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写进晚霞》》 C1有阳光的地方必然有阴影 这是世界上最漫长的等待—— 程宛曛正襟危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滑鼠上,看着网页不断转圈圈,心脏像挤进狭窄的瓶口,砰砰乱跳。 时钟「滴答滴答」不断无情宣告时间的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十倍。 「糟糕,有人快你一步,票卷已售出。」 弹出的讯息如重锤击碎了她的期待,急忙重新整理页面,一次、两次……每个区域都是「暂无票券」,屏幕上冷冰冰的字句像是在嘲讽她的痴心妄想。 程宛曛抢票的症状,完美展现了喜怒哀乐,起伏跌宕犹如过山车。 喜——听到喜欢的偶像宣布要办演唱会的消息,兴奋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详尽查询购票资讯与抢票攻略。终於等到这一刻,守在萤幕前紧张得心跳加速。 怒——整点一到,按下刷新键,网页却卡顿得像进入时空静止。好不容易进入选座位页面,结果却显示「票卷已售出」冷漠地宣告她的失败。重整过後,系统定格在伺服器错误,连最後的挣扎都被剥夺。 哀——所有区域显示「票已售罄」的瞬间,世界像是被调成黑白sE,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偶像没缘分。 乐——上网爬文看到h牛开的价格简直想笑,露出让你心里发寒的笑容,在留言上默默补上一句「愿h牛下地狱」。 程宛曛翻了个白眼,努力遏止住想砸电脑的冲动,内心怒火滔天,顺带把h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电话那头一直保持连线,许沐璘的声音悠悠传来。 「如何,你有抢到顾熙辰的票吗?」 程宛曛猛地往椅背一靠,发出一声哀嚎:「没有……你呢?」 「凉了,整个网咖只有一个人抢到。」 「哎,真的太难抢了。」 许沐璘那头突然传来雀跃的尖叫声,想必就是那个抢到票的幸运民众。 抢票系统下,有人开心,有人就伤心。 她无力地趴在桌上,视线正好落在桌上的相框里。照片里是一群穿着制服的高中生,背景是一阵杂乱无章的电线与随处摆放的道具。 那是场高中校园歌唱b赛结束後,大家在後台所拍的合照。 各个穿着校服青涩的面容笑得开怀,明明照片里的人数很多,然而,她的目光却只锁定一个人——站在歌唱b赛冠军旁的顾熙辰。 顾熙辰手上握着金光闪闪的奖盃,虽然只是遗憾惜败的第二名,他露出的笑容却是无庸置疑的雀跃。 「顾熙辰这几年真的变太红了。」 许沐璘止不住的叹息还飘在她耳边,程宛曛不自觉地看向照片出神,嘴角挑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我可是很早就知道,他会出名这件事。 「难得顾熙辰回到家乡办演唱会,真的好想听现场啊。」 本来还想继续和许沐璘煲电话粥,但她刚拿起手机,就看到妈妈的讯息跳了出来 :你在g嘛?打电话都忙线。 「欸,沐璘,先不跟你说了,我妈好像找我。」 简单和许沐璘话别後,便回拨给妈妈。电话另一头,妈妈迅速接了起来,劈头就是个唠叨。 「程宛曛,你的手机是装饰品吗?」 「怎麽了?」 「明天NN生日,你今天不回来吗?」 「妈,我说过了。我明天早上还要见客户,晚上才会回去。」 NN生日当天早上因为有工作,所以会晚点回去这件事情,她不只说过一次,但妈妈却是怎麽样都记不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飘出一阵叹气。 「你就不能学学你妹妹宛曦?她医生的工作这麽忙碌,还不是cH0U空提早回家了。」 工作忙不忙录和已经和客户的约定是两回事。程宛曛按住心底的无奈,秉着耐心解释。 「这个客户是很早就约好的……」怕妈妈觉得她在争辩,又补了一句话缓颊:「但我明天一定会准时参加NN庆生会。」 「你还敢顶嘴——」 妈妈却像是没听见後半句话,正要发火,电话另一头传来妹妹的声音,声音很小但程宛曛还是听见了。 「妈,那是因为我刚好不用值班。要是平常,我肯定b姊姊更晚回来。」 妈妈本要升起的火气终於压抑了一些,最後只是叮嘱她带点NNAi吃的东西,才挂断电话结束这回合。 程宛曛叹了口气。果然,妈妈永远只听得进妹妹的话。 妈妈偏心这件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反正她也习惯了。 二十六年前,市立医院里迎来了一对同卵双胞胎的诞生,姊姊名为程宛曛,妹妹则叫程宛曦。 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X格迥异的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相隔遥远。 妹妹宛曦外向又活泼,从小就Ai到处跑,上山抓昆虫、下海m0动物,天真无畏地探索世界,那种自然的模样总是x1引着众人的目光。姊姊宛曛则喜欢关在房间里,写写日记,画画心里的世界,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曛」和「曦」这两字都是日光,却有时辰上的差别。「曛」是日落的太yAn,接踵而来只有无边际的黑夜,「曦」则是刚升的太yAn,即将迎接一天的明媚。 像是为了衬托妹妹的一切,妹妹宛曦就有多耀眼,姊姊宛曛有多黯淡。 有yAn光的地方必然就会有Y影,可能是人们习惯追随着光,总是会忽略脚下那一抹黑影,而那些人们,也包含着她们的妈妈。 当程宛曦考试得了年级前二,妈妈带她去买一整套绘本作为奖励。可当程宛曛拼命考到班上第三的时候,得到的只是妈妈淡淡一句「再接再厉。」 程宛曛低头长叹口气,目光回到电脑萤幕,宣传页面上,顾熙辰的笑容还定格在她眼前。 她乏力的阖上萤幕,瞬间,少了萤幕的光,她的脸庞也被黑暗吞噬。 ——好想成为你们这种活在光芒下的人。 C2与你的初次见面 高中时,聪敏的程宛曦考上了全市第一的nV中,程宛曛则是就读市立一所普通高中——楠城高中。 国中时,两人尚且就读同校,还能勉强共享接送待遇。然而,高中分校後,家人的偏Ai更加明显——无论晴雨,程宛曦总能安然坐在副驾,享受亲自接送的待遇,而程宛曛只能每天提早两小时起床,挤上拥挤的公车,在晨曦与人0索着自己的路。 公车到校时间并不会刚好衔接上学时间,於是程宛曛总会在学校图书馆度过清晨的空档。 她习惯坐在图书馆最角落一隅的座位,当找不到想看的书时,她便拿起笔,纪录日常的琐事、脑中的胡思乱想、甚至是对自己的话。 文字是个神奇的东西,她虽然不Ai说,却喜Ai落在纸上的感觉。每当笔触滑过纸面,那些一团混乱的思绪,彷佛都能被温柔的梳理、折叠,并摆放好。 图书馆主任名叫苏婉清,是国文的科任老师,学生们总亲切地唤她「小清姐」。她虽然非程宛曛的授课老师,却因经常在晨间见到这个安静写作的nV孩,而对她产生了些许关注。 她知道,Ai写文的孩子不会坏,偶尔会主动与她聊聊,甚至指导她修辞和错字。礼尚往来,当小清姐忙碌时,程宛曛便成了她的小助理,送送公文、整理书籍、偶尔帮忙学生借还书。 这一天也不例外。 课间休息时间里,程宛曛在走廊遇到刚上完课的小清姐。 「宛曛,你来得正好!教务主任临时叫我去开会,你可以帮我把这个还给八班的顾熙辰吗?」 原来是小清姐接收到突来的开会通知,慌忙收拾座位上的教具时,连同学生本人的东西也跟着打包进去了。 程宛曛所在的班级是一班,八班对她而言可说是隔了好几个楼梯距离之外的世外桃源,但她并没有觉得有什麽麻烦,只是笑着调侃小清姐真的很冒失,便接过「赃物」——是个透明药盒,里头摆放着五颜六sE的药丸。 经过了层层阶梯的攀爬後,她总算抵达八班,随意逮住个学生,询问药盒主人的踪迹。 「顾熙辰啊?他不在教室,可能在保健室睡觉吧。」 接收到目标人物的新资讯,又拖着步伐,风尘仆仆地从教学大楼走向行政大楼最深处的保健室。 刚推开门,浓浓的药水气味便扑鼻而来,保健阿姨连忙招呼她有什麽身T不适的地方。 程宛曛摇摇头,说明自己只是来送药的。 「顾熙辰啊,躺在第二张床那个人就是了。」 保健阿姨指了指里侧的病床,还顺手递来一杯水,正确来说,是给顾熙辰的。保健阿姨再三叮嘱程宛曛要看着顾熙辰把药吃下去。 她心想,这个任务简直困难等级的,「协助送药」任务还没结束又接到一个「监督吃药」任务。 明明还没见到顾熙辰这个人,却已经深深感受到他是个多麽麻烦的人物。 她来到第二张病床前,随着「唰——」一声将白sE的帘布拉开,骤然透进的光线让床上的男子微微蹙眉,坐了起来,迷蒙的盯着她。 男孩半眯着眼、头发乱糟糟地翘起几撮,完全没有一副未来可期的长相。 ——那是程宛曛第一次见到顾熙辰。 经历了与多个NPC对话和地图切换後,程宛曛止不住的疲惫,懒得多加解释,左手递上药盒,右手递上水,直奔主题。 「顾熙辰,吃药。」 床上男子挑了挑眉,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劈头就叫人吃药,如果我不是顾熙辰,吃错药怎麽办呢?」 她拿着药的手一顿,觉得对方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便遵照他的原则重新再来。 「那你叫什麽名字。」 「顾熙辰。」男生嘴角微扬,理直气壮。 「……」程宛曛顿时无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觉得这个人简直在浪费她的时间。 顾熙辰调侃她以後绝对不能当护理师,笑了几声便接过水,搭着药丸喝了下去。 任务终於圆满结束,程宛曛正准备拍拍PGU离开这个充满药水味的地方,却听见身後传来几声咳嗽。 「咳……咳……」 起初,她认为顾熙辰的呛到,根本是耍她的现世报,原本还想嘲笑,对方却眉头紧蹙,猛然抓着x口,咳嗽也越发严重,呼x1的气息紊乱的让人焦虑。 程宛曛也开始觉得不对劲,感受自己的额头和太yAnx布满冷汗,慌忙叫来保健阿姨。 保健阿姨神sE一变,立刻从药盒拿出另一颗红sE药丸,又取来支气管扩张剂让他使用,顾熙辰这才渐渐平静下来,重新躺回病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程宛曛呆呆站在一旁,浑身的血Ye彷佛都凉了。 「吓到你了吧?」保健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顾熙辰他啊,得了一种名为囊肿纤维症的罕见疾病,所以他得定期服用类固醇和抗生素,避免肺部感染发炎。」 还有点惊魂未定,不知道保健阿姨的话听进去几成,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刚刚那个还和她拌嘴的人,突然就发病了?原来生命的重量,竟可以如此轻盈……。 保健阿姨见nV孩仍然有些呆滞,轻声安抚後,便让她先回教室去了。 程宛曛离开後过没多久,顾熙辰就一脸安然地醒来了,彷佛刚刚的剧烈发病就像是梦一样。 保健阿姨倒是没他这般泰然,忍不住叨念着:「还好有同学发现你发病,不然我要怎麽向你家里交代?」 顾熙辰懵懵的回忆起刚刚的场景,打从心底感谢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nV孩。 毕竟——他可是还有梦想要完成,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C3你很特别 程宛曛回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在搜寻栏敲上——「囊肿纤维症」。 点下一个浏览数最高的网页,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对理科产生兴趣,却也是第一次觉得这麽无力。 密密麻麻的文字搭配身T构造图,时不时带出几个生僻学名,明明每个字都看得懂,但组再一起却晦涩难懂。 真是为难她这个文科生。 「囊肿纤维症是一种肺部遗传X疾病,此病症最常影响於肺脏,症状包括不断地咳嗽、呼x1困难……」她正皱着眉头努力消化这些资讯,房门响起了敲门声。 「姊,吃饭了。」 程宛曦探头进来,好奇地瞥了一眼姊姊的萤幕,轻轻朗诵道:「囊肿纤维症来自於某一对染sET的基因变异,且这种病为隐X遗传……」 学霸如她,看了这一行字立即反应过来。 「哇!染上这个病也真够命中注定的。」 听见她这麽说,程宛曛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病症有多特别。 先不论隐X遗传的四分之一机率算不算高,连父母都有带原的机率都能被他碰上,那顾熙辰这个人也真是太「特别」了。 晚餐时间,空气中飘着暖洋洋的炖汤香气,饭桌上摆满家常菜,汤匙碰触瓷碗的声音不疾不徐在谈话中流动。 「听说宛曦进了学生会活动组,真是优秀呢!」妈妈轻轻m0了m0程宛曦的头发,语气里满是赞赏与欣慰。 「怎麽只说我,明明姊姊也有参加学生会啊。」程宛曦夹起一块红烧r0U,不以为然。 「喔,是吗?真不错啊。」 程宛曛没接话,只是默默咀嚼着饭粒,唇角还噙着一抹无声的苦涩。 明明都是学生会成员,对妹妹的评语是「优秀」,对她就只是「不错」,留着同样的血,却仿佛活成两种光谱。 基因,真是个残酷的东西。 *** 程宛曛起初会参加学生会,只是被别人找进去凑人数的。 她也不断在心里渴望着,能不能因此而获得家人的称赞,虽然妈妈的反应只让她换回绝望,即便如此,程宛曛依旧选择留在学生会,守着自己被赋予的位置,将每一件被交代的任务尽善尽美地完成。 对她来说,只要有人需要她、觉得他有价值,那就够了。 学生会准备室内一片忙碌,大家像小蜜蜂般穿梭不停,为即将到来的校园歌唱b赛做准备。 程宛曛身为文书组成员,正埋首整理着参赛者的报名表,一声轻敲门板的声响打断了她的专注。 「报名表是交到这里吗?」 这个低嗓的声音,令她突然觉得有些熟悉感,果然,一抬首,目光与门口顾熙辰的视线正面相撞。 对方瞄过她桌上一叠纸张,弯了弯唇角,将报名表压了上来。 「看来是交给你。」 那张纸上,「顾熙辰」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让人不容忽视。 程宛曛有些讶异,昨天她才查过「囊肿纤维症」的资料,里面清楚写到这种病会影响心肺功能,并不适合唱歌。然而,这样的他居然报名了校园歌唱b赛,未免也太勉强了。 她犹豫了一下,想说些什麽,却无从组织语言。 「你……那个……昨天……」 词句说得很零碎,顾熙辰没有听懂,见她抓着报名表不放,便猜测地问:「怎麽了?我字写太丑了吗?我叫顾熙辰,我姓顾,名字是熙攘的熙、星辰的辰。」 程宛曛怎麽可能不知道她叫「顾熙辰」?可对面男孩脸上大写的疑惑,就像是从来没见过宛曛一样。 难道这个病还能让人失忆不成? 其实也不能怪顾熙辰,他并不是遗忘了那个救命恩人,只是昨天他刚从病床上起身到发病,眼镜始终都放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看清楚程宛曛的长相。 程宛曛当然不知道这些细节,忽然有点泄气。顾熙辰没印象就算了,自己又何必担心他。转而换成秉公办事的语气:「下周会先举办初选,记得下周前过来填曲目。」 顾熙辰点点头,便走出办公室。 这几天,报名者陆续前来填写演唱曲目并缴交伴奏带。 程宛曛扫过名单,顾熙辰的名字旁,迟迟没有填上曲目,下意识地将他的报名表单cH0U了出来。 他的笔迹微微倾斜,写的还有点飘,有鉴於他有着忘恩负义的前科,程宛曛暗忖:正如顾熙辰随手一撇的字迹,他大概不会认真对待每一个人和每一个活动吧。 C4名为坚韧的光 校园歌唱b赛的初赛审查安排在一间空教室里举行,室内只有三种角sE——参赛者、学生会成员以及坐在讲桌後的三位师长评审。 虽然并未开放其他观众进场,岂料,初赛报名人数远超出预期,小小的教室容纳不下这些人,只得临时借了隔壁的会议室作为参赛者候场区。 每位参赛者都怀抱热情与准备,无不卯足全力展现自我。尽管都唱的都很好,但人数一多,歌曲一首接一首,旋律渐渐混成一片,完全看不出每个人的亮点。到了初选後半场,程宛曛几乎已经没办法把歌曲和表演者关联在一起,目光频频飘向教室墙上的时钟,想着何时会结束。 「下一位,八班的顾熙辰!」 听到那个名字,程宛曛原本昏沉的脑袋顿时一震,不自觉地抬起头,果然看到顾熙辰倚在门扉,斜挎着一把木吉他预备着。 他深x1一口气调节情绪与气息,而後迈开步伐走进教室,步伐不疾不徐,却自有一GU与众不同的气场。 「各位评审好,我是顾熙辰。」他声音低沉有力,简单的自我介绍却彷佛自带回响,「今天要演唱的曲目是我的自创曲——〈稀薄空气〉。」 原来,他迟迟未交曲目的原因是在偷偷准备自创曲啊,真不该轻易说他态度随便的。 程宛曛努了努嘴,在心底悄悄收回对他的成见。 顾熙辰轻轻拨下第一个和弦,吉他声在空气中画出柔和的波纹,带着沈静与稳定的嗓音也缓缓流泻而出—— 〈稀薄空气〉曲:顾熙辰/词:顾熙辰 每一次呼x1,像玻璃碎裂声响 微弱的空气,在x膛里盘旋流浪 看似平静的表面,藏着不可见的疮 步伐轻如羽翼,却无法撑起梦想 日光洒在窗前,我却躲在Y影里面 想伸手触碰蓝天,却只能感觉指尖冰冷缠绕着疲倦 顾熙辰的演唱没有炫技的和弦、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字字句句却像一把刻刀,让台下的程宛曛起J皮疙瘩。 或许是因为她曾在保健室,看见过那个少年蜷缩着、努力与病痛抗衡的模样,她很快地陷入了歌曲的情绪中,几乎能看见那些音符化作画面展开——yAn光从教室窗户斜洒而下,他却缩在光照不到的角落,伸手试图碰触蓝天,却只触及指尖冰冷的虚无。 这是一首从伤口中唱出来的歌。 她听得太专注了,以至於一个细微的异响让她心头一震—— 「唔——」 随着小声的闷声,顾熙辰的眉头忽然皱起,手中的吉他弦突然断了节奏。下一秒,他弯下膝跪倒在讲台上,抓着x口猛然咳嗽。 原本沉静的空气瞬间炸开,旁边的参赛者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是呛到了吗?」 「唉,还亏他前面唱的不错。」 「这个一定会被刷掉吧!」 连身旁录制影片的学生也正准备按下暂停键,觉得大概没有继续录制的必要了。 ——没有人看好他的表演。 程宛曛怔怔望着舞台上的顾熙辰,心中一瞬百感交集。 她忽然理解,为什麽会这麽在意顾熙辰的存在了?为什麽这首歌会让她共鸣得那麽深? 因为他们是同一总人,他们都想为了自己的存在而努力,却总是不被世界看见、甚至被期待之外的命运所抛下。 程宛曛有些心疼地想:他明明就不适合唱歌,又何必勉强。 毕竟,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然而,就在她这麽想的瞬间,台上的少年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顾熙辰的眼神没有旁徨,像是在咬紧牙关对抗世界的不屑,他再次举起吉他,手指划过弦线,这一次的拨奏,格外用力、格外决绝。 旋律重启,兀自进入副歌。 我在稀薄的空气里挣扎,寻找生命的韵律 每一步都像是对抗命运的挑衅 即使微弱,我也愿意成为一道光 穿透黑暗,让这世界记得我的倔强 时间像砂漏,从指缝中流走 每次奔跑都变成一场漫长的搏斗 那些轻而易举的自由,我只能在梦里捕捉 但我知道,心跳的节奏仍然能创造奇蹟的入口 我不想沉默成背景,无声无息地消散而去 即使呼x1多麽难以为继,我的灵魂仍渴望飞行。 如果天空太遥远,那就让我点亮身边 如果风声太刺耳,我用歌声回应一切 这破碎的身T,却拥有完整的心愿 再困难,也不会放弃那最後的一线 我在稀薄的空气里挣扎,寻找生命的韵律 每一步都像是对抗命运的挑衅 即使微弱,我也愿意成为一道光 穿透黑暗,让这世界记得我的倔强 呼x1稀薄,但梦想依然浓烈 即使生命的刻痕斑驳,也要把希望点燃成烈焰 在这片天空下,我留下我的名字,像微光般永不熄灭。 情绪,是会穿透听觉的喧嚣直达人心的。每一个音符从他的口中唱出来都像是有了灵魂。 〈稀薄空气〉这首歌就像是映照着演唱者本身的镜子,顾熙辰的人生被稀薄的空气包围,呼x1成了一场战斗,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愿被命运定义为沉默的背景。 那不是为了赢得掌声,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够活着的理由。 程宛曛那些自卑的思绪被他的激昂表演打断,只是怔怔地望着顾熙辰。 她错了,他们并不一样。 顾熙辰早就已经跨越了她还没有踏出的那个坎,在她还怨天尤人基因的残酷时,他早已经将他的异常作为特别,用歌声对抗风声、用光芒穿透黑暗。 台上的他明明因忍受着病痛沁出些冷汗,唇sE也有些苍白,但在程宛曛眼里,却丝毫不掩饰他散发出的光芒。 ——那是盏名为坚韧的光。 *** 当时,顾熙辰虽然因表演中途突发状况影响了评分,但分数恰好踩在标准线上,惊险晋级决赛。 明明距离初赛已过去好几天,但〈稀薄空气〉的旋律依旧在程宛曛脑海盘旋不去,像cHa0水一样,一次又一次拍打着心岸。 清晨的图书馆静谧如昔,晨光从格窗斜洒,映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笔尖虽然在纸上来回滑动,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唉……」 一声叹息在不远处响起,程宛曛抬头望去,只见小清姐皱着眉头,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个不停,看起来烦恼至极。 「你怎麽了?」 「我们班有个学生要参加歌唱b赛决赛,找我帮忙看看他的自创曲该怎麽填词。」小清姐抬头,眼中满是困扰。 闻言,程宛曛忍不住笑了出来。 「现在的国文老师真是太难当了。」 「可不是吗?我平常都听英文歌,哪知道年轻人喜欢的歌词风格是什麽。」 身为国文老师的小清姐原来也会败在文字。感受到小清姐十分的苦恼,程宛曛不负责任的丢下一句话。 「那回绝不就好了。」 「同学为了梦想努力,我怎麽可以这麽无情呢?」 像是为了证明那位同学的用心,小清姐从包里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Demo带,说是那位同学创作的伴奏曲。 音乐缓缓流泻而出,是吉他编成的旋律,带着一种淡淡的漂泊感,像是随着cHa0水漂流,载浮载沉、连绵无尽,带着一种辽阔却带点孤寂的韵味,就像是—— 「……海洋?」程宛曛歪头猜测。 小清姐暂停了音乐,打了个响指。 「没错!他的创作意象便是海洋。」 说话间,她将那位同学写的歌词草稿递了过来,程宛曛顺势接过,视线无意间扫过作文簿封面上的姓名:「顾熙辰」 她的心顿了一拍。 那熟悉的字迹依旧凌乱,但纸张上却有许多涂改的痕迹。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笔画,彷佛能触m0到顾熙辰一字一句苦思而来的思索与努力。 心中又涌上了初赛当时,那些未褪去的感动,感觉到像是心声被唱出口,希望被听见、希望被世界注意到。 在辽阔宇宙的某处,也有颗渺小的星辰也在等着被燃烧。 「小清姐,这首歌的歌词可以交给我吗?」 那大概是程宛曛人生中第一次,这麽确信自己想要为某个人努力完成一件事。 她伏在桌上,废寝忘食地修改着一版又一版词稿,每一个句子、每一个断行,都是她想要对顾熙辰说的话。 看着满满当当的文字,再三检查没有错字、语句通顺、对应节奏後,程宛曛如释重负叹了一口气,像终於将某段情绪倾注完毕。 在纸张上方,题下这首歌的歌名:〈海玻璃〉。 海玻璃——那是一种曾被视为废弃的玻璃,历经时间与浪涛打磨後,终於蜕变成温润、闪耀、独一无二的存在。 在程宛曛心目中,顾熙辰就像海玻璃一样。在人们眼里或许不是完美无瑕的存在,但在她眼中,他早已闪闪发光。 她默默祈愿着,愿这首歌,能让更多人看见他的光。 C5海玻璃 在决赛前一周,程宛曛将自己倾尽心思写下的歌词,夹进顾熙辰的作文簿中悄悄归还。 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言语,就像一位默默祝福的粉丝,透过歌词的心意、透过手写的感情,藉此传达谢意——谢谢他,让她相信生命依然可以闪耀。 校园歌唱b赛决赛当天,礼堂内早已座无虚席,场内灯光明亮,欢呼声此起彼落,选手们蓄势待发。 身为工作人员之一的程宛曛引导观众入场後,便静静守在舞台一侧担任机动协助。 能进入决赛的人个个都很有水准,场下一阵热血沸腾,为自己支持的选手努力着。 「下一位,让我们欢迎来自八班的顾熙辰。」 随着主持人大声宣布,她下意识屏住呼x1,视线越过灯光洒落的舞台,看见那个身影从容地踏入聚光灯之下。 穿着一贯的制服、挂着木质吉他,如初赛一般,不华丽、不张扬,却自带光芒。明明当初还觉得颓废的外表,如今却也显得耀眼无b。 「我今天要演唱的歌曲名为——〈海玻璃〉。」 琴弦被指尖拨动,第一个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安静了下来,顾熙辰拿起麦克风,将乘载着两人努力的歌曲唱了出来—— 〈海玻璃〉曲:顾熙辰/词:程宛曛 浪花拥抱你,卷起你的棱角 世界用时间,磨平你的骄傲 他们说你不如珍珠闪耀 但谁能懂你折S出的微光如此美妙 当人们用标准测量,给你贴上价值 他们忘了,海玻璃拥有自由的名字 破碎过的心,拼凑出更独特的模样 你以独一无二的形状,映S出无垠的光 你不必成为钻石,去迎合大众的目光 你是海洋的珍藏,岁月坚强的臂膀 每一道痕迹,都写着你的故事 你是唯一,绝非谁的替代,是生命的期待 或许不完美,却有自己的轨迹 每次被cHa0水带走,都是新的归期 你站在yAn光下,让人惊叹的那一刻 终於明白,海玻璃也能如此无瑕 你不必成为钻石,那只是片面的绚烂 你是无穷的可能,无法框架的想像 你是唯一,谁也无法替代的重量 海玻璃的光,映出了你独特的篇章 程宛曛站在舞台侧,视线一刻都不曾移开,不由自主地摒住呼x1,彷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错过这些音符里的细节。 歌声回荡、音符流转间,顾熙辰拨动吉他的动作也像是拨动了她的心弦,心脏怦然跃动着。 正如她当初写下这首歌时的心情,心中那种微弱却顽强的信念:哪怕不是最耀眼的存在,也想成为某个人心中微光般的存在。 而现在,她亲眼看见这道光在他身上绽放,映在她的眼里,灼热又温柔。 看着顾熙辰唱歌时的神情,她的眼角居然有点Sh润。 最後一个尾音落下,全场掌声如雷。她不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对他的表现改观,但她能肯定的是,现在的他一定又x1引了许多人敬佩的目光。 宣布结果时,顾熙辰获得了第二名,但他没有输给第一名的不甘,接过麦克风时还带着腼腆,完全没有准备得奖感言,只是想到什麽一GU脑儿地说:「谢谢评审的青睐,谢谢支持我的同学们……」 他顿了顿,眼神在人群中搜寻着什麽,声音缓慢而深情。 「最後……谢谢为我填下〈海玻璃〉的人。谢谢你的歌词,让我的声音可以被听见。」 那一刻,像是整个宇宙都静了下来,只剩他与她之间的连结在空气中清晰地震荡着。 这是程宛曛第一次,真切地明白,原来自己也能成为一部分光、成为别人声音的翅膀。 她也想说,谢谢你的歌声,让她的文字得以被看见。 每当事後回忆起这场校园歌唱b赛,程宛曛脑海里最鲜明的,不是那喧嚣的掌声、不是台上闪耀的聚光灯,而是顾熙辰那一抹自信从容,耳边缭绕的也是他所唱的〈海玻璃〉。 音sE、声线、饱和度,程宛曛完全不懂什麽才是评审欣赏会得名的标准。 但她知道,那天的他用声音牵起了她的情绪,像一条线,轻轻地将她的灵魂拽出了Y霾。 对她来说,顾熙辰便是她心目中的第一名。 b赛结束後,顾熙辰握着奖盃走到後台,脸上止不住喜悦。 「辛苦了,一起来拍张大合照吧!」 学生会长朝他挥手,将参赛选手、评审老师、学生会成员纷纷聚集合照。 「喀嚓」一声,相机快门落下,定格下将这个午後青春的时刻。 ——程宛曛静置桌上的合照就是这麽来的。 照片里的程宛曛站在角落,虽然笑容带着一丝尴尬,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的她,究竟藏着多深的感动与骄傲。 而在b赛後的某天,小清姐悄悄地递给她一张卡片,说是顾熙辰留给那位「不具名填词人」的留言。 ——「你就像美人鱼,在我最迷惘、最想沉下去的时候,把我拉回岸边。虽然你没有留下名字就消失了,但我知道,你一定藏在台下这片人海中听着我唱歌。谢谢你的歌词,让我的声音能够被这个世界听见。」 字迹依旧飘忽,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她心里的海岸线,涌上一GU涟漪。 美人鱼吗?真是个恰到好处的称呼。 顾熙辰不知道,是他让程宛曛有了上岸的勇气,能成为他的美人鱼,她甘之如饴。 那天过後,世界依旧如常运转,课表依旧、作业依旧、图书馆的光线仍然柔和。 程宛曛仍然习惯窝在图书馆一隅,默默在自己的小小世界写着心事,只是,笔尖下的文字,从此多了个名字——「顾熙辰」。 顾熙辰确实如他的名字,在熙攘的人群中,像星辰般毫无预警地闯入了程宛曛的人生。 小nV生的喜欢很简单,总喜欢在课桌椅的桌垫写下喜欢的歌词,细细描摹那些旋律带给她的悸动。而程宛曛课桌椅下,密密麻麻的字句,全都被他所唱的歌所占据。 这样的心情无处安放,只能藏在一些不经意的动作里。 经过八班教室,她总会习惯X地往里面看,期待能瞥见他的身影; 知道他在行政大楼上实验课,刻意绕远路来个擦身而过; 在篮球场看班上男生打球,实则眼角偷偷追随着那个在C场跑步的背影; 刻意走到八班教室附近的饮水机前装水,哪怕水瓶根本没有空。 她的每一个日常,早已被他悄然渗透。 当班上同学热衷於讨论每日星座运势时,只有程宛曛的幸运指数取决於——那天能不能见到顾熙辰。哪怕只是隔着人群的一瞥、窗户边的剪影,都足以让她觉得今天cH0U到了上上签。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可她舍不得停止。 临近毕业时,程宛曛也曾试着说服自己,这些心动是不是只是过度的偶像崇拜,想默默放下这段感情。 当时,学校举办了毕业季的「匿名告白广播周」,只要将话写在纸条上投入信箱,广播站便会每天中午代为朗读。 有人趁机对老师感谢、有人乾脆开好友玩笑。而程宛曛捏着笔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後,还是鼓起勇气,写下了那句藏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话。 ——「顾熙辰,我不只喜欢你的歌声,也喜欢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纸条放入投递箱的,只记得自己在箱子前面x1气吐气好几次才敢投进去。 当这则广播响起的时候,程宛曛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x口。据说,告白被朗诵那刻,八班的教室里掀起一片哗然,造成不小的轰动。 本想着用这句广播为自己的暗恋划下一个句点,可是,她没想到,隔天的广播,出现了这麽一句回应。 ——「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中的美人鱼。」 听到这则广播的当下,她刚好在饮水机边喝水,结果猛地呛到一口,忍着泪眼汪汪,再三询问同桌同学自己有没有幻听。 「美人鱼」这个身份是她和顾熙辰唯一的秘密,这则留言,只有可能是他留的。 她不知道顾熙辰是知道那则告白是来自於「美人鱼」,还是在感谢当初的填词,可无论是哪一种,这一段话都足以在她心里停驻良久,无法消散。 她果然,还是没办法放弃他。 高中毕业之後,程宛曛虽然偏科,还是考上了国立大学的中文系,即使是国立大学,但当妹妹宛曦考上了医学系,相b之下仍然被妈妈嫌弃中文系一文不值。 而顾熙辰,则顺着他的梦想,选择了表演艺术系,奔向属於他的舞台。 两人从此分道扬镳,然而,程宛曛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人,透过社群网路、朋友之间口耳相传,知道顾熙辰在大学期间参加了无数歌唱b赛。 她也曾悄悄出现在观众席中,像所有粉丝一样,静静的听他唱歌。 亲眼看着他表演的场地从小变大、听众从稀疏到满溢。 直到他们大学毕业後,当年那个Ai唱歌的男孩,成为了当红偶像,这让她一点也不意外。 他本来就该站在辉煌的娱乐圈里,被万千镁光灯追随,被世界所看见。 C6你活在我的日常里 持续向兴趣发展的不止是顾熙辰。 程宛曛也从当年文书组的小组员,成长为宣传部门的社畜,日复一日地在文案与内容间游走,负责撰写活动宣传、社群推广、广告脚本等,让文字不只是字句的堆砌,而是能将产品的价值转化程情感与信任。 她所任职的「虹设计」是一家活动策划公司,专门负责各类活动的策划、组织、执行与管理。取决於公司接案的大小,工作忙碌程度时常起伏不定,朝九晚五只是理想,偶尔周末还得加班。 就像今天。 咖啡厅内,轻快的音乐与热闹交谈声交织成背景,在四周学生正讨论着周末该去哪里逛街时,程宛曛正襟危坐,与客户进行新企划提案。 这次的案子来自服饰品牌《Everlume》,主打新品冬装的环保材质。程宛曛翻动手中的资料,目光停留在产品样本图上,随即语调稳重地阐述方案。 「刘姐,依照我们上次讨论的方向,这次的文案将围绕保暖与轻盈兼具及高科技材质的时尚运用作为核心切入点。」 「很好!既突显产品特sE,也兼顾市场需求。」 刘姐看着投影画面上的宣传标语频频点头,眼神透出满意之sE。 幸好,这个客户并不难缠,没有刁难地反覆修改要求,很快地达成共识,剩下的便是拟稿、定稿与交付期限,整个讨论过程没有周旋很久。 程宛曛收拾好资料,看了眼时间,幸好,还来得及赶上NN的生日会。 匆匆搭上捷运前往老家,车厢内,规律的晃动让人昏昏yu睡,正倚着扶手闭目养神,耳边却传来断续的对话。 「什麽!你居然抢到顾熙辰的演唱会门票?」 熟悉的名字让她蓦然睁眼,视线落在不远处两个兴奋交谈的高中nV生身上,马尾nV孩激动地抓住朋友的手臂猛摇,嘴里嚷嚷着羡慕。 程宛曛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 她能理解马尾nV孩的感受,因为她,也是那个期待见到他的人之一。 *** 刚推开NN家的家门,还没来得及换上笑容,妹妹便凑上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今天长舌姨有来。」 闻言,程宛曛倒cH0U了一口气,原本期待NN寿宴的心情瞬间降温。 屋里热闹非凡,亲戚们的谈笑声此起彼落,寿宴的气氛几乎和过年无异。可再怎麽喜庆的场面,总是免不了有几个亲戚,十分Ai「关心」晚辈的工作、感情、交友现况,可谓「气氛破坏者」,而在她们程家,长舌姨就是这样的角sE。 虽然已经极力站在离那位姨母最远的位置,连续三次都巧妙地错开了视线交会,却还是躲不过她的「亲切关心」。 她拿着茶杯凑近她们姊妹俩。 「宛曦,现在已经独当一面成为医生啦,不错不错!」她语气里透着长辈特有的优越感,小酌一口茶,「什麽科别的呢?」 「x腔外科。」 程宛曦目前是呼x1道疾病科专项医生,但她显然不想解释这麽多,选择了长辈们b较好理解的通俗说法。 看着妹妹快笑僵的脸,程宛曛心里暗暗叹气,她不知道妹妹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几次了,甚至妈妈也大肆宣扬过,可是她老人家总是贵人多忘事,年年问、年年忘、年年再问,不断轮回……还不如不要问。 经过了一番解释,妹妹这边终於应付过关,长舌姨目光便转向了她。 「宛曛呢?我有点忘记你的工作……好像是写一些文字,那个……」 「文案宣传。」程宛曛保持标准的应对笑容,接下她的话。 「喔?那是在做什麽的呢?」 她早就猜到会被问这题,已经准备好一套简单清楚的说词,正要开口,却被母亲不紧不慢地打断。 「反正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工作啦。」 明明带着缓颊的意味,却在耳里格外刺耳,她垂下眼,没有接话。 眼见话题已经变成大人们之间的寒暄,她便识相地退出,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果汁,独自来到yAn台。 夜风轻轻拂过,她坐在长椅上,看着远方灯火闪烁的城市天际线,思绪却飘远了。 她其实是很喜欢自己的工作,觉得这份职业充满创造力和挑战,却一直得不到母亲的认同。这样的感觉,她不是第一次T会,却也从未真正习惯过,总归还是让人不好受。 她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指尖滑动着播放键,熟悉的旋律流淌进耳中。 有没有一首歌,可能不是朗朗上口的旋律,可能没有华丽包装的辞藻。即使很久没有听到了,却会在生命中的某一刻,悄悄地溜出嘴边? 对程宛曛而言,〈稀薄空气〉就是这样的一首歌。 她在工作不顺的时候听、通勤无聊的时候听、心情郁闷的时候听,那些旋律与歌词陪她度过了太多的时刻,都是她生活的痕迹。 对她而言顾熙辰不只是唱歌,而是在陪着她活着。 耳机此刻播放到她最喜欢的歌词片段——「我在稀薄的空气里挣扎,寻找生命的韵律。每一步都像是对抗命运的挑衅。」 「即使微弱,我也愿意成为一道光。穿透黑暗,让这世界记得我的倔强」她闭上眼小声地接着唱了出来,感受着歌声带来的慰藉。 不管外人怎麽说,她都始终想要坚持自己喜Ai的事物,希望总有一天,会有人认同她的选择。 身旁的椅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熟悉的气息靠近。 「姊,你也出来透透气啦。」 不愧是双胞胎,程宛曦也来到yAn台边,姊妹俩背靠背坐在长板凳上。 「我最受不了这种场面,我还宁愿回医院和院长做报告攻防战。」 「我也是。」她也有同感,和客户谈业务都没这麽累。 见姊姊掏出手机对着播音软T按下暂停,程宛曦嘴角扬起。 「又是顾熙辰的歌啊?」 程宛曛也不否认,只是笑了笑。 虽然姊妹俩一直被b较,但两人其实感情很好,几乎无话不谈。程宛曦当然知道姊姊崇拜的偶像是谁、也知道她追星的「历史」,毕竟她从高中时就一直当她的树洞听她的暗恋故事。 「你有抢到顾熙辰演唱会的票吗?我同事都说很难抢。」 「没有。」彷佛是被戳到痛点,程宛曛仰头靠在妹妹的肩膀上,长叹的无奈。 妹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两人抱怨了一下彼此的工作,围绕彼此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 没过多久,表姐也走出yAn台,笑着挥手。 「表妹们,你们10月5日有没有空啊?」 「怎麽了?」程宛曦问。 「要不要赚个外快?」 目前任职於人力仲介公司的表姐说的苦恼,原来是有个报名工读的人因故无法出席,临时多出一个缺额。 「这次是什麽活动?」 「演唱会的工作人员,会有交通补助、供高级餐盒、高於基本工资的待遇……」 表姐将工作福利说的有声有sE,但程宛曛却只在意—— 「是谁的演唱会?」 有赚钱的机会当然就要偷笑,却她心里却暗自期盼,有没有可能是「他」。 表姐不紧不慢说道:「顾熙辰。」 闻言,妹妹倒是先有反应,迅速看了身旁的姊姊。程宛曛不知道她脸上是什麽表情,可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彷佛像是中乐透的感觉,一时语塞,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听过吗?」见两表妹迟迟没有回应,表姐歪过头疑惑,毕竟她已结婚多年,小孩甚至都快上国中了,已经不知道时下年轻人风靡什麽歌手。 何止是听过的程度! 「我那天要值班,让姊姊去吧!」程宛曦忍不住推搡着身边的姊姊。 虽说,程宛曛一直被拿来和妹妹b较,却打从心底没有讨厌这个妹妹。 毕竟,她就是这个般T贴,怎麽能不Ai这样的小太yAn呢? C7守护你的守护 顾熙辰演唱会当天,外面飘着些乌云,却丝毫不减现场的热度。 场馆外早已聚集了大批粉丝,即便距离正式入场还有一段时间,仍然已经有不少人手持萤光bAng和应援物,兴奋地交谈着着。 四周人声鼎沸,期待与激动弥漫在空气中。 场内的气氛与场外可说是截然不同,程宛曛作为临时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来回穿梭,双手搬运着器材、道具与桌椅,额上渗出的细汗随着奔走滑落。 x前的工作名牌印着顾熙辰的宣传照,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时不时敲打心口的位置,像是乘载着他本人的信念在努力着。 程宛曛直到现在还是觉得有种不真实感,没想到自己能以这种方式,参加这场演唱会、观赏到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刚搬完最後一批桌椅,经过後台休息室门口,听到一些兴奋的碎语,抬眼望去,声音源於两名一起来打工的nV高中生,她们在受训时便格外引人注目,因为太吵,连领队都忍不住提醒过。 印象中,她们是自告奋勇要负责整理休息室的。 看到两人鬼鬼祟祟从休息室走出来的模样,她多盯了几眼,立刻察觉到异样。 其中一人手里攥着水瓶,而另一人则小心地将墨镜掖在怀中,脸上带着兴奋而紧张的神情。 程宛曛的心猛然一沉。 在顾熙辰发布的社群照片里,偶尔拍到的私人物品,如今却和她们手里的如出一彻。 那些都是他的东西! 「你们在做什麽?」程宛曛忍不住出声。 不知道是心虚的缘故,还是她语气中夹带的严厉,让两个小nV生有些惊慌失措,明显一僵,手里的动作顿时停滞。 「我们只是想拿点纪念品……」拿着水瓶的nV生咬了咬唇,越说越小声。 「纪念品?你们是工作人员,这里不是你们的粉丝见面会,你们这麽做,和偷窃有什麽区别?」 「只是一些小东西,又不算什麽重要的东西……」两人露出尴尬的神sE,其中一人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程宛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试图让她们理解。 「如果你们是他的粉丝,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对他有多重要。」 nV高中生面面相觑,终於垂下头,无地自容地将水瓶与墨镜掏了出来,转身离去。 程宛曛静静地看着那些被放下的私有物品,能理解她们为什麽想要占为己有的心。但程宛曛和她们不一样,她只是b较早明白——就算拿了这些东西,他的主人,也不会因此能变成她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间顾熙辰应该在彩排,只好趁他不在,偷偷还回休息室吧。 岂料,才刚把东西放到箱子里,就被一旁的摄影大哥严厉拦下。 「喂,你!手上拿的是什麽?」 对方瞅了一眼箱子里的物品,脸sE瞬间一变,语气也变得冷峻:「这是顾熙辰的私人物品吧。你从休息室偷的?」 「不是的!」心头一跳,急忙解释,「我只是想拿回来还给他——」 摄影大哥明显不信,带着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程宛曛。 「你这话要怎麽证明?别人拿了,却由你来还,这不是更奇怪吗?」 「我真的没有拿……」她急得脸sE发白,连忙摇头,说出来的话却像辩解。 眼看情况丝毫没有缓和,摄影大哥的表情越发不悦,眼看就要将其他负责人员叫来—— 「不是她拿的!」 一道清冷又坚定的声音传来,清脆而坚定。 nV生踏着长马靴,微卷的栗棕发随着步伐摆动柔顺的甩在肩头,伴随着低音提琴般的脚步声,一步步宣告着她的气场。 「不是她拿的。我看到了,是另外两个nV工作人员,工作证号码分别是131、132号。」 凤眼朝摄影大哥一瞥,眉宇中透着不容挑战的自信,甚至带着压迫感。 摄影大哥显然被她的魄力震慑,脸sE微变,连忙道歉,并嘱咐负责人警告那些不守则的工作人员。 程宛曛总算松了口气,目光盯着那位五官JiNg致到发光的nV子。 她知道这个nV子的来历,是顾熙辰同公司的前辈——韩悦音,虽说是前辈,但其实和他同岁,只是因为有在韩国当过练习生,b较早出道。 以天籁美声受大众广为流传,也有不肖人士传闻她总靠美sE走後门,但她却凭自己的实力,成为以影歌视三栖。 能在这里遇上她、还被她解围,程宛曛觉得三生有幸。 「谢谢你的解围。」 「不会。」韩悦音冷冽的脸上露出浅笑,像是寒梅绽放,「我只是要去熙辰休息室路上碰巧撞见而已。」 这个理由程宛曛也猜到了,毕竟是同公司的前後辈关系,探班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既然她也是要去顾熙辰休息室的话……。 「那……可以请你把顾熙辰的东西还给他吗?他没有这些东西应该会挺困扰的。」她抬起眼前的物品向她开口。 韩悦音标致的脸孔闪过一丝惊讶,倒不是耍大牌觉得眼前的nV孩怎麽有胆子请明星做事。 「我以为来这边当工作人员的,大部分都是顾熙辰的粉丝。难得有个正当理由可以去见他、和他说话,你不去吗?」 「我确实是顾熙辰的粉丝。」这点程宛曛倒是大方坦承,「但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是工作人员。」 「因为我是他的粉丝,所以我知道,他不是个会喜欢公器私用的人。」 她的目标一直都没有变,想要成为他的助力,帮忙他让这场演唱会完美落幕。 落在韩悦音眼眸上的情感真挚无b,令她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声来,接过她手里的物品。 「你真有趣,我会帮你还给顾熙辰的。」 後台休息室里,顾熙辰经历了彩排过後满身大汗,才刚坐下,就看到前辈来探班,脸上还出奇地挂着笑容。 以韩悦音一贯的风格,应该是不会这麽笑的,让顾熙辰忍不住问道:「怎麽感觉你心情好像很好?」 韩悦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转交的东西放在他桌上。 「你的东西。」 第一次看到有人探班是带着他的东西。顾熙辰一脸疑惑,还来不及询问,只见韩悦音倚着桌,语带调侃的说:「我本来以为,会喜欢你的粉丝都是一些肤浅的小nV生,没想到今天倒是开了眼界。」 顾熙辰眉头微蹙,不知道为什麽水瓶、墨镜可以让她有这个感悟。 到底是遇到了什麽样的粉丝,才能让韩悦音露出这样的笑容? C8跨越时空的轨迹 随着演唱会即将开场,粉丝陆陆续续进场。 一张张期待的脸孔迅速填满了整个场馆,他们手中高举着应援物、身上挂着周边商品,手灯的光芒闪烁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汇聚成璀璨的银河,照耀着即将站上舞台的那个人。 程宛曛在门口验完票後,便来到场内控场,手里紧握着「请坐下」的牌子,不时举起来提醒过於亢奋的粉丝保持秩序,虽然这麽说,但随着活动快开始,自己的心跳也莫名加快,跟着兴奋了起来。 突然,尖叫声如浪cHa0般涌起,震动着整个场馆的空气。 随着灯光转换,顾熙辰自空中的吊环缓缓降下,身形稳健,宛如从天而降的神只,双脚踏稳舞台的一瞬间,粉丝的声浪几乎将屋顶掀翻。 拿起伴舞递上的麦克风,轻巧地抛起又稳稳接住,彷佛这支麦克风天生便为他而生,每条纹路都能在他手中找到最契合的掌纹。 微微一笑,嗓音透过音响扩散至全场—— 「今天,准备好一起嗨整晚了吗——!」 回应他的是震耳yu聋的欢呼声和尖叫声。 随着音乐响起,顾熙辰唱起这次回归的主打歌,舞台上的灯光如流星般四S,彩带纷飞,渲染出一场梦幻盛宴,劲歌热舞也让全场为之沸腾。 程宛曛所站的位置,是二楼的侧台,距离舞台明明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顾熙辰发出的光芒彷佛无所遁形,温暖的照耀她的眼,甚至是心口的每个角落。 努力想克制自己内心翻涌的激动,却还是不自觉地随着音乐轻轻摇摆。 顾熙辰一连唱了好几首主打歌,终於到了中场休息时段,在台上喝水喘口气。部分观众趁机前往洗手间,程宛曛则站在通道口,一边检查票根,一边偷偷侧耳聆听舞台上的访问。 台上的主持人问道:「那麽,想请问熙辰,你觉得,令你最印象最深刻的一首歌,是哪一首呢?」 顾熙辰托着下巴,思索片刻後,露出一排整齐的皓齿,瞬间又惹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高中的时候,我曾经唱过一首别人写给我的歌,至今仍记忆犹新。」他轻轻点了点麦克风,语气中透着怀念与感激,「我很喜欢那首歌,它让我明白,一首歌的力量可以多麽强大,不仅影响唱它的人,也影响着听它的人。」 台下的粉丝开始起哄,怂恿的喊着:「唱一段!唱一段!」 一向宠粉的顾熙辰弯了弯眉眼,果然顺从地开口清唱。 「你不必成为钻石,那只是片面的绚烂。你是无穷的可能,无法框架的想像。你是唯一,谁也无法替代的重量。海玻璃的光,映出了你独特的篇章。」 语尾收得温柔又深情,像是轻轻落在心头的一缕海风,吹皱了某个尘封的名字。 程宛曛的动作顿时僵住,手中尚在验票的票根差点支不住力掉落。 ——这是程宛曛所写的〈海玻璃〉。 〈海玻璃〉这首歌并未正式发行,就这样被困在了高中时期的一场歌唱b赛。 程宛曛仅有的,也只是b赛当时所录制的影片档案,不仅画质粗糙,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但她却反覆播放,甚至能够记住顾熙辰每个换气的节奏、每个音符的起伏。 因为,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连结,也是她珍藏以久的过往。 她以为,这首歌会随着时间消失在回忆里,只剩她一人独自哼着,没想到——顾熙辰居然还记得。 彷佛梦回高中那场校园歌唱b赛,那时的顾熙辰,是个在舞台上耀眼的男孩,而那时的程宛曛,也是在一旁协助表演成功的工作人员。 那些被时光细心保存的片段正缓缓被取出,她感觉有点鼻酸,转头x1了x1鼻子,努力让情绪不至於溢出脸庞,维持好工作人员的专业度,但内心早已悸动不已。 原来青春的舞台如此短暂,却足够照亮彼此的岁月长河。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两个小时的演出接近尾声。顾熙辰向观众承诺,未来还会回来开唱,台下哭成一片,无数人高举手灯,声嘶力竭地喊着:「等你回来——!」为这场演唱会画下了最动人的句点。 散场後,粉丝们仍然沉浸在余韵中,脸上明明还带着泪痕,却兴奋地讨论刚刚演唱会的每一个瞬间,就知道这场演唱会多麽的成功。 送走了所有流连忘返的粉丝後,程宛曛才开始最後的撤场工作。 望着一张张活动宣传版,虽然这些板子最终只会被丢弃,但她还是格外小心翼翼地拆卸,不愿伤到纸板的一角,偶尔有几张已经出现了摺痕,她还是将那些纸板一张张抚平,像是对待珍宝一般。 一张张板上的顾熙辰让她盯的有些出神,照片虽然捕捉了他的俊秀模样,却无法完全展现他在舞台上的所有熠熠生辉。 他明明更耀眼的。她暗自笑出声。 「你是我的粉丝吗?」 声音徒然从身後传来,像是清风扫过耳畔,耳膜都为之鼓噪。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程宛曛迟疑地回头,走廊深处有一抹强光,光芒汇集之处,是顾熙辰挺拔的身影。 他的妆发尚在,但如今已换上私服,虽然只是平凡的帽踢配上牛仔K,穿在他身上却还是丝毫不减明星气韵。 刚刚直盯着的照片如今变成了本人,饶是凡人都会为之一震,更不用说是喜欢顾熙辰多年的她了。 从高中之後,她就没有与他面对面过了,终究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可以遇见他,脑袋像Si机一样,迟迟没有回话。 「你是我的粉丝吗?」顾熙辰又问了一次。 「我……」程宛曛结巴着吞了吞口水,向他鞠躬展现专业度。 「……我只是个工作人员。」 他挑了个眉,视线扫过她拆卸下来的一张张看板,淡淡的笑说:「是吗。」 从演唱会结束到现在,顾熙辰刚刚劲歌热舞多个小时,而且程宛曛知道他患有先天X遗传疾病,忍不住问道:「你不去後台休息吗?」 「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想多看几眼。」他面带怀念地扫过这个场馆。 「你也是这里人吗?」 没想到顾熙辰会反问她,程宛曛有些受宠若惊,点头如捣蒜,连带欣喜的笑道:「我也很喜欢这个城市。」 没什麽特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这个城市是我和你相遇的地方。 相处不过几分钟,经纪人便喊顾熙辰回去。望着他准备离去的身影,程宛曛不知道哪里鼓起的勇气,大喊—— 「顾熙辰!刚刚的表演辛苦了!」 对方愣一下,露出不张扬却真诚的笑,像是冬日午後微微倾洒的yAn光。 「谢谢你,你也辛苦了。」 程宛曛今天明明做了很多苦工,不乏一些T力活与社交,但听到他说的这句话,让她觉得从早到晚的忙碌都值得了。 跨越时空的轨迹,那个少年又再次站在她面前。尽管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对话、尽管只是相敬如宾的寒暄,却足以让她晚上兴奋的睡不着。 这些年来,顾熙辰真的变得好耀眼,似乎也离她越来越遥远。即使如此,程宛曛还是希望,他的光采不应该只被封存在此,他还能走的更高、更远。 谢谢顾熙辰的出现,让所有追逐他的日子,都如此光辉灿烂。 C9难以捉模 短暂的外快工作结束後,程宛曛又回到了本业——文字工作者的日常。 「宛曛,和活动统筹对一下这次《POPInfinity》主要用哪些社群平台宣传,以及流量估算,今天下班前交给我。」 「是!」 近期「虹设计」正忙於一场极具规模的大案——年度的偶像拼盘演唱会《POPInfinity》。 拼盘演唱会,顾名思义,是一场集结了众多偶像,轮番上阵表演的演唱会。作为主要的活动制作公司,不管是活动策划、市场行销、美术表现,皆由「虹设计」负责,可说是每年最重要的专案之一。 这段时间,程宛曛的工作量暴增,加班成了家常便饭,压力如影随形。然而,她并不排斥这种繁忙,反而乐在其中。 筹备过程中,她总会回想起高中时期办校园歌唱b赛的点滴,虽然身心俱疲,但当活动圆满落幕,看到舞台上的灯光闪烁、听见观众热烈的掌声时,那份成就感无可b拟。 毕竟,她当初就是很喜欢,看着活动成功时,那些参与者的笑脸,才选择在活动策划公司就职。 刚和行销宣传部门通完电话後,程宛曛又马不停蹄的埋首在桌上摊满的各种折线图与统计数字中,核对着参与演出者的名单,喃喃自语:「此次出演《POPInfinity》的艺人有:林翊昇、唐夜……」 游沐璘晃着人T工学椅滑了过来,盯瞧着她桌上散乱的纸张。 「顾熙辰又没参加这场拼盘演唱会,你这麽努力给谁看啊?」 「给你老板看。」程宛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把她连椅带人推了回去。 虽然她心里确实有那麽一丝遗憾,但b起希望顾熙辰参加拼盘演唱会,程宛曛更希望,刚完成个人大型演唱会的他,可以好好休息。 「对了,你有看到顾熙辰演唱会的新闻吗?」游沐璘没打算就此罢休,又继续问。 「哪一个?」 她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别说娱乐新闻,连社群网站都没时间浏览。更何况,她可是亲自参与那场演唱会的人,就没特别去翻物料了。 「顾熙辰在演唱会上清唱了高中时期的自创曲,有人还翻出他高中表演的影片,现在在社群上点阅数持续飙升!」 游沐璘说得有声有sE,像是自己在场观摩一样,「歌词写得真好,完全展现了顾熙辰的气质!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作品……」 「是吗?」她吞了吞口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即将手上的纸张递给对方,「那你帮我看看这个宣传手册,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吧。」 「啊?」游沐璘一脸不情愿地接过去,翻了几页後哀嚎:「字也太多了吧!」 刚才不是说想看更多「作品」吗?程宛曛在心里腹诽。 她并没有把高中和顾熙辰同校,甚至是为他写过歌词的故事告诉同事游沐璘。这种时候提起,只会显得像是在攀关系,何况这一切,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回忆罢了。 这也是为什麽,她昨天在会场,没有选择以「家乡」这个关联与顾熙辰相认的原因。 她宁愿只是远远地看着,以一个粉丝的身分欣赏他的光芒,那就足够了。 *** 并没有辜负程宛曛的期待,顾熙辰本人此刻确实在休息。 刚刚结束一场大型演唱会,又难得回家乡一趟,公司特准让他多休假几天,好好调整身心。 顾熙辰在家里充电了一天,隔天便与高中同学相约聚会。考量到他的明星身份,无法轻易出现在公众场所,最终决定在一位同学家中喝酒聊聊天。 客厅里,一群老同学围坐在一起,氛围热闹而熟悉。 其中一位高中同学吴景裕拿着啤酒罐,指着顾熙辰笑嘻嘻地说:「因为你在演唱会讲了以前的事,结果你高中b赛的那只影片又爆红了!这下全世界都看到你年少轻狂的模样了。」 看着吴景裕当笑话讲黑历史的样子,顾熙辰无奈地挠了挠头。 毕竟,他当时那段话可是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说〈稀薄空气〉对程宛曛而言是她人生中最具意义的歌曲,那麽〈海玻璃〉对顾熙辰来说也是同等意义非凡的存在。 这首歌之所以没有公开发行单曲,绝对不是因为它上不了台面,而是因为没有经过作词者的同意。 顾熙辰当然也不只一次试图联络这个人,但他仅有的线索,也只是那张字迹娟秀、随意写在笔记纸上——〈海玻璃〉的手写歌词,犹如大海捞针,始终找不到她的踪迹。 那位不具名的填词人就像是美人鱼,将他拯救上岸後,什麽都没说,就化为泡沫消声匿迹,只留下愿望成真的美梦。 不知道引发这个SaO动後,她是否有看到新闻?是否有听见自己清唱的那一段旋律?会不会出面承认自己就是当年那首歌的填词者? 「说真的,你高中那时候长得还真是个P孩。」 吴景裕还在继续调侃,像是为了验证一般,从书柜里拿出一本毕业纪念册,迅速翻到顾熙辰的毕业照片,摊开给大家看。 照片上的他戴着黑框眼镜,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还隐约挂着黑眼圈,笑容僵y,丝毫没有现在的自信与光彩。 「好了,别翻了,谁没点黑历史的时候。」 顾熙辰一脸无奈地抢过毕业纪念册,却在随意翻页的瞬间,目光蓦地一顿。 书页被翻到了文科班的班级,一张乖巧书生样貌的nV生学生证件照映入眼帘,制服熨烫平整,长发顺贴地垂落x前,眼神平静内敛。 虽然模样有点青涩,但这个nV生,与不久前在演唱会上所看到的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容貌如出一彻。 见顾熙辰的目光像是被谁x1引般,同学们也纷纷凑过去。 「喔,程宛曛啊!」吴景裕瞥了一眼,应道。 「你认识她?」 他们并不是同一班,甚至有文理分科,让顾熙辰觉得有些惊讶。 「她也是学生会的,虽然话不多,但做事很可靠,感觉什麽事情都难不倒她。」 听完吴景裕的解释,顾熙辰心里浮现出一些不解。 那时与她谈及同乡时,她为何不提起他们曾是高中同校同学? 顾熙辰的意外在於,他出道成为明星这件事应该在整个高中广为人知,早已习惯同学来搭话或寒暄,正如吴景裕这种老朋友时不时调侃他高中轻狂的模样,也不乏陌生同学藉机攀附关系。 那时在展场里,看到程宛曛小心翼翼拆卸并抚平自己的看板摺痕,那如此珍视的模样,让顾熙辰几乎肯定她是自己的粉丝,才出声询问,没料到只获得一个工作人员的头衔,显得他自作多情。 ——是演出来的吗? C10遗失的自信 隐藏心事一直以来都是程宛曛的强项。 也因此,当程宛曦在傍晚不请自来,兴致B0B0追问她演唱会那天有什麽收获时,她仍然能将那场兴奋到彻夜未眠的重逢,化作云淡风轻说给她听。 「大概就是这样。」 「你明明就很开心吧!这是从高中睽违以来的再次重逢啊!」 虽然把所有的相遇讲的平淡如水,却还是逃不出妹妹的法眼,程宛曦嘴角扬起一抹调皮的笑意,将耳朵贴到她的x口。 「哎唷,正常人心跳每秒一到两下,你这心跳怎麽快的像在跑百米?要不要帮你挂个号啊?」 程宛曛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毫不留情地把这个犯职业病的家伙推开。 「这麽晚了,你不回宿舍吗?」 「反正明天休假,而且宿舍最近有蟑螂,我才不想回去跟牠们一起住。」程宛曦抱着抱枕,懒洋洋地窝进姊姊的床铺。 骗人!她可太清楚了,这家伙小时候可是会抓昆虫来吓同学的,怎麽可能怕蟑螂? 就如同程宛曦了解她的心情一般,她敢肯定妹妹就是专程来捞八卦的,没挖出料肯定不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程宛曦还是憋不住。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麽从没跟顾熙辰说〈海玻璃〉是你写的?」 面对妹妹的问题,她的视线飘向书桌上那张泛h的合照,视线定格在其中某个模糊不清的笑脸。 ——她当然想过说出口的可能。 在当年的歌唱b赛结束後,收到顾熙辰亲手写来的感谢卡片那天,心头的激动让她鼓起勇气想去和他相认。 然而,她却看到,顾熙辰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位nV生。 nV生有着长而微卷的褐发,样貌清秀而气质温和,她侧身面向顾熙辰有说有笑,听不清在说些什麽,但两人的眼底都是明亮的笑意,随便撷取都如同偶像剧画面。 她名叫许昔云,除了是顾熙辰的同班同学外,也是全年级公认最漂亮的nV生。 程宛曛不确定她与顾熙辰是否恋人未满,但那时候的他们,肯定是友达以上。 光线透过窗户洒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映照出午後细碎的尘埃,也衬的两个耀眼T的般配。 「熙辰,恭喜你获得第二名。」许昔云甜美的声音也点缀了她的祝贺。 顾熙辰站在窗边,逆光下的轮廓线条流畅,他缓缓的说:「没什麽,本来就是为了你才参加b赛的嘛。」 话说的平淡,但在程宛曛的脑袋轰然炸开。 ……原来,顾熙辰会参加校园歌唱b赛是因为许昔云。 「毕业之後,你也会朝着梦想前进吗?」许昔云的声音柔和而带着几分不安。 「会,所以希望你也不要放弃希望。」顾熙辰点点头,眼神温柔。 程宛曛站在走廊上,脚步却像是被钉住,像个见证岁月静好的旁观者,明明身处同一个时空,却被透明的屏障阻隔,彷佛怎麽样都踏不进这片光影交织的画面。 最终,她握着卡片的手无力垂下,转身离开这副光景,连带吞没那些差点宣之於口的冲动。 就算她说出口了又怎样?她宁愿把这些回忆留给自己,不愿让它变成两人之间的「债务」。 程宛曛眼神离开那张照片,似乎也把自己从那些回忆中cH0U离,眼眸也跟着黯淡。 「大概……是因为我太没自信了吧。」 程宛曦仍然耿耿於怀。 「你就应该要和顾熙辰说你从高中就是他的粉丝,从他还没出道前就喜欢——」 「喜欢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的。」 程宛曛出言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却隐藏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要是传出什麽绯闻,还是和这样平凡的我,肯定会对他的演艺生涯有影响。」 这世界的恶意有很多,人们总是捕风捉影、以假乱真,尤其艺人的行为更容易被放大检视。 和异X友人在餐厅吃饭,就会被写成恋Ai曝光;走路表情严肃点,就会被说耍大牌。 ……艺人的世界真的很残酷。 程宛曛并没有能站在顾熙辰身边的勇气,也没有让他承担这些恶意的本钱。她只想要像高中时那样,紧攒着这些微不足道的喜欢,默默地支持他、帮助他完成梦想,这样就够了。 对上程宛曦仍旧困惑不解的目光,她只是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纸张。 像你这样出sE的人,大概是不能理解的吧。 「叮咚!」 从刚刚开始,程宛曛手机里的讯息提示音就不断响起,她皱起眉,拿起手机一看,公司通讯软T旁代表讯息数量的红点数字一路飙升。 并不是没有在下班时间收过讯息,只是这个讯息数量是有点反常。 点开讯息,发现公司群组内已经炸开了锅,同事们激烈的在讨论娱乐圈新闻,有人还贴心补上了连结,点了进去,斗大耸动的标题也展现出事态的严重X。 ——「知名男星林翊昇与圈外nV生约会疑云,甜蜜互动被捕捉?」 有些感情,一旦见了光,便像露水般蒸发,脆弱得不堪一晒。 她无奈地翻起手机给妹妹看,表情写满了「我说的没错吧」的意味,像是为妹妹上了人生一课。 「你看!又有明星塌房了。」 *** 「一直以痴情好男人形象着称的知名男星林翊昇,近日卷入外遇绯闻,引发娱乐圈与粉丝间的震惊。一名自称是林翊昇情人的圈外nV子在社群平台匿名发文,指控与他维持秘密关系数月,期间林翊昇多次隐瞒已婚身分,甚至暗示将与妻子离婚後与她重新开始。此消息曝光後,引起大批网友热议,也让林翊昇多年来营造的痴情形象遭遇重创。」 程宛曛也同样在关注这则新闻,倒不是因为八卦,而是因为林翊昇本来是下周《POPInfinity》拼盘演唱会的压轴表演嘉宾,丑闻一传开,一定对演唱会有影响,连带影响到为这场演唱会投入大量人力统筹制作的「虹设计」,这也是让公司群组炸锅的主因。 眼下林翊昇的毁灭式绯闻一传开,除了有些赞助商拒绝投资之外,其他粉丝们也扬言拒绝林翊昇与他们的偶像同台出场,换人呼声高。 过了两天,在更换名单的舆论压力下,高层最终取消林翊昇的出演,才终於安抚下一点民心。 延烧目前倒是有了缓和,只是原本的筹备活动已经准备到了七成左右。文案、邀请函、场刊设计、周边商品,全都与他相关,眼下因为这件事情,公司内总动员加班重新修改文宣,把有关於林翊昇的资讯和宣传全部拔掉。 除了自家公司被延烧到之外,程宛曛心想,林翊昇和顾熙辰同属一个经纪公司,看GU价下降的程度而言,肯定有不小的震荡,希望这场风暴不会影响到他。 即使这样,她第一个反应,仍是惦记着他。 *** 此时,林翊昇和顾熙辰所属的经纪公司——「晴时雨娱乐」,内部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虽然发布了官方声明道歉,并暂时冷冻林翊昇确保他不会再惹事生非。但先行宣布林翊昇不会参加拼盘演唱会後,该怎麽对此负责,这也是让公司高层齐聚一堂、各个面sE凝重的原因。 与会人员激烈讨论演唱会的顶替人选,深怕一个丑闻处理不好而影响了公司全局,不但需要有和林翊昇一样知名度,又不能丢公司的形象,可说是一位难求。 「琦菈?她最近蛮受大众喜Ai的。」其中一名理事提出。 「她虽然去年获得新人奖,但影响力还撑不起压轴。」 「韩悦音呢?论知名度和话题度,她可是不输的。」另一名里事又提出看法。 「她和唐夜最近才刚演完偶像剧,现在同框太容易模糊视听了。」总g事想了想,还是拒绝。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沈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位置需要一个具备足够人气、影响力,又能与品牌调X契合的艺人,但这样的条件根本难以兼顾。 总g事r0u了r0u眉心,深x1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 「没办法了,小陈,联络一下休假的顾熙辰。」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随即又释然点了点头,「顾熙辰」这个名字,或许就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解法。 C11比你更了解你 隔天一大清早,「虹设计」的茶水间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咖啡机运转时细细碎碎的声响。淡淡的咖啡香弥漫在空气中,暖意轻抚着人心,却无法驱散程宛曛眼底的疲惫。 连日加班早已将神经拉得紧绷,让她每天几乎是踩着意志力撑回来的。双眼布满血丝,黑眼圈快跟眼眶连成一T,眼皮沉重得感觉随时都可以闭起。 手指虚虚地扶着机身,准备再来一杯续命咖啡,热腾腾的YeT才刚开始滴落,游沐璘便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火烧眉毛的焦急。 「宛曛!紧急开会!」她边喊边抓住她的手腕。 「可是我的咖啡——」话未说完,身T已经被拽得踉跄往会议室走。 到底是多紧急的会议,连一杯咖啡的时间都不给? 走进会议室,发现各部门齐聚一堂,墙上时钟的秒针滴答作响,与每个人的肃穆脸孔相互映照,场面罕见地沉默紧绷。 经理清了清喉咙,率先开口:「关於《POPInfinity》,专案管理部刚下达最新通知,说是艺人名单有临时变动。」 程宛曛心里一紧,果真是件紧急的通知。虽然如此,还是止不住疲惫产物下的哈欠,还好经理正专注看着笔电,没注意到她的倦态,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他们联络了晴时雨娱乐,准备由顾熙辰顶替压轴的位置。」 这句话像一声闷雷,毫无预警地砸进她耳里。程宛曛猛地直起背脊,所有的昏沈都被这个名字瞬间驱散。 很好,看来连咖啡都不用喝了。 这场紧急会议像突如其来的台风,开始的很急促,也结束的很仓促,但席卷而来的狂风暴雨,却肆nVe整间公司。 没让程宛曛开心多久,她一回到办公室便立刻投入工作,暴风似的进行文宣品的修改。 键盘声像密集的雨点,几乎没有停顿,修改、排版、构图,一气呵成。 幸好,归功於对顾熙辰的了解,她快速完成了文案的初稿,简单和老板确认细节,便毫不犹豫地背起包包,说是要去趟「晴时雨娱乐」。 「好好喔,可以去晴时雨娱乐。」游沐璘立刻凑上前来,双眼闪闪发亮,不知道在脑补什麽画面,「如果能遇到顾熙辰——」 「我只是去见他经纪人。」程宛曛毫不留情的打断,「而且,办演唱会这麽多次,你哪次活动筹备时真的见过艺人本人?」 「说的也是。」 不管是为了多喜Ai的偶像撰稿,但本质总归还是讨厌的工作,这麽一想,游沐璘的兴奋瞬间被浇熄,突然也没那麽羡慕了。 程宛曛在「晴时雨娱乐」门口办好访客登记後,来到五楼一间简约现代的会议室。 木质长桌已经有人入座,是顾熙辰的经纪人——Ethan。三十出头的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衬衫袖口随意卷起,举手投足间透露着经验老道的g练。 偶尔能在顾熙辰幕後影片上看到他的身影,如今见到本人倒是和影片相差无几,程宛曛马上就认出他,连忙上前递上名片 「你好,我是先前有联络过的文案策划,来自虹设计,名叫程宛曛。」 知道对方也很忙碌,寒暄不过数句,便很快切入正题。 「为了区分出顾熙辰和同场演出者唐夜之间的差别,我们希望呈现他的个人魅力,强调他的舞台感染力。」 搭配着Ethan手上的纸张,程宛曛翻着下一张投影片继续补充道:「我认为,可以利用最近引发广泛关注的〈海玻璃〉,以少年时期的纯粹感作为视觉与文案主轴,打造一种回忆与希望交错的情绪共鸣。」 「怀旧风很能触动情感,能把那种少年感自然展现出来。」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句话都像经过推敲,实则这些资料全是在咖啡都没喝完的早晨赶出来的。 但字字句句说的流畅自然,令Ethan完全看不出任何仓促的迹象,反倒在翻完整份提案後,几乎没什麽想补充的地方,只是愣愣的说:「全听你的吧。」 会议结束得b预期还快,程宛曛合上笔电後,又马不停蹄的回到公司定版,准备下一步骤的准备。 「晴时雨娱乐」大门合上的刹那,她心中那点淡淡的期待才慢慢浮现——如果能刚好见到顾熙辰本人就好了,但她随即摇摇头,笑自己贪心。 可惜,她不知道,在会议室正楼上的舞蹈教室里,顾熙辰此时正对着镜子反覆练习舞步。 临时被召回救场,他原本对休假提前结束颇感不甘,但看着公司代表恳切的表情,对方也保证之後会多补上几天假,他最终还是妥协,认命地回来勤练舞。 音响里正播放着编舞师指定的拍点音乐,身上的背心随着他的举手投足飘逸着,仿佛与旋律合而为一。 门忽然被推开,Ethan探头进来。 「练得怎麽样?」 顾熙辰止住动作,按下遥控器停掉音乐,还微喘着气。 「你怎麽那麽快回来?你不是在讨论《POPInfinity》的文案?」 「进行得很顺利,几乎不用我cHa话。」 Ethan一边说,一边走向角落沙发,一PGU坐下,满脸放松地打开水瓶。 「宣传组那边的人做了很多功课,简报做得超级完整,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你粉丝了。」 Ethan将包包往桌上一搁,刚刚随手cHa在一角的名片飘了下来,被顾熙辰捡起,目光一扫,看到上面的文字,手指顿时僵住。 ——「虹设计」宣传组:程宛曛 又是她!原来这才是她的正职吗? 没察觉到顾熙辰的惊讶,Ethan又继续说:「她感觉很了解你,讲到都快b我这个经纪人还熟了。对了,她连你高中演唱〈海玻璃〉的事情都查到了。」 「她和你说我高中演唱〈海玻璃〉?」 顾熙辰闪过一丝惊讶的神情,握着名片的手不自觉攥紧。 Ethan外务多,他大概不知道,高中那首歌叫做〈海玻璃〉这件事情是顾熙辰私下和他提过。他从未在任何公开活动讲过这首歌的歌名,就连演唱会那天,他也只是清唱其中的歌词,只字没有提及歌名。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高中那场歌唱b赛时——会场内的人。 以程宛曛和他高中同校这点,顾熙辰敢肯定,程宛曛果然高中就认识他了。 C12隐匿的心事 虽然《POPInfinity》的筹备过程中间发生了些意外,但幸而在之後都没有出现什麽致命的纰漏,让「虹设计」终於在活动前几天完成所有活动筹备。 活动前一天,他们先来到展演厅会场进行场景布置。 场地内回荡着电钻声与推车滚轮声,空气中交织着新搬进来的木作味、油漆未乾的化学气息,还有急促而略带压力的呼x1声。 程宛曛半跪在一块巨大的展示看板前,一边举高手中的水平仪器,确认看板摆得是否笔直;另一只手扶着看板的边角,防止它倾倒。确定看板位置无误後,才俐落地用胶带将底座与地面固定。 抬起头,巨幅看板几乎占据了整片墙面,上面印着鲜明的标题:《POPInfinity》。 演出名单如星光闪耀,整齐排列其间,每一组艺人都有属於自己的亮眼版面。 这张海报上,由於顾熙辰是临时被补进来的,美术组来不及统一风格,显得他的照片特别独树一帜。但程宛曛知道,她第一眼就瞄到他的照片绝对不是因为风格不一样的关系。 「晴时雨娱乐」采纳了她的建议,着重展露他少年时期的纯粹气息。不得不佩服照片背後的妆造组,那乾净利落的轮廓线条,配上简约素净的服装,很还原他高中时的少年感。 像是一张青春胶卷被重新曝光,在程宛曛眼底缓缓显影,唇角不自觉g起,她刚想转身继续手上的事,却惊觉视线撞上照片中的「真人」。 「嗨,又见到你了!」 二楼看台处,刚彩排完的顾熙辰倚着栏杆,一身私服仍带着汗气,对着一楼的程宛曛露出一弯皎洁牙齿,笑的她一时有点被迷住。 她最近……到底是走了什麽运? 看着顾熙辰一步步从楼梯走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呼x1也变得急促,手指也不自觉地抓紧衣摆。 「你这次又是谁的粉丝?」他问。 程宛曛吞了吞口水,甩了甩手上的工作证,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我就不能只是来工作赚钱的吗?」 顾熙辰睨了一眼她身後的海报,指着照片上几组偶像的脸。 「但是,这麽多组明星,总会有个b较喜欢的吧?」 见他一脸「非选不可」的样子,程宛曛走进几步,手指迟疑地在海报上面晃了晃,最终,她略过了顾熙辰的照片,停在旁边那位男歌手上。 「唐夜吧,他的声音很特别。」 她选唐夜的理由很简单,只因唐夜曾经和顾熙辰有合唱过一首歌,声线和他格外契合。 顾熙辰「蛤」了一声,似乎在为少了一个粉丝而痛心,还故作夸张地捶心肝。 「我可是有和唐夜合作过歌曲的,就不能Ai屋及乌一下吗?」 看他嘴角微翘、语气撒娇地嘟囔,程宛曛却暗自笑出声,谁叫他问的是「b较」喜欢。 ——「b较」喜欢唐夜,但「最」喜欢的是你。 虽然对唐夜很不好意思,但他才是你的陪衬。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被压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顷刻笑声过後,顾熙辰收起玩笑的神情,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程宛曛。」 听到喊声,程宛曛下意识地抬头,撞上他深邃的眼眸,心脏忽地漏跳了一拍。名字这麽被他一说出口,像是染上了魔法,似乎变的好听了起来。 这才突然意识到,这是顾熙辰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显得意义非凡。 对面的他神sE突然凝重地问。 「你之前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啊,你是大名鼎鼎的顾熙辰——」 「我不是说这个。」顾熙辰将cHa在口袋的手伸了出来,话锋一转。 「你是楠城高中十三届的学生吧?我们以前见过吗?」 顾熙辰也不知道自己坚持的原因是什麽,但凡有一个人提起〈海玻璃〉这首歌,他就觉得有可能是哪位不留名的美人鱼。 程宛曛还来不及思考顾熙辰是从何得知她的名字,甚至还知晓两人曾经就读同所高中,就已经被慌乱与惊讶的情绪完全淹没。 而这样的反应,对顾熙辰而言,已是答案,他语气沈沈的,听起来还有点沮丧的错觉。 「还是你有什麽,不能与我相识的理由?」 「我……」 她张了张嘴,却像是喉咙被什麽堵住,竟一个解释都说不出来。 「顾熙辰,准备来二彩罗!」 幸亏Ethan的呼唤适时响起,打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话。 顾熙辰对程宛曛扯出淡淡的微笑,便转身走进演出厅,而她,仍杵在原地,双手紧握着工作证,手心早已Sh透。 她还没想好,要怎麽回答这个问题。 C13这份喜欢,微不足道 《POPInfinity》活动当天,顾熙辰在万众瞩目下登上压轴舞台,聚光灯洒落,他像炽亮星火般闪耀。随着一曲曲回归新歌的热烈演出,现场尖叫声浪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掀翻屋顶。 拼盘演唱会在这片震耳yu聋的欢呼中,画下完美句点。 随着活动圆满落幕,「虹设计」近期接下的大型企划终於告一段落,过去几周连日加班的疲累像cHa0水般袭来,程宛曛请了几天假,决定回老家透透气。 夜sE低垂,她拖着沉重的行李踏上归途,鞋跟轻敲着柏油路,脚步声在静谧的街道显得孤单而清晰。 疲惫的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休息。 然而,刚打开家门时,便被玄关摆放的突兀纸箱顿住了脚步,箱盖微开,露出几个熟悉的物品。 心头一紧,她快步蹲下,颤抖地翻开箱子确认。 几本熟悉的笔记本封面、一张张泛h的稿纸、得过文学奖的作品、还有她收集许久——与顾熙辰相关的报章杂志。 果然,全都是她珍视的文字与情感。 「你回来啦。」 母亲从客厅走出来,原本应该是久别重逢的感动,但程宛曛心里却只有一GU愠怒在蔓延,她抱起纸箱,声音微颤,手指几乎要陷进纸板中。 「妈,这些东西怎麽会在这里?」 「我看你房间那麽乱,就顺手整理了一下。这些纸啊、杂志啊,占地方也没用,我打算明天拿去回收。」 「没用」二字简单的近乎冷淡,却像是重锤,将她窝藏心中很久的努力,一举击碎得支离破碎。 她曾经为这些文字熬夜通宵、反覆推敲,字句中蕴藏的不是随笔,可以说是她整个青春的寄托与挣扎。然而,这些热情被摊在空气後,彷佛生锈氧化,没有任何价值。 没用吗?她的喜欢,真的那麽没意义吗? 「这些是我珍惜很久,是我喜欢的——」她喉间涌上一GU酸意。 「你啊,别一天到晚沉迷这些没前途的东西,整天写文、追星,还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 母亲皱起眉,语气夹带着几分不耐,「当初念这些,我就说了没什麽用,现在做什麽文案宣传的工作,我看你每天累得要Si,薪水也没多少。你就该像宛曦一样,找个像样一点的工作,你看,医生听起来多风光啊!」 程宛曛的手指紧紧攥住纸箱边缘,努力让自己不在母亲面前崩溃,可那GU委屈与疲惫涌上心头,让她x口的闷痛越发剧烈,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让别人看见,她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母亲叹了口气,语重转为无奈。 「我也不是要你像宛曦一样做医生,就只是希望你找个稳定一点的工作,人生哪有那麽多梦想可以追?」 「你说得对,人生没有那麽多梦想可追。」她深x1了一口气,努力把眼底的酸楚压回去,「所以我才更不能放弃它。」 她抱起箱子,门「喀哒」一声关上,将屋内的寂寞与期望隔绝在後。 低头看着怀中的纸箱,彷佛拥着某种遗失许久的自己。 这麽多年来,她努力用文字传递别人的故事,帮助品牌塑造形象,想让那些看似普通的事物拥有被看见的价值。可如今,最不被看见的,却是她自己。 C14你是光,我是影 国中时的程宛曛,总喜欢趁着早自习,静静写着日记。字T排列不算工整,内容也没有惊人文笔,多半只是些生活碎语——昨晚做了什麽梦、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看了什麽书的心得。 这些零碎的点滴,全都小心翼翼藏进那本天蓝sE的笔记本里。 但她的世界,总会被不请自来的人打破。 「欸,程宛曛,你是哑巴啊?」隔壁桌的男生笑闹着,一把抢走她的笔记本。 她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抢,但又怯懦地收回。只见那群人嘻笑翻阅了几页,不出几秒就失去了兴趣。 「没劲啊,这些破东西有什麽好写的。」 笔记本被抛回她的桌上,像是丢垃圾,程宛曛也不是喜欢争论的X格,只是不发一语,静静地收起纸本,拉起书包背带。 教室的声音越来越吵杂,她就像一块被遗忘的静音砖石,默默地离开,朝隔壁班走去。 「姊,抱歉,我今天要留下来帮同学布置教室,你先走吧!」程宛曦笑着朝她挤挤眼,教室里头还时不时传来同学叫唤她的声音,展现出妹妹的好人缘,感觉自己只像多余的背景板,默默点头,又往校门口走。 「那就是程家的双胞胎姊姊吧?」 「咦?妹妹好像b较活泼耶。」 路上时不时会听到有人低声议论,她下意识拉紧背包带,头低得更低,沿着校园外的狭巷慢慢走着,远离闹区,灯光也越来越昏暗。 「内向」、「冷淡」、「Y郁」、「无趣」全都是关於她的评语。 她踢着地上的小石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没有愤怒、没有哀愁,只有一种被灰尘覆盖的疲惫。 她忽然想问自己一句:是不是我真的不正常?是不是我本来就不该存在? 冷风拂过她的脸颊,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脑中的声音。 就在她走进社区巷口时,遇见了要出门倒资源回收的爸爸。 「哎呀,小曛,这麽早回来啊?」 爸爸额角还渗着汗,推着资源回收车亲切地招呼她,然而对方只是垂着头,像是灵魂不在身上,什麽反应都没给。 爸爸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闷气,走近r0u了r0u她的头发。 「小曛,陪爸爸去一趟回收站吧。」 程宛曛抬起头,眼底掠过迟疑,终究还是木讷颔首。 回收站里,空气里有GU浓重的纸浆与瓶罐气味,她虽然嫌弃,还是卷起袖子,和爸爸一起把分类箱里的物品归位。 一边压扁纸盒、一边把塑胶瓶排成一排,她做得很机械,眼神涣散,没感觉到任何乐趣。 爸爸忽然弯腰拾起地上的一片掉落的碎玻璃,在yAn光下晃了晃。 「你看!在你眼里,它是什麽?」 「垃圾。」她瞥了一眼,继续将纸盒压扁,语气淡淡的。 对於nV儿的回答,爸爸差点吐血。 「错!他是海玻璃的原料。」 「海玻璃?」她眉头微蹙。 「海玻璃虽然不闪亮、不华丽,甚至还有点磨损。但你知道吗,它原本是碎玻璃,被海浪卷啊卷的,才变得圆润、温柔,才成为如此绚丽的珍宝。」 爸爸拍了拍她的头顶,像是要把所有的信心都灌入她脑袋深处。 「那些说海玻璃不够耀眼的人,只是没学会欣赏。你只要记得一件事——你不需要像别人,你就是你。」 在接触不良的灯光下,爸爸手里的玻璃,似乎闪着微光,彷佛穿透了程宛曛心底密不透风的Y霾,她终於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 原来,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我也可以是我自己。 爸爸的那句话,像一簇星火,点燃她人生的火箭,让她相信自己也许能走得更远。 她原本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越走越远。 可是将她推向光的那个人,他的生命之火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熄灭在半途,再也无法陪她走下去。 「听说是酒驾……」 「小孩还这麽小。」 「……怎麽会这样。」 妈妈哭得梨花带雨,妹妹也只是抱着她一直cH0U噎着。 灵堂鲜花团簇,穿着深sE衣裳的亲友围绕在一旁,此起彼落的啜泣蔓延了这个哀伤的环境。 程宛曛凝视着黑布中央,爸爸的遗照高挂在上,眼神还是那麽温柔,照片里的他明明还在张嘴微笑,但怎麽……已经不会给她鼓励了呢? 火光一灭,她又被打回地上,像是流星,给她的希望,只是稍纵即逝。 别说成为海玻璃了,她的心早已碎成玻璃渣,心伤裂口里灌满了冰冷的风,胀的她浑身发疼,或许是还不愿相信,她完全哭不出来,苦闷的心情无处宣泄,随之反噬的便是——她丧失了声音。 医生说她因为心理X创伤得了「暂时X解离X失语症」。 那段时间,笔尖成了她的声音、纸张成了她的出口,她写、她记、她画,默默堆叠起属於自己的文字世界。 患病时间虽然不长,但她却透过自我沈寂的时间,让她真正发现——自己喜欢写字。 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痊癒的,或许,这就是父亲送给她的最後礼物吧,连最後离开,都要让她发现自己的兴趣。 只是,那个会注意到她特别、把她碎片一片片拾起来的人,早已不在了。 昏h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撒下朦胧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细瘦又孤单,像是某种从心底延伸出来的疲惫与寂寞,被光拖进无尽夜sE。 程宛曛双臂紧紧抱着怀里的纸箱,步履缓慢地走在回到租屋处的路上。 经过社区资源回收站时,她脚步微顿。 那座简陋的小屋依然和多年前一模一样,铁皮屋檐吱呀作响,空气中夹杂着纸张发cHa0与塑料残胶的味道。 虽然景物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 努力别过头,不让眼神被x1入记忆的漩涡,双手紧紧攥着箱子边缘,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指甲几乎陷进纸皮中。 怀里那箱东西看似轻薄,却像压着她整个过去,那是她用青春、梦想、寂寞、伤口堆叠出的碎片。 她曾经熬过无数夜晚,在这些纸上一笔一划地雕刻自己,试图让这世界记得,她曾经那麽努力想活出自己的形状。 如今,它们却差点成了一堆「该丢弃於此的垃圾」。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妈妈的想法。 在父亲过世後,母亲一肩挑起家庭重担,为了维持生活,忍受世俗的闲言冷语,被贴上「寡妇」、「单亲」、「可怜」等等令人窒息的标签。 那些外在的视线与观点,变成沈重的偏见与期待,压在母亲肩上,又再无形中,一点一滴转嫁到她身上。 程宛曛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母亲不再问她快不快乐,只关心她有没有「做正事」——那些外在期待、不会被人质疑的、能带来收入与成绩的事情。 她曾试着解释自己的梦想、文字的价值,但那双眼总是不耐,像是面对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程宛曛觉得自己可笑,她已经长大了,已经离开家独自生活,早就该习惯不被理解的感觉,可是,当这些最珍视的东西被这样轻易地否定时,她还是会痛,就像石子砸在心湖,再怎麽自以为无惧,总会泛起阵阵疼痛的涟漪。 终究只能埋怨自己并没有杜绝外面杂音的能力。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纸箱,像是在看着一个荒唐的梦。 箱子里,??最上面一层,是一本略显陈旧的杂志,封面上的少年有着清亮的眼睛与坚定的笑容——那是顾熙辰出道时的第一期专访。 她记得那是自己刚上大学时,特地去书店排了很久,只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大众面前。 还是你有什麽,不能与我相识的理由? 脑海中,顾熙辰那天的声音如cHa0水般再度涌来。 她确实有理由。 在上次短暂相遇时,程宛曛早就发现了。 原以为这十年来的暗恋已经褪sE,变成单纯的偶像崇拜,可在一次次不期而遇中,那份压抑的情感又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喜欢」不但一点价值都没有,还会拖累他。 她深怕,越加靠近他,感情会忍不住宣之於口,只能拿捏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藏在暗处,偷偷捕捉他的光芒。 街灯闪烁不定,影子在人行道上忽明忽暗,摇摇yu坠地挂在夜sE中,像是无法固定下来的自我——模糊、渺小、摇晃。 你是光,我是影,你看不见我,我却因你而生。 C15翻阅与你有关的青春 原本,程宛曛的休假时光应该是在老家度过的,但眼下和妈妈的冷战,让她赌气的提早回到租屋处。 一个人在家休息嫌太奢侈,最後竟然出门来到这里。 眼前的门牌写着「楠城高中」,字迹有些斑驳,却在yAn光下底下闪着怀旧的温度。 这里乘载了她整整高中三年的青春,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缄默与悸动,也全都还在。 校园的轮廓没有太大改变,熟悉的铃声仍旧按时响起,建筑也与记忆中无异,唯一不同的是,广播的声音换了新的主角。 绕过一条条熟悉的走道,最後走进了图书馆。 指尖轻轻摩挲着木制桌面,尽管周围的书架摆设和过去不太一样,但这个靠窗的角落,依旧是她记忆里的归属。 那些早自习的清晨,她总是窝在这里,把生活的琐碎与青春的心事,一字一句写进笔记本里。 似乎只有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她才能安心地做自己。 她站起身,走向图书馆柜台,一眼就看到那道熟悉的倩影。 「小清姐。」她唤了一声。 「好久不见!怎麽突然想回来了?」尽管已经事先联系过,但小清姐脸上仍然扬起惊喜的笑容。 「可能突然想你了。」 「少来!」程宛曛眨眼俏皮的模样完全没有说服她,小清姐扬眉,一眼戳穿,「你有什麽心事吧?」 果然,还是瞒不住她。程宛曛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柔,像是自我告解。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但多年过後,他却越爬越高,高到我没有与他相识的勇气。」 她低头看着停在座位上的指尖,像是望着那些她曾写下的心事,语气有些无力。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对他的喜欢说出口。」 小清姐托着下巴,端倪她那暗恋的小神情,轻轻一笑。 「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听到喜欢的心情吧。」 这句话彷佛敲进了她的心里。 是这样吗?她的「喜欢」真的能说出口吗?会不会对方根本不在意、会不会只会造成对方的困扰……。 喜欢像一朵含bA0的花,若轻易绽放,势必x1引狂风与蜂蝶,而她自知自己的感情,脆弱的不堪风雨。 正当她还陷入思绪时,小清姐的桌机突然响了起来。 小清姐匆匆接起,语气快速又略显懊恼地道歉了几句,挂断後,露出一脸为难。 「抱歉啊,我忘了这节被调课了,你先去附近晃晃吧。」 过了好几年,小清姐依旧没有变,一样是那副冒失的模样。 不过,当初也正是因为她的冒失,自己才能遇见顾熙辰。 课堂空档,程宛曛一个人漫步在熟悉的走道间,像是在翻阅一本泛h的日记。准确来说,是翻阅自己曾经追逐顾熙辰的青春记事。 经过他曾待过的班级,她记得,他坐过靠窗的位置,脸颊被光晕映得柔和,望着天空发呆的模样;也记得他坐过靠走廊的位置,专注凝视走道边那排日日更新的绿植。 C场上人声稀疏,她想起顾熙辰并不像班上的男生热衷於篮球,所以自由活动时,总是一个人在场边绕着C场跑步,看似特立独行,其实是在锻链肺活量。 再经过保健室,熟悉的第二张病床,十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那个呼x1困难、却坚持不肯倒下的少年。 似乎所有的事物,一旦和他扯上关系,哪怕只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场景,就都被赋予了新的光彩与意义。 怀旧的足迹一步步将她引到最後一站——当年举办歌唱b赛的礼堂门口。 轻轻推开门,门还未完全开启,一道背影已经映入眼帘。 男子穿着宽松的深sE连帽外套,单手cHa在口袋里,微仰着头看向舞台,神情专注又带着一丝怀念。 厚重的门板「喀哒」一声响动,男子闻声回头,明亮的双眸正好撞上她的眼神,也撞进她心口。 程宛曛的瞳孔骤然放大,指尖因惊讶而蜷缩了一下,原本还撑着的门突然支不住力,往後阖上发出结实的闷响,扬起些微尘埃在空气中旋舞,模糊了四周,却丝毫掩不住他耀眼的身影。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她张了张口,声音细如蚊蚋—— 「……顾熙辰?」 C16想成为你的氧气 喊出他名字的瞬间,连自己也不敢置信捂住嘴。 在母校能遇见程宛曛,顾熙辰像是抓到了现行犯,藏不住一点得意。 「我就知道,你果然和我同高中。」 她还在呆怔中,像是系统重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话一说出口就後悔了。 不对!他是校友,当然可以出现在这,这问题也太蠢了……。 然而,顾熙辰没有取笑她,只是将视线落回舞台,不知道在思索什麽,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我是来找回初心的,你会相信吗?」 她相信,因为她回来的理由也是如此,只是,她的初心有很大部份是他。 知道自己似乎误闯入了顾熙辰的回忆场域,程宛曛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 「那抱歉,打扰你了。」 「喂!你——」 话还没说完,顾熙辰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猛地弯下腰,手紧按着x口,眉头深锁,久久不能缓过来。 是发病了吗?程宛曛的心猛地一沈,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前扶住他,将他安坐在椅子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顾熙辰!你怎麽了?」 他的身T微微发颤,剧烈的喘息让他一时无法回答。 曾经听妹妹提过,呼x1障碍的危险X,远超过单纯的外伤,若中止呼x1持续超过四分钟,可能会引起脑部缺氧,甚至可能陷入脑Si状态。 恐惧渐渐占据脑海,她颤着手掏出手机叫救护车,指尖已经抖到连数字键都快按错。 即将按下拨通键时,顾熙辰的手却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我没事。」 顾熙辰的声音还带着刚咳完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些许笑意。只是从包包里拿出一瓶水,扭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咽下之後,又重新展出笑颜。 「只是说话太急,一时呛住了罢了,抱歉吓到你了。」 程宛曛紧绷的神经这时才终於松了下来,手机差点从她指间滑落,掌心一片Sh润,才意识到自己握得有多用力。她低声喃喃,仍心有余悸。 「我还以为……你又发病了……」 「又?」顾熙辰眉眼一跳,敏锐捕捉到话语中突兀的文字。 单音却如石子落水,搅动了程宛曛内心的平静,慌乱自她眼底掠过,迅速攀上脸颊。 「除了老师或家人,没有人知道我的病史。」顾熙辰缓缓推敲,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拂去一层蒙尘的记忆,「只有高中那次,我曾经发病过一次,那时候,有一个人来保健室为我送药……」 他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探寻与确定交织的情绪,像是要从她瞳孔里读出答案。 「程宛曛,那个人……是你吗?」 几秒的时间好像被拉长成细线,长线缠绕住心脏,有发闷发紧的感觉。 程宛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不敢看他,却又无法抗拒那一点点被记得的感动,自知瞒不过,最终还是轻轻颔首。 「原来那时是你救了我啊!」顾熙辰眼底涌现一GU惊喜,混杂着感激与歉意地说:「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我一直都想感谢你的。」 程宛曛没回话,只是不自觉地垂下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扶着他的肩,T温透过衣料传递到掌心,让她倏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仓促松手,往退後了三大步。 「对、对不起!」 顾熙辰被程宛曛的举动惹得发笑。 「你离我那麽远g嘛?」 「和你们这种明星接触都要很小心。」她小声嘀咕。 「学校里不会有狗仔。」顾熙辰挑眉,道出一个事实。 说的也是。能够在这里遇见他,是短暂的小福利,不知什麽时候会被上天收回去,能放纵自己任X一回吗? 程宛曛抿了抿唇,搓着衣角,小声询问着:「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顾熙辰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用行动示意她坐下。 不像顾熙辰坐得随意,她身T不由得紧绷,背也绷得笔直,彷佛随时会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完全不敢松懈。 这一切都被顾熙辰看在眼里,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的迟疑、她的退缩、她的每一句话……全都透露出她的不自信。 半晌,顾熙辰忽然开口,语气像是春风吹过初融的雪,温和而平静。 「其实,我和你并没什麽不一样。」 程宛曛微微一愣,侧头看向他,静静听他说。 他说,我们都曾经就读这所高中。 都曾经听着上课钟声赶着跑回教室; 都曾经在礼堂听着校长无聊的致词; 都曾经在这里无畏无悔的挥霍青春。 …… 被顾熙辰这麽一说,他们似乎……真的没有什麽不同。 不再仅仅是个光芒万丈的大明星,更像身边一个老同学,言行举止都随意了起来。 程宛曛的心情变得平静,连带绷紧的神经都松开了些,但心底的自卑仍然盘踞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张快被yAn光晒淡的纸,连一点墨迹都留不下。 「但我可没你那麽厉害,和你相b我大概只是个像空气一般的存在吧。」 不只是她自己,连带那些她重视的情感、努力的痕迹,在别人眼里也如同空气虚无缥缈。 「空气不好吗?」顾熙辰不理解地问。 「哪里好了?」 对方只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随即将双手枕在脑後,视线落在自己的x膛,那里藏着天生的缺陷,也是他与呼x1搏斗的战场。 「像我,就非常需要空气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所以,你也一样,一定会有人,看见你的重要。」 那语气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种宣告。 他赤忱的目光盯着她的双眼,目光盈满笑意,却又分明让人感受到话语中的恳切和真诚,像是在说「就尽管去做喜欢的事吧!」 那一刻,缠绕於程宛曛身上的自卑彷佛都被眼前的他妥妥接住,心里有某处原本紧闭的角落,正悄悄地松开, 在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的时候,只有你认为,我能成为氧气,成为一个人生活中——最重要的存在。 程宛曛终於弯起唇角,不自觉的变的任X起来。 「那个……我可以许个愿吗?」 「什麽愿望?」 她的眼神闪烁,像孩子般犹豫又期盼,「我可以听你唱〈稀薄空气〉吗?」 顾熙辰g唇一笑,轻轻一撑手掌便跨步登上舞台,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像是一只无形的麦克风。 〈稀薄空气〉曲:顾熙辰/词:顾熙辰 我在稀薄的空气里挣扎,寻找生命的韵律 每一步都像是对抗命运的挑衅 即使微弱,我也愿意成为一道光 穿透黑暗,让这世界记得我的倔强 顾熙辰的清唱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他的嗓音像是有魔法,具备让人心绪宁静的特质。 程宛曛怔怔地望着他,在心底压了多天的尘霾好像瞬间散去,只剩下心跳随着旋律微微颤动。 她还记得,十年前第一次从顾熙辰口中听到这首歌时,从中获得了一GU能为自己拼搏的决心。虽然中途那些自信离家出走了,甚至连自己也忘记找回它,但如今,那些感觉似乎随着旋律,悄悄带着勇气回家了。 她喜欢他专注弹唱的表演、喜欢他眼神里藏着光的自信、也喜欢他不被风雨撼动的执着。 尽管两人地位迥异、相差甚远,但她无法骗自己,明明就喜欢他到无可自拔的地步。 原来,早在心中含bA0待放的情感,早就悄悄盛开,而一旦盛开,就只能全力绽放。 拂开额前垂落的碎发,程宛曛深呼x1了一口气,像是将所有不安与踌躇都藏进x膛最深处,只留下细腻的、坚定的悸动。 「顾熙辰,我真的很喜欢你——」她顿了一下,「的这首歌。」 那些深埋文字中的情感,终於从嘴唇落地开花,字字句句带着温存,也带着感动。 喜欢你,大概是她亘古以来坚持不放弃的事情。 ——你就尽管唱,请让我,成为你的氧气吧! C17不需要藉口 午後的yAn光斜斜洒落在楠城高中门口,将校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C场传来隐约的哨声与欢呼,像是时光从未流动过一般,仍旧保留着放学前特有的热闹前兆。 为了避开放学人cHa0,两人也决定先行离开学校。 「叮咚!」「叮咚!」 才刚走出校门口,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点开一看,发现是吴景裕的群发讯息通知。 「楠城高中第十三届校友会」几个大字跃然眼前,附上了时间、地点,还加了好几个惊叹号,看得出来他非常积极。 顾熙辰扫过一眼资讯,侧过脸问身边的程宛曛。 「校友会,你会参加吗?」 程宛曛所认知的校友会,不就是优秀毕业生们才会出现的场所吗?职场上光鲜亮丽的人们携手出场,谈着自己如今的光景、交换名片、寒暄叙旧。而她这种小透明,大概只有站在角落喝饮料的份,还要时不时强装笑脸,听那些她无法参与的话题。 她一直都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明明心中千百个不愿意,可对上顾熙辰殷切期盼等她回覆的眼神,她突然有些动摇,下意识地抿唇,小心地眨眨眼。 「那……你会去吗?」 「那天虽然有个MV拍摄,不过早早就结束了,应该来得及过去。」 「是吗,那我再考虑一下吧。」 「来嘛,反正吴景裕也会在啊,不怕没熟人。」顾熙辰语气认真,像是在哄小孩,甚至深知她有点社恐属X,还挺懂的搬出熟人诱劝,让程宛曛心里忍不住发笑。 不过,顾熙辰大概一直认为,自己是先认识吴景裕才知道他的,事实正好相反。 她常常在校园内看到顾熙辰和吴景裕并肩走在一起,後来在学生会与吴景裕合作时,第一个就联想到这件事了,不过也因为他外向的X格,两人很快便熟稔了起来。 在那之後,程宛曛总会藉机送策划书去八班,JiNg准抓住顾熙辰出教室的时机。 ——「同学,可以帮我叫一下吴景裕吗?」 nV孩的暗恋就是这麽笨拙又无聊,只要能和心仪的对象说上一句话,就能让她悄悄开心一整天。 将〈海玻璃〉的歌词送给顾熙辰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将纸张夹在他的作文簿,转交给吴景裕。 ——「吴景裕,我好像不小心拿到你们班顾熙辰的作文簿了,可以帮我偷偷放回他桌上吗?」 做事没那麽细心的吴景裕当然不会意识到,是什麽情况才会「不小心拿到远在天边同学的作文簿」,完美帮忙完成任务。 那些小动作,现在回想起来总是刻意,却是她青春里最真实的恋慕。 回忆被学校的钟声唤了回来,而当年那个她只能远远仰望、只敢藏在笔记本角落描写的男孩,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这一次,她终於不用装作无意、不用刻意掩饰、不用透过别人作为藉口了。 思及至此,程宛曛唇边浮起一抹柔软的笑,像是藏在心底许久的某种期待,终於悄然落地,有了归属。 「好啦,我去!」 其实,早在顾熙辰承诺会出席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了决定。 纵使心中有千百个不想去校友会的理由,最终还是抵不过想多见你一面的心情。 C18破碎的期待 校友会当天,举办在一个略显寒冷的晚上。 程宛曛被工作耽搁忙到最後一刻,才驱车赶来居酒屋会场,来时已晚了些,店内早已聚满了人,笑声此起彼落,酒香与熟悉的旧同学气息交织成热闹的氛围。 刚阖上木门,吴景裕便放下端着的酒罐,立刻举手招呼她。 「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程宛曛笑着应声,眼神却悄悄捕捉店内每个人影攒动,却始终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你们班的人都到齐了吗?」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有回覆的人,只剩下顾熙辰还没到。」 「他会来吗?」 吴景裕耸了耸肩,对他出席活动的信用指数已经低到不能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点见怪不怪的无奈。 「不知道,他很常在我们聚会前一刻说有工作就放我们鸽子。」 「这样啊。」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感,程宛曛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 她坐进了自班的区域,和老朋友们闲聊着,话题穿cHa着毕业後的点滴,她偶尔应和着,目光总忍不住往门边望去。 入口那扇木质滑门门时不时地被人推开,每次门铃叮当作响,她的心也跟着一震——却每一次都不是他。 她坐在角落,笑容挂在脸上,心却一寸寸冷了下来。杯中的气泡水冒出小小的泡沫,在玻璃壁上啪地破裂,像是她一次次默默升起、又悄然破灭的期待。 「对了,宛曛,我好像没有你的社群,加一下好友吧!」朋友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从走神中拉回。 「好啊!」 刚交换完对方的社群帐号,游沐璘的讯息提示便跳了出来,点开一看,是顾熙辰在拍新MV的即时路透消息,还稍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一对男nV像是偶像剧主角一般,颜值般配无b,男主角当然是顾熙辰,nV主角则是知名杂志专属模特苏智妍。顾熙辰穿着风衣,站在一片落日余晖的街景中,正温柔地帮她抚开耳边碎发。 尽管理智告诉他,那些动作只是拍摄要求,但他望向苏智妍那含情脉脉的神情,却不免的刺痛着程宛曛的眼,怔怔地盯着手机,指尖甚至忘了滑动。 ——大骗子,还说会来参加校友会! 悄悄把手机翻面扣住桌上,眼神失焦地望向前方堆满酒瓶与小菜的桌面,喧闹的笑声此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坐在这热闹的人群中,却像跌进了某个无声的水底。 或许是因为校友会上,听见太多熟悉的名字、见到太多曾经年少的脸孔,程宛曛无可避免地从现实cH0U离出去,那些回忆的画面如同梦魇让她反覆想起。 这并不是程宛曛第一次看见顾熙辰与其他nV生亲昵的画面。 高中时的下课时光,她总会藉口「路过」他们班,也因此,她常常看到——顾熙辰的座位前面,总是坐着许昔云。 除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她b不上之外,许昔云这个人,程宛曛也b不上。 不单单只是她出sE的外貌,还有她T贴的举动。 那年高中秋季,校园歌唱b赛才刚落幕不久,学生会紧接着便着手筹备一场接待国外姊妹校嘉宾的交流音乐活动。 因为流程紧凑、场地转换匆忙,音控一个疏忽,导致现场的伴奏带坏掉,来不及重新转档。 眼看活动要准备开始,场面一度僵住,程宛曛身为其中一名负责人,同样也是焦虑不已。 所有人在後台慌乱地像热锅上的蚂蚁时,突然,一道轻柔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可以帮忙用钢琴伴奏。」 路过的少nV不知道从哪段对话开始听,但深深了解学生会此刻是多麽苦恼,自告奋勇指着台上的黑sE平台式钢琴,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程宛曛一眼就认出她是常出现在顾熙辰旁边的那位nV生——许昔云。 许昔云快速翻阅着歌单,然後抬头朝他们点了点头。 「这些歌我都有练过,可以的。」 她神情沉稳,带点笃定的语气,像是一道刚好缓缓伏上的cHa0汐,所有人着急的心情都被她平息了下来。 活动被迫临时改为现场钢琴伴奏,即便许昔云没排练过任何一次曲目,但她就这样在全场注目下,翩然坐上钢琴前,指尖落下的第一个音符便稳稳地引导全场气氛。 程宛曛则站在舞台一旁,手持大字报,努力举高活动指示,来弥补许昔云临时上阵的鸿G0u。虽然略显手忙脚乱,但许昔云彷佛能一眼看穿她的提示,旋律从容切换,衔接毫无破绽。 两人搭档配合,最终齐心完成了这场差点失控的活动。 活动落幕後,程宛曛正准备上前向她致谢,许昔云却先一步笑着开口。 「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大展身手。」 那句不让她背人情债的话,宽容的很T面,令人无法不对许昔云心生好感。临走前,甚至还不忘对她说道:「对了,你的字很漂亮!」 程宛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似乎还挟带着午後余晖的光,洒在心湖上,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这就是许昔云。 她确实有着值得被喜欢的理由,不是因为她会弹琴、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她的「温柔」不动声sE地安放进所有人心里。论别人提到她这个人,十句中总有十一句好话,她不像那些刻意x1引目光的nV生,也从不喧宾夺主,却总能让人不自觉地被她x1引。 而自己呢?就像是落在地上的一抹尘埃。 她,又怎麽能b得上这样的许昔云呢? 许昔云并没有出席这场校友会,程宛曛便沈重的认为:是不是因为许昔云没有出现,所以顾熙辰觉得来了也没意义。 她最近只是b别人更常接触到他一点就得意忘形,其实还是再简单不过的陌生关系。 忍不住低下头,赌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没加冰、也没犹豫,h汤顺着喉咙滚落心底,苦涩得像她今晚所有的期待,也像她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心事。 C19你眼中的那个人 夕yAn缓缓沉入海平线,将天边晕染成一抹橘红与淡紫渐层,海浪规律地亲吻细软沙滩,带来咸咸的海风,也带来一种浓烈的告别气息。 nV孩赤着脚站在海水边缘,任由海风吹乱她的长发,却吹不乾眼角的泪,她苦笑着往後退了几步,眼神空洞得像海平线尽头那颗孤独的灯塔。 下一秒,顾熙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向自己的方向一拉,两人顿时拉近距离,彼此的呼x1几乎交织。风轻轻拂过,他下意识替她拨开挡住眼眸的发丝,眼神沉静地互相凝望。 最後一幕,镜头拉远,他们的身影与晚霞的大海融为一T,画面渐渐淡出,只剩下微风与海浪的声音。 「卡——杀青!」导演在一旁几度举起手,最後终於高喊。 顾熙辰几乎是立刻松开手,也将情绪从强制共感的演绎中cH0U离。 场景很美,但此刻顾熙辰的心情倒是十分不美丽。 他本该更早离开这里的! 归功於这位模特出身的苏智妍担纲nV主角,MV录制的工作整整加场拍摄了两个小时,论平面拍摄她可能很厉害,但对於这种动态拍摄,她却频频无法满足导演的要求。 望向地平线,太yAn已几乎完全沉没,天sE逐渐转暗,心口却莫名SaO动。 「熙辰,真的很荣幸能和你合作。」苏智妍笑着靠近,亲昵地将手搭上他的手臂,眼角残留的眼药水光泽已褪,只剩下刻意堆叠的娇柔与做作。 「这场戏好有情绪,刚刚那一刻……我真的差点被你电到了。」 顾熙辰微微侧身避开那抹过於热络的靠近,眼角余光一扫。 ……果然,镜头还在拍。 大概是在收录花絮素材,而这种互动八成会被剪进MV的幕後特辑里,做为营销用的「话题炒作」素材。 这道理,苏智妍当然也知道,甚至故意而为之,许多人都想藉由他的名气曝光知名度,也明白这是圈内潜规则之一。 顾熙辰忍住心里的烦躁,若无其事的cH0U出手,换上标准的礼貌笑容。 「谢谢你,辛苦了。」 这些人的想法都很好懂,在他成为明星後,这些年来,无数的人接近他、讨好他、利用他,让他对「关心」这种情感变得迟钝,甚至麻木。 顾熙辰忽然回想起,在母校当天,程宛曛以为自己发病,五官止不住着急的模样。 那份关心无庸置疑,也不带任何条件。她是那个不会在他面前戴上假面、不会因为他的光环而刻意讨好的人,这让他觉得自在与珍贵。 毕竟,如果她要刻意卖他人情,就不会迟迟不与他相认了。 他们错过相识了好多年,本来想着,趁今天校友会可以更加了解她一点,事实总不尽人意,居然被工作耽搁了许久。 眼看时间,校友会都快结束了。 没有多余的停留,顾熙辰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毛巾,边走边擦掉Sh透的K管,着急向周围工作人员说声「辛苦了」,随手揽了台计程车,报上了地址。 车子如划破夜sE的银sE箭矢飞驰而去,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像是拍摄现场那段压抑情绪的余温还没散去,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计程车在一个急转弯後稳稳滑入餐厅门口,顾熙辰几乎是没等车完全停止就推门下车,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逐渐冷清的街道上。 透过玻璃窗望进去,餐厅里的灯光仍亮着,却已不再热闹。场地中央的气球半飘半垂,装饰用的金sE缎带悬在半空随风微动,彷佛整场热闹只剩下余温残存。 里头的人影稀稀疏疏,参与者大多已散去,只剩几桌同学意犹未尽的聊天、打闹。 吴景裕倒是还在,一看到他踏入餐厅,马上朝他挥手调侃。 「欸!这不是我们的顾大明星吗?」 此话一出,还留在场内的同学立刻兴奋地转过头,像闻到花蜜的蝴蝶一样争相涌上,将顾熙辰围在中间。 座位区瞬间空荡荡,也因此,他快速的瞄到座位一隅,还坐着两个不受风cHa0影响的nV生。 其中一人握着酒瓶,斜靠在椅背上,另一人正低声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乖,不要难过了。」 他马上就认出那个被安慰的nV生是程宛曛。 她怎麽了? 顾熙辰虽然疑惑,但碍於眼前阻挡的人cHa0,他花了几分钟招呼完涌上的校友,彷佛开了场粉丝见面会,终於脱身来到她面前。 程宛曛的脸颊泛红,眼神很迷茫,眉头也皱的Si紧,黯淡的眼眸让人有着有种刚哭过的错觉。 「她怎麽了?」他压低声音问吴景裕,语气中藏不住的担心。 吴景裕耸耸肩,还没来得及回答,程宛曛却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看他。那眼神堆叠着醉酒的朦胧与委屈,失焦地盯着他几秒。 ——这个人,怎麽长得这麽像那个失约的讨厌鬼? 她声音发哑,失控的对他先喊了声:「大混蛋!」 话音未落,她挥出一拳,落在他外套x前的位置,明明力道其实轻如羽毛,也被厚厚的羽绒缓冲住,却像直接打在心上,让顾熙辰心疼至极。 「你喝酒了?」而且似乎还喝的不少,顾熙辰眉头不自觉皱着。 程宛曛的朋友连忙拉住她,朝顾熙辰歉意地解释。 「抱歉啊!她平常不是这样的。」并多为她的失态补充,「她本来听说喜欢的人会来参加校友会,结果对方临时放她鸽子,还跑去和别的nV生约会了……」 顾熙辰眉头一跳,再次看向程宛曛後,笼罩她的失望与难过又愈发明显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啊! 眼前的她,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酒Ye都溅出来了些。 「你不要再喝了。」 顾熙辰稳住她的手腕,她想试图挣脱,却抵不过对方的力量,压抑的心情没办法借酒消愁,忍不住宣之於口。 「你知道我多麽想见你吗?」 顾熙辰一愣,不知道程宛曛从他的眼中到底看到了谁。 「我都看着你好多年了,你却……连这一面也不给我……」 程宛曛cH0U咽着,微醺的眼眸闪着一层水光,像一片随时能溃堤的湖。 她的挣扎在那句话之後渐渐沈寂,终於不再抗拒,眼神一点一点失焦,靠在椅背上,昏沉地陷入睡意中。 顾熙辰蹲下身,轻抚过她的额发,脸上挂着罕见的疼惜。 「我送她回去吧。」 听见顾熙辰这麽说,吴景裕一脸狐疑,「你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顾熙辰将程宛曛小心翼翼地背起来,她的下巴刚好靠在他肩上,气息温热吐在颈脖,像是在信任他,也像是在无声控诉着什麽。 「不认识。」顾熙辰的话音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可是现在是朋友了。」 C20想见却没见到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宛曛听到低沈的引擎声,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车上,车内扩香裹挟着一丝熟悉的白茶清香。 「唔,我在哪?」她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酒意尚未完全散去。 「你的车上。」低沉的声音自她身旁响起。 低头一看,安全带上绑着的她车上独有的装饰。 确实是她的车,但,她此时坐在副驾,那开车的人——是谁? 她转过头,透过车内昏h的仪表灯,看见驾驶座上的顾熙辰。夜sE从车窗外涌入,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深邃。 ……我还在做梦吗? 程宛曛r0u了r0u眼睛,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未清醒,「梦中情人」却突然说话了。 「你在校友会上喝醉了,我送你回家。」顾熙辰带着一贯的冷静,目光仍注视着前方道路,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程宛曛的意识瞬间回笼,伸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记忆断断续续地拼凑起来,参加校友会、发现顾熙辰和别人约会、自己不服气地喝了好多酒,然後……接下来的记忆全是一片空白。 ——顾熙辰到底怎麽会在她的车上! 瞬间羞愧难当,程宛曛暗自发誓以後再也不沾酒。 在她脑中还一阵混乱时,顾熙辰的声音自驾驶座传来:「抱歉擅自开了你的车。」 程宛曛心想,这倒不是什麽问题。 「但你明明就开车来,还喝什麽酒?」顾熙辰还是忍不住叨念了一番。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她抿了抿唇,试图保持镇定,「我已经醒了,等等找个人少的路口和我换手,我先送你回去吧。」 「说什麽傻话?怎麽可能让你这个喝醉的人开车。」 顾熙辰无奈的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看看你的脸吧,明明还这麽红。」 「脸红是因为——」……看见你。 程宛曛下意识地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 车窗玻璃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模糊了城市的灯影,也模糊了她的心绪。 「送完你我会自己叫车回去的。」顾熙辰语气充满感激:「你就乖乖让我送回家吧,就当作是你以前救了我的报恩吧。」 明明不久前还在为他生闷气的宛曛,此刻却又不争气的心跳快了几拍。 趁着红灯的时候,顾熙辰从杯架里拿起一瓶饮料递给副驾的她。 「喝吧!听你朋友说你高中最喜欢这款饮料。」 是蜜桃红茶,确实是她高中时最喜欢的饮料,直至现在仍然喜Ai着。 程宛曛愣愣接过饮料,指尖触及淡粉sE的瓶身,沁凉水珠透进掌心,连带着脑袋似乎也跟着冻结回到高中的回忆了。 这麽多年过去了,她的喜好一直都没有变,包含饮料、也包含心底深藏的那个名字。 时光其实并不会掩埋感情,甚至随着时间流逝,那份感情不仅没有变淡,反而越发越浓。 程宛曛试图找些话题,掩饰自己的心慌。 「你到店里的时候,大家应该都散了吧?」 「差不多吧,不过想见的人都差不多见到了。」 「那有什麽你想见却没见到的人吗?」她轻描淡写地问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压抑的试探,「例如……许昔云?」 听吴景裕说,许昔云在高中毕业後就去国外深造钢琴了,没留下任何联络资讯,不知道上了哪所大学,也不知道现在住在哪个城市。 这次的校友会,许昔云并不是拒绝出席,而是根本没有联络上她。 许昔云的存在,彷佛从他们的生活圈消失,但这个名字,却一直深扎在她心头。 车内的气氛倏地变得静默,顾熙辰覆上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语气虽然平静,却闪过一丝难以捉m0的表情。 「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什麽关系?话堵在她嘴边,却怎麽也问不出口。一方面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踰矩,另一方面也是害怕听到答案。 「那你呢?」顾熙辰突然问。 「什麽?」 「你也有想见却没见到的人吗?」 顾熙辰很在意,关於程宛曛情绪失控的背後——那位让她伤心透彻的人。 深邃的眼眸像要把自己看穿,程宛曛下意识地瞥开视线,捧着手中的冰饮轻啜了一口,压下心底翻涌的热度。 「喔,那个不重要了。」 毕竟,她最想见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出现在身边了。 顾熙辰看着她的侧脸,见程宛曛不想多谈,虽然想再问些什麽,最後却只是默默地转回视线,继续驾驶。 夜sE深沉,车内一片静谧,只有轻柔的音乐和各自没说出口的心事,在空气中静静流转。 C21朋友之间 程宛曛住的地方是栋社区大楼,顾熙辰将她的车停进地下室二楼的停车格後,便一起搭了电梯上楼。 「你家在几楼?」 「三楼。」 闻言,顾熙辰修长的手指点下数字三的电梯按钮,两人身处的狭小厢型空间便缓缓上升。 程宛曛偷偷瞥了顾熙辰一眼,脸上的线条被灯光映出柔和的弧度,长睫微垂,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看着对方安然靠在电梯壁上的模样,程宛曛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一下!他不是应该去大厅吗?怎麽也跟着上楼? 可惜等她惊觉到的时候,电梯早已经穿过了出口大厅,随着「叮」的一声,停在三楼。 门缓缓打开,顾熙辰也跟着走出电梯,惬意的彷佛他是这里的住户。 他当然不是忘记按大厅楼层的按钮,而是心里一直想着有话要和程宛曛说,没想到在车上忐忑的一直找不到说出口的时机。 见对方正要想要按下按钮叫回电梯,顾熙辰心一急,早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程宛曛讶异的回身,正好撞进他yu言又止的眸光,手掌传来明显的T温,沿着腕骨一路烧到她的心窝。 扑通、扑通。 萤幕上电梯楼层的数字还在慢慢增加,彷佛程宛曛的心跳,急速向上飙升。 顾熙辰垂下眼眸,堆叠已久的自责压得声音低哑,浑身像只做错事的小狗。 「抱歉……我失约了!我明明说过会去校友会的。」 程宛曛意外地眨眨眼,显然不觉得这是需要道歉的事情,「你最後还是来了,并没有失约。」 「严格来说,我是在校友会结束……你们续摊後才到的,总归来说就是失约了。」虽然语气沈静,却带着一丝执拗,说什麽都不能退让,「朋友之间,失约了就是必须道歉。」 程宛曛的喉咙像被堵住,嘴唇上下翕动,却吐不出任何字。 ——「朋友」 这个词明明不带有任何暧昧成分,却足以让她心口有无数个绚丽烟火同时齐放。 她终於有了能在他身边合理的名份。 「那……我接受了。」不只是收下了他的道歉,同时也是感激他赐予给她的身分。 闻言,顾熙辰眼尾终於折出如释重负的笑颜。 本来,他想着趁校友会上时多了解程宛曛一点,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趁着觉得两人更靠近了些,他便更加踰矩。 「就不能招待朋友到家里喝杯茶吗?」 「不行!」程宛曛总归还是人间清醒,「知名偶像大晚上进nV生房间,天知道明天新闻会怎麽写?」 斩钉截铁的拒绝,令顾熙辰失望了一瞬,不过马上意识到程宛曛是害怕他们被狗仔拍到,而不是打从心底拒绝他的邀约。 他换上促狭地笑,「为什麽我觉得你表面看起来像在排斥我,实则是保护我啊。」 被戳中心事,她哑口无言。 「你可能不知道,站在门外越久,被拍到的机率就越高。」顾熙辰又继续说。 怎麽还有点情绪勒索的意味?不过程宛曛当然不会就此妥协。 怕站在门外太久是吧?那你就不要站在门外! 没有引顾熙辰进门,反而索X将他往计程车招呼站送。 然而,刚踏出大厅外,一阵细碎的「滴答」声响从周遭蔓延,头顶也传来微凉的Sh意。 两人下意识仰天一看,只见细雨纷纷落下,像是谁不经意按下开关,下一瞬,雨势骤变,点滴化作倾泻而下的水幕,自高空汹涌砸落,越下越大,也越来越急。 见状,顾熙辰双手一摊,一脸名正言顺。 「这下可以让我躲雨了吧?」 程宛曛从来不知道,那个一举一动就能引起粉丝雷声大作的他,居然也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终究还是败给了他理直气壮的自信笑容。 「……进来吧。」 她转身开门,雨声如帘,持续敲打着窗户,而他静静地跟在她身後,踏进了她的世界。 C22是谁的独白 程宛曛暗自庆幸,趁着最近的休假空档有打扫过家中环境,至少不会太过凌乱,但她很快意识到,还有某些东西必须「收拾」。 「你先在玄关等一下。」 顾熙辰点点头,不疾不徐的脱鞋,暂且等在玄关,想着她大概是要收一些贴身衣物。 他确实猜对一半,除了藏匿搁置的衣服之外,程宛曛俐落的把海报取下,并将书架上摆放的专辑、小卡、应援手幅一GU脑儿全塞进最底层的cH0U屉里。 那些,全部都是与顾熙辰相关的收藏。 她整理了很久,因为和他有关的物品很多、很多。 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的主人有一天会出现在她的家里。 不知道是因为急促地收拾动作,还是由於另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她的心跳难以抚平。 顺手抚平额前凌乱的发丝,确认所有与「顾熙辰」有关的痕迹都被收起来後,才深x1一口气挺直背脊领他进门。 「请进。」 虽然是顾熙辰主动说要做客的,但他鲜少造访别人家,此刻站在客厅,显得有些拘谨。 「你先找个地方坐,我去拿毛巾。」见顾熙辰俊秀的侧脸仍挂着几滴雨水,外套也Sh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程宛曛便转身又折回房间。 顾熙辰点点头,碍於身上有一些水珠,深怕撒的她家满地都是,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站直了身躯,眼神飘忽的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小巧的屋子,温润的木sE贯穿整T空间,米白sE的窗帘柔和了窗外的雨声,使屋内更增添了一分温暖。 也许是因为她是位文字工作者,需要一个灵感酝酿的空间,所以住的地方也显得寂静、简约,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墙面贴着几张待办便条纸,桌上则散落着些许笔记,像是未完的思绪随时等待被拾起。 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张纸,明明只是随意撕下的笔记纸,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笔迹。 顾熙辰按捺不住好奇心,拿起来看了一眼。 〈行星的独白〉 广袤宇宙中,无数天T悬浮,乍看之下毫无差别, 是某种引力让你的星球烙下印记,使你和别人在我心中变得不同。 你是那颗耀眼的星辰,我甘愿成为只围绕你的小行星。 渺小如尘的存在,在你一次次照耀下,才学会如何闪耀。 即使无声无息,仍固执地沿着你的轨道运行。 若我的光芒微弱无力,至少这份感情不灭於宇宙。 纵使殒落於星海,也甘愿曾围着你转动。 乍看之下,像是来自一颗遥远行星的低语,却像是程宛曛压抑的内心世界。 顾熙辰心头一震,视线像是被定住般,迟迟无法从那些字句上挪开。 是诗、是歌词、还是日记?他不清楚,但唱过无数情歌的他,一下子就看出这些字里行间的暗恋情愫。 或许是程宛曛的习惯,纸张右下角被押上书写日期。日期是昨天,也表示着,这份感情,至今仍然鲜活。 ——「你也有想见却没见到的人吗?」 ——「喔,那个不重要了。」 刚刚在车上的对话犹挂在耳边。 才不是不重要吧? 如果真的不重要,又何必写下那些字句? 如果真的不在意,又怎会那样沉默地饮下满杯酸楚? 在顾熙辰的印象中,程宛曛总是稳重、清醒,甚至理智得过分,从吴景裕那边听来的也多是她g练的事蹟,好像什麽事都难不倒她。 可现在,他才发现程宛曛并不是不会动摇,而是习惯X地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没注意到自己眉头早已皱得Si紧,正当他怔神之际,倏忽靠近的手已经将那张纸从他指间cH0U走。 程宛曛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纸张早已被她r0u皱,塞到一旁挂着的外套口袋里,像是用尽一切想要抹去它的存在。 「抱歉。」顾熙辰道歉是因为擅自碰了她的私人物品,但更多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不愿揭开的秘密。 沈默在两人之间慢慢摊开,房间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顾熙辰终究没忍住,先开了口。 「文中的他就是你高中喜欢到现在的人?」 像是被谁戳中了心口的某根神经,程宛曛的肩膀不自觉地一颤,下意识转过身去,佯装轻松回覆:「是啊。」 「他是个怎麽样的人?」 没料到「答案本人」会问这个问题,原本想搪塞过去,但他落下问题的眼神温柔又真诚,一点点凿开她的防备。 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程宛曛终於敢抬起头正视他的双眸,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r0u碎洒进他眼底。 「他是我青春里最明亮、最遥远、也最深刻的一道风景,也是我人生中,最义无反顾追随的存在。」 找到出口的告解,肯定的不容质疑,尽管只字未提「喜欢」,字字句句却藏着炙热。 「不告诉他吗?」顾熙辰问。 程宛曛摇摇头,语气轻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现在过得很好、很耀眼,被很多人喜欢着,他并不需要知道我的心情。」 暗恋本身是一种单方面的投入,就像是一场没有对手的拉锯战,唯有自己知道结局,她可以接受这场战役以无声的方式结束。 顾熙辰心头一震,字字句句听起来不是泄气,反而像是一种近乎庄严的成全,就像她纸上所写,想要成为对方的行星,安安静静地围绕在有你的星球,以不远又不近的距离,守护着你。 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一旁的书柜,那里整齐陈列着後後几叠笔记本,虽然没看到里面的内容,但他想,里头大概也是一张张心情的抒发,逐渐积累成册的想念。 原来,她用自己的方式,Ai了一个人很久很久。 这次的接触,顾熙辰确实更靠近了程宛曛一点,却又觉得自己无b遥远。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不自觉皱起眉头,似乎很羡慕着被程宛曛挂念着的那个人。 外头的雨还持续的下着,雨声越来越大,像是为这场隐晦的告白盖上一层帘幕,把那些静默的情绪,沉进夜sE里,一并掩盖。 C23你真的很喜欢他吧 周末的一切就像一场美梦,短暂而不真实。当梦醒过後,回归现实的生活就是如此令人忧郁。 好在今天下班时间b较早,天sE还依稀有些亮,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晕。昨晚的大雨未全然退场,地面仍泛着Sh润的光泽,车辆倒映在柏油路上,拖出一条条轮胎的痕迹。 程宛曛驾车停在红灯前,无意间瞥了一眼手机萤幕,空白的通知栏静静躺着,没有任何跳动的讯息。 还没回覆,大概是在工作吧? 昨晚,见雨势迟迟未歇,顾熙辰便向她借了把伞,趁着雨势稍缓时先行离开,并顺势交换了联络方式以便归伞。 「跟你借把伞。」他挑了一把褐sE的伞,像他头发一样的颜sE。 「记得要还。」 其实,她根本不在意那把伞会不会如期归还,只是想靠它当媒介,做个能再次见面的理由。不然,踏出这扇门後,他会去往离她更远的地方吧。 顾熙辰离开後的十五分钟後,对她发了个「到家了」报平安。 尽管只是短短三个字,她仍然想了很久怎麽回覆,最终也只敢传送最保守的一句:「工作加油」并附上一个可Ai的晚安贴图。 他的头贴,照片很日常,和大多数朋友的照片一样,是张与风景的合照,湖光山sE的取景极美,程宛曛却觉得,是他在烘托着这片美景。 「叭——」突如其来的喇叭声,让她从思绪中瞬间被惊醒。 以为是自己出神而被後车按喇叭,才发现,喇叭不是对自己的警告,而是来自於前方紊乱不已的交通。 平常畅通无阻的路口居然塞车了?程宛曛皱眉放慢车速,刚觉得有些奇怪,便听到外头的人群SaO动不已,嚷嚷着有明星,一直呼朋引伴。 人cHa0越来越多,Ga0的路上水泄不通,她转而将汽车驶入另一条小路,刚转弯,便看到一个身影狼狈的从巷子口冲了出来。 她惊骇地猛踩刹车,险些撞上,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那个人还来不及道歉,只顾着往前跑,像是在逃难一般。 尽管对方刻意低着头,压得极低的帽檐与口罩也遮掩了大半张脸,但那双极具辨识度的凤眼,还是让程宛曛瞬间认出来。 ——韩悦音? 程宛曛马上联想到,她大概就是那位人群踩踏事件的中心人物。 她迅速摇下车窗,连忙喊她:「快上车!」 「是你?」韩悦音的语调向来冷静,这会儿却带着些微讶异,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 毕竟有一面之缘,韩悦音对程宛曛也有正直的第一印象,迅速权衡利弊後,决定相信眼前的人。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灵巧地钻了进去,动作乾净俐落,长发划过车门,伴随一缕微冷的发香,瞬间让车厢空气变得高级起来。 归功於车窗的隔热纸贴得够黑,从外面倒是看不出这台停在路边的平价汽车,居然坐着一个身价不菲的nV明星。 短短几天内,顾熙辰坐过驾驶座,现在副驾又坐来一个韩悦音,程宛曛忽然觉得自己车子的行情迅速飙高。 车子渐渐驶入较为安静的街道,街灯将车内映得柔和许多,看着灾难远离,韩悦音这才放松地长吐一口气。 「谢谢你,帮了个大忙。」她把口罩拉下来,轻r0u着眉心,似乎仍有些疲惫,「本来只是想着出来一下子,就没有多戴墨镜,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 戴墨镜大概会更显眼吧?程宛曛心想。 「你长得太有标志X了。」她委婉的说。 「可不是吗?我真应该去整型成丑一点。」韩悦音倒是一点都不害躁。 一时分不清她是认真考虑过还是只是玩笑话,程宛曛乾笑了一声,转而开启另一个话题。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刚刚的消息大概传到公司了,先回公司处理一下吧。」 「那我送你去吧。」好人做到底,反正她也没别的行程。 韩悦音思忖了一下,似乎没有更好的解法,嘴角g起恰巧的弧度,欣然道谢接受。 随即将导航指向她的经纪公司——「晴时雨娱乐」,发动引擎,载着这位大明星,驶向夜sE更深处。车内的喇叭还在缓缓播放着程宛曛的歌单,此时正巧播到顾熙辰的〈稀薄空气〉。 韩悦音听见熟悉的旋律,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驾驶座的人,她虽然看起来很平静,指尖却随着方向盘轻轻敲动,像是旋律已经刻在脑海深处,身T下意识地与音乐同步。 她忽然想起初见程宛曛的场景——那次在顾熙辰的演唱会上,这个nV生站出来为他辩护,不疾不徐地指出後台粉丝的无理,清楚有礼,却又不失坚定。 「你真的很喜欢顾熙辰吧?」韩悦音忍不住问。 程宛曛微愣,马上意识到这句话的背後,只是意指粉丝情感,便没否认:「很喜欢。」 「真的是Si忠粉丝。」韩悦音微微g唇一笑,但语气里没有轻视,反倒有几分敬佩。 萤幕旁的播放清单显示的伫列歌曲,也几乎是顾熙辰的歌。韩悦音却在其中瞥到个独树一帜的录音档。 「〈海玻璃〉?」 韩悦音的手伸了过去,长指甲却不小心切到那首歌。 因为是从高中b赛影片里撷取的音档,音质粗糙,还夹杂着观众的喧闹与回音。顾熙辰的声音还略带青涩,并没有如今这麽专业。 韩悦音一时间没认出来是自家後辈的歌声,只依稀觉得声音耳熟。 「这首歌是什麽?」 「啊……以前胡乱填词的一首歌。」说完自己也有些尴尬。 这首歌没有任何专业的录音设备,却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播放清单里,可见是对她很重要的歌曲吧。韩悦音心里虽然有点疑惑,却没继续追问,毕竟,「以前」一词出来,可能代表着一些尘封着的过往。 C24以前以後 车子渐渐驶入晴时雨娱乐的街口,外头灯光斑斓,映的建筑物庄严无b。 「我从员工入口进去,外车进不来,停在这里就可以了。」韩悦音说。 入口离临停的位置还是有一些距离,甚至还有些行人经过。程宛曛把她放在後座的长版大衣外套递了过去,「还是遮一下你的明星光环吧。」 「谢了。」韩悦音顺手披上,果然连气场都收敛了不少。 因为随时会开车见客户,车上随时备有名片,韩悦音倒是很主动地cH0U出一张。 「感谢你挺身相助,衣服洗完联络你。」 正如韩悦音洒脱的个X,丝毫不拖泥带水,挥了挥手扬长而去,完全看不出是要去公司道歉的人。 韩悦音早已做好被公司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甚至在脑中排练了各种应对台词,从道歉到如何补救通通想了一遍。然而,经纪主任指示头也没抬地丢下一句:「下次小心一点。」便放她离开,语气平淡的像是提醒她出门记得带伞。 离开办公区後,她却没有如释负重的感觉,取而代之是一阵心烦意乱。 原因是十分钟前的她,在走廊上进行了另一场交锋。 「你上次对外宣称要发行一首自创曲,现在进度如何了?」音乐制作人天生尖酸刻薄的语调,虽然说者无意,但听者有心。 韩悦音从不拐弯抹角,r0u了r0u太yAnx,语气乾脆:「歌词难产。」 「艺人不能开空白支票。」对方冷冷地看她一眼,伴随着叹气与摇头离开。 韩悦音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声叹气却像闷雷在心里炸开,失望的心情也让她越发懊恼。 她选择没回家,反而是留在创作室b自己进入灵感状态。 可惜有责任心是一回事,但能不能创作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写下几行字又划掉,脑袋一片空白,加上早上险些因为自己而发生人群踩踏事件,韩悦音只感觉自己当艺人失格,情绪烦躁到极点。 叹了口气,索X先离开创作室,打算倒杯水冷静一下。 经过练舞室时,门虚掩着,灯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出,顾熙辰正惬意的坐在椅子上擦汗,还随手哼了一段歌。 「你不必成为钻石,那只是片面的绚烂。你是无穷的可能,无法框架的想像。你是唯一,谁也无法替代的重量。海玻璃的光,映出了你独特的篇章。」 韩悦音悄悄走近。 「这是你的歌吗?」 印象中,没听他唱过这首歌。 顾熙辰抬首,对於前辈的出现没有半分意外,神sE自然回应。 「啊……算是吧,但并没有对外发行。」 「为什麽?」 「因为没经过作词人的同意。」顾熙辰耸耸肩,张口都是无奈。 韩悦音眉头一皱,心想谁这麽大牌? 「哪个作曲人?」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韩悦音难以置信的「蛤」了一声,顾熙辰这时才解释道:「高中时,有人把这首歌词夹在作文簿里偷偷塞给我,我不知道她是谁。」 像是为了证明一般,顾熙辰从钱包里cH0U出那张一直被他珍藏着的〈海玻璃〉歌词。 韩悦音对这种青春纪事有点理解不能,只是愣愣地看着上面的文字说声「是吗」,简单寒暄一下,便不打扰他练习。 那是一首有後劲的歌,差不多过了三十分钟後,韩悦音才後知後觉浮现出一GU熟悉感。 脑海里的线一根根迅速接轨,将记忆深处的熟悉感觉接连串成灵感。那旋律、那歌词……除了在顾熙辰的嘴里哼过、也在程宛曛的车上听过。 ——「〈海玻璃〉?这首是什麽?」 ——「啊……以前胡乱填词的一首歌。」 原来隐藏在程宛曛口中「以前」的那首歌,埋藏着整个青春最温柔的重量。 韩悦音还没从这场情感洪流中回神,无意间将双手塞进口袋,却m0到一个粗糙的触感,拿出来看是一张r0u皱的纸团。 思忖了一下,才想起身上这件不是她的外套。止不住好奇地摊开一看。 〈行星的独白〉? 几行字清晰跃然纸上,像是面对浩瀚宇宙呼唤的一封无回信,也被最後一句话彻底撼动——「纵使殒落於星海,也甘愿曾围着你转动。」 韩悦音又再读一遍,成功将手上纸条所描述的对象与刚刚练舞室的人兜在了一起。 她明明不是感X的人,但那一瞬间,她却觉得x口闷闷的,像是撞见了一场盛大的暗恋,而这场恋Ai的主角却从来没有意识到有人为他织了整片星海。 这何止是一个粉丝的喜欢! C25想委托你 将韩悦音送到公司後,程宛曛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整理明天报告用的投影片。窗外的夜sE如一幅静默的水墨画,一笔一笔地在天边晕染开来。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与她平稳的呼x1,静得彷佛连心跳都清晰可闻。就在她专心处理资料时,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电话那端的声音乾净清冷,「我是韩悦音,明天有空吗?」 一瞬间,还以为自己遇到了诈骗,愣了几秒才想到自己的外套在那位人气nV星手上。 想着大概是要还外套,程宛曛便一口答应了。 隔天,两人约在市区一家安静、有隔间包厢的咖啡厅。 韩悦音这次学乖了,裹着一件厚重的灰sE鹅绒大衣,围巾绕了三圈,毛帽压得发丝全无,还戴了个茶sE镜片的眼镜,似乎有扮丑的嫌疑,程宛曛差点没认出来。 她轻轻扯下围巾,刚坐下来,便将质感JiNg致的纸袋放在桌上。程宛曛了然於心,大概是借给她的外套。 韩悦音将纸袋朝自己推来,「那个外套——」 果然!程宛曛刚庆幸自己猜对,下一秒对方却话锋一转,「……口袋里的纸条,是你写的吗?」 怎麽是这个开头?程宛曛微怔,一时没接上。 对话中的那张纸条早已被韩悦音摊平,妥妥的放置在纸袋最上方。 程宛曛看了一眼,这时才想起,当时抒发心情的纸条被顾熙辰发现时,她匆忙塞进了外套口袋,而这件外套又辗转来到了韩悦音的手上。 指尖掠过被纸条上的笔迹,仍旧觉得羞赧,彷佛那张纸上藏的是什麽难以启齿的心事,写下的东西很零散,也写的很仓促,并没有明确写下名字,但所描述的都是关於对他的心情。 「只是随手写的罢了。」程宛曛语气淡然 说是随手,也没有说错,那是她某个夜晚突如其来的情绪无处安放,被化作字句落在纸上,不知不觉便写了这麽多。 「我不这麽认为。」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在她心上。韩悦音那双凤眼紧紧盯着她,眼神清亮而坚定。接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带着一种敬意的感慨。 「我很喜欢你的文字。」 咖啡厅外的天sE已然全黑,路灯点亮的那一刻,彷佛给这段对话也洒下一层光。韩悦音的眼神像火光般稳定又炽热。 「我最近写了一首歌,但迟迟没有谱出词,我可以委托你来作词吗?报酬任你开。」 这句话来得太突兀,程宛曛几乎怔住。她瞳孔轻震,连呼x1都慢了半拍。 包厢内突然陷入短暂的寂静,与外头餐盘碰撞、服务生轻唤的声音形成对b,彷佛世界都安静地等待她的回应。 程宛曛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捻着杯沿,睫毛投下的Y影落在脸上,像是一层自卑的帷幕。 「对不起,我最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 除此之外,她大概也还没有足够的信心,能把这份名为「喜欢」的重量交给别人来唱。 韩悦音总归也不是Si缠烂打的个X,只是轻应了声「是吗」,便结束这个话题。 C26不愿别人辜负你的努力 虽然自己以忙碌为名拒绝了韩悦音,不过,程宛曛确实没说谎,她最近的工作又忙碌了起来,原因在於即将到来的《烬与光》时装节活动。 为期一天的时装活动,程宛曛作为宣传组代表,与另一个企划组的学姊——秦婕茵,搭挡主负责。 刚来到公司坐下没多久,秦婕茵便踏着高跟鞋,g练的走到程宛曛身边,水晶指甲敲击办公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宛曛,今天晚上有空吗?带你认识一下《极光传媒》的贵宾。」 《极光传媒》是业界知名的娱乐与时尚整合公司,更是这次时装活动最大的赞助商,除了旗下模特儿要开场走秀外,还给予时尚杂志曝光、时装周特刊封面拍摄支援。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应酬。 虽然是问句,但学姊压迫的笑容却没有半分能商量的余地。尽管自己再怎麽不想去,她却没有像是拒绝韩悦音合作邀约的勇气,毕竟赞助商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最终,程宛曛只能违心的说:「可以。」 「时间地点在发你讯息。」学姊满意地笑了笑,旋即踩着高跟鞋回到隔壁部门。 应酬地点约在市中心的高级KTV,装潢浮华,霓虹灯倒映在玻璃酒杯里,光影迷离。 程宛曛大致也能想像应酬的场面,就是陪着那些西装革履的贵宾喝酒寒暄,听他们轮流唱歌、互相吹捧,讨老爷欢心。 但令她意外的是,这次的赞助商,居然遇上了认识她的人! 「这不是程宛曛吗?」 年轻男子梳着油头,穿着一身淡蓝西装,浓厚的香水味飘了过来,刺得一阵反胃,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勉强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程宛曛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只能礼貌X地点头:「你好。」 对方倒是很自来熟,说话满是狂妄:「真巧啊,居然在这边遇见你!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好歌喉。」 多亏这个过分膨胀的语气,她成功回忆起眼前的人,毕竟在她的生活圈中,如此自我良好的人不多见。 周霖安,她高中的同班同学,当年仗着家族企业小有名气,总是摆出一副尊贵的嘴脸,如今长大後看起来也是SiX不改。 终究是对这个人知根知底,程宛曛早已知道怎麽样顺着他的毛m0,「是是是,等一下就看你表演了!」 包厢内灯光昏暗,秦婕茵早已经笑开怀和各个贵宾们乾杯碰酒,反倒是程宛曛完全放不开。 「宛曛,来一杯吗?」其中一人拿着酒瓶凑了上来。 「不、不了,我等一下还要开车。」对於酒JiNg,程宛曛已经怕了。 本来就已经很无趣的应酬了,眼下接近这些人让自己更自讨没趣。 也不知道是不是表演慾旺盛,周霖安擒住麦克风不放,一首接着一首淋漓欢唱着。 不过,好在他确实唱的不错,不至於难以入耳。就在她刚这麽想的时候,婕茵学姊便说出她的心声:「你唱的很好欸!」 闻言,周霖安的尾巴马上就翘了起来。 「那当然!我高中时可是有得过校园歌唱b赛冠军的!」 听到他这麽说,程宛曛才赫然想起,当年那场她永远忘不了的校园歌唱b赛,抱走冠军奖盃的便是眼前的周霖安。 正当她还在回想周霖安曾经表演什麽歌曲时,对方此刻还在狂妄着:「我当时甚至还和顾熙辰b赛过,他遇上我也只配当第二名啦。」 英雄不提少年勇,程宛曛暗自翻了个白眼。 不过众人的注意力全被「他和顾熙辰是同学」这件事带偏了,纷纷问起偶像高中时期的模样,这也让周霖安满脸不悦,急着把风头抢回来。 「他算什麽?要不是我没去当歌手,不然我早就b顾熙辰还厉害了!」 程宛曛听不下去了,打算去自助吧装饮料,刚起身就被周霖安拉住手腕。 「程宛曛是我的高中同学。」像是为了验证一般,他自信地望着她的眼睛,「我说的没错吧?」 周遭无数双眼睛都等待她的回答,程宛曛浑身不对劲,轻轻cH0U出手。 「我觉得你们都很厉害。」她扯了个微笑,圆融的说,拿着杯子便离开了包厢。 站在饮料机前,程宛曛刚盛了杯可乐冷静一下,周霖安的声音倒是先有存在感的闯了进来。 「喂!程宛曛你什麽意思?给不给面子啊!」他狰狞的五官都透露着怒气冲冲,「难道你觉得顾熙辰b我厉害吗?」 可乐的气泡阵阵涌上表面,清脆地破裂。指尖扣着纸杯的边缘,她的目光有些发直,像是看着那翻腾的气泡,脑海里思绪也跟着沸腾起来,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低声说:「……好太多了」 「你说什麽?」 「我说——」她抬头,眼神冰冷地望进周霖安的方向,彷佛要用眼神贯穿他古板的思想,「顾熙辰b你好太多了。」 脑海像是被cH0U开了一层滤网,那些关於顾熙辰的片段,清晰得彷佛昨日才发生。 顾熙辰毕业後参加了多少歌唱b赛,从多少次落选与失败中脱胎换骨,才终於等到出道的那一天。如今的成就,从来不是偶然得来。 每一张专辑的发行,都能看见他一点一滴在进步。从首张专辑中还略微紧张、带着颤音的尾句,到现在已经能JiNg准掌握每个转音,将情绪自然地r0u进旋律里。 那是练习到极致,才换来的自信。 但他却不止步於此。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依然会待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一遍遍JiNg进舞蹈与歌唱技巧,熬到深夜早已是日常。 虽然常常被人批评舞蹈动作太简单、歌曲高音不够饱满,但程宛曛知道,因为先天疾病缺陷让他有些身T上的限制。可是顾熙辰从不怨天尤人,只是不断尝试、不断修正,靠技巧与坚持去弥补,挑战每一种可能,只为在萤光幕前呈现最好的一面。 她看过他发着烧还登台挥霍汗水的样子,也看过他在病痛与焦虑中咬牙写下词曲的模样。他却从不对外诉苦,更不靠噱头博版面,默默坚持着自己坚信的道路。 这样的他,你怎麽b得上?怎麽有资格对他指指点点? x口闷着一GU气,像是被那些年亲眼见证的辛苦堵在了喉咙,怎样都咽不下去。 「就算你当年真的受评审青睐好了,顾熙辰这几年有多努力,不是你一句话可以断定的。」 周霖安怔了一瞬,被反驳得有些挂不住脸,开始仗势欺人。 「你、你不知道我是你们活动赞助商吗?」 她希罕吗?手中的可乐还在冒着气泡,颗颗翻涌如她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她将杯子重重敲在吧台上,声音沉而坚决。 「我就是看在大家的面子上才没有当场反驳你,不然这杯饮料早就洒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