,其实是储放杂物的空间,美国人设计的房屋都会将建筑T中不太方便利用的边角做成储物间。那时,全国人民艰苦惯了,山丰看了心里没有什麽触动,现在回想,任老师最初的条件是很艰苦的。参观结束,任老师最後说了一句话,「希望你尽快进入角sE。」这句话山丰至今难忘,也困惑到现在,山丰回去一直琢磨,「什麽角sE?怎样才算进入?」整个研究生阶段,山丰都时不时拿出这句话来,细细琢磨,山丰想任老师的意思是不是,「尽快成为一名合格的研究生,像吴湛师兄那样能够独当一面,提出方案,编写程式,得到理想的结果。」有时,山丰觉得自己很难进入那样的角sE。但任老师是山丰所见最和蔼可亲、理解包容学生的老师,他的意思也许不是那麽高的要求。或许,山丰见到任老师总是笑容亲切地和每个人交流、商量、讨论、安排,有种很温馨稳定的集T氛围,也许任老师希望山丰尽快融於这个集T中,甚至把这里当作新家。可山丰那时多麽矛盾啊,一方面想,如果毕业后能够像他们一样长久地在北大工作,该是多麽幸运;另一方面又想,自己的能力和坚持力是不是够强,外面的世界那麽大那麽JiNg彩,山丰还从未T验过,难道就一直闭锁在这个狭小的南阁二楼? 後来去的多了,还常在佟老师的房间遇到两位中文系的研究生,张惠雯和王芸菲,典型的中文系才nV的形象,她们也b山丰先进所。所里的「老人」都很热情,感觉已经在得心应手地开展工作了,已经「进入角sE」,她们很热心地帮助山丰,有时聊聊所里的故事。不久来了一位英语系的朝鲜族nV同学,山丰和她也时不时聊聊天。山丰所在房间的书架上大都是计算语言学领域的资料,山丰最Ai翻读的是任老师参加论文答辩带回的毕业论文,那时计算语言学在国内刚刚起步,设置这个研究方向的大学不多,与北大交往最密切的是「隔壁」的清华,主要是h昌宁老师的小组,山丰记得书架上有6、7本清华最近几年的毕业论文,导师几乎都是h昌宁,但感谢辞中都会提到陈群秀老师。有两位学生的论文山丰觉得特别好,一位姓栾,另一位姓孙,後来山丰想起,他就是现在国内有名的、清华自然语言处理领头人孙茂松。山丰那时将他们两位的论文作为榜样。 第一学年,花了很多JiNg力学习专业知识,山丰记得当时又选修了张立昂老师的课程《最优化》,再一次喜欢上了张老师的课,其他课几乎都记不得了,然後平时参加讨论班,项目讨论,没有真正参与到项目中,也没有真正对所里有什麽贡献。山丰後来想来,当时一个很大的遗憾是没有读什麽文献,当时没有互联网,要外国文献非常困难,图书馆查到的往往晚好几个月,而且也很少,所以那时候主要还是看一点中文资料,或者自己想方法。记得当时国内自然语言处理领域b较轰动的一个成果是中科院计算所陈肇雄实现的「智慧型机器翻译系统」,这个系统被做进香港权智公司的快译通中,成为其中的一项亮眼功能,权智公司付给了当时国内觉得惊人的高价,使得国内一直认为计算语言学只能在研究室里玩玩的人们震惊地发现计算语言学也可以在真实的市场中发挥作用。任老师找来好多陈肇雄课题组写的资料,让山丰先看看,然後在讨论班上讲给大家听。山丰花了好几个星期,认真读了这些资料,是懂非懂,讲完后,大家一起讨论,还是是懂非懂,第一次感觉到了科研的困难。 这个期间,上过一门有关Petri网的课程,这几乎是山丰在北大感受最不好的一门课,最主要的原因是老师课堂闲聊的时间太长了,山丰不反对教师在讲授中穿cHa一些闲话,一方面能够缓解课程内容的枯燥,活泼课堂气氛,另一方面,如果闲话其实不「闲」,而是教师个人对课程内容的题外见解,甚至一些人生感悟,能够从其他方面启迪学生思维,这样的「闲话」是很有益处的。即使如此,山丰个人认为「闲话」时间不能超过教学时间的五分之一凭感觉给的数字。可是当时的老师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讲闲话,山丰印象主要讲自己家孩子在中学的一些情况,不仅是中学里的学习情况,吃喝拉撒都有,而且占多数,山丰觉得对他们学生基本没有帮助。而且,每次临近下课,还剩五六分钟了,老师才回到课程内容,下课铃声响后,总要拖上好一阵子,然後对山丰他们说:「抱歉,内容太多了。」这门课让山丰对Petri网理论也没有好的印象,觉得一开始说了很多大话,几乎可以解决一起问题,实际上只是把已有的、存在很大缺陷的办法换个方式说出来,并没有创新,非常空洞。Petri网是当时b较前沿的一个研究方向,授课老师也属於国内研究Petri网的权威之一,这次上课让山丰感觉到科研的困惑,山丰觉得那位老师孜孜追求的,可能是无意义的,甚至是伪科学。 第二学年,山丰对自己的研究工作有了很大的困惑,觉得他们在进行一项不可能实现的工作,让计算机能够顺利的处理自然语言是不可能的,有一阵子很少去实验室,呆在宿舍,或者去图书馆,记得很清楚,当时完整地看了两部电视剧《过把瘾》和《编辑部的故事》,这都是王朔的作品,情节平常,完全靠语言取胜,对话俏皮和出奇,对接顺滑,仿佛大型情景相声,透着北京式的洞察世事的智慧,带着玩世不恭和满不在乎。更多的时间是把柏杨的《资治通鉴》72册几乎通看了一遍。《资治通鉴》山丰接触多次了,原版文言文读起来有些困难,其中的大量古代地名、术语、官职等等不明就里,白话翻译版大都gg巴巴,既缺少原版文言文的文字美,又没有将现代人需要的背景知识补充进去,而柏杨的大不相同,文中有大量顺畅cHa入的解读,b如当时的地名现在所处何地,当时的官职大概与现在何官相当,还有人物之间的暗藏关系等等,更妙的是柏杨的历史功底和文字功夫远胜一般译者,历史脉络梳理更加清晰,文字晓畅严谨,不失趣味,不拘泥原文字眼,重在意义和文采的翻译,没有大陆学者在长期官压下形成的僵化、呆板、味同嚼蜡。柏杨的史观也很合山丰,他注入了自己的想法,甚至感情,山丰也常常有共鸣。 那段时间是山丰在北大最迷茫的时期,山丰怀疑自己该不该上研究生,或者该不该选择这个方向,山丰其实一直很喜欢文字,但是喜欢和教计算机理解是完全不同的,山丰觉得这个领域的研究是没有希望的。但山丰又深切地怀疑自己在企业的实际工作能力,山丰不太能够安心坐下来脚踏实地地写一些简单但繁琐枯燥的代码,山丰的内心还是希望完成有挑战的、带有开创X质的任务。那时的山丰处於了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的两难困境中。 山丰就这样一直困惑着进入了研究生三年级,这时候所里和中科院合作开展了一个机器翻译项目,主导者是中科院计算所的杜鑫。杜鑫当时硕士毕业不久,也在不断尝试,希望打开自己的研究局面。杜鑫能力很强,特别是程式设计的能力,几乎编写了系统需要的所有代码,北大主要提供各种词典和规则,特别是把长期研究的《现代汉语信息词典》实用化,山丰主要参与了规则这部分工作。他们在吴湛的组织下,很快给出了一套规则。具T方法是,先找来一批句子,然後分头完成每个句子的句法分析,并标注出来,然後用程式从中提取出句法规则。这个方法与山丰最初的想法完全不同,山丰本来以为会组织大家整理《现代汉语语法》这类书籍,然後想办法把那些规则写成计算机可以接受的严格的形式,但是难度很大,山丰一直在想,看看吴湛或其他人有没有什麽好的办法,没有想到吴湛用了这麽巧妙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把第一版规则提供给杜鑫,很快杜鑫反馈了意见,规则很粗糙,需要补充和JiNg细地调整。这个任务後来主要由钟红钧和山丰来做,钟红钧b山丰低一级,是中文系的研究生,但是他是跨学科培养的研究生,他也学了很多计算机方面的知识,显然他是最适合这个工作的人选,山丰後来主要是辅助他。那时,他们天天一起去中科院计算所的实验室,和杜鑫随时交流,不断改进系统,他们对山丰帮助很大,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项工作做着做着,山丰又开始有些喜欢计算语言学的研究了,其实不应该想得太远太大,不要总去想那些终极的问题,从这种小的事情做起,尽可能地多解决一些问题,才是山丰当时应该有的研究态度和方法。可是这个时候,已经错过报考博士的报名了,另外,山丰也确实想到社会上去看看。山丰那时定下了计划,先好好完成硕士论文,然後出去工作,再根据硕士论文和工作情况来决定是不是重回学校读博士。三年级的第二学期开始不久,山丰就告别杜鑫的团队,回到北大完成自己的硕士论文,记得特别清楚,最後那天,杜鑫还专门请山丰吃了一顿饭,钟红钧也在一起,饭桌上杜鑫不仅给了一些研究的真知灼见,还给了山丰一个至今采用的选餐馆秘诀,「当一条街上餐馆很多时,如果不了解情况,就选新开张的店,新店不仅仅环境好,而且为了把名声打出去,往往做菜很认真。」山丰很感谢他们一直给予的鼓励和帮助。 山丰的硕士论文题目是《汉语句法规则的获得和分析算法》,山丰由於参加了汉语句法规则的编写,且山丰一直认为句法分析是自然语言处理中目前切实可做的最关键任务,山丰因此选择了这个题目,这个工作与山丰以前完成的编译原理大作业有类似的地方,但是复杂很多,山丰一度怀疑自己能不能将程式调试成功,後来山丰不去想那麽多,只想尽量接近成功一些,临近论文最终提交的日期,山丰竟然修正了其中的所有bug,程序实现了自己预定的所有目标,算是顺利完成了。这是山丰第一次完成的大型程式,给了山丰很大的信心,它让山丰相信只要不放弃,再难的程式都是可以完成的,虽然时间来得晚了一些。如果山丰早有这样的信心,山丰就会努力申请在所里直接攻读博士学位。 二四、生活 山丰的研究生宿舍在46楼,当时北大的规矩,研究生4个人一间宿舍,宿舍里还有三位同学:袁立中,来自南开大学,家在湖北英山县,普通话不好,记得当时对门宿舍买了一台简陋的黑白电视机,大家每天会聚在一起看一会电视,特别是晚饭时间,电视换频道的方式是旋转按钮,袁立中总是把「转一转」说成「倦一倦」;马勇军,来自天津大学,家在河北石家庄市;张云江,在职研究生,在云南大学工作,毕业於四川大学。四人导师不同,研究方向不同,基本上各忙各的,平时都是早出晚归,这一点与本科同学大不相同。印象最深的是袁立中,带着厚厚的眼镜。袁立中好像也是在二年级的时候,就觉得研究工作没有意思,他似乎也急於挣一些钱,最开始他替人抄信封,一个信封大概挣几分钱,後来他和其他同学一起翻译计算机方面的书籍,b如word、excel使用宝典等等,毕业时几乎着作等身,估计挣了不少,但是和导师几乎闹翻了。 与本科时一样,山丰依然Ai去串门,隔壁宿舍的同学中,印象b较深的有谢万春、钱煦、赵涛。赵涛也早早失去对导师安排的任务的兴趣,与方中一样,全身心投入到计算机书籍的翻译中,都是一些手册类的书籍,他们的翻译速度惊人。谢万春和钱煦是化学系的,他们都b较健谈。万春本科也是北大的,感觉他也没有太认真对待导师的课题,忙着自己的事,後来才知他忙着各种考试和联系出国。钱煦来自湖南的一个小城,能够到北大读研究生,估计在当地还是被视为很了不起的事,他已经结婚,当时同学中一堆单身,不要说结婚,几乎都没有nV朋友,对男nV那点事充满好奇,钱煦就故意卖弄,总讲他老婆对他怎麽好,凡事不要他动手,把他照顾得周到,於是有人就起哄,「那你怎麽回报你老婆呢?」「好好做好俯卧撑。」尤其临近假期时,他就把「做好俯卧撑」挂在嘴上,让一大堆人羡慕。 研究生二年级时,第一次在学生生涯里没有了课程,时间第一次极大地富余起来,山丰却陷入万般迷茫中。山丰曾短暂地到一个公司里兼职工作,山丰已经忘记了是怎麽找到这家公司的,好像是同学介绍,当时b较有想法的同学在忙着考GRE,忙着联系国外大学,忙着出国,山丰对那些事一概不知,即使知道,山丰也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很多钱,参加俞敏洪的培训班要很多钱,GRE、Tofel的考试费也不便宜,还听说申请美国大学要付美元,换算rEn民币也不少。研究生二年级基本完全无课,如果全身心地参加导师的项目,也不会有太多空余时间,可是山丰与很多同学的感受一样,对自己的研究方向产生了困惑,觉得导师的项目b较无趣,还在观望自己要不要最终走向那样的科研生活,导师的项目大都是集T参与,有时大家要相互等待进度,於是自然空余的时间多了很多。山丰去的那个公司,据说是一个台湾人投资的,这个台湾人山丰见过一次,当时他到公司来,个子不高,住在亮马河饭店,很高档的饭店了,可见极其富裕,他雇了一位博士管理公司,这个人叫王明,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取这样的名字。王明瘦瘦高高,总是一身西装,当时大概接近40岁,王明给大家安排任务,检查大家的工作,记得山丰用Foxpro做介面程式,很单调枯燥,但项目总T好像很不顺利,王明自己也不是很懂的样子,他看起来也不像很严肃地对待这个项目的样子,大概做了一个月,山丰就离开不去了,领没领报酬,领多少,完全不重要,山丰都忘记了,这个经历印证了山丰想像中的公司工作的无趣,也印证了山丰估计中的程式设计的无聊,不过大概也印证了山丰自己的「眼高手低」。 山丰至今难忘,在北大7年,尤其後期的3、4年时间里,无数次山丰一个人孤独地在北大校园漫步,山丰最Ai走的一带是,南阁、俄文楼和第一教学楼这一带,这一片是北大校园生活区向未名湖景区过渡的地带,树木高大繁茂,楼房建筑不大,古sE古香,绿荫草地众多,来往行人稀少,大部分学生要麽在生活区或教学区,要麽在未名湖区,因此这一带非常幽静。山丰所在的计算语言所也在这一带,平时山丰在那里学习、做事,南阁出来,东边有个不大的草坪,中间立李大钊像,草坪的东边就是俄文楼,这是山丰最Ai去自习的地方。俄文楼也不大,好像就两层,到这里上课和自习的学生不多,也许是因为离宿舍b较远。草坪的北面是未名湖边的山坡,有很多优美小路,开始进入未名湖区,虽然表面上显得幽静,但山丰觉得主要是成双成对的学生恋人们去的地方,山丰一般不去,实际上,常常无意间撞见一些人,其实不幽静,这是山丰不去的原因。山丰Ai去的是再往东去的一条笔直悠长的小路,那时山丰没有关心这条路的名字,现在山丰知道叫临湖路,只有人骑车匆匆而过,那时的北大校园里汽车很少很少,能开到这一带的更少更少。像山丰这样的散步者很少,走不远,到第一教学楼,这也是一栋较小的古代风貌的楼,山丰有时也去那里坐坐,纯粹是坐坐,一般也不学习,发呆、遐想或者看闲书,第一教学楼有一个曲回带檐的长廊连接东边的另一栋更小的楼,那个楼好像不对学生开放,不过印象里,大学一、二年级练习英语听力时,去的是那个楼,那是山丰在北大JiNg神压力最大的期间,完全忽略了这麽一个「妙在」。这个曲回的长廊也是山丰的所Ai,长廊北面,很近的,有平行的一段临湖路,临湖路的北面是一个很大的凹地,里面树木浓密,望下去,有几栋稀稀疏疏的小楼,旁边是与未名湖一湾细水相连的一个小池塘,再往北,透过树林,能看看一点点未名湖。有不是很正规的坡道下去,山丰曾下去过,人很少,那几栋楼不知道做什麽用处,进出的人不多。临湖路北沿砌了石栏,大概是出於安全的目的,骑行的自行车不至於不小心冲到坡下,石栏很宽大,几乎就是石磴了,这是山丰的最Ai,山丰常常一个人坐在石磴上,当山丰实在看不进书的时候,或者山丰不知道为什麽学习的时候。有时山丰也想,什麽时候不再孤独。 山丰常常会发呆的时候,目光投向光明的所在,想像能够看到自己的容貌和头像,想像它在yAn光下的俊朗和坚定,那一定也是一个熠熠生辉的光明所在,仿佛能够b出内心中的可能出现的丝毫私心杂念,去迎接光明的未来,这大概就是孟子所言的「君子养浩然之气」。山丰後来回想,最晚从高中起,山丰就养成了如下的学习JiNg力规律,暑假过後的学年的第一个学期,学得特别投入,JiNg力高度集中,成绩会向上冲,寒假过後的第二个学期,就有些疲惫,JiNg力无法保持高强度集中在课程学习上,不得不看一些所谓的闲书打发时间,主要是一些文艺和历史书籍,後来也读一点人文社科类着作,也会出门闲逛,b如校园散步、骑车逛校园周边的衚衕,成绩大致维持。 所里每周的讨论班,除了山丰所在的计算机系,还有很多中文系、英文系的研究生,大部分时间就是听他们对各种语言现象的争论不休,简单讲就是几乎每个语言现象或者语言规律都是细思极恐,都可以一直争论下去。这让山丰对语言学这门学科也产生了怀疑,就是极其杂乱,看不到任何规律X,或者说人类使用语言主要靠着一种本能和潜意识,一旦人类想把语言提升到意识层面来研究,就举步维艰,千头万绪,无从下手,而当时的山丰认为这是山丰的研究方向计算语言学的基础。研究生三年感觉b本科四年快了很多,不同的是,更迷茫、更彷徨。本科二年级,当山丰定下读研究生的目标后,基本还是b较笃定地按部就班地生活学习。而在研究生阶段,山丰迟迟不能定下自己的目标,本来山丰是想读博士的,但是研究中的困惑,再加上担心自己一直呆在象牙塔成为不懂社会的「呆子」,山丰又很想到广阔的社会中去看看。 实验室的吴湛,算是山丰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清华人。记得,山丰刚去实验室,导师很骄傲地说,「我只招北大和清华的学生。」果然,b山丰高两级的吴湛来自清华,高一级的柳凛来自北大本校,山丰後面一级又是一位清华的,而且是nV同学,其实和山丰同级,只是清华读5年,所以研究生晚山丰一级,这位nV同学高中来自北大附中,山丰和她打交道很少,山丰能感觉到她的出sE,但是她似乎「进入角sE」的速度b山丰还慢,或者大概她忙着出国的事,实验室来的就不多。当时北大计算机系和清华计算机系实行等名次交换,b如北大计算机系的第三名保送去清华,清华的第三名保送来北大,一般都是很高的名次,因此吴湛和後来那位师妹在清华也是很厉害的。吴湛是实验室的顶梁柱,每次导师分配任务给他,徵求他意见,他说得最多的话是,「这个项目工作量b较大。」言下之意就是导师布置的所有问题,再难的问题,都有办法,只是时间长短,只是他投入的多少,山丰当时极其佩服,因为很多问题在山丰看来,不是工作量,而是难度很大,方法不一定能找到。但是,山丰後来学会了这句话,包括山丰後来在公司工作、在复旦读博士也用这句话回答领导,时间越长,越觉得是包含哲理的一句话,非常高明。 吴湛是上海人,也是山丰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上海人,那种JiNg细真是无与lb,他的那张桌子永远是乾乾净净的,他还用着山丰小学时用的那种铁皮文具盒,里面的各种笔依序放得整齐,橡皮擦乾净、完整,文具盒上盖里面同样有山丰小学时才会嵌入一张纸头,上面有些文字,文字是什麽记不清了,大概还是这个学期的课程、任务之类的,同样,头发、衣服永远乾净、整洁,中规中矩。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实验室,个人独占实验室最好的微机,那时候微机很金贵,山丰印象山丰先是和别人合用一台,山丰现在还记得山丰的那台微机的一些配置,y碟20M。吴湛累了,就玩点游戏,他後来接着读博士,和山丰相处三年,三年中山丰观察就三个游戏,最初是Windows自带的挖地雷,和练习打字的TT,後来玩Doom,受他影响,山丰唯一玩过的游戏就是Doom,那是山丰到南方航空公司工作以後的事。实在累了,就靠着椅子,仍然没有离开电脑,闭上眼打个盹。吴湛是第一个让山丰萌发去上海一窥究竟想法的人。另一个是一位来自东德的留学生,白沙,她出来时,还是东德,在北大期间,东德消亡,白沙已经辗转多个地方,留学较长时间了,也去过很多地方,她对上海赞不绝口,多次告诉山丰,「中国只有一个城市,上海。」 那时候还没有文青这个词,以现在的标准看,山丰的另一个师兄柳凛应该是正宗文青,他胳膊下永远夹着一本不厚的文学书籍,外国文学居多,他是河北人,笑起来眼睛就有些眯起来,不笑就是一GU文青的忧郁,与吴湛很不一样,吴湛是典型的工科男,只看专业书,特别热衷各种新软T,b如windows3.1,msword都是他第一个在实验室安装,然後演示给大家,总是第一时间完成软T更新,对各种软T的最新版本号都了若指掌。柳凛则喜欢看一些NLP方面偏向纯语言学的理论书籍,有段时间,他一直在读LFGLexicalFunalGrammar的书,他在讨论班上展现了惊人的一幕,用左手板书,字迹大气优美,有点书法的功底,他两都是不太Ai说话的人,他俩之间说话很少,山丰b较Ai说话,凡事向他们请教。吴湛b较注意保持人之家的距离感,山丰从未去过他的宿舍,当然他几乎所有时间在实验室,也不需要去他宿舍找他。柳凛和山丰住同一个楼,山丰去过很多次他的宿舍,绝对是文青的布置,桌上、书架上都是文学作品,外国居多,还有一点语言学方面的书籍,计算机书较少,尤其是各种计算机手册基本没有,山丰估计和他一样,柳凛也深恶痛绝那些Si板至极的C作手册。山丰基本从不读外国文学,因此也完全没有去留心那些书名和作者。吴湛彷佛在实验室安了一个家,柳凛总是夹着一本书,来去匆匆。 山丰那个实验室的大目标是研究计算机如何理解和处理人类语言,感觉吴湛和柳凛恰好代表了两种研究思路,吴湛重视工程,整天编写程式,调试程式,跑实验结果,柳凛似乎一直在寻找一个好的思路,看了不少高深的理论,数学、计算机方面的理论看了,仍然不够,就看很多语言学方面的理论,山丰觉得他最後也没有找到好办法,山丰受北大师兄影响大一些,到二年级下期,山丰就有种幻灭的感觉,觉得那些到所里来做报告的各路大师都提出的是一些鸟办法,根本不可能达到他们宣称的目标,当然山丰也找不到好办法,山丰也慢慢失去了找到好办法的信心。但是山丰不甘心为那些鸟方法投入巨大JiNg力去写代码实现,去矫r0u造作地编制实验,去完成所谓的专案。而且那时,山丰还为「nV朋友」的事而烦心,山丰去实验室的时间少了很多。吴湛和柳凛,两人都完全没有「耍朋友」的迹象,而且那种架势,完全不在考虑之中,当时,山丰和他俩同在一个很小的房间,这导致山丰自觉有点尴尬,水准不如人家,年纪也不如人家,人家都一心扑在工作中。实验室那时候有电话,b宿舍接电话方便多了,但是接到电话,不好意思说太多,一是不太想别人知道,二是讲话打扰别人工作。 有一天,实验室来了一位锺妍nV士,介绍了一种图语言模型理解人类语言,号称任何句子理解之後,都能变成一副图,而这幅图可以用她设计的图语言来描述,然後基於这幅图,能够完成所有的任务。这个设想已经申报项目成功,获得资助,锺妍想到北大寻找合作。锺妍的思路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研究者的思路,大家都在思索如何在计算机里表示语言的语义,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回答什麽是语义。 山丰问吴湛,「你觉得图语言可行吗?锺妍画在黑板上的那十几个小图案,施加简单的组合,就能表达出世界上所有句子、文章的语义?」 「我觉得她在瞎扯。」吴湛直接了当地说,他继续补充,「自然语言处理,可以不去管语义的表示,b如,我说,请帮我开门,你走过去把门打开,我就认为你理解了语义。对计算机也如此,它只要完成了人类语言下达的任务,就可以了,至於这个语义如何表示,不重要。」 柳凛cHa话道,「不是不重要吧,也许是因为非常难。做个类b,听到指令,难度为1,完成指令,难度为3,理解指令,难度为5,而讲这个理解的结果表示出来,难度可能是100。这几乎是一个哲学上的终极问题。」 「对对,」山丰也悟道一些,说道,「就像人为什麽要活着,这是一个哲学上的终极问题,但是人可以不用Ga0明白这个问题,而活着。自然语言处理也如此,我们不必Ga0懂什麽是语义,如何表示语义,而直接完成语义的要求。」 三人稍微停顿了一会,吴湛说,「这应该不是哲学问题,这应该是语言学的终极问题,也是现在语言学的困境之一,连一些最基本的概念都没有Ga0清楚。我们这个学科叫计算语言学,就是让计算机掌握语言学中的理论和知识,可是,语言学中那些最基本的概念,现在用人类语言都还没有说清楚,其中的理论,用人类语言都还没有建构起来。所以,计算语言学要想发展,也许得绕过语言学。这也是现在学术界,更倾向使用自然语言处理,这种更笼统、实用的说法。」 「我读到一本书,讲人类认识划分三个部分,信仰、哲学、科学,就是说最初人类对某种观念只能无条件地崇拜和相信,这是信仰,也是宗教的基础。然後,人类开始质疑一些说法,试图找到相信它的根据,这就是哲学。再进一步,如果人类用严谨的语言,在某个知识领域,建立起一套经严格证明,且实践检验正确的系统,则是科学。吴湛,你认为,计算语言学现在处於哪个阶段?」 「哲学阶段?」吴湛似答似闻,然後陷入思考。 「不,山丰,你这个问题其实很复杂,有好多层面。」柳凛接着讲,「首先,不是任何观念都能从信仰发展成科学,b如神的崇拜、X善论、X恶论等等,它们可能永远停留在信仰阶段。另外,哲学和语言学的关系也很复杂,也学语言学b哲学还基础,也就是说,从信仰到哲学,可能还需要过语言学这一关,哲学的思考和论述,都必须借助人类语言,因此,如果语言学中有些概念不清,哲学的很多概念也说不清,也就无法进入科学阶段。这有点类似哲学和逻辑学的关系,虽然通常将逻辑学归於哲学,但实际上,它是哲学的基础。首先有了基本的逻辑,哲学的论述才能开展。语言学也如此,首先有了基本的语言单元,哲学的大厦才能搭建。」柳凛滔滔不绝,讲了很多,自己也意识到,有点跑题了,就停了下来。 吴湛说,「计算语言学现在属於计算机科学的分支,当然希望进入科学的阶段,像今天听到的图语言模型,就是一个尝试,不过这些年,国内外太多这些理论出来了,柳凛最近迷上的LFG,也是其中之一,其实都走的是sky的路子,用在计算机语言的设计和处理上,大获成功,用在人类语言,就漏洞百出,sky自己也修改不停,目前还是看不到曙光,像今天这麽大口气的,还很少听到,像古代练丹师给皇帝推荐的长生不老丹。」 「那你们说,我们该怎麽对待这个专业?」山丰问。 「先别那麽大口气,具T问题具T分析,一个问题一个算法,尝试通过实验的方法不断改进算法,一点点提高。这是目前可以实实在在做的。」吴湛给出了建议。 「这属於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兴趣和长处。一个一个小问题的慢慢改进,什麽时候是头?其实是在逃离问题,等别人突破,跟在後面做点小改进。而且,这些方法,大部分,其实稍微分析,几乎都到了无法再提高的瓶颈。数学上,不是有很多函数吗?看起来在不断增长,其实,理论上早就发现一个无法突破的上限。最近兴起了语料库方法,思路和sky完全不同,也许提供了通用方法的另一种途径?」柳凛说。 「国外已经兴起很久了,中国关注的人还不多,清华的h昌宁最近出了一本书,做了一些介绍。不过,看起来,需要相当多人工标注的数据,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也许要一代人两代人,我们现在也只能浅尝辄止。你如果想长期在这个领域做,先别想太宏大目标,关键还是争取到项目,就像今天的锺妍那样,有资金支持,先活着,打零工呗,有一个机会就抓一个机会。其实,这就是所谓的坚持,尤其看不到希望的坚持,你可以说是得过且过,也可以说是持之以恒。」吴湛总结道。 山丰沈默不语,觉得自己真的陷入了「炼金术」的困境,你说这东西有用嘛,它远远达不到吹嘘的那样,你说它没用嘛,它也确实对一些特定的小问题的处理有所帮助,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令人向往的想像空间。山丰从吴湛的总结中,似乎觉察到一种「人心分离」的生存之道,一边做一些小小的研究,因为大的研究做不下去;一边做大大的宣传,因为小的宣传申请不到经费。简单说,就是要有点「自欺欺人」的JiNg神和勇气,看起来与科学中的诚信JiNg神严重违背,但是,这个领域的特殊X,或者说这个领域当前发展阶段的特殊X需要这样的JiNg神。不过,山丰觉得与自己的X格严重冲突,自己不适合。 到了三年级,特别是三年级下期,因为要完成毕业论文,又几乎天天去,天天都忙到很晚,山丰最後实现了一个很复杂的句法分析算法,也声称进行了改进,但真正的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让山丰觉得自己总算入了程式设计的门。毕业论文题目和内容都是山丰自己定的,难度很大,不过那时已经抱定离开实验室的想法,也觉得肯定完不成,所以也没太大包袱,只是对自己将来迷茫,山丰还是喜欢学校环境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学校。毕业论文最终完成,山丰把结果演示给导师看,是很出乎山丰自己的意料,估计也出乎导师的意料,这大概是山丰在研究生三年真正完成的一个任务,当时是1995年的5月底,尽管山丰终於对所里的各种专案有了把握和完成的信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不可能再向导师提出读博士,当时已经确定了工作,整个6月,把完成的代码好好总结成论文,7月就离开了北大。 本科加上硕士,山丰在北大已经度过七年了,如果从小学算起,山丰在学校里已经呆了十八年了,非常渴望到更广阔的天地去看看,放下书本,去欣赏其他领域的美丽。受中国古训「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影响,中国之大,山丰才去过重庆、成都、北京三个城市,真正生活过的地方也就重庆和北京,山丰特别渴望在中国的大地上走走,去看看山丰的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们的家乡。研究生毕业前找工作,顶着北大的光环,还是很容易的。当时与3年前本科毕业时,已经完全不同,本科毕业时,山丰听说主要还是分配,由用人单位到系里去要人,然後系里老师——据说当时主要是书记魏引树老师——分配毕业生过去,因此,毕业生不和用人单位直接交流,生杀大权掌握在系里老师手里,和老师关系好的,分配就能占优,四川等边缘穷困省份的毕业生据说必须回原籍单位。山丰和老师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山丰考上研究生,不参与分配,对分配的具T内情也不清楚。研究生毕业时,情况完全改变,北大在很大的一个T育馆布置了会场,各家招聘单位设置一个摊点,海报给出招收的岗位和对应聘者的要求,毕业生自己上去一个个直接面谈交流,递交简历,如果初次见面双方感觉不错,再预约时间进一步G0u通,即所谓的「双向选择」。山丰当时去应聘的几个单位都同意要山丰,大致列举如下:国家外汇管理局、文化部、中化集团、五矿集团、南方航空公司,无论以当时还是现在的标准,都是很好的单位。记得只有南航,山丰因为不够放心,还专门再次去招聘人所住宾馆,仔细询问南航的情况。 期间发生一件趣事,当时好像刚刚开始实行这种「双向选择」方式,政府机关也刚刚开始设置公务员制度,於是国家所属的机关、部委在招聘中第一次设置了一种类似後来公务员考试的考试。山丰记得,山丰上午先去参加了外汇管理局的考试,下午马上又参加文化部的考试。考试内容很庞杂,主要是文科领域,b如语文、历史、地理、政治等等方面一些基础知识,近乎常识,但是量非常大,2个小时,根本不可能完成整个试卷,这时当时刚刚开始兴起的一种新考试理论,即不考考生的深思熟虑能力,考他们的第一反应能力,考他们的知识本能。山丰其实平时看书很杂,恰好对历史、地理、文艺也b较感兴趣,因此,回答起来还算轻松,记得上午那套题,山丰即便飞快作答,仍然没有完成。到了下午,山丰才发现,原来是同一套题目,後来听说当时草创,各家部门其实共享一套题目。於是山丰几乎不假思索,运笔如飞,还记得上午的答案,半小时就完成交卷,第一人昂首走出,文化部的监考人员大惊失sE,山丰走出好远了,才发现有人追上来,再次询问山丰的情况,索要山丰的简历和联系方式等等,交谈中,反覆念到,「北大学生确实不同凡响。」山丰哑然忍笑,故作天纵之姿,不值一提,昂然离开。 只有南航在广州,其他都在北京,印象中在各个招聘现场都没有上海的单位,如果有,山丰大概也会试一试,深圳的企业不少,记得现在很热门的华为那时就有了,但是山丰权衡半天,觉得广州更适合自己,於是没有申请一个深圳的单位。为什麽广州更x1引山丰呢?还是从文化、历史这些方面考虑的结果。山丰那时已经认识到纯粹的计算机类工作虽然工资较高,但是很辛苦枯燥,是把人变成机器的工作,时间稍久,便了无情趣。山丰希望留着一份人文的滋养,心灵的自由。 最後,山丰留了两个单位做最後的选择,一个是文化部,另一个是南方航空公司。当然,去的都是这些机构的计算机部门。其实,山丰b较向往文化部的工作,但是,山丰当时真的想离开北京,即使不是永远离开,也希望暂时离开,山丰在北京七年,山丰对北大充满了感情,却始终无法喜欢上北京。北京的城市建设,城市管理,社会风气,人与人之间打交道的方式,人的形象谈吐,都不是山丰喜欢的风格。尤其大学第一年发生的那件事情之後,北京在山丰心目中更是一个压制、蛮横的地方。山丰不知道中国哪个地方符合山丰心中对城市的想像。重庆山丰也不太喜欢,山丰记忆中的重庆生活都是艰辛,在很热的夏天,顶着太yAn,爬行在晒得白花花的公路上,坡度很大,时不时汽车驶过,灰尘扑面,这是山丰对小时候生活非常典型的记忆。重庆人民是了不起的,重庆人民修建的每条路、每栋楼b其他地方付出的代价要高好多倍,哪怕做个小生意,都是挑担爬坡,不知b别的地方辛苦多少倍,在这麽多山的地方,建出了这麽大的城市,在全世界也是非常罕见的。 文化部的官员还拚命强调收入如何低、待遇如何差、前景如何糟,虽然要了山丰,好像又生怕山丰去。总之,看着那个言辞不能自洽的招聘官员,最後山丰选择了南航南方航空公司,因为它在广州,山丰在北京七年了,不习惯北方冬天保暖的方式把人裹得严严实实,而且感觉一年b一年冷,最後的一年山丰已经觉得无论山丰穿多厚的衣服,冬天出门都是极冷,山丰希望到一个温暖、甚至有点热的地方去晒晒自己,而且航空公司一定外出容易,可以以出差的机会在中国各地走走看看,还有一点,南航告知的薪水远远高於文化部南航月薪4000元,文化部600元,山丰至今都怀疑文化部的招聘人员故意说低了他们的工资水准。山丰专业数十位研究生中,除了少量出国的,山丰是唯一离开北京,不走寻常路,令众人侧目。当时,北京在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等等各方面占据的优势,在人民心目中的地位之高,远不是其他城市可以觑视,远不是现在可以b拟。 二五、开始 山丰在硕士期间算是鼓起勇气去做了一件以前没有做过的事,那就是终於去向喜欢的nV生表达Ai意,首先山丰得承认,最大的动力还是来自生理需求,其次随社会大流和社会风气,根据众人的观点,这个年龄应该有nV朋友了。其实,山丰完全没有想好,如何去有个nV朋友?应该有个什麽样的nV朋友?nV朋友用来g什麽?山丰能、山丰该为她做些什麽?所以山丰只能勉强说「算是」,多年後,平心静气地讲,山丰确实不算真正做了这件事。 山丰本科在北大期间,可能还处於县城到京城的自卑适应期中,基本与nV同学没有接触,甚至没有说过话,山丰没有时间去交往,也相信没有nV生会愿意与山丰交往。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一位北大nV生是在1989年学cHa0的游行和逗留中,记得当时和一位北律系88级的nV同学走在一起,走了很长时间,後来还一起在坐了很长时间,期间有过聊天,前後算起来估计好几个小时,之後大家再无联系,但山丰一直留有很好的印象,她的长相应该算是普通,但至少不丑,慢慢看了,还是惹人喜Ai的,个子大约恰好1米6,唯一还记得的信息是她说自己来自辽yAn。後来,山丰专门去查了查,知道辽yAn虽然不是一个大城市,但至少不是一个县城,是一个市,历史上还辉煌过,难怪她看起来b山丰要「洋气」。 山丰在北大期间,时常想起高中时那些留下美好印象的nV同学,想得最多的就是夏芸,後来就只想她。很奇怪的是,每次在北京冬天的夜里听到吴涤清的《今夜没有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山丰和夏芸在高中彼此一定有印象的,虽然上学路上每次遇到,她从未看过山丰一眼,但毕竟遇到的次数太多了。山丰相信她一定注意到山丰,毕竟山丰可以说是他们高中最突出的学生,无论成绩还是形象。山丰相信她也一定知道山丰,她那时常常和江郁兰、夏眏结伴一起走,这两位nV同学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和山丰同班,夏眏高二转到文科班,她们都了解且佩服山丰一路读书的光荣史。 高考後的那个暑假,同学之间串门走动非常频繁,不过山丰很少出去,高中3年,成绩好的都是埋头读书,形同路人,成绩差的,大家兴趣点早有差异,谈不到一起。而且,班里成绩好的,农村同学居多,他们早回了乡下的家里。倒是以前初中的几个同学,和山丰多了来往。其中关毅是来往最多的一个,关毅自认为高考发挥不好,去了重庆大学冶金系,按理说重庆大学还可以,只是这个系他很不喜欢。关毅和夏芸同班,关毅说,夏芸也没有发挥好,没有去到自己的第一志愿。不过,山丰觉得夏芸所在的大学和专业都是非常好的。有一天,关毅来叫山丰,说,「我们去找夏芸。」山丰已经知道关毅喜欢夏芸,那时候的山丰见到nV生就紧张,但也点头说,「好吧。」 能不紧张吗?首先nV生可能想,「你对我是不是有意思?」其次同学看到,也会传话,「谁和谁好像好上了?」父母老师也知道了,也可能想,「这个nV生怎麽样?合适吗?会不会影响学习?」另外,山丰虽然觉得自己算同学中出sE的,但是偶尔照镜子,觉得身上好多不完美,nV生盯着自己看,身上、脸上、五官的缺点看得清清楚楚,是不是也觉得失望? 夏芸家在她爸的办公楼里,她穿着连衣裙迎出来,就像平常在学校时的样子,脸上多了一些礼节X的微笑,大T不卑不亢的样子,於是三个人站在走廊说话。 「小芸,在家没什麽意思吧,我们去街上逛逛。」夏芸的哥哥夏晟,b他们高一个年级,据关毅讲,因为跟着父母变动学校,夏晟成绩受了影响,没有妹妹好,夏芸经常督促她哥的学习。关毅大概与夏晟关系不错,听到夏晟叫夏芸「小芸」,他也跟着这麽叫。 「街上太热了,也没什麽好逛的,你们要不要到家里坐坐?」夏芸回答。 山丰和关毅并排站,身子稍微靠後,他知道关毅才是主角,他看到关毅的个头也不太配得上夏芸,关毅b山丰还矮一点。山丰不说话,关毅又问, 「夏晟呢,他好像不太喜欢出来一起玩,最近也不太碰到他?」 山丰知道,夏晟高考没有上大学分数线,当然没什麽心情出来玩。而且,在学校时,他好像总是避免和妹妹在一起。 「他去重庆了,我妈也去了,过两天,我也要去,这两天要准备一下。」夏芸回答。 「你们认识吗?」关毅这时候想起介绍山丰和夏芸认识,「这是二班的涂山丰。」关毅回头指了一下山丰,然後又对着山丰说,「这是夏芸。」 山丰对着夏芸,笑着说,「我知道你,上学路上经常看到你和夏眏、江郁兰一起走,她俩是我从小学开始的同学。」 夏芸说,「我知道你考到北大了,你是什麽专业?」 「计算机软件,都不知道是什麽,进去以後再说。你呢?」山丰回答。 夏芸突然语速加快,「我们是同行,同行是冤家。」 山丰欣赏了她三年,第一次和她面对面说话,听到「冤家」,竟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麽。也有点意外,暑假遇到那麽多同学,夏芸是唯一和自己同专业的。那个时候,计算机软件专业刚刚兴起,大家都还不了解。但看到夏芸的眼睛放着光,山丰相信,如果她一定要在同学中做挑选,自己应该b关毅他们都更合适。很多很多年後,山丰灵感突显,觉得应该回答「冤家路窄。」不能太直白,否则第一次见面,油腔滑调,不好。而且,她用的是俗话,最好也回以俗话。何况当时,还只是好感,用词的分寸很重要。关毅接过话,好像聊了聊上次来找夏芸,夏芸妈妈问他的什麽事,山丰听得一头雾水,听起来关毅和她家人都很熟的样子。但他们还是没有进家去坐,在走廊上就告辞了。 大学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快结束时,关毅又来找山丰,说一起去找夏芸。关毅大学没有读完,他说实在不喜欢那个专业,也想尽快做生意赚钱,做点大事。他说和夏芸电话里约好了,某天的中午1点去。於是他们一起过去,在夏芸的房间外叫她,敲门,怎麽也不开,还是另一个房间的她爸爸过来说,夏芸在睡午觉,大概睡得太香太沉,他开门进去看看,果然一会夏芸出来,一个劲抱歉,说睡过头了,定的闹钟响,也没有醒过来。山丰从高三後期,就无法入睡,应该是JiNg神太紧张了,其实山丰的成绩上北大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毕竟是人人关注的大事,还是紧张,这个状况一直延续到大学四年,大学期间的各种紧张主要来自学习的压力和新环境的痛苦适应,b如宿舍里经常有人晚上很吵,个人的生活规律不得不接受被外界g扰强行打破的现实。现在想来,也许是一个奇迹,整整四年多,山丰每天虽然坚持ShAnG睡觉,但其实是无法入睡的,但山丰坚信只要躺在床上,就能够得到一定的休息,平时总是很困,但山丰能够坚持。那天看到夏芸睡得那麽好,山丰当时很震撼,有醍醐灌顶的感觉,「我们为同学,她可以睡得那麽好,我也可以。」确实,上研究生后,睡眠就大大改善了。当然,也可能上研究生后,自己内心安宁了很多。 夏芸没什麽变化,还是穿着连衣裙,还是在她家的走廊上,关毅先开口,「小芸,好久不见,你们还有暑假,我已没有暑假,特地回来看看你?」 「关毅,你现在哪里?」夏芸问。 「主要在重庆,也全国到处跑,做生意嘛。你没什麽变化...」关毅说。 「啊,做生意啊,同学中工作的不少,做生意的很少听说。你做什麽生意?」夏芸打断,继续问。 「钢材,重钢有种热轧板卷,用来造汽车,b较畅销,争取进去分一杯。你读完书,有什麽打算?」关毅也问她。 「我现在不知道,到时候再看。你这生意和你大学专业还是有关系吧,要是我,就完全不懂。」夏芸终於没再追问。 「专业没啥用,做生意两回事,给你们读书人也说不清楚,反正混吧,目标就是挣钱、发财!」关毅露出坚定的表情,接着说,「我们去街上吃个饭,顺便好好聊聊,山丰和你同行,也上研究生了,也有很多可以聊的。」 山丰赶紧说,「不不,没关系,主要你们聊,我现在回家,感觉就像是作客的,重庆、四川都不了解了。」他其实只想来看一眼。 夏芸早注意到了山丰,转向他突然打趣说,「北大高材生呦,同学中还在读书的很少了吧,听说江郁兰、夏眏都工作了,不过我们也很久不联系。」山丰觉得夏芸的眼睛又放着光,面对自己。这一次,听到「北大高材生」,山丰又语塞,心中暗暗问自己,「我算北大高材生吗?她也许b我优秀。」夏芸见山丰没有答话,转向关毅说,「吃饭就不用了,现在也不是吃饭时间,天气那麽热,也没什麽胃口。你们要不要进来坐会儿?」一边说,一边带着他们到客厅的门口,客厅其实是斜对面的一间办公室改造的。关毅往屋里看了一眼,里面人不少,大概来了什麽亲戚,大概关毅也都不认识,都在走来走去,很忙碌的样子,关毅扭头问山丰,「你想坐坐吗?」山丰看出关毅的意思,就说,「不坐了,挺麻烦你的。」 那时候,去成都读书的nV同学很多,寒暑假遇到,都喜欢学着成都腔说话,但是夏芸始终保持着山丰他们本地的口音,也保持着重庆姑娘的乾脆爽快,这也是山丰欣赏她的一个地方。这是关毅第二次让山丰陪着去找夏芸,如果这算追求,关毅追求他口中的「小芸」至少四年了。可是,难道他看不出山丰也喜欢夏芸吗?难道他看不出山丰可能b他更适合夏芸?关毅和山丰小学、初中都同班,山丰都是第一名,关毅也一直不错,两家也近,一直是好朋友,山丰上大学後,每次回家,高中同学中来往多一点的,就是他。关毅那时反复给山丰灌输一个道理,「从此以後,忘记成绩,忘记北大,忘记专业,在这个世界,我们都要重新排名,现在标准只有一个,你有多少钱。」他高考不够理想,去了不喜欢的专业,三心二意地学着,一门心思想着在外面找机会赚钱。但是,很明显夏芸不喜欢这种不稳定的状况。关毅外型也b较普通,略带一点文艺愤青的忧郁气质,这也不是夏芸喜欢的吧。山丰时隔4年的两次陪同关毅,没看到夏芸的态度有什麽差别,山丰能明显看出她内心的完全否定,但是她一如既往,有理有节,以合乎同学起码情谊的方式友好接待,令山丰欣赏,山丰当时知道了她已经保送上本校研究生,还没有男朋友。 又过了一个学期,研究生的第一个寒假,这时摆脱了本科阶段的压力,研究生阶段的压力还未展开,正是山丰心情最轻松悠闲的时候,也是自我感觉最好的时候。上了研究生,意味着实现了工作自由,未来山丰不必回到四川,可以自由地选择工作的城市,也大概率有很好的单位。关毅来约山丰去找夏芸,山丰又见到夏芸看似礼貌、实则坚决的拒绝。这一次她都没有邀请他们进屋坐坐,不过每当夏芸看向山丰时,山丰都能感觉到她眼中那道熟悉的光。这麽多年了,还是觉得自己心目中最欣赏的nV生就是她。又听说,她以学校最优生的资格保送上本校研究生,去了本校最有名的教授门下。山丰隐隐地感到压力,她的容貌那麽出sE,如果学业上,她还b山丰优,山丰就不能般配她。最终还是北大给了山丰勇气,而且高中阶段,山丰也更出sE,山丰觉得没有理由畏惧,於是山丰决定单独去找她,山丰预先没有设计要说什麽,见到她,居然第一话就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很久了,我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你。」山丰不知道当时匆忙间,怎麽突然蹦出「义务」这个词。很多年後,山丰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合适。 夏芸似乎并不觉得诧异,只是微笑着,过了一会,她说,「现在家里只有我爸在,你晚饭後,再来,我带你见一下我爸。」 这是山丰人生第一次向nV生表白,记得大学时,有段时间班里好多谈恋Ai的,有天星期六的傍晚,山丰吃完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鼓足勇气,跑到nV生楼,请宿管阿姨帮山丰把那个nV生叫下来,对她说, 「我们去大讲堂看电影吧。」 她并不是很惊讶,笑着问,「什麽电影,你买好票了吗?」 「还没有,你同意,我就去买。」 「你现在去也买不到了。」 於是山丰作罢。这大概算半正式的告白,也是山丰大学唯一的大胆行为,从此以後,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晚饭後,再去,山丰第一次见到了她爸,令人吃惊的是,她爸其貌不扬,就是长寿街头最普通的中年男人中的一个,个子也不高,不知夏芸和她哥怎麽能够长那麽高?她爸b较出sE的脸型和眉眼倒是能在夏芸的脸上看到痕迹, 「小芸给我讲了你的情况,你们不同班,以前不认识,现在算认识了。你爸爸是不是县医院的涂医生,你妈妈是不是防疫站的喻医生?」夏芸爸不苟言笑,只问了这麽一个问题。 「是的。」山丰也简短回答。 然後,夏芸就带山丰去了她的房间。山丰不知道聊什麽,只要眼前有夏芸,不管她做什麽,就满心欢喜。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山丰觉得在做梦式的,「心心念念七、八年的人啊,就这麽简简单单的开始了,离她越近,越觉得她的完美。」不过,很快心里的「狂喜」,变成一种沈重,俗话说,「打江山易、坐江山难。」山丰担心「开始容易持久难。」「我真的足够优秀吗?当北大的光环逐渐褪去,她会不会慢慢地对我失望?」山丰心里的心心念念变成了上上下下。 後来山丰一直反思,每当觉得夏芸冷落自己的时候,就猜想,「是不是她觉得先前太轻易答应我,导致我不够T贴、不够珍惜,以至於随後要增加一点难度,故意设置一些障碍?」但是山丰不知道还应该怎麽开始,山丰根本不知道何为「追求」?她也许也不知道何为「接受」。男nV相Ai,需要追求吗?男nV相Ai的关键,难道不是双方条件的般配和X情的投缘吗?难道,通过「追求」,就能将不般配的条件变成般配,将不投缘的X情变得投缘?糟糕的是,他们,至少山丰,不理解何为「追求」,不知道如何谈恋Ai。山丰享受一个人生活很久了,唯一无法忍受的大概就是生理问题,还没有想进入两人日常生活的急迫。山丰喜欢她很久了,但是山丰并不喜欢和她东拉西扯地聊,婆婆妈妈地说,没完没了地谈。山丰喜欢她的整T,只要默默地感觉到她在眼前,就满足了。但是,谈念Ai必须要「谈」啊。所以,山丰有个很顺利的开始,但是随後的进展,山丰手足无措。山丰失去了让她尽快了解真实的山丰,而不是高中和大学光环下的山丰的机会,山丰也不懂得如何尽快平复内心激动,学会和她日常相处。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去除彼此身上的光环,了解一个日常的、平凡的彼此。他们没有做到,导致彼此带着包袱相处,生怕让对方看到一点瑕疵,最後彼此都感到身心的疲惫。 他们能聊什麽呢?聊过去,他们是高中同学,知道对方,没什麽好聊,而且高中,都是一个人闷头学习,没任何有趣的故事。聊专业,他们同一个专业,平常主要时间都是学习专业知识,闲暇时间再聊这些,似乎要b试武艺,他们都不是喜欢b来b去的人,做好自己而已。聊家庭,山丰丝毫不感兴趣她父母怎麽样,夏芸已经生就这样,父母不会再增其一分sE彩,也不会再减其一分sE彩。聊Ai好,山丰最大的Ai好是独处,或者说就是没有Ai好,山丰也看不出夏芸有什麽Ai好。联烦恼,那更不可能,山丰只想带给夏芸快乐。如果不是假期,大家都有一些事情,该g嘛就g嘛,也许能避免无聊,可惜他们在假期,要想出一起好玩的点子,这是山丰非常缺乏的。第一,山丰习惯於一个人的玩耍,人一多就不舒服,两个人也得将就对方,也不好玩。第二,很多好玩的东西,需要花钱,作为学生,山丰可以说几乎身无分文。 唯一可谈的其实是未来,但是,首先,不免太早。其次,山丰其实心事重重,前途还有很多自感无法把握的地方。夏芸的心情也并不好,她也有很多闷在心里的话。有时,夏芸突然安静下来,沈默中似乎心事重重,山丰盯着夏芸美丽的头,「上帝啊,这个美丽的小脑瓜究竟在想些什麽?是不是又看到我的什麽虚弱?」山丰唯一还能记得的夏芸话,她小时候一直的梦想是长大了做nV兵,因为她看电影,觉得nV兵穿上军服很漂亮。山丰心里知道了,她要的是那种飒爽傲立的漂亮,而不是温柔可人的漂亮。在一起可以说的话很快就说完了,有时他们就拿着笔在一个本子写字,随便写什麽。聊天b无聊还无聊,夏芸也不喜欢聊天,甚至不喜欢任何清闲,她是一个实g家,她喜欢动起来,希望一直在忙碌着做什麽事。但是山丰不知道她喜欢什麽,不知道除了聊天,还能做什麽,且身无分文。山丰很多时候其实在压抑自己,要符合社会上的正统说法,「规规矩矩谈恋Ai。」何况,就算山丰不想规矩,对那种事,毫无经验,山丰其实b谁都害羞。生理上的煎熬、心理上的忐忑,那种感觉甚至b以前不见她,不和她接触更难受。 山丰直到本科毕业,都不会打字,也就是说,作为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居然用键盘还只是两个食指在键盘上找来找去。夏芸的家和她爸的单位在一起,就是把楼里的几间办公室用作她家,按世俗的观点,她家当时的条件b山丰家差一点。山丰其实毫无意识,但是也许她自尊心很强,总之,山丰在很多细节上做得不好。和夏芸见面没多久,去了她爸的单位,有一台电脑,她运指如飞,她也是计算机软T专业,山丰看得目瞪口呆,当时立刻想到的又是山丰不如她。那时就是这麽脆弱,一方面生怕自己不如她,另一方面,又生怕把她捧得不够高。山丰问她,你怎麽打键盘这麽厉害,她告诉山丰,她选过一门课,就是专门练习键盘输入。山丰想了想,北大根本没有这样的课。後来,山丰才知道很多工科学校都有这样的课。回到北大后,山丰赶紧想办法练习打字,来自清华的师兄,他推荐山丰使用TT软T,山丰苦练了一个学期。顺便说一句,山丰觉得高超的键盘输入还是挺重要的,这相当於信息时代的「书法」。 本科四年不会打字的另一个重要原因,用的都是慢得出奇的命令行终端,根本不需要打字快。听说有个别成绩优秀的同学找到了用微机的地方,用上了windows系统,他们一般就自然而然顺带练好了打字。山丰那时崇尚自由,刚一接触计算机专业的课程,就很抵触,基本都是反自由的,各种命令,各种语言,各种规矩,一点不能走样,全要记下来,b中学时期数学中的美,语文中的韵味差太远了,打字就属於山丰很反感的计算机特产之一,一些非常刻板的规定。但是北大让山丰他们编写程式,不教山丰他们打字,基本相当於,让幼稚园的孩子学吃饭,不教他们如何用筷子。 夏芸哥後来读了一所b较普通的大专,那时已经毕业在重庆安家工作,夏芸母派外工作。长寿的家里,只有夏芸和她爸,那段时间的每个晚上,吃过晚饭,山丰都去她家。山丰从家出来,走县医院的一个小门,穿过县供电局的家属楼的小路,连着下两个b较长的坡,就到她家,不过10分钟。在她的房间聊天,她家的几个房间被走廊隔开,各自,好像楼里只有她们一家,这时楼里除了他俩,只有她爸。他们独处时,山丰感受到了她的温柔,山丰和她慢慢地有了一些亲昵行为,他们很好地掌握着分寸,山丰那时还是害羞,那一点点很有限的接触已经让山丰感受到她身上蕴藏的巨大魅力,激动不已。时间到夜里11点、12点时,四周寂静如水,她爸爸时不时在走廊对面的房间大声喊,提醒他们要注意,不能太晚,山丰只能迅速离开。 当时山丰的父母和很多亲戚见过了夏芸之後,非常满意,她家人也对山丰非常满意,一下子两家走得很近,这其实并不是山丰乐见的。山丰一直愿意过一种少羁绊的生活,觉得自己深深卷入到众多亲戚的生活之中,亲戚们也深深卷入到山丰的日常生活中,成为大家的焦点,山丰很不自在。那个寒假山丰感觉到了甜蜜,但是也感觉到了不自在。虽然她父亲来自重庆最市中心的地方,爷爷还住在那里,她也常常随父亲去看望爷爷,但山丰感觉到当时她家庭的境况并不太好,也感觉到了她的父母,以及她哥寄托在她身上的期待,如果他们关系顺利发展下去,这种期待不可避免地,至少部分地转移到山丰的肩上。而山丰一直追求自由的生活,厌恶卷入人情世故的俗务中。总之,不成熟的山丰没有找到合适的应对方法。山丰不知道,这是山丰的自私、懦弱、没有男人的担当,还是山丰如裴多菲一样崇高,把自由置於Ai情之上。 那个寒假还发生了一件小事,却是山丰生平的唯一T验。临近春节夏芸随父亲回爷爷家过年,去了重庆几天,因此有几天他们不能见面,当时山丰爸已经升职到县里当g部,家里刚安装了电话。有天晚上9点多钟,突然接到夏芸的电话, 「山丰,爷爷家来了好多人,闹嘛嘛一天了,现在他们都休息了,我找了个地方给你打电话。」 「嗯。」 「今天吃饭时,爸爸给爷爷讲了我们的事,爷爷挺高兴的。」 「哦。」 「我这两天不在,你晚上做什麽?」 「看电视,或者想...」 「等你回北京时,我带你到爷爷家,让他也见见你,北大高材生...」 「要得。」 真是难以置信的声音,虽然都是平常的话,山丰完全没有想到nVX声音可以变得如此有魅力,不是媚,不是娇,也不是山丰後来到上海生活知道的江南姑娘的「嗲」,电话那端的声音能听出是她的声音,但与平时山丰听到的那麽的不同,她平时的声音也很好听,更多一点重庆姑娘的果决,而此刻似乎有sU化钢筋铁骨的力量,这种xia0huN魅力,山丰以前只是在文学作品中读到过。山丰那时真有飞跃电线的幻想,去拥抱她,山丰相信她那时也真正动情了,山丰完全记不得电话的内容了,只清晰记得自己当时心灵的震撼,父母在一旁,山丰也不好说什麽,以至於山丰可能那时喃喃不能成句。那是一种和她的容貌完美匹配的声音,以前山丰没有听到过,可惜的是,以後山丰再也没有听到她那样地说话,也未从其他地方听到那样的声音。 山丰後来多次回味那个电话,常常感动不已,至少说明她也曾Ai过山丰,不过分析出山丰的一个弱点。山丰和nV生或者nV子、nV士、nV人的交往中,有个规律,那就是给她们的最初印象很好,也许还是北大这个牌子的作用。但是要不了多久,山丰X格中的弱点就会被她们发现,觉得山丰并不是一个靠谱,或者成熟的人,在社会上也吃不开,跟着山丰估计挺辛苦,而且不会察言观sE,无法对她们T贴入微,总之,最初时分她们最可能投入感情,那个电话就是在那个阶段。 大年初六,县里组织游行联欢活动,各个机关单位都要参加,她爸的单位不大,领导跑来找她爸,要夏芸做他们单位的举牌员,说,「大家开会商量,都觉得你nV儿最适合。」夏芸觉得荒唐,因为按照规定,必须是本单位的职工,她很不情愿,但是为了不影响父亲和领导的关系,还是答应了。那天山丰也上街去看了游行,每个单位的举牌员都是特别挑选的,与其他举牌员不同,夏芸并没有穿专门的服装,但她是其中最漂亮的。 寒假返校,他们一起先去了重庆,到了她爷爷家,在解放碑坡下的一片老民房中,曲曲折折地从解放碑走下来,不过10来分钟,难怪她爸爸总是说,「我们家是正宗重庆市市中区的人。」不知道他爸爸什麽原因来了长寿县工作,遇到了她妈妈,她妈妈好像也不是长寿本地人,来自四川某个不知名的县。山丰在夏芸爷爷家待了一天,吃了两顿饭,山丰恍惚中总把她爷爷与外公放在一起,言谈举止中依稀感觉到点袍哥把子的乾脆仗义的痕迹,不觉谈话中自然有种亲情,她爷爷应该对山丰印象不错。山丰在他爷爷家,有件挺难为情的事,至今记得,当时他们一群人聊天,山丰上学期在学校刚刚听到一首很好听的英文歌曲,《Memory》,於是山丰一个人哼唱,山丰唱歌很难听,山丰平时也几乎不唱歌,那天是不是有点想在夏芸家里人面前装一装高雅?夏芸走过来提醒山丰,声音小一点,山丰才意识到有多尴尬。然後在她哥家里住了一个星期,当时她哥刚刚结婚,单位在重庆一个b较偏的郊区,单位给他分了房,至今难忘的是,每天每顿都是吃火锅,非常好吃,越吃越好吃,临走时也没有吃厌,以後没有吃到这麽好吃的火锅了。这次吃火锅,还让山丰确定下来自己最喜欢吃的几道菜,以後吃火锅,总少不了那几样,毛肚、午餐r0U、莲藕,尤其是莲藕,基本上每次吃火锅,到後来只喜欢吃莲藕。那七天里,山丰又遇到一件尴尬的事,山丰脸上的胡子越来越长,山丰不知道该不该剃,那时候的山丰,觉得自己脸上长那麽多的胡子,是很丢脸的事,剃胡子是件很难为情的事。不过,夏芸留给山丰一个小的不好的印象,她太喜欢数落家里人了,大家在一张桌上吃饭,不免要说说话,她就喜欢数落他人的不是,当时说得最多的是她哥,b如不够上进不够优秀之类,有几次她爷爷听不下去,叫她「别一张嘴整天放在别人身上。」而她嫂子,名字是吴沁馨,虽然没有她漂亮,但是很贤惠得T,恰如她的名字,与她哥相得益彰。她哥在大学里认识了她嫂子,她家人都说她哥,「傻人有傻福。」其实,她哥长得挺好,X格很好,乐於服务大家,能找到这麽好的老婆,还是靠自己努力。 然後,山丰回北京,她回成都,那个学期,他们写了不少信,她寄了不少照片给山丰,有新照的,也有大学时期的旧照片,总是那麽娟秀动人,每张照片她都会写上一两句话。每次见她照片,唯有一个感叹,她确实很美,无论什麽季节,无论什麽衣着,怎麽照相,都是很美,相b高中的她,更美了。信中的她非常温柔可Ai,有时说一些顽皮的话,可是现实在一起的时候,尤其在公众面前,她过於严肃,也许是对山丰的木讷笨拙、不谙世事不满,但是山丰觉得是对他过於苛求。山丰写给她的信总是很长,包含山丰复杂的情绪,指责、质疑她的内容也不少。 夏芸, 北京终於开始暖和,窗外yAn光明媚,老师在讲台上也眉飞sE舞,可是我听得毫无兴趣,只想到你。想到你寄来的照片,不再是寒假见到时的冬天厚衣服,你真的很漂亮,在我的心中属於完美。你说你写信,把我们的事告诉给了你妈妈,你还说,家里很多事,要听你妈妈的意见,这是好事。你说你妈妈快要回长寿,为你和你全家高兴,我也希望早日见到她,得到她的肯定。他们生养了你这麽优秀的nV儿,也是很了不起的人。我的父母你已经见到了,他们最近还写信给我,对你很满意,觉得你b我能g、懂事,家里人都很喜欢你,我有个亲娘娘在成都,我也给他们讲了你,他们都是很热情的人,欢迎你平时周末去打打牙祭,改善改善生活,他们家随时有人,不用提前打招呼。 我们都是普通人,但我希望和你也有轰轰烈烈的Ai情。同学中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我们的事了,也许在高中,我们还算名人,还被人议论,现在大学,没人关注。还记不记得有一天在我家,我妈说,在菜市场遇到关毅妈妈,她说,关毅知道我们交往後,问了一个问题,「他们将来,家里谁做饭?」你当时生气地回答,「神经病,关他P事。」那个样子,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不过,我确实是缺乏基本生活技能的人,我还得锻链自己,我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寒假期间你也看到了,不过这是人的X格,希望你多点耐心。 这个学期,我还有不少课程,大概下个学期起,就没什麽课了,主要参加所里的项目。和大学时相b,课程不算难,而且都是小班,有门课《最优化》,一开始5个学生,後来有一个退课,不知道到期末,会有几个人。人这麽少,老师和每个人都很熟,相信到时候打分,不会像大学时不留情面。还有的课,是自己的导师上,更是会考虑学生的情况,从这个角度讲,书其实是越读越轻松。听说,文科研究生的课更轻松,都没有考试,期末写一篇报告就可以了。不过项目,我心里还没有底,有的项目很难,也很虚,有的项目,又觉得没什麽技术含量,就是靠T力,重复劳动。不过既然上了北大,就要争取做出点成绩,我还是倾向b较难的项目,虚就虚点吧,解决了,就是人类科技的大进步,但很可能一事无成、一无所有。我都有思想准备。实验室的师兄都很厉害,都来自北大、清华,觉得自己和他们还有差距,还得努力。你怎麽样?听起来你们的项目都b较实用,而且好多大项目,你现在已经领先我了,我得加把劲。我最近还疯狂练习打字,以前觉得不重要,现在知道这是计算机专业的基本功,我们实验室的那位清华师兄,他非常熟练,给我推荐的一个练习软件,希望暑假见面时,你能看到我的进步。 北大最美的季节就是现在和秋天,你如果在这里,也会是其中一道美丽的风景。以前常听人讲,「川妹子」、「重庆妹儿」多麽能g漂亮,以为不过是大家说着玩的客套话,现在,我深有T会,就是脾气不太好。寒假见到,你经常说夏晟,弄得他都下不了台,其实你哥哥很能g了,吴芩又贤慧又能g,把你哥照顾得那麽好,待人接物b我强多了,大家都夸她,其实也是夸你哥啊。寒假去你爷爷家,在你哥哥家,你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几乎不和我交流,我知道你需要和很多人应酬,但是,我在旁边彷佛是多余的人,我很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我也不开心,希望你理解。 你说,你现在最好的朋友是同宿舍的夏晗,来自国防科技大学。你说她也很漂亮,她觉得我不错,我们两个很般配,我要谢谢她。怎麽这麽巧,又是姓夏。国防科技大学的计算机系很好。我的宿舍和你有点不一样,四个人,导师都不同,研究方向也不同,大家每天各忙各,几乎没有交往,感觉研究生和大学时很不一样,每个人都心事一大堆,很难交到朋友。你还有夏晗这样真心相待的朋友,挺难得的,希望你们也珍惜。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对我们的未来有什麽打算。可能你很喜欢成都,但是我去过几次了,包括这次寒假和你一起,不知道为什麽喜欢不起来。成都已经是四川最好的地方了,四川其他地方,包括重庆,我也不喜欢。也许到了北京读书,再回四川,有些不心甘。毕竟北京是中国首都,最优秀的人才都在这里,也是机会最多,最容易做出成绩的地方。我们从小读书,学校、家里,自己也寄予厚望,我不想辜负自己,将来我想继续读下去,大学的氛围很好,至少北大,我很喜欢,北大老师们的生活,我看到的,简单而有意义,将来做老师,也不错。你这麽出sE,完全可以考虑来北大读博士。 听说,现在你爸和我家里人来往很多,几乎每天都要见面,父母赞成我们的关系,我很高兴,但是,他们如果介入太多,我不高兴。不知道你怎麽想?我爸,你也见到了,他是很固执的人,我无法劝他,你爸,我不是很了解。他们现在这麽好,而我们其实不够好,你经常莫名其妙地冷淡下来,心里究竟什麽想法,也不跟我讲,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是全心全意交给你了,而你没有,不要觉得自己漂亮,觉得拥有别人全身心的Ai,就高人一等,就可以轻视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你也不能任何事情都要听你的,你很自信,该怎样做,但是我也很自信,我不觉我的知识、见识就不如你,遇到事情,大家还是要讲道理,商量着办。古人说,「大智若愚」,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大愚若智」。 我们现在在一起,那是因为我Ai你,我对你的Ai不会改变,不会减弱,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我相信你能感觉到,我也希望这种Ai是对等的,如果不能对等,就很难持续。我也有自己的追求,我在高中、北大接受的教育,都是不能平庸,我十分、万分地Ai你,但是,我不能因为Ai你,而变成头脑空空、一事无成,Ai你的方式,不是挂在口上,写在纸上,而是,不断充实自己,强大自己,做出成绩。所以,如果「Ai你、顺从你」和「奋斗、成就」不能兼顾,我也只能选择「奋斗、成就」,因为,那才是真正Ai你的方式,也是Ai你的最好方式。我相信你能理解。 不知不觉,居然两节课结束了,意犹未尽,Ai更无尽,不过总得搁笔打住,下次再聊。信写得有些乱,字写得有些潦草,希望词达其意,不致误解。 想紧紧拥抱你, Ai你的山丰 1993.4.12 山丰的每封信都有一两句「题眼」,如在千军万马中破阵而出,夺人眼目,令人难忘,这封信的「题眼」是「大愚若智」。夏芸嫂子似乎也知道了这一封的信,那年暑假见到山丰,和山丰开玩笑,「呦呦,最长写了16页啊,都写些什麽啊,山丰从未见过这麽厚的情书。」山丰却笑不出来,她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并不是她想像中的情书。这些信实际上并没有很好地增进他们的了解,拉近他们的距离,改善他们的关系。 二六、旅游 临近暑假,她主动提出大家一起去旅游,她说还没有到过北京,想到北京来看看长城、故g0ng等,还想去北戴河。这是他们非常失败的一次活动。首先,旅游非常花钱,山丰家条件也一般,当时父亲寄来了1000元,叮嘱山丰「宽b窄用」,山丰与父亲关系一般,不想欠父母太多,其次,山丰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节俭是美德,山丰还从来没有旅游过。当然,最重要的是,山丰还不是一个成熟的人,走到外面,还是一个怯生生的书呆子。 大二时,山丰弟从成都到北京来找山丰一起玩,他们俩处处省钱,几乎没去什麽地方,记得在龙庆峡为了省钱,他们不住旅馆,在一个好心店家的饭店大厅拼着凳子睡了一觉。那年山丰和弟弟乘火车回重庆,还创造了个人的一个奇迹,由於山洪暴发,火车四处绕行,还常常停下来给其他火车让路,原计划32小时的火车一共行驶了56小时,由於民工奇多,连厕所,地上都是人,山丰和山丰弟没有座位,全程几乎不吃不喝,利用火车停站的功夫,从车窗翻出去小便。中国的绿皮火车的座位是专为不让你睡觉而设计的,每个地方都是光溜溜的,很滑。山丰坐长途汽车、公共汽车、高铁等等都能坐在座位上睡得很香,就是绿皮火车的座位无法入睡,刚想睡,身子刚一松,背、腰、PGU等等全身都往下滑,头也没有依靠的地方。当年和冉婉一起乘火车时,曾有几次不小心昏昏沉睡中碰上了人家的肩,山丰赶紧惊醒抬起,感谢人家大度置之。山丰在旅行中,就是这麽幼稚可笑。 夏芸来到北京,没有和山丰商量,直接住进北大小南门对面的一个小宾馆,很多来北大参加研究生考试的学生都Ai住那个宾馆。山丰至今记得,山丰没有去火车站接她,山丰从来都认为接人是最无意义的事情山丰不愿意接人,也不愿意别人接他,作为学生,山丰那时还保留了惜时如金的习惯,只要时间不是用於学习,就内心不安。山丰去宾馆见她,山丰觉得当务之急是大家合计一下有多少钱,大致如何安排每天的行程和开销。於是,山丰问:「你带了多少钱来?我有1000元,我们一起算算。」她没有说话,她的神sE让山丰很快意识到刚才的话不合适。她很快恢复成他们在一起的老样子,不冷不热,也许是对山丰不去接她不高兴,两个阅世不深的自尊青年的不愉快很快就产生了。山丰完全没有意识到,当时她住在宾馆,每天的住宿费已经不小,山丰应该毫不犹豫地负担其他费用,或许山丰也应该去接她。山丰那时生活在一个相当自我的世界里。 这次旅游非常失败,只记得两个场景,一是乘火车去了秦皇岛好像是这个地方,深夜到达,刚走出车站,山丰还未来得及开口和她商量住宿的事。有人上来兜售旅馆,她也不问问山丰的意见,很快就和对方讨价还价一番後,要跟着对方去,山丰坚决反对,她不由分说,山丰只好也跟着走。依据山丰的常识,找住宿,无论如何是不能听从这些推销贩子的「鬼话」,新闻报导中,这样的欺骗实在太多了,有时甚至是危险。山丰本来的打算是,沿街那麽多旅店,他们自己走一走,一路问过去,觉得那家合适,就住那家。而且那些人,无论外观,还是语言,都是那麽粗俗,平时见到的第一反应本应是本能的避开。她居然,甚至还有些主动地去打交道。到了「旅店」,果不如山丰所料,即便在极其昏暗的灯光下,也能感受到极其脏乱差。便宜确实便宜,她很快定了两个房间,山丰什麽也没有说,但晚上休息相当差,想到她那麽Ai乾净、Ai漂亮的人,怎麽住得下这样的地方。二是途中迷路,山丰拿着地图手足无措,第一次看地图,始终没有Ga0明白,她在旁边生气了,用了他们当地骂人的土话,「宝器」,山丰生气了,山丰心目中的人不应该低俗到使用那样的词语,她默默走开,过了一会回来,带着两根冰棍,递给山丰一支,但山丰怒气仍在,不接受,她轻掷地上,另一根自己吃了。除了这些矛盾冲突,究竟去了些什麽地方几乎完全忘记了。总之她看到了山丰的无能,山丰除了学习较好,那还是过去,现在北大也是平平常常,生活中几乎是一个「白痴」,山丰不会看地图,不知道如何安排合适的住宿,完全不会做饭,等等,从小到大,山丰只C心把书读好,山丰母亲把生活方方面面给山丰安排好,山丰不会照顾人,甚至不懂设身处地替人着想。山丰也看到了她的急迫,急迫地改变困窘的生活,急迫地从书本中的清谈回到现实中的利害。山丰觉得山丰难以满足她,至少难以在她需要的短时间里满足她,山丰觉得她如此优秀,她理应获得那些她想要的东西,山丰无法给予,就应该退出,不要阻挡其他合适的人帮助她。这次旅游几乎确定了各自在内心否定了对方。 旅游中也有短暂的美好时刻,一次他们一起坐在一个夕yAn下的石椅上,已经是凉风习习,好像是某个城市——秦皇岛还是天津——的一个公园的一角,不远的草地上有只非常可Ai的猫,栅栏外的马路上车水马龙,猫在栅栏处上蹿下跳,钻进钻出,他们都看着猫,她好像也有些猫的温柔,轻声和山丰说什麽,「你知道吗,成都人把猫叫作...」後面的话山丰忘记了。而山丰始终心事重重,这些天来,她的美丽智慧更充分地展现,山丰担心自己配不配,山丰是不是其实没有她想像的那麽优秀,那麽稳重可靠?山丰脸上的胡子还处於疯长扩张阶段,山丰会不会变丑,模样上更配不上她?还有一次下午,他们在一个临海的小饭店吃螃蟹,这大概是他们都从未吃过的东西,她很兴奋,山丰依然始终带着心事,山丰说,「这两个大钳,你吃吧,山丰不喜欢。」山丰确实是不喜欢,她一边吃,一边玩笑着说,「你不怕将来我掐你吗?」一边还用手b划要来拧山丰。 他们曾多次提到未来如何走到一起,山丰刚上大学时,就与父亲讲过,山丰觉得自己的学习会分成两个大的阶段,一是从小学到高中,二是从本科到博士,所以,山丰自己的目标是硕士毕业後继续找机会读博士。顺便说一句,博士之後的目标是什麽,山丰从未想过,大T是先短暂休息一段时间,发展一点其他Ai好,然後顺其自然,很後来才慢慢有了一个目标,在美国大学做教师、做研究,但是已经晚了。如果立目标早一点,也许能够实现。这是个人的一点遗憾,但是谁没有一些遗憾呢?回到那时的想法,山丰从未想过回四川,将来即便不能在北大读博士,也要找一个大T相当的地方,於是山丰建议,「我争取读博士,你成绩那麽好,要不你也争取来北大读博士?」她什麽也没说,只是沉着脸。现在回想,这个提议相当有害,首先,山丰自己当时都还没有建立起学术追求的热情和能力,其次,强人所难,她虽然成绩很好,但是,毕竟是nV同学,毕竟她所在的大学距离北大有段差距,山丰能隐隐地感觉到她也不是那麽热Ai计算机专业的枯燥,成绩好不过是保持了学习的惯X,或者作为改变命运的手段。也许山丰这句不经意的话,她过於认真对待了,她觉得山丰给了她不能承担的压力。遗憾的是她始终没有回复山丰,也没有给出她的建议。那时,各校出国风气开始盛行,也许一起出国是更能被她接受的方案,但是,山丰对如何出国一窍不通,自我想像中过高估计了难度,掂量自己的能力,掂量家庭财力的支援,山丰轻易地放弃了这个选项。没想到这是她後来的选项,研究生毕业后,她和她的师兄丈夫一起出国留学。 暑假旅游结束后,他们回到长寿,漫长的暑假,他们尝试修复关系,但是b半年前的寒假糟了很多,她家里的人多了不少,她经常有藉口不能和山丰单独一起,山丰也不太愿去她家,总是和她一大家子与山丰没有多少关系的人坐在一起。她嫂子当时有明显的身孕了。有一天,大概她哥嫂也看出两个「书呆子」不会谈恋Ai,就说去唱卡拉OK吧,山丰从来不唱歌的,从不去卡啦OK厅,记得是她哥找的,大家都唱,於是他们也唱,山丰不知道为什麽点了《哭砂》,山丰大概那段时间经常听到,觉得好听,大概其中的一句,「谁都知道我在想你」,很符合山丰在北京时的心情,结果卡拉OK的大屏幕开始展现,看到了完整的歌词,其中一句「风吹来的砂,冥冥在哭泣,难道早就预言了分离。」山丰真的傻了,山丰估计她也傻了,非常不好的歌词,那首歌唱完,他们都没有再玩的心情。唉,山丰平时喜欢的那麽多美好的Ai情歌曲,为啥当时没有想起,山丰平时心底里哼唱最多的《今夜没有你》为什麽不唱给她听,为什麽不讲给她听。 但是山丰也记得那个暑假的一个温馨时刻,一天晚饭後,他们散步到儿童乐园外面的山坡小路上,路很窄,他们无法并肩走,她穿着连衣裙,走在山丰的前面,有几个孩子在儿童乐园抬头看到他们,就对着他们嚷,「有人在耍朋友,来看啊...」,她嗔怪地捡了小石子扔向那几个小孩,小孩们哄跑开,山丰当时只是默默地欣赏她的整套表情和动作,感觉可Ai极了,也美极了,感觉到自己有点琼瑶中的幸福。山丰现在回想,连那些小小的孩子都能看出她的美,当她和山丰走在一起时,哪怕不是手拉手,肩并肩,连那些小小的孩子都会自然地想到是男nV之间幸福的事。那个暑假,她开始用「北大高才生」代称山丰,山丰哑然不答,对此敏感不安,山丰觉得自己至多算「长中的高才生」,算不上「北大的高才生」,而很多年以後有大学同学提醒山丰,她的本意大概是北大学生都可以称作高才生。有时,山丰实在没有话说了,忍不住就说,「你看好多电影、里,那麽好的姑娘只要对方真心全心喜欢她,就很满足了,你可不可以也这样呢?」山丰多说了几次,夏芸气得直跳脚,急哧哧地抢白,「难道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农民Ai我,我也满足吗?」山丰知道自己的话很无厘头,有时也是故意逗她,可是有时难道她听不出,山丰其实换个方式告诉她,「有个人在真心全心地Ai着她。」 他们暑假都有任务,需要早点返校,正好成都的八娘和吴叔叔也在长寿,准备回成都。八娘和吴叔叔这几年生意大有起sE,在成都买了新房,买了新轿车,本来说好夏芸和山丰都搭乘吴叔叔的车,後来发现八娘他们出发的日期b较早,且同行的人不少,车位很紧张,再加上她还有事要和父亲去重庆处理,於是她说她分头走,自己乘火车到成都,然後到八娘家与山丰会合。虽然相b88年那次去成都,路况和车况都好了不少,但是,成渝之间的高速公路还未建成,全程时间还是b较长,b较辛苦。山丰到了成都,八娘的新家与88年相b,已经完全不同,很宽敞,很舒适,当时还请了住家保姆,八娘的孩子还在长寿、重庆的亲戚家。大概两天後,夏芸来了,记得是一个上午,大约9点。八娘和吴叔叔早早出去了,他们做生意,平时在家时间本来也不多。保姆见到夏芸满头大汗,大致交代了一下如何使用浴室,就出门买菜了。夏芸洗好澡出来,山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穿着她最喜欢,也是山丰最喜欢的连衣裙。她夏天的装束,几乎都是连衣裙,她还曾经给山丰讲过连衣裙的长度要到小腿的那个部位才最合适。山丰示意她也坐到沙发上,她很快意识到房间里只有他们,这个暑假,他们还没有这样独处机会,山丰早已内心澎湃,但是,整个暑假的不愉快,她的冷漠,再加上天X的害羞,山丰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慢慢地靠近她。她看到了山丰渴求的眼神,似乎经过几天的分别,她对山丰的态度也有了一些改变,山丰也看到了她身T的变化。她猛地拉了山丰一把,山丰终於能够贴近,和她缠绵,她的魅力无法形容。可是,山丰始终想着保姆很快就要回来,而且道德感的约束,因此不敢过分,山丰尽力揣摩着她发出的信号,遵从着她的意愿。果然,没多久,门铃响起,保姆回来了,她需要按时烧好午饭。美好的时光太短暂,山丰带着不甘回到了北京。 回到校园,又只能通信。山丰不知道为什麽,在她面前,山丰再生气,也只是变了脸sE,不敢当面说什麽,而山丰独自一人时,山丰仿佛恢复了勇气,提起笔面对纸,山丰更彷佛是长板坡的张飞赵云,想说的话都喷涌而出,洋洋洒洒。而她正好相反,面对面时,寡言少语,甚至冷若冰霜,一旦离开,她的信总是热烈而轻松。还记得她在一封信中写道,「成都的秋天来了,终於脱下裙子了,b其他同学都晚,今年的裙子,我穿了个够。」她知道山丰最喜欢她穿连衣裙的样子。还有一封信,她讲到他们在北京回重庆的火车上的一件趣事,他们买了一些水果上火车,惊讶地发现,她只喜欢吃桃子山丰的名字中有「桃」,山丰只喜欢吃苹果她的名字中有「苹」,她问山丰,「这是不是很有意思?」山丰当时说不出来,山丰通常对各种迷信不以为然,不予理睬。结果她讲给了同宿舍的同学听这个同学,她在信中提到不止一次,好像也姓夏,本科来自国防科技大学,她引为自己研究生时期最好的朋友,她在信中告诉山丰,「同学说,这证明他们互相需要,互相帮助,很有缘份。」总T而言,她过於轻松的口气,避开了山丰一直问她的一些问题,她究竟如何对待这份感情,她究竟对他们的未来如何打算?当然,其实山丰自己也是迷茫的,但是,如果她也迷茫,她至少应该在信中讲出她的焦虑,他们至少应该直面这个问题,而不是轻飘飘的避而不谈。这些不痛不痒的文字对山丰来说没有意义,山丰需要的是在一起时的她的温柔尊重和山丰的生理需求的释放,山丰的怒气始终无法释怀,也许还有学业上的压力,想起她曾粗俗的骂人语言,想到她长长一个暑假的冷落,她在家里指点他人的强势做派,一些本来小小的印象开始凸显放大,开始上纲上线,山丰最不能接受他人的强势,山丰将他们视为威权组织的同类,都是反自由、反人权、反正义、反社会进步cHa0流的做法,在山丰看来,都是读书太少,读书不JiNg,缺乏内省,凭本能处事的结果。山丰期望一种文质彬彬、相互尊重的氛围,写给她的信既有无法抑制的相思,而一些强烈的指责渐渐多起来。 二七、中途 寒假回家,和她重逢,第一次见到了她妈妈,经常听到她和其他人讲到她妈妈,知道她妈妈在她家里的重要X,心理上感觉并不陌生。她妈妈形象很像戴厚英。戴厚英是山丰後来才了解到的一个nV作家,网上和书籍中常见到她戴眼镜的照片,夏芸妈妈的气质和她也像,b较强势、的nVX知识份子样子。她妈妈个头也b较高,年轻时应该也较漂亮,夏芸爸爸个子不高,不过面容五官端正、轮廓有型,身板挺直壮实,给人实在汉子的感觉。她妈妈总说,两个孩子遗传了她,才那麽出sE。家里感觉妈妈b较强势,但她爸爸为人真诚热情,也b较能g,在单位和社会中受到大家的尊重。她妈妈也早已听闻山丰,一见面对山丰还是很满意的样子,对山丰很好,记得有次夜里在她家玩得太晚,让山丰乾脆住在她家,一大早,她妈妈煮了两个荷包蛋给山丰,急迫地看着山丰吃下去,山丰连漱口都没有来得及。山丰有天中午在她家吃饭,觉得她妈妈对山丰那麽好,一激动,举起手里的茶水杯,也说了一句让他们感动的话,「谢谢你们生养了这麽优秀的nV儿,我敬你们一杯。」很快,两家人关系更加熟络,她妈、她爸到山丰家,山丰爸、山丰妈到她家,好像都是自家人似的,山丰感觉并不舒服。她嫂子已经生了孩子,是一个nV儿,她妈帮着带,冬天的家里都是烤婴儿尿布的味道。她那时自告奋勇、当仁不让地要给孩子取名,大概花了不少时间研究字典,山丰记得她取的名字是「沁瑶」,山丰似乎觉得这里寄托着她对自己的一些期待。还记得她妈带着他们去过一个婚礼宴席,给他们那个小小县城的各路人家介绍山丰和她,山丰如傀儡、木偶一般机械地傻傻地笑,毫无乐趣。总之,又是一大家子,而且她妈刚回来,她说她要多陪陪她妈,那个寒假看似热闹、喜庆,其实把山丰和她分得很远,他们又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和空间,b前面的暑假尤甚,当然,山丰都觉得其实是她故意的。 夏芸外形中的两大优点,面容秀气和身材完美,其实後者更胜。当然这个完美,也许只是山丰的眼光,山丰相信,人人对什麽是好身材,有大略的共识,但是当要JiNg细到究竟哪个程度算恰到好处,算完美,最扣动自己心弦,每个人拿捏的分寸一定各不不同。那年的寒假,山丰发现县城里流行踩踩K,夏芸也不例外,能够尽显她的完美身材,非常恰如其分的略带运动员的矫健腿形,她在初中阶段,被学校田径队教练选中,练过一阵子短跑。不过在山丰眼中,相对裙子,健美K有点俗气,山丰还是喜欢夏天穿裙子的她。山丰还记得一个品牌,梦特娇,从她母亲口里听到的,好像代表最高级的踩踩K,她母亲专程去帮她买过。 由於山丰还有任务,需要早点回北京,於是提前更多先一起到成都,去了她宿舍,宿舍的其他同学都没有来,山丰得承认,与她一起山丰总有很强烈的生理愿意。临近回北京的一、两天,她又变得很温柔地待山丰,彷佛最初那个寒假的许多夜晚,只是不再有隔壁房间的她父亲的提醒声,但是这个地方仍然不是山丰熟悉的,山丰不知道她的同宿舍同学会不会突然回来,或者楼下的管理员阿姨、隔壁同学会不会敲门找她。和她一起,无论如何内心澎湃,山丰始终缺乏勇敢和主导力,何况这是她的主场,山丰听从她的信号,她身T的信号示意山丰靠近。这是他们最难得的机会,最强烈的表达,也展现出最大勇气的责任和克制。他们还不够了解对方,必须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们没说一句话,一是紧张,二是不想被耽误一分一秒。山丰能感觉到她给了山丰更大的自由,可是在最後一步山丰还是退缩了,还是自己没有经验吧,不知道该不该,也不知道她究竟愿不愿。还有山丰依然害羞,即使来自那麽热的重庆,山丰都还未曾在外人面前打过赤膊。与自己的不自信也有很大关系,当山丰越接近发现她的全部美丽,山丰越觉得自己身T相形见绌,越怕她的失望,越不敢有太大胆的动作。最大的问题是,那个暑假先一起出去旅游过,整个过程很不愉快,山丰也有点打退堂鼓了,她估计更是怀疑了。他们同一个县,两家住的地方几分钟就能走到,他们都是家里,甚至邻里b较关注的人,任何小事都可能在那个小地方放大。那是一个高度复杂的场景,读书多了一点的人,必定在生理冲动的同时,会冒出千百个问题,每个问题都不知如何回答,b如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对方究竟是愿还是不愿,对方究竟是乐意还是不乐意,这都是书本中没有的东西,需要个人经验积累才能作答,可是初次遇到这种情况的人,最缺的不就是经验吗?读书人擅长的知识和智慧都是基於语言的,书本靠语言写成,老师靠语言讲授,完成考试靠语言表述,平时聊天、辩论也靠语言,只要语言出场的情况,都不会怯场,可是那种场景下,偏偏没有语言,只有各自无声的肢T反应,山丰於是懵了,不知所措了,也就不了了之。山丰对她没有一丝一毫责备,以山丰後来具备的相应的人生阅历再审视,她完全得T、无可挑剔、无可指责、无与lb,高贵而无暇,圣洁而完美。 整个寒假,特别是在老家的那段时间,对山丰很冷淡,基本不给山丰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让山丰靠近她,到了成都,也就是最後一、两天,才给了山丰机会,心里的怨气淤积很久,不是这一、两天能够消除的,也不是这一、两次能够满足。心灵深处,理智的天平已经开始倒向觉得两人不合适。或许,山丰觉得她对山丰还不够温柔,还不够放开,还是不愿把全心交给山丰。 那时的山丰只相信语言——即口头语言,或者书面语言,山丰记得有次他们不愉快,山丰爸委婉提醒她,和山丰打交道,要「明侃明说」,这是四川话,就是「明话直说」的意思。记得有次,她买了冰淇淋一言不发递给山丰,来表达歉意,山丰没有接受,山丰想,如果她同时说句安慰的话,哪怕温柔和蔼地叫一声名字,甚至不要任何东西,只用语言好好表达歉意,山丰一定会接受。这是他们之间的不匹配,他们本来可以通过磨合来消除这些不匹配,但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他们都那麽固执地等待对方做出妥协。她喜欢用动作来表达含义,她也看重山丰的行动,山丰猜想,她大概觉得山丰一直没有充分的行动来证明确实喜欢她,她对山丰说的话听而不闻,好像并不当真,也不做回应,始终没有说出山丰想听的话。第二天,他们关系回到常态,她又是不冷不热,是不是从山丰的迟疑看出山丰的犹豫?而山丰觉得,如果她那麽想,那麽当时她应该给山丰更多的示意,她应该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山丰一直顺从她的意思。山丰离开成都,她虽然去送山丰,但是双方心里都知道对方是不开心的,无处发泄,山丰一上火车就给她写信。 寒假结束,又一个失败的假期,只是对两家关系升温很成功,而这是山丰不愿看到的。回到北京,山丰就寄出了火车上的那封「怒」信。几乎同时收到她的一封欢喜的信,信中是她以前的一张照片,大概是与同学一起出去游玩,她穿着淡hsE的连衣裙,坐在一个巨大佛像的口中,好像是一种b较凶的金刚佛,她却是笑YY地,照片底下写了一行字,「你像不像这样,要吃了我」。山丰只知道四川有乐山大佛,这个佛虽然b乐山大佛小了很多,但也b山丰平常所见的佛像大很多,山丰还不知道有这个佛,但山丰笑不出来,在山丰看来,她总是不够珍惜在一起的时光,离开之後,才展示她的热情和温暖。山丰越来越强烈地b着她明确回答山丰的一系列问题,时间已经到了二年级的下学期,这件事如果没有明确的结果,到了三年级,他们的毕业论文和找工作都没法进行,尤其她不能拖下去了,她正处於一生中最美的年龄,她需要最自由的身份去做最自由的选择,赢得最美好的归宿。山丰也厌倦没有身T交流的恋Ai,信件的无声无息、漫长等待开始让山丰无法忍受,因此,那个学期,除了写信,山丰会争取多打电话,山丰想立即得到她对山丰发出信息的回复,声音b文字让山丰觉得她离山丰更近。就那时的经济条件和生活状况而言,是很奢侈的长途电话。打长途电话要去专门的电话楼,在山丰常去的俄文楼旁边,山丰早就见到这栋楼了,印象里完全没有艺术风韵的一栋楼,估计是建国後,国家困难时期,北大接手燕大校园,匆忙加盖的楼,很简陋,甚至可以说丑陋,就像临时用用的简易楼,事後又懒得拆。北大这样的楼很多,这是山丰对北大最失望的地方之一,堂堂中国最高学府,其楼之破陋、肮脏几乎与山丰山G0uG0u的小县城的楼差不多。山丰记得打电话总是排队,等好久,进去一个小隔间,拿起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宿管阿姨,然後阿姨联通她宿舍广播叫她来接电话,这时只有耐心等待,很可能阿姨回来说,「出去了,等会再打来吧。」她应该知道,打这个电话有多难,不仅花费不小,而且排队时间很长,等会再打不是那麽容易的。她应该知道,平时都是写信,不到心情急迫、思念难以排遣是不会打电话的。其实,就算找到了,听到她匆匆跑下楼的声音,开始准备说什麽,真正开始对话了,她在宿管室这样的公共场所,在阿姨和进进出出的同学旁听下,只能很平淡,近乎敷衍地说几个简短的词,「要得」、「对头」这一类话。曾经惊鸿一瞥听到过那种销骨蚀魂的声音再未出现过。好像她从来没有给山丰打过电话,好像山丰的北大宿舍也没有电话。 这时山丰已经进入研究生二年级的第二个学期,实验室的任务更重了,自我感觉还是未入门、未上手、未进入角sE,反而对研究内容的意义产生了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伪科学」,是不是在做「伪学问」。和夏芸这边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山丰写的信越来越严厉,好像还说过,「如果不能让你Ai山丰,那就让你恨山丰」之类的话。後来她说害怕收到山丰的信,山丰的语言的力量让她无法承受。慢慢地她的信变得很短,寄来的照片也少了,慢慢地不再有照片,她越来越沉默,不再给山丰写信,甚至山丰托成都亲戚的问询,她也不再回复,打过去的电话也越来越不容易找到她。而山丰期待的是,山丰那些看是责备的语言,实则是山丰严肃思考後认真提出的问题,她如果真心珍惜这份关系,真心想两个人好下去,就必须认真回答这些问题,从交往的一开始,山丰就在等待她的回答,但是她从来没有认真回复过,过去她故作轻松地「顾左右而言他」,如今乾脆完全不回,而这些问题是他们能够走下去的必须解决的问题,逃避实则是不愿继续走下去,就是一种软X的提出分手。记得那个暑假山丰没有回家,山丰藉口研究所的任务太重了,山丰需要完成毕业论文,或者准备博士考试,山丰清楚地意识到他们都在利用暑假的时间思考最终的决定,只是家里的人反馈给山丰的信息依然热烈,好像她爸和山丰几个舅舅关系也变得非同一般了,山丰深厌恶之。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二八、分手 研究生二年级下期到三年级上期,也就是大约94年5月到11月,去实验室少了,独处的时间多了,也没有什麽课程,山丰有很多时间一个人在宿舍或教室,临近未名湖的俄文楼,山丰去得最多,记得山丰还买了一个很小的电视机,那时是Y极管电视,萤幕b现在的手机屏稍大一点,可以放在床头。在此之前,山丰还未认认真真、安安心心看过电视,山丰家1984年买的电视机,那时社会掀起的一GU热cHa0,为看洛杉矶奥运会,山丰平时只能星期六的晚上看一会,只是跟着大人看,他们看什麽山丰就看什麽,基本都不是山丰喜欢看的,上大学后,学校里看不到电视,暑假、寒假回去,依然只能跟着大人看,没有自由自在地享受过电视节目,越是没有自主的机会,越是在大人换台的瞬间那些惊鸿一瞥的镜头,长久来,就越是让山丰幻想电视节目中充满许多乐趣。旁边宿舍,他们4人合买了一个大电视,山丰忍不住新奇,就买了一个小的,作为研究生,有了国家和导师一定的补助,手头开始有点余钱。但是有了电视后,山丰放开看下来,终於得到一个结论,真正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几乎没有,这也是山丰以後,包括至今,基本不看电视的原因。但是,那个期间看了两部记忆深刻的电视剧,一部是《过把瘾》,另一部是《东京Ai情故事》,伴随着和夏芸的关系正在一步步走向结束,电视剧中的很多情节,看得山丰情难自已。 如果不分手,当时困扰山丰的一大问题是将来如何在一起。当时不是自由找工作,她来北京的可能X很小,仅自己回四川,但是成都山丰去过,山丰不是很喜欢,回重庆,她都不愿意,山丰也不愿意。山丰不喜欢成都的原因是,其实成都啥都好,但是山丰在那里有种尴尬,就是既不像异乡,又不像家乡。不像北京上海,山丰有在异乡的自由。不像重庆,山丰有故乡的熟悉。山丰在重庆,和街头的每个人没有差别,有完全融进去的放松,而在成都,他们说话山丰都能听出差别。当然,最大的问题是,她不和山丰讨论,山丰只能一个人闷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山丰相信,她感觉山丰对她的恶意在累积到临近爆发,山丰感觉她对自己的冷淡也正在将自己完全掩埋,既然他们都无力扭转,那麽结束的时刻必定就要到来,山丰不停想像着、思考着如何结束,等她突然来封信,还是山丰去问个明白?在南阁实验室的那间小屋,当两个师兄都不在的很深的夜里,山丰伏在台灯下,一个人哭泣过好几次,一种不舍但必须舍的心痛。山丰不怨恨她,也不怨自己,只怨大家缘分不够,「有情人难成眷属」。山丰无法这样一直煎熬下去,既然信件不回,山丰就不停地打电话给她,终於打去的电话她也不接了,山丰终於写了一封分手的信。 夏芸, 既然你已经不回我的信、不接我的电话,断绝我们的任何联系,我们事实上已经分手。可是,我不是习惯模拟两可的人,我喜欢一切都是名正言顺,我才能安心生活,所以我提出分手。 很久以前,我说过,我们能够在一起,是因为我Ai你。现在,我要说,我对你过度的Ai,正是我们分手的原因。这份Ai太多、太深,它燃烧我无穷的JiNg力,我已经难以为继,也成为你的负担,就算我不想分手,也不得不分手。毕竟,我没有奢侈到把Ai作为我的全部,我需要学习,需要完成学业,需要处理每天压在肩上的任务。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我没有「吃」你,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所以,我不欠你。当然,你也不欠我,我们是清清白白、乾乾净净的分手。你那麽漂亮、优秀,你一定有很美好的未来。 永远祝福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涂山丰 1994.10.12 山丰的信不长,以显得自己的决绝。这封信的题眼是「我对你过度的Ai,正是我们分手的原因。」夏芸曾在信中用过「吃」这个b喻,被山丰记住了,写给她的分手信中,山丰用上了这个说法。这是山丰含着泪写下的,也是写给双方父母的,他们也可以安安心心、平平静静地分手,各回原来的生活状态。直到现在,山丰还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他的真心话,这种所谓「乾乾净净」的交往、「清清白白」的分手究竟是他们的心愿,还是他们的遗憾。这封信,夏芸终於很快回了。 涂山丰,你好, 你应该很清楚,为什麽我不回你的信、不接你的电话。你在信中、电话中的那些话,我不敢看,不敢听,是我无法承受的痛,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说话伤人是你的本事,我b不过你,难道我还不能沈默吗? 既然你要分手,我没有资格不同意。过去的1年10个月,谢谢你对我的欣赏,给我的赞美,可是你送过我一件礼物吗?我的生日你都记不得,你永远只是说了很多话,你给我实实在在的帮助吗?你对我们的未来有什麽真实可行的计划吗? 我是普通人,不要什麽轰轰烈烈的Ai,只要平平常常的生活。你写过我的信,我都保留着,我会还给你,也请你把我寄给你的照片还给我。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夏芸 1994.10.22 夏芸的整封信是冷静而克制的,但是最後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包括那个惊叹号,犹如一记重bAng打在山丰心,似乎含着无尽怨恨和遗憾,这本该是山丰说的话。这不是他们课文中学过的诗句,来自白居易的《长恨歌》,以往的交往中,山丰没有感觉到夏芸的文学修养和文艺气质,而是b较冰冷简单的理工科nV士气质。整封信只有这一句烙进山丰心底,几乎以一句之力改变整封信的基调,这大概是文学的魅力。 很多年後,山丰又回想起,在他们交往的早期,夏芸还曾引用过一句诗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是山丰那时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山丰那时尤其欠缺古典文学的修养,甚至将古诗词引用视为中学生作文的陈规陋习。山丰赞赏「以我笔写我心」,用自己原创的句子,这些引用反而被视为一种敷衍。而且那时总是强烈地被她信件中的照片所x1引,她的照片真是百看不厌,而太轻易地放过了她的文字。山丰还想起,现代人常用的一个词「hUaxIN」,山丰第一次听到,是她讲出来的,好像也是他们交往不久,不知道在聊什麽,通常他们都是一本正经地聊天,他们在高中都是一本正经的好学生,他们小心翼翼地继续维护着这个形象。她突然对笑道,「想不到,你还挺hUaxIN的。」山丰当时愣住了,以往山丰只知道周华健的一首歌叫「hUaxIN」,没想到这个词还有其他意思,根据他们聊天的语境,山丰瞬间明白了那个意思,她是想和山丰开玩笑吧,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也好像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有人想开玩笑,但是,那时的山丰,还不懂得异X之间如何调笑打闹,山丰还没有勇气打破自己高中的形象,那时也好像太在意自己脸上、身上的任何瑕疵,觉得一旦玩笑起来,就会太靠近、太放开,就会暴露这些瑕疵,而害羞,而害怕。见山丰木纳僵y,甚至严肃的回应,她也很快收回了笑容。以後,她就很少和山丰开玩笑了。甚至,即便山丰想开玩笑,找回轻松的氛围,她也采取了类似山丰最初的僵冷反应。总之,无论是在书信的文字世界,还是在面对面接触的时光,他俩始终没有建立起轻松自如、简单温馨的相处之道,始终带着面具和负担。当然这个责任主要在山丰。如果交流的过程中还有很多指责,她最终疲惫,难以承受,山丰能理解的。 但是,山丰始终没有相信她引用的那句诗是她的真实想法,表面上看起来是山丰提出的分手,但实际上山丰感觉到她先去意已决,山丰感到无法挽回,短痛换长痛,被动提出了分手。现在回想,主要还是自己不够成熟,甚至还是自己的自卑,怀疑自己的前途,怀疑无法给她一个好的未来,甚至觉得远离她是保持自己在她心中良好形象的唯一办法。也感觉到她的敏感、自尊、好强可能限制山丰的自由。想想山丰自己,从小学到高中,每个学期老师的评语好像都少不了一句话:「自由散漫」。是啊,可能是天X使然,也可能後天萌发,山丰一直在追求个人自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现在所谓「三观」,「自由」在山丰的人生观中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山丰从小努力读书,拼命要走出长寿,就是希望在更大的天地中获得更大的自由。山丰从小尽管成绩很好,但从不愿担任什麽班g部,也不愿与老师走得太近,就是担心外物牵挂羁绊了自由,山丰也不喜聚会,众人啸聚,多是闲谈俗论,且行为举止身不由己,荒废光Y。一人独处,可读、可思、可赏、可行、可卧,尽心随意,身心俱乐,且有收获。 夏芸要山丰把她平时寄给山丰的照片还回去,山丰当时做了一次惊人之举,决定乘火车去了一趟成都,亲手交还给她。山丰是到了成都才打电话告诉她的,她估计很吃惊,约了下午的时间,在她校园见到她,对山丰而言,花了一笔钜款,也花了很长时间,实验室的事得请假先瞒过去,但当时觉得不去见最後一面不行,那是11月中旬,秋意正浓,她穿了粉sE风衣,平常的马尾发型散开成披肩发,在夕yAn的金h余晖中骑了自行车飘然而至,山丰还未见过秋天的她,那时校园的树木、落叶、天空都很美,只见过夏天和冬天的她,想来,以往他们都是在假期的家里见面,在众多家长和亲戚的面前,她的打扮还是b较谨慎的,以往山丰只知道夏天穿着连衣裙的她最美,现在山丰才知道秋天穿着风衣的她才是最美。山丰见过她秋天穿着风衣的照片,山丰知道很美,现在山丰才知道金h夕yAn下穿着风衣飘然而至的动感的她才是最美。这是她留给山丰的最美时刻,山丰相信也是她一生颜值的巅峰时刻。很多年後,山丰听到罗大佑改写的h自歌曲《西风的话》,就想起她的披肩发和风衣一起飘起来的景象。而那时的山丰,大概是山丰最丑的时刻,刚从火车下来,没有睡觉,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不过她平时对山丰已有很大的抱怨,邋里邋遢,估计当时所见山丰,也没有太失望,大概在她眼中,山丰一直这样。 山丰把照片还给她,她把山丰写的信还给了山丰,不到一分钟,山丰好像只说了一句话,「保持你自己。」虽然她的X格令山丰无法容纳为恋人,甚至妻子,但山丰知道这是她的个X,甚至也是天X、优点,只要找到了接纳她的人,她就不会委屈自己,她就是幸福的,所以还是希望她保持自己的本sE,以後的人生路还长,她还有充分的时间来实现自己的愿望。然後她就转身骑车飘然远去,山丰立刻去火车站乘火车回北京。在火车上的夜里,再次暗自落泪,但也从此安心地思考自己未来的路,下决心从此陌路。 後来的日子,山丰越来越相信那是她用心设计的告别画面。山丰下火车打电话给她,到校园见到她,中间有几个小时,她应该有时间准备。她开始之初,JiNg心设计过声音,结束之时,设计了画面。照片是她最大的威力,而她认为文字是山丰最强武器,最後他们各自归还对方最强物品。山丰给她写了很多信,都很长,这是山丰的风格,最长一封有14页,还是16页?山丰没有数过,是她嫂子在一个暑假的日子告诉山丰的。那是在一个无聊的课堂上一挥而就的。她还的信後来都烧了,後来山丰四处搬家,物品JiNg简到最少。这是山丰生平第一次,也是求学生涯中的唯一一次说走就走,以往觉得出门坐火车是天大的事,有了这次经历,山丰逐渐认识到出门的难易其实是钱和时间的问题,後来山丰工作後,有了经济收入和休息日,说走就走变得平常,再後来,有了家庭,又变得困难。 山丰在高中三年,除了努力读书,也慢慢明白一个道理,全校男生中,只有山丰是最接近般配她的那个人,本科四年,没有合适的机会,且自己还是胆小。直到上了研究生,才觉得自己可以一试,但仍然最终以实力不济、自信不足而败退。山丰那位从小学起的同学,大学时去追求她,带着山丰去过几次她家,山丰在一旁,明显能够看出她觉得根本不合适,根本没有交往的意愿,但是她依然有理有节,以合乎同学起码情谊的方式礼貌相待,山丰那位同学似乎有着抱定Si缠的决心,但终究得不到她的心,山丰从中x1取的教训就是,绝不能学着他人的Si缠烂打,要懂得乾净洒脱的分手。 事後,山丰多次反思整个过程。最终分手肯定是山丰的错,根本的原因有,一、山丰和她成为父母、家乡人、同学口中的焦点,让山丰很不自在,觉得不自由,觉得将来会一直在聚光灯下生活;二、她的优秀成为山丰的包袱,觉得将来不能不为她的志趣而生活;三、她太漂亮,其实不是居家过日子的好伴侣,首先自己容易动情分心,其次还得处处留意来自外面的SaO扰,全部心思JiNg力囿於一人。 这第三点大概受自己读的一些历史书而影响,她自己有所察觉,问过山丰,「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水X杨花?」山丰记得自己没有作答,内心却是极其惊愕,她怎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怎麽会觉得山丰心目中有这样的疑问,而且,山丰那时其实对「水X杨花」究竟是什麽意思都不懂,山丰不关心男nV之事,也不关心那些词语。难道她看不出山丰对她的看法,她与水X杨花这个词一点边都不沾,无论哪个方面。难道她理解的水X杨花,和山丰理解的水X杨花有很大的不同?可见他们的隔阂和误解之深。山丰猜测大概有高中同学背後议论她,或者说追求不成功者对她的W蔑,她是不是觉得有些议论传到山丰耳里?山丰的真实想法,她很专一,人品善良高洁,山丰毫不怀疑,但是仍然难以避免很多外来的g扰。而且,对山丰来说,越是心中对一个人有熊熊烈火般的Ai恋,越是不能靠得太近,否则难以自持。也许更适合做朋友,适合留在心中,不适合朝夕相处。这大概也是Ai情婚姻的悖论,不Ai的,固然不适合一起,太Ai的,Ai得过分的,也不适合一起。山丰那时,还很讨厌「水X杨花」这样的词语,一个雅趣的人不会去学用这种「YAn词俗语」。还记得有次她用了「hUaxIN」一词,山丰也是愣住了,不仅仅是对如何回答她的问题而愣住,更多的是,质疑她为什麽会问这样的问题,会用这样的词语来问,而愣住。 山丰心头一下子涌上千思万想,山丰觉得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回答清楚,甚至不知道从那句话讲起,於是山丰选择了沉默不回答。这也是山丰少有的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也是山丰至今的遗憾,如果山丰当时能够清楚地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该多好,消除彼此的误解,给她以宽慰。山丰一向主张,人与人交往中,尤其有亲密关系的人之间,要有问有答,彼此坦诚透明。历史往往只给一次机会,很多重要的话只有一次表达的机会,很多误解也只有一次消除的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山丰那时自卑中还有自大,觉得自己未来要做大事,一直都Ai读历史书,觉得历史上的杰出人物都完全超脱於凡人的儿nV情长,因此面对自己越是内心喜欢的nV子,越是要用外在的绝情和离开来彰显自己的英雄气概。他们对对方而言,都不是真实的了解,而是一种虚幻,仅仅凭着对其长期成绩和外貌的好感,而自我想像、建构对方的光采形象,真实接触后,才回到现实,两人之间的接触太少了,灵魂契合太少了。两人能不能最终走到一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互倾慕那麽长时间的两人,有个机会、有段时间充分地让对方知道,曾经那麽强烈地全身心地欣赏和Ai着对方。 b较表面的原因是,和她聊天不投机,大家兴趣点不同,山丰好空想,喜欢虚的东西,她实际,山丰好漫谈,她好做事,但是旅行中发现,大家都不谦让对方,她有些泼辣,甚至主动、强势,将来真一起,估计都得让着她,哄着她,半年一年山丰可以做到,长期肯定不行,山丰说她是工科nV,首先,她对历史、地理、文艺懂得少,不感兴趣,对山丰在这些方面的漫谈毫无兴致,甚至鄙夷,觉得属於不务正业,其次,她不喜欢语言表达,山丰觉得也不擅长语言表达,不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都闷在心里,或者用行动表达。不过其实交往不深,也许了解不深,有些是山丰的误解。 93年的暑假大概是山丰最後一个回老家待较长时间的假期,以後的寒假暑假有时没有回去,有时回去最多几天,一是研究生的暑假寒假老师一般正常安排任务,二是失去了回去的动力,回去还要面对众人的诘问,山丰家人对山丰的决定非常不理解,但尊重山丰的决定,当时两家已经来往密切,山丰分手也导致他们尴尬,不过这已是不太重要的余音尾波。自此,山丰的老家对山丰来说,也似乎有点渐行渐远...整个过程中,有一些酸溜溜的高中同学,或者山丰不想这件事被高中同学议论,自此,山丰和高中同学也渐行渐远。 夏芸是,山丰从少年时期开始的,逐步形成的关於nVX审美标准的最大影响者,或者说她的各个方面逐步变成了山丰的nVX审美标准。这个过程大致从高中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到与她分手时完成,期间不断的相见、想念、想像,日益强化、固化。要说夏芸的漂亮,可用两个词概括,一是四川当地夸赞人最高级的词——标致,就是身T各个部分都是恰好,不胖不瘦、不壮不弱,头发不多不少、身材不长不短,五官、手脚等等各处b例、配合都是恰好,都是最健康的T现,而且很难得的是牙齿也整齐漂亮。二是清秀,一种极致的清秀,浑身无处不显、从里往外的秀气。山丰把夏芸的照片展示给任何一个人看,几乎他们脱口而出的第一个词都是「清秀」。特别是安静时,连鼻梁上的眼镜,甚至她斜挎的书包都透着秀美。但是如果他们见到的不是照片,而是本人全貌,他们一定会发现身材的完美盖过容貌的清秀。不过,山丰也知道这是他个人相当主观的看法,不同的人对大致的美有b较统一的看法,但是当追求极致美的判断时候,则显现出差异,山丰眼中的增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高一分则纤,低一分则壮,别人眼中并不如此,同样,人与人的外形气质总有差异的,当夏芸完美符合山丰的个人标准时,其他姑娘则总会多多少少差那麽一分。 其实,文字描述一个人的外表相当困难,通常作家只能描述外表给自己的感受,而无法真正描述外表,也就是说,作家无法描述出外表是如何达到那种感受的。b如,山丰说夏芸清秀,可是她的外表究竟如何传递出这种感受,山丰说不清楚,不同的人读到「清秀」,很可能脑海中出现不同的清秀的样子。另外,在山丰心目中,清秀是nVX美的众多形式中最美的一种,而很多人不这麽认为。这是文字不如图像的地方,但也是文字胜过图像的地方,给了读者各自的想像空间。《第二次握手》把其中的男nV主人公刻画得很美,於是中对他们的曲折的Ai情故事充满兴趣、同情、感动,但是,山丰观电影《第二次握手》,对其中的男nV主角的形象大失所望,完全达不到山丰读文字自发想像的男nV主人公的美感,於是山丰对电影情节的展开,几乎没有兴趣。 另外,在这本书,山丰不好描写自己的外表,这需要别人来写。男nV之间的外表不好b较高下,但山丰相信,正如夏芸在年级的所有nV生中,各方面都是最出sE的,山丰在年级的男生中,各方面也是最出sE的,而山丰出sE领先的程度可能b夏芸还大。山丰相信自己在她心中也一定有很高的位置,只是不知道是否达到了她在山丰心目中的程度。如果说夏芸没有Ai过山丰,山丰不信,如果说她对山丰的Ai意胜过山丰对她,山丰也不信。 胆小鬼 我想我是一个胆小鬼, 只有在无人的夜里, 只有在无人的夜里的文字里, 只有在无人的夜里的文字里的虚假世界里, 我才变得与众不同, 或者豪情万丈、勇往直起。 或者多愁善感、感天动地。 我才是, 一往情深的Ai者 感天动地的豪者, 无所畏惧的勇者 悟透玄机的智者 清晨还未大明, 闹钟无情响起, r0u醒睡意朦胧的眼睛, 瞥见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日程, 瞬间挤回凡夫俗子, 去他的五千年来风和雪, 去他的八千里路云和月, 我只关心今日的—— 锅碗瓢盆, 柴米油盐。 事後,山丰常常回顾过往。也不是完全没有失望,或者说不是失望,是发现,是新的认识。山丰高中看到她三年,大学期间放假大概见过一两面,一直觉得她的漂亮完全是自然天成,接触后,山丰才发现,原来她也花了不少心思、时间和JiNg力,不似山丰初衷所Ai的纯自然随意。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山丰觉得要适可而止,山丰在这上面花的时间基本为零,当然山丰是男X,她和山丰不好b。她那些看似随意的衣着,其实背後花了很多时间在仔细考量,倒不是贵,都是普通的东西,但是那些恰如其分的尺寸、颜sE、样式是花了大量时间、反覆尝试才确定的,山丰觉得这时间花得不值。夏芸给人的「美」,不是那种YAn丽,不是靠打扮出来的,是自身天然条件的自然外溢,所谓「清水出芙蓉」,她多花的那些时间JiNg力,不增一分其sE,她少花那些时间JiNg力,不减一分其sE,何不省下来多做更有意义的事,b如读点书,听听音乐,甚至聊天、休息。身TJiNg彩与灵魂有趣,到了一定程度,後者更重要。 杨绦在《怀念陈衡哲》讲,她尽管时不时得到别人对她容貌的恭维,但从没有把自己归为美nV这个行列,而夏芸,可能无意中把自己归为了美nV之列,一旦一个nV子把自己定位为美nV,对她整个生活形态的影响是根本X的,一方面那种自信会增添她的风采,所谓「貌美人自信,自信更美貌」。但是,另一方面,如果分寸没有把握好,她很可能做了自己的外貌的奴隶。她要保持自己的发型永远b别人整齐,保持自己的服饰b别人都适T,她要处处都b别人讲究,这都是靠大量时间、JiNg力换来的,也许增了几分颜sE,但是失去了培育自己JiNg神和灵魂的时间,得不偿失。她曾委婉提到,曾经练过一段时间的短跑,觉得自己腿有点粗,在山丰看来,荒唐至极,她的腿形完美无缺,正是她b那些社会上流行的弱不禁风的「美nV」强的地方。她那时总埋冤山丰太邋遢,山丰倒是希望她能够随意一点。 自由 小时候, 学校里老师管束, 家里父母叮嘱, 坐在窗前的书桌旁, 望着窗外的天空, 想像着大人们的自由, 想像着长大后也拥有那样的自由。 少年初成,离家求学, 我自由了!? 异乡的惶恐,学业的重负, 青春期的躁动,躁动中的压抑, 对未来的焦虑,金钱的匮乏, 才知道自由还需要心境,还需要能力。 学业初成,闯荡求生, 我自由了!? 现实的问题纷至遝来, 不由分说将我扑倒, 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两个人变成完整的家, 才知道自由之上还有责任。 孩子小时,要日夜陪伴, 盼望他上学的那一天, 送他进入校门, 转身的一刻,获得片刻自由, 牢记放学接他回家的时间, 还有回家之後陪伴他的义务。 才明白当年的父母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份自由。 而今我不再空想自由, 我知道,等到孩子长大, 等到一切的一切都完美, 自由仍然不会到来, 自由就是一个理想, 自由就是一个信念, 它虚幻地存在,却真实地点亮我前行的希望。 每当万物静寂, 坐在窗前的书桌旁, 望着窗外的夜空, 回想过去的不自由, 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像未来的自由。 我知道—— 我永远在追逐自由的途中, 这已经让我满足。 令山丰惊讶的是山丰和夏芸分手不到一个月,大约近年底的时候,宋璀来到北京,到学校里找到山丰,给了山丰一封信,大概意思是喜欢山丰,让山丰去找她,她就住在北大旁边的一个旅馆里。宋璀与夏芸是同班同学,据说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两名nV生,因此成为好友,山丰估计,她和夏芸一直保持着联系,夏芸告诉了她他们分手的事。山丰第一次得到一个nVX如此的表白,山丰很感谢她的心意,但是,山丰那时心情很糟,甚至不想和任何一个高中同学再来往。高中时,宋璀给山丰的印像一般,圆圆的脸,个子不高,神情木然。不过宋璀高考考得很好,分数可以上北大清华,只是填志愿时低估了自己。据关毅说,知道高考分数时,夏芸和她都哭了,夏芸觉得没有考到自己平时的成绩,而宋璀没有想到自己考到这麽好的成绩,结果都去了自己不是最满意的大学。宋璀去的是厦门大学,不同夏芸在大学里安心学习,宋璀心里一直不平,对专业也不喜欢,毕业後分配去了四川芦山县山里的一个厂,这应该是很不好的单位,因为庐山在四川属於偏僻落後的地方,山区条件就更差,据说她很快就决心辞职到大城市找机会,以她的能力应该没有问题。山丰没有去见宋璀,也没有和她联系。但是山丰一直不解,为什麽夏芸要那麽快地把他们分手的事告诉别人。 二九、同乡 硕士期间相对本科自由支配的时间多了很多,那时有几个长寿老乡来往b较多,主要是三位:何遥、李敏和徐建新。李敏和徐建新与山丰同级不同班,他俩同班,因此,山丰对他俩的具T情况不是很了解。李敏本科就读於清华大学,後来在中科院读研究生。徐建新本科就读於西南交通大学,现在分配到铁道部研究院工作,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成功,因为从四川一所大学分配到北京城里的科研单位,难度很大,当时,即便北大、清华毕业的四川学生,要留在北京工作,都很困难。何遥b他们大,是山丰高中同学何咏志的哥,从重庆医科大学毕业后,大概是研究生毕业,来到位於北京海淀区温泉乡的x科医院工作。李敏家是县医院傍边的菜农,也是县城的孩子,山丰和他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只是未曾同班。山丰和李敏已经b较熟了,他在清华上学期间,经常来北大找山丰玩,他觉得清华气氛压抑,只有来北大,才感觉到自由的气息,才得到真正的放松。不过,他俩X情不是很投合,李敏喜欢装出粗人的形象,山丰更喜欢温文尔雅的待人接物方式。何遥和徐建新来自长寿下面的乡镇,不过感觉家里不是务农。 那个时代,城里人和农村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皮肤、衣着、举止、谈吐、气质太不一样了,简单地一个形容词就是农村人「土」,城里人「洋」,土和洋之间可以分好多等级。从土到洋的顺序大致是:完全种地的农民、在乡镇场上居住的农民、县城边的菜农、县城人、小城市人、省会城市人、直辖市城市人。举个例子,大T是:涂家老湾人、八棵场人、县医院边菜农、长寿城关镇人、涪陵市人、成都重庆人重庆一直是四川经济居绝对领先地位的最大城市,那时大家感觉,重庆地位实际b省会成都还略高一点、北京上海人,北京上海处於洋气鄙视链的顶端,当然如果京沪还要细分,一般公认上海还要更洋气一些。他们四个,当时在北京,都属於乡巴佬,所以彼此认同的是「长寿老乡」,没有农村城市的地域之见。 这里顺便谈谈山丰对分数的观点,山丰在小学、初中,还是唯分数论,也就是觉得考试分数越高越好,分数是衡量学习成果的唯一标准,进入高中後,也就是山丰前面讲到,山丰似乎进入了一个自我觉醒的阶段,也就是俗称的「叛逆期」,当然山丰不这麽认为,因为叛逆期似乎是一种为叛逆而叛逆,被社会大众标签为一个贬义词,而且叛逆期的行为多半随着年岁增长,又会自我纠正回到叛逆前的状态。山丰觉得山丰不是这样,山丰反思、叛逆後,那些不太被老师、家长看得上的山丰认为的正确做法,至今仍然坚持。高中时期,山丰对分数的看法就有了很大变化,分数并不能全面准确地衡量一个人的学习质量和真实水平,那是无法进入你的内心的外面的人需要的,自己的内在良心才真正知道自己的水平。山丰高中起,每天的学习,山丰觉得第一重要的就是要对得起自己内心的拷问,这一天是不是努力了,是不是真的有所收获,内心最清楚。当然,通常情况下,这样自然而来的分数不会低。所谓「不问收获,但求耕耘。」另外,高中阶段,山丰慢慢认识到,许多书本上的内容,课堂上讲授的内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经得起历史检验的人类的真知灼见,政治课上的一些说教,历史书上的一些谬误,甚至语文课中的一些赏析,都大有问题,绝不能毫无批判地全盘x1收。而这些正确做法几乎必然带来一些分数的损失。所以,山丰在高中阶段,哪怕面对高考,山丰的观点都是,首先分数要足够高,要高到不失自信,高到被人尊重,高到确保进入理想的大学和专业;其次,不要为分数所奴,没意义的分数可以不要,空出时间去追求b考试范围更广阔更深远更有价值的知识。 何遥所在的温泉乡,虽然与北大清华同属海淀区,却是真正的农村,依山傍水,风景优美,他让他们三个在北京城里生活的孩子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记得那时过节放假,他们一般都约着去他那里。他们一般骑自行车过去,大约1个半小时。一路树木繁茂,小河相伴,山丰还依稀记得沿途经过的许多小地方的名字。 单位给何遥分配了单人宿舍,而他们三个都还住集T宿舍,到了何遥处有种自由天地任挥洒的感觉。而且何遥非常好客,且能g,他们在他宿舍做饭、聊天、打牌、听音乐等等,然後外出羽毛球、登山、嬉水、散步等等。晚上就挤在他的宿舍睡觉。意想不到的是,何遥是山丰遇到的第一个现在所谓的「文青」,他有很多英文歌曲和一些摇滚歌曲的磁带,像什麽卡朋特、猫王、tryRoad、RhythmoftheRain等等都是他给山丰介绍和推荐,这些东西通常是北京等大城市孩子才知道的。山丰後来还努力尝试沿着他给山丰的那一点启蒙探索广阔的英文歌曲世界的魅力,但山丰发现,音乐与文学很类似,母语和第二语言存在难以逾越的屏障,就像山丰难以进入英文诗歌、散文、,英文歌曲的欣赏山丰始终有种「隔靴搔痒」的仅此而已,难以获得中文歌曲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无限感慨。何遥个子最小,可是他的羽毛球打得极好,在玩耍中,他不断教山丰一些技法,他也是山丰的羽毛球,甚至T育运动的啓蒙者。总之,研究生阶段,尤其在何遥处的玩耍中,开始嚐到一些人间烟火,不似以往,只有读书,也似乎在为出校园後的人间生活做一些准备。 李敏喜欢显示粗犷的情谊,而他们当地人展现朋友间特殊情谊的最自然做法就是叫人昵称,其中最简便的方法就是,将双名简化成单名,另起一个单名,或者删除双名中的一个字。李敏叫山丰「涂毛」,叫徐建新「徐新」。「毛」是四川流行的普遍的对男孩的昵称,几乎家家户户都用来叫自家男孩,山丰在家父母这麽叫他和他弟,只是加入排行顺序,以示区别,於是李敏等高中同学也跟着这麽叫。後来,大学同学听到了,也这麽叫。徐新对待生活b较实际,有时让山丰感觉到他与人交往中的计较,是不是值得交往?是不是对自己有用?李敏则介於其间。不过人各有志,无关对错,山丰和何遥有点不食人间烟火,李敏、徐新开始知道人间世故,大家相互理解,君子和而不同,总T而言,在一起大家都能各有所得,一起快乐。 最初他们都还是意气风发,山丰如愿考上北大研究生,选择的研究方向也是自己的首选。李敏虽然没能获得清华本校的研究生资格,但去了中科院,也还不错。徐新分配到很好的单位,据说领导很器重,前途无量。何遥稍微差一点,在京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但毕竟到了北京,以後还有很多机会。他们那时聊得最多的还是找nV朋友的事,他们三个都不喜欢说自己的事,但也许他们确实没有什麽事,何遥其实b他们大不少,但总是yu言又止,他的名言是,「猫拉屎,最好自己找块土埋起来。」而山丰当时正好和夏芸交往,李敏和徐新与她同班,山丰如此强烈地喜欢着夏芸,也如此急迫地希望多听到了解她的人多讲讲她的故事,因此,山丰很喜欢和他们聊夏芸。但是,大多数时候,只是山丰讲的多。山丰那时其实已经强烈地感觉到了山丰无法把握自己和夏芸关系的未来,尽管自己是非常喜欢她的,但太多的因素不是山丰能掌控。对自己的不太满意、对自己的前途不定、对自己理想的憧憬等等,都让山丰觉得无法把握她。把她握得太紧,如果山丰自己终归平庸,未来会辜负她;对她放手不握,又非山丰本意,且现在就会伤她。慢慢地,山丰才有了放开两人束缚的想法,给双方自由,既不耽误她,也让自己没有包袱地飞翔天空。山丰的这些心境都一五一十地详细讲给他们听,山丰不知道他们三位听众的心情是什麽,何遥总T而言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李敏和徐新很少搭话。山丰的讲述中也许不自觉地带着某些不成熟的夸耀,他们总是试图降低山丰的兴奋,甚至不约而同地表现出很大的冷淡,他们反覆强调,他们觉得夏芸很一般,按他们的原话是,「幸亏不是我们喜欢的类型。」要麽就是劝山丰,「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这好像是当时一首颇流行的歌曲中的一句歌词。山丰不知道他们是否说的真心话,山丰甚至有些生气,认为他们并未真诚待山丰,更没有真心为山丰出谋划策。进入研究生三年级的第一个学期,随着山丰和夏芸的分手,山丰的故事没有了,山丰的心情也变得低落,山丰也似乎初嚐人间世故,而且学业、毕业的任务变得很重,他们聚一起就少了,聚一起聊的话也少了。山丰後来知道他们那时各自开始找nV朋友,只是他们依然什麽也不讲。何遥好像也想离开那个荒郊野岭的单位,跳槽到城里的医院,慢慢地,他们的聚会就没有最初那麽单纯好玩,只是更多一些私下单独联系。徐新据说,大概是李敏告诉山丰的,找了一个单位领导的nV儿,算是跃过龙门,前途大好。李敏和何遥,山丰不太清楚,估计也有nV朋友了。李敏也是很实际的人,应该没有类似山丰的那种虚幻期,应该一开始都知道如何找实在的人,做实在的事。何遥与山丰类似,有点文艺青年的虚幻,可能还在跌跌撞撞的试探中。 何遥来北京工作不久,他们又知道了一位高中同学也毕业分配到北京工作,夏眏,一位nV同学,从重庆的一所警察学校毕业,分配到北京清河地区的一个警察学校当老师。清河离清华不远,别看现在很繁华热闹,那时与温泉乡几乎一样,完全是农村,他们本以为能够分配到北京工作,是一件很难得、很值得祝贺的事情。他们去见到夏眏後,她满脸的不开心,她说她完全不喜欢、不适应北京,还是喜欢四川的生活环境,而且她有男朋友在四川等着她。夏眏其实和山丰很熟,她父母在电影公司工作,与关毅父母同一个单位,都住在电影公司的家属楼,山丰去找关毅玩,总能遇到夏眏。夏眏小学、初中都和山丰同班,班主任老师都很喜欢她,小学夏眏是班里的第二大官——副中队长。第一大官锺健在班里管人很厉害,不苟言笑,大家都有点怕,但是夏眏恰好互补,总是笑嘻嘻的,对同学们很贴心细致,在班里人缘很好。山丰小学有点小调皮,「Y到Ga0」,这是班主任老师常批评山丰的话,夏眏对山丰挺好。到了初中,夏眏是班里的生活委员。夏眏肤sE稍微有点黑,但其他方面挺漂亮,说话温柔好听,X格也有nVX的温柔,感觉是标准的居家过日子的贤妻良母。中学后,听说夏眏的成绩一直也不错,锺健後来没有什麽消息了,山丰猜测可能成绩b较一般了。夏眏在她住处招待过他们吃饭好几次,但後来听说她一直忙着调动工作回四川的事,慢慢就没有什麽联系了。刚在北京见面时,惊讶之余,山丰也曾迅速在脑海里闪想过是否有和夏眏的可能那时就是这样,遇到每个初看不错的nV生,都会迅速地闪念一下与她的可能,甚至外出偶遇一些地方,也会迅速闪念留居此地的可能,但立即排除,有时没有什麽道理,或许预料自己将有一段漂泊,漂泊的人不配Ai情。或许有了夏芸这个标杆,山丰再看其他nV生都觉不甚了了,夏芸不仅是外表,身上的那GU矜持清冷凛然自傲的气质也更x1引山丰。 研究生三年级,大家都为生活所迫,基本不再聚会一起玩了,相见也没有什麽可说的了。山丰对学术研究感到失望,不是山丰想像中的思考一些大问题,写一些大文章,而是做一些类似输入的简单事情,然後学会学术圈里关系的经营,获得一些名义上的提升,这不是让山丰觉得快乐的事情。山丰自己基本下了决心,不继续读博士,不做研究,到学校外看看这个世界。最後一个学期,山丰忙着找工作、做毕业论文,上机写代码,找bug,写文章,全身心地投入,突然听到李敏传来一个消息,何遥得了一种传染病,不久听说李敏和徐新也得了这种传染病,他们更不能聚会了,最後找工作,山丰选择了位於广州的南方航空公司,离开了北京,离开了山丰童年、少年为之奋斗的地方,离开了一生的JiNg神家园。山丰没有留恋,作为JiNg神家园,已经永驻山丰心中,作为物理的生活家园,山丰并不喜欢。山丰也没有盼望离开,山丰在这里生活了7年,彻底告别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山丰从四川一个很小的地方来到国家的中心,山丰认识的人99%都还在山丰来自的那个小地方,尽管在北京7年,山丰结识了同学,大家都处於各自的对未来迷茫的时期,大家各自思考着走好自己的路,山丰在北大认识的老师,都是很纯粹的师生关系,山丰也一直很小心地维护着个人的和尊严,追求的是「特立独行」的生活,当山丰决定走出校园,身上唯有北大的光环,山丰本不企愿大富大贵,但对衣食安足充满信心。山丰清楚地记得,离开那天,行李很少,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平静地步行出北大南门,乘坐去机场的公共汽车。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三十、企业 生平第一次坐飞机就是硕士毕业赴南航工作,从北京飞往广州,票价770元,不是南航报销,而是自己掏钱,倾囊所购。一是因为研究生期间,导师给了一些补助;二是想到马上就要「挣大钱」了,可以「潇洒」一把了。记得非常清楚,1995年的7月15日,带着行李,从北大出发,直奔机场,当时的行李整理完后都塞进一个箱子,山丰行李不多,箱子不大,多出一双鞋,b较脏,放进箱子里不太合适,山丰就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拎着鞋,离开北大,一路上好几个nV同学看着山丰笑。到了广州白云机场,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广州的热,南航就在机场旁边,报到后,先住进公司招待所,住了近一个月,然後搬进公司的集T宿舍。在招待所的一个月,感受到了广州蚊子的厉害,完全与重庆、北京的不在一个数量级。记得第一天晚上睡觉,山丰的腿隔着蚊帐靠近墙,半夜被蚊子隔着蚊帐咬醒,靠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白sE的墙上靠近山丰腿的位置,黑压压的一大片蚊子,山丰以前从未见过这麽多这麽密集的蚊子群,山丰用手隔着蚊帐往墙上一阵狂抹,感受到密密麻麻的肥胖的蚊子被碾压,然後从手上往下掉,它们居然都不飞走,以後睡觉再也不敢靠近蚊帐。 到广州的第一个月,拿到工资,山丰就去买了一辆新的五羊自行车。山丰非常喜欢骑自行车。在北大7年,山丰换了7辆自行车,每辆车都非常破。山丰一直盼望着有辆好的自行车。不过这辆新车也未能骑很久,大白天放在单位大楼的自行车停放处,也被偷了,同时被偷的还有同事王毅刚刚买的高级捷安特自行车,他用了三把高级的锁,三把锁的价格之和大概和山丰的五羊车相当。当他们下班一起出来,看到地上四具齐刷刷的剪断的锁的残骸。从此山丰知道,再买新车完全不现实。南航内部的裙带关系很严重,大部分新进员工都是父母甚至爷爷NN在南航工作的缘故,山丰记得第一天到人事部门办手续,一个大约30、40岁微胖中年nV人接待山丰,她没有抬头,翻看山丰带去的资料,突然问: 「你是北大毕业的?」 「嗯,是的。」 「你是研究生毕业?」 「是的。」 「我孩子初中毕业,进的这里的广州民航学校,两年後可以进到南航工作,到你这个年龄,他在南航已经工作8年,领了8年的工资了,提g了,还是民航学校好。」 「嗯,是吧。」 山丰不知道说什麽。後来才知道,南航很看重工龄。广州民航学校基本上算南航自己办的中专技校,里面有很多南航子弟,特定情况下,在这个中专就读的时间也能算进工龄。 到南航之前,山丰没有工作过,不知道社会上一般单位的收入情况,山丰无法将南航的工资水准与其他公司b较,对一个之前几乎无收入的学生国家每个月给研究生会发一点补助,导师也会发一点而言,山丰对南航的收入还是满意的。山丰不清楚山丰所在的计算机中心收入来源是什麽,听主任会上讲,有钱发不下来,因为发太多,无法向上面交代。另外,南航发一年四季里里外外的所有服装,包括皮鞋,每月发代金劵,能够在南航内部商店买东西。逢年过节,时不时找各种机会,发一些米油等生活物品,记得有一次发了一箱汕头的橄榄菜,二十多瓶,下稀饭很适合,山丰在广州没有什麽认识的人,山丰也不喜欢送礼套关系,这箱橄榄菜很多都扔了。 南航的考试也让山丰大开眼界,进南航之前,山丰都在正规的学校,参加了无数的考试,都是非常严肃严格的,唯有一次b较「水」的考试,那是89年的漫长暑假後,回到北大,已经是10月20日,b正常的学期少了近2个月,要完成课程学习,时间非常紧,可是,上级还要求北大先完成对学生的思想教育後,才能开展正常的专业课程。第一个星期全部上政治学习课,主要是认识六四运动的危害,清除思想中的「错误」观点,第一个星期结束後,全校政治考试。山丰记得当时的老师们b他们学生还着急,如果政治考试考得不好,上级不会让北大恢复正常教学。考试前一天,班主任老师到宿舍,暗中告诉大家,可以「作弊」,带好预先写好的字条到考场,结果山丰经历了人生唯一的考试「作弊」,也经历了人生最轻松的一次考试。类似以前所在的学校,南航的政治学习也非常多,不同的是,南航学完後,通常都有考试。叹为观止的是,考试是题目和答案一起发下来,而且以选择题和填空题居多,大家只要把答案抄到试卷即可,抄写全对者,即满分获得者,参与cH0U奖,奖品还很丰厚,吹风机、被套等等。不过,这麽多次cH0U奖,山丰好像没有cH0U到一次。以後山丰还多次发现,正规学校之外的考试,成年人的考试,那些平时对孩子要求无b严格的成年人们,其「严以律人,宽以待己」JiNg神,突破了山丰那还留在象牙塔的想像力。 从北京算起,到广州工作,山丰离开家乡有8年多了,期间去过了很多地方,不夸张的说,确实感觉美味在四川,其他地方的食物无论多好吃,总让山丰觉得差「临门一脚」,无法挠到味觉最深处,只有回到四川,回到家乡,才能感觉「这正是我想要的」、「就是这个味」,不增一分,不减一分,直达心底,山丰一直觉得这是四川人民了不起的成就:唯有他们彻底发现了人类味觉的秘密。四川之外的美食,几乎屈指可数,广州的皮蛋瘦r0U粥和肠粉,新疆的羊r0U串,天津的煎饼果子。山丰在北大,有一阵子,每天晚餐就是两个天津煎饼果子,直至离开北大,也百吃不厌。山丰後来去过很多地方,包括天津本地,山丰想说,北大校园的天津煎饼果子是山丰至今吃到的最好吃的煎饼果子,不b天津本地的差。至於在广州、上海,山丰就没有看到天津煎饼果子,倒是到处可见山东杂粮煎饼,类似天津煎饼果子,但是山丰觉得味道差不少。但这些都不算主菜、正菜,而且论味道还是b不上回锅r0U这类川菜。 广州的生活总T而言还是无聊,平时山丰哪里也不去,山丰也没有找nV朋友成家的打算,山丰觉得自己一定会离开这里,山丰还有人生的任务没有完成,虽然与学生时代相b,收入高了很多,但山丰没有花钱的时间,山丰需要静蓄力量,等待完成自己下一个任务的时机。山丰对单位的事也不很感兴趣,没有花时间去培养和领导的关系,山丰也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和志趣,基本过着与学校类似的生活,只是更封闭了,从学校的三点寝室-教室-食堂一线生活变成了更简单的两点一线生活——寝室和办公室,吃饭都是在楼下买盒饭到寝室或办公室解决。广州号称美食之都,可那些盒饭可真是难吃啊,便宜够便宜,5元一份,山丰後来基本只吃一种,米饭+J腿+几片青菜,J腿就皮上有点味道,里面味同嚼蜡,还有两三种,更难吃。反正,山丰天天吃这J腿饭,吃了一年多,现在山丰看到J腿都有些怕了。 在广州的无聊生活中,山丰看了很多电视,广州可以收到香港的4个电视台,明珠、翡翠、本港、国际,其中两个是粤语,两个是英语,能够看这些台,是当时广州人相b内地优越的地方,能够获得来自世界发达地区的更快更广的信息。但这些电视节目山丰都记不清楚了,粤语和英语对山丰而言都是外语,至今印象深刻的只有一个——广州某个电视台播放的日本电视连续剧《阿春》,其中nV主角的形象气质太符合山丰当时的审美标准,找不到其他可以媲美。日本当年有个风靡中国的电视剧叫《阿信》,山丰看过一些,但是山丰觉得《阿春》b《阿信》更好看,可是奇怪的是,《阿春》不仅没能在中国其他地方流行起来,而且後来山丰想找来重温,在如此发达的互联网时代,也遍寻不着,连对这部剧的提及都几乎没有搜到,网上只查到这麽一段话,「日剧《阿春的故事》,曾经在香港TVB播过,讲一个日本nV孩成才故事,大概是1996年左右。」直到2024年1月8日,才查到nV主角的饰演者叫安田成美,不过现在的照片b当年的剧照差不少。那时候中国的足球甲级联赛开始兴办,每个周末和同事一起收看电视的足球b赛成为一件大事,广州的足球氛围很浓,同事中还是广东人居多,当时的广东队很强,山丰老家的四川队也不弱,山丰还记得几个厉害的球员,四川的马明宇、魏群,广东的彭伟国,上海的范志毅等等。 山丰自小就有去看世界的梦想,记得大概在小学5年级的暑假,山丰就常常约上弟弟,随意地选择一个方向,走到县城外的山里去,彷佛探险一般,但那时小,走上一两个小时,其实也没有走多远,经常走着走着,翻过一个山坡,转过一个弯路,就发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到1996年,山丰在南航一年了,想想自己26岁了,还是没有走出去看过这个世界。利用1997年元旦假期,当时已经确定要去上海了,第一次下决心一个人出一趟远门,一个人出去自由地走走看看。山丰常常在书籍文章中读到cHa0汕,南航工作中也遇到好多cHa0汕人,给了山丰很好的印象,再加上cHa0汕几乎是离广州最远的省内城市,开通的长途客车较多,山丰就选择了去往cHa0汕。记得是夜班车,早上淩晨到了汕头,山丰在汕头逛了逛,然後再乘公交车去了cHa0州,看到了传说中的家家户户都Ai喝功夫茶的景象,然後再回到汕头,乘长途车回广州,印象很不清晰了。 在大学时,吃方便面也是一种奢侈,1995年毕业去广州工作,进超市发现有那麽多各式各样的方便面,都是在北京未见过的,腰包也鼓了,那时的盒饭也不好吃,山丰立刻就制定了一个「百日百袋百种方便面」计划。吃了那麽多,包括一些相对贵的,最喜欢吃的其实是并不昂贵的香港产的「出前一丁」。直到现在,山丰还是很喜欢这个品牌的方便面。 三一、同事 办公室里大多数人大多数时间完全无事可做,而公司实行了很严格的打卡制度,早上8:30到,下午5:30走,必须呆在办公室。他们大都玩游戏,记得最初还玩一些b较复杂的游戏,滑鼠、键盘齐舞,甚至玩得满头大汗,不亚於一场运动,渐渐地,他们玩只动一个手指头的游戏,甚至只按键盘上的一个字母,或者只按鼠标的一个键,只是眼睛不能离开萤幕,看上去他们几乎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倒不是为了瞒过领导的检查,小领导就在旁边,早打成一片,也在玩游戏,大领导几乎从不来他们办公室,有事打电话叫大家去开会。只是,他们似乎连游戏都玩累了,玩厌了,只愿意玩玩最懒、最不要动脑的游戏了。山丰偶尔也玩玩游戏,记得是Doom,单人S击打怪物,这是在北大跟师兄吴湛学来的,吴湛有时休息时,会玩一会儿Doom,山丰在北大也短暂玩过,水准奇差,几分钟就玩不下去了,完全不觉得好玩。到了南航,当年同去的复旦毕业的王宏江,宝J人,特别喜欢折腾电脑,他的鬼点子也特别多。他不知道是怎麽找到了游戏密码,输入后,怎麽打,怪物都不能伤自己,而且想要什麽武器就有什麽武器,不需要通关后才有,打起来简直气吞万里如虎,横扫千怪,直通各关,用他的话叫,「一抹不摁手。」山丰开始觉得挺爽,玩了几分钟,同样觉得没有意思。後来,山丰在办公室跟人聊天,或者在电脑上看书b较多。当时有件意义深远的事,王宏江第一次在办公室用电话线连上了I,不过只是非常简陋的文字页面,由於要占用电话线,只能下班时尝试一下,时间很短,传输速度很慢,有时还不通,但已经开始感受到互联网兴起的威力。那时他们没有一个人有电子邮件。 办公室里也有很多有想法的同事,来自清华的魏之辉和一位nV同事,好像毕业於华南理工大学,开始准备托福和GRE,联系出国留学,中山大学的王毅和李之明也在准备离职,好像王毅後来去了澳大利亚,李之明自己创业,总之,有志气的同事好多都觉得呆在南航这个安乐窝不好。b南航还安乐的地方是,楼下的民航管理局——正式名称是中南管理局。山丰认识了在那里上班的南湘亭,她是北大图书馆系89级学生,山丰离开北大后,无论到哪里都能遇到不少北大人,这个经历从那时就开始了。在北大之外遇到的北大人总是很热情亲切,这个经历也是从那时就开始的。南湘亭是湖南益yAn人,模样、X格都是很典型的湖南人特点,再加上北大人的智慧、聪明。北大89级是北大第一届在部队参加了一年军训的年级,因此,他们用了5年毕业,南湘亭94年毕业就到了民航中南管理局,b山丰早一年到这里,因此她总有一种前辈、东道主的感觉来接待山丰,给山丰介绍各种情况。 南湘亭的姓常引起山丰的好奇,她告诉山丰应该本来是复姓「南g0ng」,但家里人还是她自己觉得复姓在中国b较麻烦,就自我简化成「南」,估计还有一些人家简化成「g0ng」。当时在白云机场,有三家与民航相关的机构,南航、中南局、机场,南湘亭告诉山丰,原本是一个单位、一家人,都属民航局,後来国家仿照国际惯例改革,划分组建了六大航空公司,北京的国际航空、上海的东方航空、广州的南方航空、成都的西南航空、渖yAn的北方航空、西安的西北航空,相应地,机场与航空公司脱离,各地组建机场公司,航空公司飞机的每一次起降都要向机场付费,同时民航总局组建六大下属管理局,分别是北京的华北局、上海的华东局、广州的中南局、成都的西南局、渖yAn的东北局、西安的西北局。南湘亭说,管理局相当於管理者,航空公司和机场相当於g活人。那时,同事间也争论过,这三家单位,究竟哪家好,哪家待遇高。当时,单位里不少家庭成员横跨这三个单位工作,b如,中心的主任据说老婆在中南局工作,两个副主任的老婆在机场工作,所以三家单位的待遇水准是相互很清楚的。 但毫无疑问,三家单位中,南航规模最大,白云机场次之,中南局最小,但中南局是规则制定者和裁判员,地位毋庸置疑,公认工作最轻松、最舒服的地方。机场靠航空公司养活,但旱涝保收,南航当时正处於蓬B0发展阶段,在全国、特别是中南地区广设分公司,人多势众、财大气粗,号称三家单位都是「我」养活的,走在白云机场地区,自然也豪气十足。特别是,南航的飞行员,走出来更是神气十足,因为整个民航系统都是靠他们在天上飞养活的。而且飞行员大都高大帅气,身材挺拔,外形本来就胜人一筹,何况据说他们的薪水大约相当於10个普通员工。南航还明文规定,公司层领导必须是飞行员,每个星期必须飞满多少时间,所以当时南航的几个老总都有定期的执飞航班,尽管他们年龄已经不小。南湘亭找山丰聊天,总是笑嘻嘻的,但总有一种上级找下级的感觉。她当时好像有男朋友了,是她的北大同学,不在广州,好像已经或者正在别地准备出国,於是她也有这个想法,她来约山丰,「要不要一起参加托福、GRE补习班?」山丰在广州期间,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身T觉得不太好,又加上将托福、GRE想得太难,自然有些退避。在那个掀起出国热的年代,山丰一直保持侧身於外的冷静,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奇怪,既不找学校官方询问,也不向身边的热衷者打听,就自我否定,所以,山丰还是按着自己中学时的设想,等待国内的读书机会。 山丰已经记不得怎麽答覆南湘亭的,但还是有一次大家相约一起去附近的广州外国语大学报名。已经记不清为什麽报名了,倒是在校园里走了一阵子,记得很深的是,这个学校给了山丰极好的印象,有山有水,树高草青,很有韵味的老建筑,校园宽大安静,一下子唤起了山丰重回校园的愿望,甚至想哪怕在这样一所「不知名」的大学也好。那时,刚从北大出来,不免年少轻狂,大多数大学都被视为「不知名」,其实,後来据山丰了解,广州外国语大学,特别是它的语言学专业,还是相当不错的。 山丰在南航期间,山丰还记得这些名字,一是因为山丰对人名b较感兴趣,二是他们大都是很友善很有趣的人,山丰对他们常怀感激之情。计算机中心的主任,赵小平,山丰觉得自从有了邓小平以後,叫「小平」的人多了起来。副主任,陈广明,他和赵主任都是湖南人,好像家都离得很近,单位的事主要他们说了算,每次开会,给人一种感觉,赵主任好像,陈主任好像,T型也相似,一个圆脸方阔,一个略微瘦削,说话语气更像了,赵主任喜欢不时cHa入「说句实在话」,陈主任喜欢cHa入「说句心里话」,他们好像都是部队出身,这在民航系统很普遍,两位领导都很勤恳,一心一意想着怎麽把计算机中心发展好。山丰那时能够感觉到他们对山丰的一些期望,山丰辞职时,他们也想办法挽留,绝无刁难,至今感谢他们,觉得有些辜负他们。另一个副主任,谭宁,湖北人,非常年轻,华中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单位里的内行,但b较低调,开会讲话不多。还有,陈创希,这个名字山丰觉得太好了,cHa0汕人,是他们组的领导,许铭杰,这个名字也太好了,人b较帅,涂成庆,据说毕业於清华,难得遇到本家,b较随X自然,当时常带着大家周末在单位机房看甲A足球赛,陈伟光,高大随和,cHa0汕人,曾派到尼泊尔协助建立尼泊尔航空公司,回来讲了很多尼泊尔见闻。陈勇,高个,广东人,毕业於桂林电子科技大学,他喜欢用词「大肢」来形容大个子,让山丰觉得耳目一新,从此记住。罗尊雄,毕业於中山大学数学系,广东肇庆人,很上进,很Ai煲汤,每次煲完汤,只喝汤,里面的东西都倒掉,他们看了都觉得可惜,他说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广东的汤文化。那时他们好多都有30来岁,大都单身,单位领导好像也帮他们创造过一些机会,但他们似乎都不急。不过,山丰快离开南航时,白云机场计划搬迁,在新机场附近,南航建了据说好几千套房子,只要结婚,人皆有份,据说後来他们大都变戏法似的在最後关头掏出了结婚证书,分到了房。罗尊雄与魏之辉住一个宿舍,山丰经常去那里串门下象棋,与他也较熟了,很多年後,他带领南航一个团来纽约开会,南航在纽约的驻地在法拉盛,山丰恰好在附近的QueensCollege,大家久别重逢,分外高兴。 山丰在南航一年半的时间里,主要做了一件事情,山丰和彭涌,还有珠海市社保局的一位技术人员,姓周,名字忘记了,陕西人,有时叫他「周工」,一起开发了南航内部的补充养老保险管理系统。三人在南航的珠海度假中心封闭式开发,大约有一个多月,用Foxpro语言,这件事情能够看出广东、广州的实gJiNg神,一开始大家讨论得非常复杂,包罗万象,但是有一个共识,先别说那麽多,应该尽快先Ga0出一个系统,然後再逐步完善。这一个月,他们住在酒店,醒来就是写代码,吃得很好,累了就休息。南航领导和珠海社保局的领导都来看望过他们,珠海社保局的那位副局长姓「浦」,四川人,部队出身,年龄b南航中心的赵主任还大一点,每次找周工谈话,都是很有魄力的口气。单位就是这样,上级和下级,当官和平民,界线分明。 系统交给人劳处使用,由山丰维护,每天白天山丰收集他们使用中发现的问题,晚上就修改,这样持续了好几个月,问题不复杂,但是很繁琐,对T力要求很高。山丰天天和人劳处劳资科打交道,有几个人给山丰留下了较深的印象,来自吉林的童科长,孩子上小学,总是愁眉不展,实则对员工很温和,模样气质很像山丰大学里的那位来自吉林的同学,带一点江南书生的柔弱儒雅。大家叫他「童科」,後来的岁月山丰才发现,童科那种愁在骨髓、挤出微笑、勉力维持的生活姿态是中年男人的普遍状态。来自广西的小潘,大概b山丰早一年从人民大学毕业来到南航,nV生,有点黑,有点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彷佛将南航机关的官场看得较透,常常想在缓缓讲出的话中独具别人没有的一语中的、一针见血的真实。来自北方的宣莉,个子很高偏瘦,谁都看不出喝酒厉害,据说大多数男同事都不敢与她拼酒。来自cHa0汕的一位nV员工,孩子还没上小学,没有上过什麽大学,但工作认真,模样白净秀气,说话做事很T贴人,很符合大家心目中的cHa0汕nV子的形象。 要说南航留给自己的回忆,有首歌忘不了。南航是一家很大的集团公司,有自己的饭店、度假村、文工团,逢年过节,甚至平常交往,b如合作协定签署,项目完成等等,各级部门都喜欢组织活动,少不了文艺表演,当时大家最Ai唱的一首歌是《祈祷》,歌词特别适合同事之间的情谊表达。山丰那时刚从沉浸多年的学校出来,每次听到——或者自己唱起——这首歌,都有一种确实不同学校的感觉,学校里主要是独处,关心的是自己、个人,想的是「我要怎麽怎麽...」,即前面山丰所举例的校园时期很喜欢的一首歌「我祈祷」。这首歌将意境扩大,唱的是「我们」,而且关心的是整个世界、整个宇宙、整个古今,让地球不转、太yAn不落、时光不流,成功永在,以前未见有如此大气魄的歌曲。 让我们敲希望的钟啊 多少祈祷在心中 让大家看不到失败 叫成功永远在 让地球忘记了转动啊 四季少了夏秋冬 让宇宙关不了天窗 叫太yAn不西冲 让欢喜代替了哀愁啊 微笑不会再害羞 让时光懂得去倒流 叫青春不开溜 让贫穷开始去逃亡啊 快乐健康留四方 让世界找不到黑暗 幸福像花开放 南航那时出差,去哪里基本都是说走就走,领导开一张Open票,只要临近的飞机有空位,就可以出发,导致每个人坐的飞机都很多,平时聊天就喜欢聊各自遇到的险境,b着吹牛,看谁遇到的险,越险彷佛自己越有本身,其结果就是大家都越来越怕坐飞机,b普通乘客怕多了。但另一方面,也确实b在大学里的人眼界开阔一些。 山丰在南航一年半的时间,最大的变化是山丰的口音,山丰在北大7年,始终缺乏讲普通话的自信,经常是一边讲一边想,是不是发音有问题,是不是露出了四川腔,是不是普通话的音用的是四川话的词,自然严重影响表达的流利,而且,确实那时,任何人和山丰聊天不用三分钟,就会猜出山丰是四川人,有的甚至,直截了当,讪笑着打断山丰,cHa入一句问话,「你是四川人吧?」听到了预料中的肯定回答後,才继续往下聊。但是,广州完全不同,山丰到单位报到的第一天,去人事部门,就发现办公室四面八方传来的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中,大都是蹩脚的普通话,接待山丰的是一位姓李的中年nVX,办完事後,她带着山丰四处走了走,将单位各部门情况做了一些简单介绍,也顺便讲了讲自己,「我是广州人,我们广州人呢,和北方人不太一样,平时b较讲究吃,对衣着b较随便。」交谈中,山丰感觉自己的普通话「完胜」,瞬间就「字正腔圆」起来,此後,更是「屡战屡胜」,大家知道山丰从北京来,有时顺势夸山丰一句普通话讲得好,也不再有人问山丰是不是四川人。很快,山丰就彻底建立起山丰的普通话自信心,讲话、聊天中也不再边想边讲,「胆大艺更高」,与北大时期相b,实现了一次口头表达的飞跃。 三二、考博 广州也不是山丰喜欢的城市,cHa0热、混乱,建筑也脏脏旧旧的,不过广州的市民山丰很喜欢,他们很认真地生活,极富生活情趣,没有地域偏见,没有大城市人的优越感,互相尊重,相互理解,公司里的广州或广东本地人和山丰这些外地人玩成一片,至今有两个同事山丰记忆犹新:王毅和李之明,他们都是广州人,且都毕业於中山大学。山丰充满好奇地来到广州,很快验证山丰在北京获得的经验,中国虽大,其实各地的人是差不多的。和山丰玩得最多的是从清华毕业的王少勇,家在湖北宜昌,其风土人情与重庆很接近。少勇中学参加全国化学竞赛,获得保送清华的资格,去的是清华土木系,但是他不喜欢这个专业,也不喜欢化学专业,於是在清华计算机系修了双学位,毕业以计算机专业的身份找工作到了南航,为人随和,和山丰脾气相投。他俩没事就一起下中国象棋,都不动脑,不计较输赢,通常是山丰攻,他守,通常开始山丰赢,後来山丰输,演练各种大胆的下法,纯属娱乐。後来山丰离开去了复旦,不久他去了美国,现在美国某家计算机公司工作。山丰在南航工作时间不到一年半,实际上工作了大约半年,山丰就萌生去意,山丰的身T非常不适应广州的水土。一到广州,广州同事都告诉山丰一定要喝凉茶,最好要学会煲汤,山丰觉得有些荒唐,山丰在广州期间脸上青春痘长得很厉害,大便很结燥。另外,公司工作刻板机械,缺乏学校生活的使命感和崇高感。最终下定决心离开南航是一次出差,去上海出差,这是山丰第一次去上海,一下飞机,所见的第一感,所x1的第一缕空气,感觉就很好。进入市区,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各sE各样的上海人,他们的穿着、神情、步行姿态、言谈方式。总之,给山丰的印象是城市处处宏大整洁、规范有序,有些地方即使旧,但不会脏和破,反而有历史感。人民健康文明礼貌,男nV老幼都仪容仪表佼好,有四川老家的感觉,穿着大方得T,神情平和,行为规矩,这又远胜四川老家。这座城市有着明显不同中国其他城市的气息和灵魂,这才是山丰心目中的现代化城市。山丰那时去过的中国城市也不少了,上海给山丰的这种特殊感觉很类似鲁迅的作品在民国文学中的那种独特风格。 除了上海,山丰在南航期间,去过好多地方,有的是出差,有的是自己专门前往,不过以广东地区居多,b如深圳、珠海、中山、汕头、cHa0州等等。特别是,大约有一个多月,在南航的珠海度假基地进行封闭式开发,记得是南航职工内部保险系统的开发,山丰他们一共三个人,按时完成,後续维护由山丰进行。系统涉及的南航多个部门领导好几次来看望山丰他们,考察项目进度,给他们提应用需求,期间跟着领导领略到了粤菜的风采,蛇是经常吃到的,好几次还上了稀奇古怪的虫子,无法下筷。不过,有两件广东美食至今难忘,肠粉尤其是猪r0U肠粉和皮蛋瘦r0U粥。当时,他们早上规定8:30打卡上班,同事们习惯的做法是先打卡,然後9:00左右到办公室旁边买早餐吃,慢慢地山丰只喜Ai这两件食物。广州的美食说起来很多,但在山丰看来盛名难副,菜的样式很多,真正沁入骨髓的美味相b川菜很少。另一个山丰b较喜Ai的广州美食是cHa0州卤味。cHa0汕地区是广东非常有特sE,影响很大的一个地方,主要包括cHa0州、汕头、揭yAn三个市,文化上cHa0州为首,经济上汕头为首,文化重於经济,因此有时用cHa0州代称。很多广州美食其实是cHa0州美食。cHa0州人的形象b一般广东人更接近中原汉族,或者直白地说,更好看一些,特别是cHa0州nV人,在广东声誉极高,漂亮、贤慧、持家、能g,总之广东人找老婆以cHa0汕地区nV人为首先。山丰同事中cHa0汕人很多,特别是能g的cHa0汕人很多。 1995年,大约是10月或者11月,山丰第一次去深圳,应该是深圳的罗湖,大概下午3点,进了一家面店,店里只有山丰一个人,山丰看到贴在收银台墙上的价目表,最便宜的面是8元,这个价b其他地方贵了不少,於是山丰就要了8元的面,结果老板很不高兴,吃完付费时,老板告诉山丰,一共10元,有2元是板凳费,因为山丰坐在板凳上吃的。山丰当时很气愤,虽然山丰第一次去深圳,虽然山丰知道深圳与其他地方不一样,但山丰很肯定老板乱收费,但是没有办法,不想为此吵架,交钱尽快离开。 从上海出差回来,没过多久,山丰认真了解了复旦大学招收博士的情况,很快就投入到博士考试的准备中,回想起在北大有次聊到小孩上幼稚园和小学,任老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现在,难进的是幼儿园,越往上反而越容易,博士考试b硕士和高考容易。」确实如此,博士考试的科目不多,难度也不是很大,山丰记得当时不容易通过的最主要的两门是,英语和政治。政治对山丰来说b较简单,大学和研究生的政治与高中不同,主要内容是中国近代史或称革命史,而历史是山丰的长处。因此,当时山丰的很大一部分JiNg力用於英语的复习,难度对山丰而言,也不算大,最终顺利通过每门考试。任老师还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香港离我们最近,但是讲粤语和写繁T字,与我们都不同,台湾稍微远一点,讲话一样,写字不同,新加坡离我们最远,可是讲话和写字都和我们一样。越远的地方也是越近的地方。」 山丰请了将近一个月的所谓探亲假,按照国家通行规定,单身员工每年有20天的探望父母的假期,那时山丰刚刚完成了一个b较大的项目,领导很爽快地同意了。山丰回长寿复习,有一天在街上遇见了夏芸的母亲,她很热情地拉着山丰说,「我们搬新家了。」她告诉山丰地址,他们家终於不再是父亲单位几个办公室的组合,是她母亲单位建的新房,在山丰家的坡下不远处,其实离山丰家更近了。「一定要来坐坐、聊聊。」於是一天晚饭後,山丰散步去了她家,她拿出夏芸的结婚照片,还给山丰介绍,男方是她的师兄,成都人。山丰一看,不高,略胖,平心而论,外貌是配不上夏芸的。「真是川西的胖子啊。」山丰脱口而出。「我们小地方的人到大城市总归要吃些亏的。」这句话憋回了心里。「她还是走回了她父母的模式。」山丰心里同时想。山丰想起关毅好像提起过,有位师兄在追求她,那是好早之前的事了,山丰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那麽出sE,在学校没有人追求才是怪事,山丰还记得有次聊天,夏芸提到她用扫帚把那些到她宿舍来,赖在宿舍不走的人轰走,她有权利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人。只是以山丰的感觉,她那麽一个Ai美,自己也美的人,一定在现实中放弃了自己的一些坚持。 厚厚一本相册,夏芸母亲一页一页地翻给山丰看,一张一张地给山丰介绍,「你看她的婚纱照漂亮吗?」山丰没有说话,婚纱的繁复夸张并不适合她,她是一种天然纯粹的美,越是简单、朴实的服饰,她反而更适合,只要合身就好,b如最简单的连衣裙、风衣这类。山丰满脑想起的还是那个秋天的傍晚在成都校园见到的她,粉红sE的风衣,微风吹拂的长发,飘然而至的仙气,那才是她最漂亮的时刻。「无论如何山丰会祝福她。」山丰心里一直这麽想。「你们两个呀,有缘无份。」山丰本想去细细品味「有缘无份」的意味,但很快按下这个念头。最後她母亲说,「他们现在美国,我家小芸,我就知道她会飞得很远。」夏芸去了美国,山丰从同学中有所风闻,这次她母亲说出来,算是证实,山丰本应该很震惊,毕竟这也许是他们真正分手的原因之一,但已经无所谓了。山丰想起,曾在她家的饭桌上对她父母说过的感谢话,「谢谢你们生养了这麽优秀的nV儿。」完全是脑门一热,就脱口而出,似乎已将其nV收入囊中,现在成为笑话。从她家出来,天空已经是星光点点,山丰大踏步爬坡回家,自从当年成都分手,山丰就刻意决意忘记这段感情,走自己的路。 和夏芸交往时,在她家吃梨,很大的一个梨,她母亲不让他们分着吃,说不能「分梨」。还记得,有天夏芸难得温柔地说,「我妈要我对你好一点。」不过,山丰感觉她和她妈关系并不是很好,既有X格上的因素,也有观念上的因素,她妈的话能起多大作用,山丰那时就很怀疑。山丰和她相处不顺利,双方父母都已看出,但似乎都难以影响。山丰爸有次借和山丰弟聊天的方式,故意让山丰听到,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你哥和夏芸还在争夺家里的当家人呐。」山丰那时对旁观者在一旁发出的自以为高明的风言风语很反感,不过,这句话也确实点出了山丰和夏芸关系一直紧张的根源,他们都想成为当前这段感情和未来两人关系的主导者。这也许是两人那时都没有意识到的,山丰爸的话并没有点醒山丰,可是,即便点醒了,又会怎麽样呢?以当年的年轻气盛,估计还是不会退让的。山丰相信她也不会退让,毕竟在她冷眼观察下的山丰,还未有震住她的本事和事蹟。山丰爸大概也知道,即便点醒他们,也是无济於事,或者说究竟是好是坏,他也没有把握,因此,也不再多说,顺其自然吧。 山丰考复旦博士,山丰知道单位领导不会同意,考试报名用的单位同意函是借同学李猛逸的公司开出的。收到录取通知书後,山丰去找领导,领导不同意山丰辞职,山丰没有办法,天天去找他们,他们不愿见,山丰就站在门口不走,告诉他们山丰确实因为水土不服,後来,领导终於同意了,不过到了南航的人劳处,繁琐的手续好不容易办好了,正要离开,突然进来一个人,就是当年来北大招进山丰的那个人,他是人劳处的员工,一个高大帅气的青壮年男子,想当年,他来北大的招聘会场,与文化部、外汇局等一批中央、北京的单位的陈腐老头、大妈站一起,明显让山丰对南航有了一些好感。据说南航招人,如果没有没有关系,外形也是一个考虑的因素,因此,南航员工中有一批外形不错的。他看到山丰,就随口问山丰,来办什麽事啊?山丰说,辞职手续,他一愣,脸一沉,说,「你要交培养费的,南航给你们每个北大来的都交了1.5万元。」山丰来办事之前,已经有当年一起来南航的北大同学提醒山丰,要小心,可能会被要求交这笔钱,心里有了准备,山丰当时去意已定,这笔钱也早准备好了,放在银行卡里。给山丰办事的员工一听,立刻叫山丰回去,重新办理,开单子先去缴费,山丰出来赶紧去银行取钱,一路直呼运气就差那麽一点点。结果,山丰在南航工作一年多,存下的一点钱一大半又交还给南航,至今山丰不明白的是,为什麽山丰到南航工作,北大要向南航要这笔钱,南航也是国家企业,不是私企,更不是外企。同学中出国的要给国家缴培养费,没想到,山丰到南航工作,也要缴培养费。而且,当时一起去南航计算机部门工作的还有清华、复旦、中山大学等学校的学生,他们都没有那笔所谓的培养费,只有北大有。 从1995年7月到1997年2月,山丰一共在南航工作了约一年半,确定要离开时,才发现山丰慢慢喜Ai上了广州和这座城市的人,也很喜欢南航这家公司,也很感谢当时的领导和同事的帮助和大家的友谊,但是山丰确实不喜欢企业的工作,山丰发现自己还是更适合学校的环境。从小学算起,到北大硕士毕业,山丰已在学校象牙塔里呆了18年了,山丰其实也有些厌倦象牙塔了,但是等到山丰走出象牙塔,到大千世界匆匆一瞥,山丰还是觉得校园里更单纯、思想更自由。公司里的事情都是小而具T,山丰只是轰轰作响、隆隆运转的庞大机器上的一颗小小螺丝钉,山丰的主要任务是服从上级的安排,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企业里的价值观非常简单粗暴,人的价值完全T现在职位,科长就b科员神气,处长又b科长牛,公司总经理则万人景仰,人生赢家。每个员工的终极目标是「往上爬」,无论g什麽项目,无论什麽手段,最终是要求得到提拔,其他奖励都是「哄孩子」的。而当时的山丰,心气很高,梦想的是自由的思想,无拘的生活,蓬B0的创新,改变世界的成就,留名青史的伟业。每天编写着一个个微小系统的代码,维护着小部门的软T应用,心中不甘。尽管山丰曾畏惧了学校里的那些艰深问题,但山丰想再次回到那些宏大问题中去,再次挑战人类智力的巅峰。研究生阶段的一次短暂实习让山丰初步认识企业工作的无聊,而南航的经历让山丰对在企业工作完全失去兴趣。很多年後,山丰哪怕有机会留在美国的企业,但是无法进入美国的大学,山丰依然选择回到中国,进入大学。山丰现在在学校里的时间b较长了,也渐渐认识到学校也不是理想国,学校与公司一样也是关心「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凡间,也有着世俗的龌蹉,只是程度和方式的不同。是「真小人」和「伪君子」的区别,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山丰还是觉得「伪君子」的那点虚伪和顾忌胜过「真小人」的ch11u0lU0的残酷。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