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遗落的篇章》 楔子:晨星出现的那天 「还不睡?」 「准备要睡了,但好像没什麽困意。」 「怎麽了?」 「太晚喝红茶了。」 「你唷??」 隔着萤幕,依旧能感受到他未减半分的无奈,令我不禁失笑。 「你先睡吧,我待会就睡。」我将枕头靠着床头柜立起,打算再滑一下手机酝酿睡意,「晚安唷,明天见。」 「如果还是睡不着,就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知道了。」 「嗯,晚安。」 知道是知道了,但半夜打电话把男朋友吵醒,这麽任X的事我是不可能做的。 本想着关灯再多躺一会,横竖还是能睡着,可没想到,就因为那一杯傍晚五点才喝的红茶,我因此失眠了一整夜。 一直到天亮前,趴在窗边发呆时,我忽然在不远处的天边看见了一颗星星。 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日出前看见的最明亮的一颗星叫做晨星,也被称为啓明星。 我兴奋地拍了一张照片传给衍恒。 虽然在手机上看起来有点模糊,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瞧见星星的光点。 因为很期待他看到讯息後的反应,更期待一起从校门走进教室的相处时间,我强迫自己再躺回床上,哪怕没有睡意也要眯个几十分钟,这样期待的事很快就到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一切的变化就是从看见那颗晨星开始的。 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世界即将因为这一刻而彻底被颠覆。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1) 因为失眠的关系,我错过了第一个闹钟,b平时起得晚了一些。 我着急地换好衣服,在准备出门前,传了讯息跟衍恒说我会晚五分钟到。 之前有一次我也起晚了,叫衍恒先进教室不要等我,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时,却见到他站在门口对我灿笑。 「不是跟你说我可能会迟到了吗?你g麽傻呼呼地站在这边等呀?」 「一个人迟到多无聊,我要陪你啊!这是男朋友的职责。」 我噗哧一笑,「迟到还有分无不无聊的吗?」 「只有你迟到,你就要一个人za校服务欸。我怎麽可能放你一个人?」衍恒理直气壮地说。 这就是衍恒,哪怕我劝过好几次,他也坚持早上要和我一起从校门走到教室。 从此,只要可能会晚到,我都会先传讯息跟他说一声,让他先去附近的早餐店等我。 好不容易赶上公车,我才总算有时间看手机,却发现衍恒一反常态地没有读讯息。 平时,他几乎都是秒读秒回,而且也很少一整个早上都没传讯息给我。 尽管这并不是什麽严重的事,或许他就只是一时没空看手机,可就是莫名有GU不安在我的心底噪动。 「你怎麽都没看讯息?睡过头了吗?」我又传了一则讯息给他。 然而直至公车到站,我和衍恒的LINE对话视窗仍旧没有跳出「已读」的提示。 我忍不住拨了一通电话给他,想着要是他睡过头了,正好叫他起床,但直到电话转进语音信箱都没有被接通。 从我们交往以来,从未有过这种找不到他的情况,令我有些心慌。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快接近打钟时间了,只能先快步越过校门。 我努力说服自己,衍恒可能只是睡得太熟了,手机也没开铃声,才会联系不到他,没必要太紧张。 走往教学大楼的路上,我都在思考该用什麽藉口先帮衍恒请假,也担心他是因为身T不舒服才会睡过头。 我心事重重地走进教室,没想到竟然见到意想不到的一幕——衍恒早已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和朋友们有说有笑地聊天。 我错愕地看着他,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我。 本来想直接过去询问,早自习的钟声却在这时响起,我只好先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难道衍恒是忘记带手机?但以他的X格,如果没办法联系我,应该会在校门口或是走廊上等我啊。 我频频侧过头,看向坐在我左後方座位的衍恒,但他没有看我,一次也没有。 到底怎麽了?是我惹他生气了吗?但昨天都还好好的啊。 抱着满腹疑问,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我快步走向衍恒,「你忘记带手机了吗?怎麽一直没回我讯息啊?」 他先是环顾四周,接着抬起头问道:「什麽?」 「你没有读讯息,也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请假呢。你也不先跟我说一声,害我在校门口等你。」我娇嗔道。 衍恒微微蹙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你传讯息给我g麽?而且你为什麽要在校门口等我?」 我愣了愣,「我们不是约好每天一起进教室吗?」 「谁跟你约好了?」他看我的模样,就好像我说了什麽莫名其妙的话。 我还想不明白衍恒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的好友沈伊弘就突然凑了过来,「你们两个约好每天一起进教室?阿恒,偷偷谈恋Ai不说?」 「你不要瞎说好吗?我跟你又不熟,我有病吗?」衍恒的脸sE瞬间变得很难看,对着我厉声说。 他从来不会对我说这种话,更没对我这麽凶过,我被吓到了,甚至不知道该怎麽反应。 「吼,你这麽凶,她都要被你吓哭了。」沈伊弘在旁边讪笑道。 「我凶?她在那边造谣,我还不能反驳了?」衍恒睨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十分不满。 「我们过去几个月明明都一起进教室,你为什麽要否认?还这麽凶。」我委屈地说,并伸手拉了拉衍恒的校服衬衫,「你不要恶作剧了好不好?很吓人。」 衍恒突然甩开我的手,「你不要闹了!」 「喂,现在是在演哪一出?」就连沈伊弘似乎都看得出衍恒动怒了,「你们两个到底有约好吗?」 「没有!」衍恒皱着眉反驳。 「有啊。」我不懂为什麽他会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看我的眼神彷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更不知道该怎麽解释一直是现在进行式的事实。 「韩可芮,你g麽非说你们有约好?你和阿恒又不是很熟。」沈伊弘不解地问。 「因、因为我们两个在交往啊。」 在上学期的校内传情活动,衍恒公开向我告白,我们从那时开始交往,同年级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 升上高二之後,因为同班的关系,我们是班上的第一对班对,这本来就不是什麽秘密,我不知道沈伊弘为什麽要这麽问。 闻言,沈伊弘诧异地张大了嘴,周遭其他同学也同时看了过来。 「够了。」衍恒冷冷地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麽,才让你产生误会,但我和你根本就不熟,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两个人有可能交往吗?」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2) 「不熟?没说过几句话?」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们明明上个学期就在一起了!」 「我跟你在一起g麽?我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你。」衍恒微微侧过头,视线瞥向我的右後方。 我不知道该因为男友莫名其妙地否认我们正在交往而感到难堪,还是该因为他亲口说出已经不喜欢我,甚至早已移情别恋而感到难过。 「你喜欢的人是谁?」我颤抖着双唇问道。 「我喜欢楚漫晰并不是什麽秘密,大家都知道,我不信你没听说过。」 楚漫晰是我们班的班花,更是公认的校花,喜欢她的人很多,但我从不知道衍恒居然也喜欢上她了。 我曾经故意问过他:「如果楚漫晰跟你表白,要你跟我分手,你会答应吗?」 「知道我会怎麽回答,你还问?」他睨了我一眼,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样。 「但那是楚漫晰欸!你不会犹豫吗?」 「我跟她又不熟,要犹豫什麽?而且她哪有我家可芮可Ai?」 「r0U麻!」 我还记得当时满眼笑意,将我拉入怀中的衍恒。 但此时此刻,他居然对我说,我们不熟、他喜欢的人一直是楚漫晰。 「钟衍恒,你变心就算了,明明在跟我交往却不敢承认,算什麽男人!」我忍着泪,愤怒地说。 「你一直说我们在交往,证据呢?」 我拿出手机,打算让他看看LINE对话纪录,还有相簿里的合照。 交往後的每一天,我们之间的联系从不间断,满满的对话纪录,我就不信他还能否认。 然而,当我点开我和衍恒的LINE对话视窗时,竟然发现前面的对话纪录统统消失了,只剩下早上我告诉他会晚点到、频频询问他怎麽没回应的讯息,以及好几通未被回应的通话纪录。 LINE相簿和我手机里的合照也全都不翼而飞,空的像是我们未曾一起拍过照片。 「我、我的手机怪怪的,LINE的对话纪录和相片都不见了。」我惊慌失措地说。 衍恒轻笑一声,「不是你的对话纪录不见,而是根本没有过对话好吗?」 「我甚至都没有你的LINE,请问我们是要怎麽在LINE上聊天?」他点开班级群组里,我的LINE联络资讯,画面上的「加入好友」按钮清楚地说明,他根本没有加我的LINE。 不对劲。 衍恒单方面否认我们没有在交往就算了,怎麽可能昨天才刚聊过天的两个人却根本不是LINE好友,我手机内的通话纪录跟照片瞬间就不知去向? 「小弘,韩可芮说我和她上学期就开始交往,难道是我失忆忘了吗?」衍恒看向沈伊弘,问这句话时的表情尽是嘲讽。 沈伊弘耸耸肩,「你上学期不就在追楚漫晰了吗?还在传情活动上那麽高调地表白,啧啧啧,谁不知道你喜欢的人一直是楚漫晰?」 「听到了吗?不管你是梦到还是有妄想症,都别再缠着我了。」衍恒又朝我身後看了一眼,这次我随着他的视线转头向後看,才发现他在看的是暂时离开座位的楚漫晰,「我可不想让楚漫晰误会我公开追求她,却还私下跟你暧昧不清。」 衍恒说完话,便叫上沈伊弘,一起走出了教室。 我愣在原地,原本想哭的情绪,因为过度惊愕而变得哭不出来。 这时,我听见一旁传来同学们的议论声。 「韩可芮之前就喜欢钟衍恒了?」 「都喜欢到开始产生他们正在交往的妄想了,这还能不喜欢?」 「会不会是钟衍恒私底下跟她Ga0暧昧才让她误会啊?韩可芮这种乖乖牌,不像是会招惹钟衍恒的类型。」 「拜托,钟衍恒在追楚漫晰是公开的秘密,全校都知道好吗?韩可芮这样还能误会,未免也太蠢!」 「而且钟衍恒的态度怎麽看都不像是喜欢韩可芮啊。」 「她刚刚坚持在和钟衍恒交往的样子??好可怕。」 「她不会真的有妄想症吧?」 「还是韩可芮读书读到JiNg神失常?」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不记得我和衍恒是情侣的人,不只是衍恒和沈伊弘。 或者该说,记得的,或许就只有我一个人。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3) 我和衍恒的缘分始於一次火车上的突发状况。 那是高一开学後不久,某次放学後的事。 由於搭三站就要下车,我不想在临下车前才急急忙忙地挤到门边,通常都会选择站在车厢门边的位置,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景sE发呆。 当天火车上的人并不多,因此眼角余光一抹不停动来动去的身影,很快便抓住了我的目光。 对面的车门边站着一个同样身着我们学校制服的nV孩,整个人几乎蜷缩在侧边的隔板上。 她身旁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离她异常地近,几乎快要靠到她身上了,但车厢内的空间并没有拥挤到需要离得这麽近。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男人的手正在nV孩的腰侧摩挲着,要不是看到她紧紧抿着的唇、看起来快哭了的表情,很容易误以为他们是情侣的关系。 我不相信被喜欢的人触m0会是那样的表情,就算他们可能认识好了,他的动作分明就让她很不舒服。 但??万一是我误会了呢? 似乎也有其他人发现这一幕,却没有人敢贸然上前制止,可能都和我一样,怕会错意反而引起纠纷。 挣扎了好久,我还是忘不了刚才看见的眼神,无法视若无睹就只好牙一咬,走上前抓住那个男人的手。 「住、住手好吗?」我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男人用力地甩开我的手,像是作贼心虚,反应很大地冲我吼道:「你g麽!」 「车厢里又不挤,你为什麽要贴她贴得这麽近?看不出来她很不舒服吗?」我稍稍提高了音量,想掩饰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声音。 「我只是站在这里而已,她不舒服乾我P事啊?」男人理直气壮地说。 他居然还装傻! 「只是站在这里?我刚刚明明看到你的手??一、一直在m0她的腰!」 「放P!你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说!」男人恶狠狠地瞪着我,「小妹妹,我看你读的也是不错的学校,老师没教你,没证据的指控就是诬陷吗?」 我没料到他的脸皮竟如此地厚!暗自懊悔没有先录影就贸然行事,但眼下这个情况,我也不想向这种烂人认输。 「谁说我没有证据?」我故作镇定,举起手机,「你刚才到底做了什麽,影片里都录到了。」 「g!」男人脸sE一变,忽然冲向我,试图要抢我的手机。 我大吃一惊,脑中却一片空白,眼看他就快碰到我,突然有一双手将我拉到一旁。 一个身穿我们学校制服的男孩,挡在我和那个变态中间,并伸出脚踹了他一脚。 「对我们学校的nV生动粗,你是找Si吗?」 男人一起身,立刻又要扑过来,没想到下一秒立刻吃了男孩一记过肩摔。 「喂,那边那个绑马尾的nV生,按一下旁边的对讲机。」男孩懒洋洋地叫住一个他校的nV同学。 「我、我吗?」 「不然咧?叫车长啊,发什麽呆?」 「喔、喔!好。」 列车到站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原本想夺门而出,立刻又被那个男孩制伏。 男孩痞痞地笑了,「你要是想再多摔几次,我倒是不介意帮你。」 闻言,受制於他的男人不敢再动,可还没等到车长过来,方才那个被XSaO扰的nV生却不见了。 「列车门开的时候,她趁乱跑下车了。」一旁帮忙按对讲机的他校nV同学好心地补充道。 在我和男孩面面相觑时,车长来了。 因为受害者先行离开,也无法对那个变态提起告诉,他甚至不要脸地宣称自己遭受不当暴力,但幸好车厢内有不少人都看见他做了些什麽,并纷纷站出来替我和那个同校男生说话,才没有让他得逞。 待事情告一段落,天sE已经黑了。 我和那个男生疲惫地站在月台边,安静等着火车进站。 「喂。」他突然出声。 「右!」我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手,应了一声。 男孩噗哧一笑,「又不是在点名,你的手可以放下来了。」 「喔??」我的双颊因为窘迫而有些燥热。 「你叫什麽名字?」 「啊?」 他又笑了,「你怎麽这麽容易被吓到?不会吓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吧?」 「才没有,是你的问题都问得很突然。」 「那我再问一次就不算突然了吧?」他莞尔一笑,「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韩可芮。」我说 「韩可芮。」他复诵了一次,像是想记牢似地小心翼翼,「韩可芮你好,我是钟衍恒。」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4) 之後,我才知道这个痞痞的钟衍恒,是我的隔壁班同学,也是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的小霸王??或者该说打架王。 有传闻,他曾经在後校门的巷子单挑了十几个人,虽然脸上还是挂了彩,但相b倒在地上扭伤、骨折的那些人,他几乎可说是毫发无伤。 虽然也不知道他们的打架的理由究竟是什麽,但因为这个传闻,常常会有别校的小混混来挑事,钟衍恒又因此打了几次架、被记了几支警告後,从此成为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 很会打架这样的形象并不好,但因为钟衍恒高高瘦瘦的帅气外型,校园小霸王的人设反而使他多了一票粉丝。 当然,也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听到传闻之後只觉得很怕他。 可是不知为何,钟衍恒从那一天开始就常常出现在我面前。 他和沈伊弘常常会倚在走廊上的墙边聊天,每当我走出教室,就非要叫住我和我打招呼,甚至放学後也y要跟着我走去火车站搭车。 有一次,我实在是受不了旁人探究的眼光,停下脚步,转头询问钟衍恒:「你一定要跟着我吗?」 「我没有跟着你啊,我也要去火车站。」钟衍恒摆出无辜的表情。 最好是会每天都这麽刚好地走在我後面啦。 我原本想吐槽,但一想到他跟人打架时的狠劲就有点害怕,瘪了瘪嘴什麽也没说便扭头继续向前走。 「韩可芮。」 没想到,钟衍恒打破了一前一後的距离,一个健步走到我身旁。 我往旁边缩了缩,唯唯诺诺地问:「怎、怎麽了?」 「你很怕我吗?」他忽然就笑了。 「有一点。」我直言道。 钟衍恒「啧」了一声,「第一次觉得那个莫名其妙的谣言有点烦人。」 「啊?」 他没有解释,只是问:「那要怎样你才不会那麽怕我?」 「呃,不要看起来这麽凶?」 「我就长这个样子吼。」钟衍恒说这句话时,看起来有点委屈。 「那??你不要抓头发呢?」 我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形象感到困扰,便认真地帮他思考要怎麽样才能看起来平易近人一点。 「你喜欢有刘海的男生喔?」 我愣了愣,「跟我喜欢什麽有什麽关系?」 钟衍恒yu言又止,最後只是叹了一口气,什麽都没说。 隔天在走廊上见到他时,我却发现他本来总是用发蜡抓上去的浏海,此刻却服贴地待在额前,看上去好像b以前多了一丝好学生的气质。 看到建议起了效果,我不禁开心地笑了,钟衍恒却因此愣住了。 他该不会以为我在笑他吧? 我赶紧敛起笑,快步走进教室,不敢再和他对上眼。 那天放学,走往火车站的路上,钟衍恒一反常态地没跟在我身後,而是和我并排走。 我不解,但也不敢问,怕多问一句会惹他生气。 「韩可芮。」钟衍恒突然停下脚步,叫住我。 「嗯?」 他犹豫了十秒,有点艰难地开口:「我其实没有打趴十几个人,那个传言是假的。」 这个话题有点跳,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咦?但我听说这件事是有目击者的。」 「我只是经过,谁知道会有两方人马在那边打架,还两败俱伤。」 「那你从巷子里出来,脸上就多了瘀青跟伤痕,这件事也是传言吗?」 「??是真的,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钟衍恒挠了挠头,看起来很难为情,「我只是在巷子里摔了一跤,谁知道隔天就传出那麽荒唐的谣言,我要是说我是因为跌倒才挂彩,不就太丢脸了吗?」 「摔、摔跤?」 「嗯。」 「就这样?」 「你不要憋了,想笑就笑吧。」钟衍恒无奈地说。 我终於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打架王的称号由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误会,更没想到钟衍恒实际上的形象竟是如此迷糊。 「那後来打架的事呢?你是真的有被记警告吧?」我边笑边问。 「谣言流出去之後,就时不时会有别校的人说要跟我打一场,看谁才是真的打架王??我知道听起来很幼稚,我也觉得很白痴,所以你别笑了吼。」钟衍恒伸出手指,轻轻地推了一下我的额头,「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我确实满会打架的。」 我的笑容僵住了,怕他下一秒就要揍我。 「你知道我为什麽会跟你说这些吗?」钟衍恒认真地看着我。 「不知道。」应该不是因为让我听完就准备要将我灭口吧? 「我想让你了解我。」 「为什麽?」 「我不知道你喜欢的是什麽类型的人,但我会努力成为那样的人。」钟衍恒说出口的话很直接,脸上的笑容却很腼腆,「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韩可芮。」 衍恒後来才告诉我,那天他出手帮我时,就看出来我根本没有录影了。 「我觉得你满笨的,明明怕得要Si,整个人都在发抖,还y是要帮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你就没想过会被发现你根本就没录影吗?或是他恼羞成怒攻击你呢?」每次回想起那个场面,衍恒都会念我一次,千叮咛、万交代我不可以再做这麽危险的事,「我很好奇你这麽做的原因,喜欢你的善良,也喜欢你的勇敢,越看越觉得这个nV生很可Ai。」 衍恒表达喜欢的方式总是很直接,或许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他的直率让我很有安全感。 在一起後,我曾经问过他:「如果当时在火车上,见义勇为的人不是我,是别的nV生,你也会喜欢她吗?」 衍恒他认真地思考片刻,「很难说,但我想应该是不会吧。」 「什麽嘛!」我轻轻搥了他一拳。 「这根本是陷阱题啊。」他委屈地说,「我只能说,只要那个人是你,不管有没有见义勇为这件事,我都会喜欢上你。」 我的心底漾起甜蜜的感觉,但还是刻意板着脸,又问了一句:「为什麽?」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衍恒眼里的情意太过真切,所以我未曾想过,要怎麽面对他不再喜欢我的那一天。 更没想过,那一天到来时,他曾让我最心动的特质,竟会成为一把伤害我的利刃。 他的喜欢很直接,但他的不喜欢也是。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5) 尽管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很诡异,我还是不愿放弃,想再找衍恒谈一谈。 刚才的场面太尴尬,我本来想传讯息找他私下聊聊,又想起他根本没加我的LINE,只好y着头皮趁午休时间再去找他。 我鼓起勇气,在衍恒和沈伊弘准备下楼时拦住他,「衍恒,我们可以单独聊一聊吗?不需要太久,你只要给我五分钟就好了!」 「怎麽?聊一聊之後又要宣称我们在交往吗?」衍恒的嘴角g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我跟你没什麽好说的。」 说完话,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口,看也没看我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说出口的话,都深深地刺痛了我。 我强忍着难受,想追上去再试着说服他,却被沈伊弘拦住了。 「韩可芮,之前看你也挺正常的,我不知道你是受了什麽刺激,才要这样缠着阿恒,但他很明显就是对你没兴趣,你这样有什麽意思呢?」沈伊弘满脸都写着同情,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疯了的病人,「阿恒他是真的很喜欢楚漫晰,我认识他很久了,第一次看他这麽喜欢一个人,才会这麽怕被她误会。所以你就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忽然想起,在今天之前,每次看到我总会叫我「嫂子」的沈伊弘。 他跟衍恒确实是很要好的朋友,从前衍恒追求我时,沈伊弘总是会在一旁替我们制造独处时机,并常常跟我洗脑衍恒是多好的人,希望我能给衍恒一个机会。 可是现在,他却叫我放过自己,也放过衍恒。 「我只能跟你说,下一个人会更好,但算我拜托你,别再惹阿恒了。」沈伊弘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肩,像是想要鼓励我,接着便快跑向楼梯口。 沈伊弘也会撮合衍恒跟楚漫晰吗?也会将从前Ai屋及乌而对我好的方式,统统都套用到楚漫晰身上吗? 不对,为什麽我会用「从前」和「现在」形容眼前的状况? 衍恒和沈伊弘,明显都不记得我所记得的从前,在他们的记忆里,衍恒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楚漫晰,而不是我。 我忽然涌现了一个荒唐的想法,难道是楚漫晰取代了我的身份? 早上沈伊弘说衍恒正在追求楚漫晰,意味着他们两个人并不像我和衍恒上学期就开始交往。 那楚漫晰又是怎麽想的?她喜欢衍恒吗? 我若有所思地转身,准备先回教室,再想想该怎麽试探楚漫晰的态度。 「噢!」突然,我的脚被绊了一下,猝不及防地跌在地上。 跌倒时,我下意识伸出手撑住自己,因此只有膝盖用力地着地,不至於摔个四脚朝天。 我抬起头,看见三个陌生的nV同学正睨着我。 「同学,走路要看路呀。」 她们完全没有要扶我的意思,脸上挂着笑,但绝对不是友好的笑容。 我忍着膝盖传来的剧痛,双手撑着一旁的地板起身,不想让她们继续从高处讥笑我。 从她们明显并不符合服仪规范的着装打扮,我大概能猜到她们的身份。 虽然衍恒不是真的不良学生,很会打架的传言也是误打误撞坐实的,但确实存在着一群崇拜他的粉丝,其中不乏一些真的是小混混的高中生。 我和衍恒刚开始交往时,也曾被几个不良少nV找过麻烦,衍恒得知後非常生气,再三跟我保证会用不违反校规的方式处理後,便私下找那些人谈话,之後就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了,可差别是,这次不会有衍恒为我出头了。 「喂,你是哑巴吗?」其中一个nV生用力推了一下我的肩膀,「踢到人是不会道歉吗?」 此刻,我不只觉得委屈、害怕,还觉得格外心酸。 同样的场景,我的英雄却再也不会出现了,我只能自己勇敢。 「我没有踢你。」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那个nV生又推了我一下,挑衅地说:「我说你有踢我,你就是有。」 「为什麽要这样?」明明我已经不是衍恒的nV朋友了,为什麽这些人还要来找碴? 她们互看了一眼,之後笑了出来。 「听说你有妄想症啊?缠着钟衍恒,非要说他是你的男朋友,那你要不要先说说,你为什麽那样对他?」 「平常看你不怎麽起眼,没想到胆子那麽大啊?钟衍恒也是你可以SaO扰的人?」 「你SaO扰他,我们这样对你,不也是在彰显正义吗?」 原来,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我不知道该怎麽为自己辩驳,只能咬着唇,任由无助的泪在眼眶中打转。 「怎麽不说话了?听说你早上纠缠钟衍恒的时候,声音挺大的啊。」 她们又推了我一下,我一个踉跄,差点再次跌倒,幸好一旁及时出现了一双手扶住我。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6) 我满怀希望地侧过头,看到的却不是我期待的那个人。 「学姐,这里是二年级的教室,你们是不是走错楼层了呢?」楚漫晰柔声说道。 我没想到,帮我的居然是我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唷,这不是钟衍恒心心念念的那个学妹吗?」 「学姐好,我叫做楚漫晰,是二年五班的副班长。」楚漫晰微微一笑,毫不畏惧她们的挑衅,「请问学姐找我们班同学有什麽事吗?」 「怎麽?没事不能找?」为首的学姐双手抱x,瞪着楚漫晰。 「如果学姐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那我先送她去健康中心了。毕竟刚才动静也挺大的,如果学姐的批评指教还没结束,我怕等等教官就要上楼了,让教官看到应该更不好吧?」楚漫晰不卑不吭地说。 「你!」 另一个学姊拉住她,压低声音对她说:「你忘了钟衍恒说过什麽吗?楚漫晰不是我们惹得起的,走啦!」 她们几个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才趾高气昂地离开。 「没事吧?我陪你去健康中心吧。」楚漫晰担忧地看着我。 「不用了,刚才谢谢你。」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向她道谢。 「可是你的膝盖都红了,应该很痛吧?」 我摆了摆手,婉拒道:「我真的没事。」 我的心情很复杂,此时此刻更是难坦然地接受她的好意。 在今天之前,那些小混混口里惹不起的人,是韩可芮而不是楚漫晰。 钟衍恒保护的人,本来也是韩可芮,而不是楚漫晰。 见我一再拒绝,楚漫晰没有再坚持,点点头便放开搀扶我的手,转身走向教室。 意识到她似乎是个好人,这一点让我更难受了。 刚才明明有不少人看见我被欺负,楚漫晰却是唯一一个挺身而出的人,看起来对我也毫无敌意,可我却只顾着认定她取代了我。 下午的打扫时间,平时和我b较熟的几个nV同学叫住了我。 「可芮,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你会误以为你在和钟衍恒交往,可能是他让你产生了什麽错觉吧?但我真诚地建议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就算是误会也不要再提了,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我愣了愣,「什麽意思?」 她们对看了一眼,为难地说:「你今天那个样子真的很吓人,而且钟衍恒那种人,跟我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要有牵扯b较好。」 「所以??你们真的都不记得我和衍恒以前的事了吗?」我艰难地开口,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果不其然,她们听了之後,看着我的视线除了困惑,开始多了一些害怕。 「你跟钟衍恒从没有交集,直到今天早上,你??」她似乎不知道怎麽继续说下去。 「可芮,你还好吗?你是不是身T不舒服啊?」 另一个nV生朝她使眼sE,暗示她别再问了,「我们想说的就是这些,你跟钟衍恒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如果你坚持??算了,我们走吧。」 「等等!」我在她们离开之前,出声呼唤,也在那瞬间看见她们脸上瞬间闪过的惧怕之sE,「在你们的印象中,钟衍恒真的是上学期就开始追楚漫晰了吗?」 她们点了点头,接着就像逃也似地远离我。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麽,她们一定觉得我是个怪人,甚至是个JiNg神病。 放学时,我拦住了同班好友,罗允欣。 「允欣,今天可以陪我一起走去车站吗?」我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问道。 平时,前往车站的那段路都有衍恒陪我,今天我格外不想一个人走,而且有件事我也想跟允欣确认。 我不是很确定背後的原因,但允欣看起来有点为难,虽然最後她还是点了头。 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直到我开口为止。 「允欣,你还记得我们认识的契机吗?」 「嗯。」 「那你还记得那天在火车上,衍恒帮我们教训那个变态的事吗?」我紧张地问,深怕就连我和衍恒认识的过程,都只存在我一个人的记忆中。 允欣安静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没听见我的问题时,她才终於说:「记得。」 我也是直到高二分班的那一天,才知道牵起我和衍恒之间缘分的那次见义勇为,我帮助的那个同校nV生就是允欣。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7) 「你就是那天在火车上的nV生!」开学当天,走进教室见到她时,我有些惊讶。 毕竟之前都没在学校里碰过她,没想到我们不仅是同年级,再次见面时还成了同班同学,也算是满有缘的。 允欣当时先是愣了数秒,接着像是想起了我是谁,神sE也变得有点紧张。 我问她那一天怎麽默默地下车了,没有留下来给那个变态教训。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只想赶快离开现场,没想那麽多。」她摇了摇头,淡淡地说。 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莽撞,没有顾虑到在受害者面前提起这件事或许会g起她不好的回忆。 「抱歉。」我真诚地向她道歉。 「我才应该要抱歉,当时没有好好向你道谢。」她朝我投以一抹微笑,「我是罗允欣,以後就是同班同学了,还请多多指教。」 那天火车上的突发状况,不仅成为我和衍恒之间的开始,同时也是我和允欣很快便成为朋友的缘由。 「那当天??衍恒也有站出来保护我吗?」我不知道自己的回忆到底有多少是和其他人的有出入,小心翼翼地向允欣确认。 「嗯,但後来我就下车了,後面的事不太清楚。」允欣抿着唇,犹豫了一会才接着开口,「可芮,你今天怎麽了?为什麽突然对钟衍恒这麽执着,又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麽向她解释,我认知的现实,和大家记忆中的都不一样。 我怕她会像班上同学那样,用奇怪的眼光看我,觉得我疯了。 但是转念一想,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哪怕我说的话听上去有点荒谬,我相信她还是会理解我、帮我想办法。 「允欣??我记得的事好像和大家都不太一样。明明在今天以前,我和衍恒是情侣也是班对,可是一觉醒来不只是他不记得,所有人都不记得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 允欣看着我的眼神有点错愕,似乎不知该如何反应,过了好久才对我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误把今天早上做的梦当成现实了?」 「我没有。」我无力地说。 「你先别想这件事了,今天就先早点回家休息吧。」允欣挤出一个微笑,试着安抚我,「或许睡一觉起来,你就会觉得好很多了。」 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看得出来允欣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但她不相信也是正常的,这麽荒谬的事,有谁会相信呢? 就连我都不知道该怎麽替自己辩驳,更不知道该怎如何证明只存在於我脑中的记忆。 那天睡前,我点开了我和衍恒的LINE聊天室,看着空白一片的聊天记录,忍不住哭了出来。 明明昨天这个时候,我们还甜蜜地在传讯息、互道晚安,他还是属於我的衍恒。 怎麽过了一天,一切都变了呢? 他对我的呵护、他的柔声细语,我都历历在目,可是他什麽都不记得了。 太残忍了。 前一晚才对我说喜欢的男朋友,今天就对我说他喜欢的一直是另一个人,这叫我要怎麽接受? 允欣说,或许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她不知道,我其实b谁都还要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玩笑。 或许再下一次睁眼时,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原状了。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8) 闹钟还没响,我就醒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拔下手机充电线,打开LINE想确认我和衍恒的聊天视窗。 按下画面後,我在内心祈祷了无数次,我们过往的对话纪录都恢复了原状。 然而事与愿违,聊天室左侧的对话框一片空白,留下的只有我单方面发出的讯息。 就如同我此刻的处境,被独自留在一个只有我记得的世界。 昨天的一切并不是梦,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很想哭,但不管怎样日子还是得继续过,只能认命地起床换衣服,准备上学。 一走进教室,我就感受到四周朝我投来的异样视线。 我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却见到了一片狼籍的桌椅。 桌面不知道被谁用立可白写上斗大的「Ai说谎」、「神经病」和「我是花痴」,还有粉笔画得乱七八糟的痕迹,cH0U屉里的几本教科书有着明显被撕过的痕迹,就连椅子也被洒满了不明YeT。 我咬了咬唇,刻意忽视平时跟我要好的几个nV生都低着头,没有要来帮我的意思,安静地走向我的座位,开始清理。 「韩可芮,昨天放学有没有去看JiNg神科啊?」 出声的是班上一个很崇拜衍恒的男生,他估计是觉得这句话很幽默,才用笑闹的语气说出口。 我没有理会他,下意识瞥向衍恒的位置,发现他还没进教室,便低下头默默擦桌子。 「怎麽不说话?真的撞坏脑子了?」可能是因为被忽略而觉得尴尬,他再度开口时,话中带了点挑衅意味。 「好笑吗?」我放下抹布,冷冷地看着他。 就算在别人看来,我的行为很诡异,我也只造成了衍恒的困扰,又没有对他们做什麽,凭什麽我要因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嘲讽? 「怎麽?你敢公开造谣你跟钟衍恒的关系,别人都不能说伸张正义了?」他双手抱x,鄙夷地看着我。 跟他辩驳也只是让旁人看笑话而已,於是我选择沉默以对,不想继续这段对话。 「以前看她乖乖的,没想到整天都在yy钟衍恒,真是人不可貌相,啧啧啧。」跟他要好的另一个男生也出声,加入这场莫名其妙的挞伐。 「从没看你跟钟衍恒说过话,都能被你妄想成是情侣,臭花痴。」 「你们是暗恋钟衍恒吗?我跟他之间的事,碍到你们了?」我的心情已经很差了,还要被两个白目的同学挑衅,才会忍无可忍地站出来回击,「我没有说谎,我跟钟衍恒在高一就认识了。」 「喔?又幻想出一个新故事了?」 「你们以前又没有同班,还能怎麽认识?」 「在梦里认识?哈哈哈哈。」 我想起昨天跟允欣的对话。 哪怕我跟衍恒相恋的记忆消失了,至少我们相识的过程是真实存在过的,我只要证明这一点就好了。 「某次在火车上,钟衍恒曾经帮了我和允欣。」我怕允欣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个中缘由,没有打算说出太多细节。 「喔?罗允欣,她说的是真的吗?」他们嘴角噙着嘲笑,转头问允欣。 「差点忘了她跟韩可芮很要好,她说的话能信吗?」 突然被点名的允欣,脸sE瞬间刷白,看起来有点惊慌。 她不相信我说的话没关系,这麽荒谬的事任谁都很难相信,但既然火车上的事她也有印象,起码她可以替我证明,在这件事上我没有说谎。 虽然在大家眼里我昨天的行为很奇怪,我还是想证明自己并不是满口谎言。 「我、我不知道。」允欣含糊地说完後,迅速地别过头,看也没看我一眼。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9) 我突然就明白了,这是她的懦弱。 哪怕我们平时很要好,当我有困难需要她帮助时,她却没有为我站出来的勇气,更不愿意维护我。 昨天中午我被学姊为难时,她没有站出来帮我,後来也没提起过这件事,但明明动静挺大的,我不信在教室里的她没听见。 她从未关心过我为什麽坚信这个大家听起来有些荒谬的记忆,她只担心我怪异的行为会连累到她。 认清这一点後,我有一种被浇了一头冷水的感觉,哪怕耳边传来了更多的嘲笑声,於我而言也没有允欣那一句否认要来得痛心。 同时,我也预见了自己接下来的处境只会变得更糟糕。 之後在学校的日子如我所料,迎接我的不是明晃晃的嘲笑和嘲讽,就是把我当成怪胎的排挤或是无视。 从那一天起,允欣总是刻意回避我。 我原本想再找她谈谈,再给这段友情一次机会,却在某次经过她的座位时,看到她像是躲瘟神似地快步逃出教室。 我彻底心寒了。 如果这是允欣的选择,我尊重她,毕竟朋友本来就是勉强不来的。 心Ai之人在一夕之间忘了我,被朋友背弃又被众人视为异类,如此孤立无援的处境,令我越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产生了幻觉。 或许我跟衍恒之间的回忆和感情,真的就只是一场梦呢? 到底是过往的种种都只发生在梦里,现在的我只是醒了过来;又或者眼前残酷的现实才是梦境,等我醒来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我不知道。 我只能牢牢抱紧只有我拥有的记忆,每天安慰自己,要是连我都忘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 因为被排挤的关系,我越来越不喜欢待在教室,特别是午休这麽长的一段时间。 待在教室里,就得一直面对同学们的侧目,还有无聊的人时不时的嘲笑和挑衅。 只有衍恒也在教室的时候,那些取笑我的人才会收敛一些,或许是怕不断提起与他有关的话题会惹毛他吧。 一连被衍恒用冷漠的眼神和话语伤了几次,我暂时没了主动找他说话的心思,毕竟眼下这样异常的情况,不可能靠三言两语就让他相信我。 有几次和他对上眼,他微微皱眉的样子,让我觉得他对我的态度不像之前那麽反感,神情似乎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但他总是很快就别开眼,并开始减少待在教室里的时间,令我意识到他似乎是在躲我,才刚燃起的希望立刻就被浇熄,反而更让我觉得难受。 最近午休,我都会拿着我的便当,躲到学校後校门附近的凉亭吃饭。 凉亭旁边是校内一栋废弃的旧大楼,听说过阵子就会被拆掉,因此鲜少人会来这边,正好适合我远离人群,享受一段安静、自在的时光。 我边打开便当盒边环顾四周,忽然想起和衍恒一起在教室里吃饭、聊天的时光,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又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有时候,我好希望就像他们说的,是我病了才会产生这些妄想。 美好的回忆都只是我的想像,总b像现在这样,清晰地T认到自己被整个世界抛下来得好。 是我做错了什麽,才要接受这样的惩罚吗? 被喜欢的人呵护,被好朋友环绕,那些甜蜜又开心的日子,我分明都还记得,为什麽世界突然就变了? 每天都被这种寂寞笼罩,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同学,拜托你别哭了。这里这麽Y森,你又哭得这麽凶,有一点吓人。」 身後传来一道清冽又富有磁X的声音,突然打断我的cH0U泣声。 一转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的男生,站在我身後盯着我看。 他双手cHa兜,尽管随意地站着,却难掩优雅的气质。 「你你你??你是谁?」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他是谁,只是愣愣地问。 「我是任璟翔。」他颔首微笑,表情虽然带着温柔,却保持礼貌的距离。 任璟翔?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10) 「你还好吗?同??学妹。」似乎是看见了我衬衫上的学号,任璟翔忽然改口,「发生什麽事了吗?跟朋友吵架?被同学欺负了?」 见我迟迟没有回话,他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连好几天看到你在这边哭,也被你吓了好几次,才会有点好奇。」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抹了抹眼泪,赶紧道歉。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别误会,你就当是学长多管闲事好了。」任璟翔有些慌张地摆摆手,「我才应该要抱歉,突然跟你搭话,好像吓到你了。」 我努力地回想这张脸、这个名字令我感到熟悉的缘由,一时之间忘了要接话。 「怎麽又呆住了?」他笑了,伸出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我只是觉得??学长你看着好像有点眼熟。」我喃喃地说。 任璟翔一怔,「你??」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任璟翔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和衍恒略带负面sE彩的出名原因不同,任璟翔是那种广受众人崇拜的正面形象。 每次考试,他的校排名从未掉出年级前十,高一下学期高票当选班联会主席,同时又因为钢琴弹得非常好,被推选为管乐社社长,带领我们学校管乐社参加了很多b赛,也赢得了不少奖项。 学校里应该没有人不认识他,只是我从没见过他本人,仓促间才会认不出来。 「你就是那个任璟翔对吗?前任班联会主席,也是前任管乐社社长!」我惊呼道。 闻言,任璟翔回过神,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然还有别的任璟翔吗?」 「对吼。」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蠢话,让我有点尴尬,不禁涨红了脸。 任璟翔朝我走近,在离我最近的一张石椅坐下。 他和我保持着不算远,却又不会太近的礼貌距离,让我不至於过度紧张。 「所以愿意跟这个版本的任璟翔聊聊,你为什麽总是躲在这里哭吗?」任璟翔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温暖。 不愧是曾经的班联会主席,哪怕面对一个陌生的学妹也会给予关心。 虽然现在的我的确很渴望这样的温暖,但也不敢就这麽向他倾吐心事。 即使传说中的任璟翔学长既温柔又可靠,也不代表他会相信那麽荒谬的事,我不需要再多一份嘲笑来证实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 「抱歉,可能是班联会待久了的後遗症,总是想尽可能帮大家解决问题。」任璟翔面露歉疚,向我解释道,「才说几句话,就要你跟一个陌生人聊心事,确实有点太突然了。」 「学长,谢谢你的好意。我听说过不少你的事,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有些事不用说就能料想到结果,我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我没有你想的那麽好。」任璟翔摇了摇头,莞尔道,「你知道我为什麽午休时间总自己待在这里吗?」 「为什麽?」 「当一个大家眼中的好人、优秀的模范学生,有时候挺累的。所以我才会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什麽也不当,就当任璟翔,哪怕只是一小段时间也好。」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任璟翔,没想到他会对我如此坦承,初次见面就把心里话告诉我。 「我已经连着好几天看到你独自一人待在这了,常常边吃便当边哭,好几次都很想问你,便当到底是多难吃,你才会哭得这麽伤心。」 他幽默的话,让我不禁笑了出来。 「我已经把我的心事跟你说了,现在你要不要说说看你的呢?也帮学长解惑一下,否则我就要继续好奇你抱着便当哭的原因了耶。」任璟翔露出苦恼的表情,侧过头看着我,「反正我们也不认识,哪怕你知道我是谁,我连你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也就是说我们的交友圈毫无瓜葛。你可以放心地把我当成树洞,离开这座凉亭,谁也不会知道你说过什麽。」 我可以相信他说的话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但心底就是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任璟翔是我可以相信的人。 反正再糟,也不会b现在的情况更糟了,我在同年级的人眼里就是个疯子,就算多了一个学长这麽想,那又如何呢? 深x1了一口气,我缓缓地开口:「学长,你懂那种被重要的人遗忘、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吗?」 任璟翔没有回答我,但我想他知道我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某一天醒来,我的男朋友不记得我们相识相恋的经过,也不记得我们正在交往,甚至说他喜欢的人一直另一个nV生。更诡异的是,我们明明是班对,但周遭的同学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就只有我。」回顾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令我不禁又开始觉得鼻酸,「他们都说我在说谎、说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久而久之我都在想,会不会他们才是对的?可是那些记忆太真实了,我忘不掉他对我的好、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喜欢??」 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我哭得十分狼狈,断断续地说着:「如果大家都忘了,为什麽只让我一个人记得?让我也忘记不就好了吗?为什麽只有我记得这些事,只有我要因为这些回忆而感到痛苦?」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11) 任璟翔平静地听我说,没有打断我,没有安慰我,只是任我尽情倾诉。 「我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荒唐??可是学长,我希望你不要跟大家一样把我当成神经病,就算你真的这麽想好了,也不要让我知道好吗?」 「我相信你。」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麽说。 任璟翔的眼神很真挚,完全不像是在敷衍我,或是为了安慰我而扯谎。 「我相信你,真的。」任璟翔又说了一次,彷佛怕我不相信他的话。 「为什麽?」我错愕地开始问蠢问题。 他轻轻地笑了笑,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好笑,但很快又敛起笑,「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啊。你都为此哭了好几天了,一看就是很认真在烦恼的样子,所以我相信你脑中的那些回忆是真的。」 「还有你刚才说的,被重要的人遗忘,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若有所思的模样从他脸上一闪而过,我霎时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任璟翔很快又g起嘴角,坚定地说:「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怎麽可能是在说谎呢?」 认识任璟翔之後,我在学校的日子并没有多大的改变,还是常常被欺负、被嘲笑,或是被他人避之唯恐不及。 唯一不同的是,我多了一个朋友,也多了一个树洞般的存在。 每天午休,我和任璟翔都会一起在凉亭吃午餐。 他不厌其烦地听我诉说我和衍恒的过去,而我就像是总算找到一个地方,能替我保存被世界遗忘的记忆碎片。 任璟翔也会时不时跟我讲一些他的小烦恼,像是师长和同学的期待有时会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有时会觉得他好像不能犯错??这类他无法轻易向身边人说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麽,他跟我分享的事,偶尔会让我有种感觉——他只是为了不让我觉得是单方面输出烦恼、能安心地说下去,才y是找话题。 在我看来,他其实并不如他说的,对於被期待、被崇拜感到疲倦,相反的,我甚至觉得他喜欢这样。 不过,对於一个极具领袖魅力的校园风云人物来说,会享受这种感觉好像也满正常的,我不会因此多想什麽。 任璟翔的存在还是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我不再向其他人提起过往的记忆,开始学着保护自己,也保护我和衍恒之间仅存的回忆。 这其实是任璟翔教我的。 「我理解你会觉得很委屈、想说服身边的人,但对於他们来说,你记忆里发生过的事从未存在过,也没有人可以证明你说的话。你一直重提只是加深他人的误解,也给对方质疑你的机会,那何必说呢?让那些记忆完好地保存在你心中,总b连你都开始怀疑它,甚至想要遗忘它要来得好。」他说。 「学长,如果是你,也会选择不说吗?」 任璟翔没有马上回应,安静地看着我。 我的视线第一次这麽直接地和他交会,不禁暗自在心里评论他的外貌。 虽然论五官,我还是觉得衍恒略胜一筹,但任璟翔就是自带了一种随X却不失沉稳的气质,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如果是我,我不会说的。」任璟翔轻声开口,「我会将和她有关的一切都藏在心底,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 我方才问的明明是个假设X问题,他的回答却让我觉得真有这麽一个nV孩存在。 我没有多问,就算我的猜测是对的,任璟翔也说过他不会与别人分享,那麽我想尊重他,作为他予以我信任的回报。 我不再替自己辩解的行为,久而久之就让很多无聊人士自讨没趣,开始把我当空气忽略,但我觉得这样b不断被嘲弄要来得好。 或许这样也算是好的发展吧。 我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变聪明了,还是只是变相地因为沮丧而放弃改变现状。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12) 这天午休,由於废弃旧大楼要进行消毒作业,我跟任璟翔被工友伯伯赶走,我也不敢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和任璟翔走太近,只好垂头丧气地拿着便当走回教学大楼。 我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安静地吃完午餐,正当我准备回教室,却在路过厕所时,外套後面的帽兜忽然被人用力地扯了一下。 反作用力使我重心不稳地跌在地上,但b起双脚用力触地的疼痛,被拉住帽兜时,衣领卡住喉咙,瞬间无法呼x1的感觉更加痛苦。 我猛拍着x口,狂咳不止,甚至流出了生理X泪水。 我边咳边抬头,发现扯我帽兜、故意让我跌倒的始作俑者,是隔壁班的几个小太妹。 她们用蔑视的眼光瞪着我,很明显就是故意的。 「韩可芮,你连路都走不好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你这麽大声是想吵醒整层楼的人?」 「咳??你??」我反驳的话,被咳嗽声截断成一个个无力的片段,「咳咳咳??你们不拉我的帽兜,我怎麽会跌倒?」 「谁能证明是我们拉你的?转角的监视器正好在维修,而且附近的同学也都没看见呢。」她们的笑容里是满满的恶意。 我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向周围,走廊上零星的人却在和我对上眼的瞬间,全都快速别开了头。 也是,谁会想为了疯疯癫癫的韩可芮,得罪同年级几个出名的恶霸呢? 不会有人来帮我的,所以我也不想和她们争论下去,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自己站了起来。 我安静地收拾倾倒在地的便当盒,心里正有些讶异这几个人居然这麽轻易地放过我,就听见她们的惊呼声。 「天啊,韩可芮,你居然还跑去订制了跟钟衍恒同款的吊饰,也太变态了吧?」 她们捡起我被甩在一旁的水壶,上面挂着我和衍恒交往一个月时,一起订制的一款N油胶吊饰。 订制时,衍恒选择了一个时钟图案,代表钟衍恒的「钟」,我则是选了一个蛋包饭图案,因为那是我最喜欢的食物。 当时衍恒还笑我,怎麽会选食物作为情侣吊饰上的象徵。 这个吊饰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所以我一直都把它挂在衍恒送我的水壶上,哪怕物是人非也从未想过要拆下来。 「什麽意思?」我下意识问。 「你别装傻,钟衍恒的书包上一直挂着这个吊饰,你一定是看到了才偷偷去买了一模一样的。」 「好恶心,钟衍恒要是知道,绝对会气炸。」 「你这样跟变态私生饭有什麽两样?之後会不会去偷钟衍恒的私人物品啊?」 她们的嘲笑声我都充耳不闻,因为此时此刻我在意的,是她们说的衍恒书包上的吊饰。 我忍不住喜极而泣。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样能证明我们之间的过去存在过的事物。 「你、你哭P啊?SaO扰人的是你,你有什麽好哭的?」 她们当然无法理解我的感受,露出错愕又赠恶的表情。 「这麽恶心的东西,还是赶快丢掉。」她边说边将吊饰从水壶上扯了下来。 「不要!」我大声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吊绳已经被扯坏了,我不能再失去这个吊饰了。 我着急地扑向她,想抢回吊饰,却被另一个nV生又一次推倒在地。 「你应该要感谢我,在钟衍恒看到之前,就帮你把SaO扰证据处理掉,不然被他知道你就完了。」她看出了我对吊饰的在意,唇角边g着恶劣的微笑,作势要将吊饰丢下楼。 这里是四楼,一旦吊饰被丢下去,绝对是四分无裂。 我狼狈地边哭边挣扎,推我的nV生却只是更用力地将我压在地上。 我到底做错了什麽?为什麽她们要这样对我? 我只是想保留最後一点回忆,错了吗? 绝望之际,一只手突然从她们身後拿走了吊饰。 在看清来人之後,她们的脸sE瞬间刷白。 震惊的不只是她们,还有我。 因为,那个人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曾想过会出手帮我的人。 「你们够了没?」衍恒冷着脸,厉声问道。 「钟衍恒?」她们倒cH0U了一口气。 「是我,有什麽意见吗?」衍恒g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问。 「你、你为什麽要帮韩可芮?你知道她有多变态吗?她居然——」 「关你们P事?」衍恒双手抱着x,回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再让我看到你们刁难她一次,我不介意让你们看看我脾气有多差。」 她们错愕的眼神反覆在我和衍恒身上来来去去,我也错愕地看着她们,因为我是真的没想到衍恒居然会出手帮我,甚至说出袒护我的话。 「看什麽看?还不快滚?」 衍恒一发话,她们几个看都不看我一眼,悻悻然地离开现场。 「你没事吧?」衍恒蹲下和我平视,眼神里尽是担忧。 我仍处於惊吓中,说不出话,他便直接伸手托住我的手肘,稍稍用力就将我扶了起来。 衍恒伸手拍了拍我制服袖口上的W渍,看我的神情又如同过去那般温柔,彷佛这阵子的冷漠和厌烦才是我的错觉。 「衍??」 我正想问他,是不是恢复正常、变回我认识的那个衍恒了,他却忽然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 「我在g麽?」衍恒小声地喃喃自语,下一秒,有些慌张地後退一步,「刚刚发生的事,你全当没发生过,知道吗?」 我还来不及回答,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逃跑似的。 所以衍恒并没有恢复记忆,只是瞬间做出了反常的行为吗?可为什麽这短暂的反常竟如此像我记忆中的他? 一:只有我记得的世界(13) 衍恒帮助我的事在同年级间传开了,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我在学校的生活平静了不少。 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本应最讨厌我的衍恒为什麽会护着我。 我其实也不理解,但我想就连衍恒自己都不理解吧。 他最近时不时会朝我投来困惑的视线,一旦和我视线相交又会快速地别开眼,眼神中尽是掩不住的慌乱。 我开始偷偷观察衍恒,想从他的言行中找出蛛丝马迹。 我发现衍恒虽然宣称他喜欢楚漫晰,也的确常常出现在有她的地方,看似伺机想拉近和她的距离,可是他的眼神却骗不了人。 他看楚漫晰眼神,和当初看着我的样子截然不同。 衍恒满眼都是某个人的模样,曾被他放在心尖上宠Ai着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因此更加难以理解,为何他对外宣称的心意很笃定,和楚漫晰相处时却又总是意兴阑珊? 她婉拒他的协助时,他不会露出沮丧的表情,她对他礼貌一笑时,他也不曾因此欣喜若狂。 这麽冷静的他,和从前追求我时判若两人。 我不禁陷入迷惘,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衍恒? 於是,我决定主动出击,以上次被他拿走的吊饰为由,约他在午休时见一面。 我无法用手机联系他,又怕当面询问他会当众让我难堪,只好趁着下课时间,偷偷将邀约纸条塞到他放在桌上的笔袋里。 其实我也没把握,衍恒到底有没有看到纸条、会不会来见我,但我也只能赌一把,早早就到C场附近的穿堂等他。 「哈啾!」一GU寒意顺着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件外套突然盖在我的头上,也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吓得赶紧将外套扯下来,看见衍恒一脸不自在地站在我面前。 「怕冷不会带外套?」 我低头看着手上那件外套,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件衍恒最常穿的外套。 「这是?」我愣愣地问。 「借你的。」衍恒看起来有些别扭,「怕你把感冒传染给我才借你,回教室就不准穿了,别害我又被说闲话,我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残留在外套上的温度,因为他的这句话顿时变得冰冷。 哪怕这段时间,我已经被他伤了好多次,被当面撇清关系仍会令我难过。 「愣着g麽?觉得冷就把外套穿上。」衍恒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走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的表情和话语都凶巴巴的,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一如往昔。 我只要一吹风就很容易感冒,偏偏又时常忘记带外套,衍恒因此养成了无论什麽季节,都会多带一件外套的习惯。 「找我有什麽事?」 「上次你帮我拿回来的吊饰,可以还我吗?」 他指了指我披在身上的外套,「在口袋里。」 我有点讶异他居然一直放在身上,难道是在找机会还给我吗? 「衍??钟衍恒。」我将完好的吊饰紧握在手里,鼓足了勇气叫他。 「g麽?」 「你有看过这个吊饰了吗?」 「嗯。」 我很想问他为什麽会在书包上挂着这个吊饰,或者是为什麽没有拆掉一个陌生的吊饰,但我又怕这麽一问会让他发现这是我们曾经的情侣吊饰。 对现在的衍恒来说,我们从不曾是恋人,他更不会对这个吊饰有什麽感情,或许立刻就决定丢了。 可是,我私心希望他就算什麽都不记得了,也能保有一样关於我们的曾经的物品。 「我不记得为什麽我的书包上会挂着跟你一样的吊饰,但如果因此害你被找碴,我可以拿掉。」或许是见我久久不言,衍恒替我开了口。 「不要!」我赶紧说,下一秒又怕这样显得有些反应过度,只好尽力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这麽做。」 「你确定?」他蹙眉。 「那不是什麽特别的吊饰,应该很多地方都能买到,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这个吊饰是我们之间重要的回忆,哪里都找不到第三个,我其实希望他能牢牢地记得吊饰、记得我。 但我怕他会起疑,甚至动了想丢掉吊饰的心思,只好说着违心的谎。 「好吧。」衍恒看起来相信了我的说词,没有再多问。 说完了这件事,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麽,只好对他说:「那没事了,谢谢你帮我拿回吊饰。你先回教室吧,我晚一点再回去,以免给你造成困扰。」 衍恒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微微歪着头看我。 他几度张口yu言,却又在脸上浮现迷惘的神情後打住。 「啊,外套!」我莫名有点怕他会说出我难以承受的话,拙劣地带开话题,「我洗乾净再还给你好了,谢谢你。」 他收起眼神,没有再多说什麽,「嗯」了一声就越过我,穿过穿堂走回教学大楼。 目送衍恒离去的背影,刚才的场景又在我脑中重播了一次。 我忽然意识到,最近我所见到的衍恒,才是真实的他。 哪怕他忘记了与我有关的一切,他还是会下意识护着我,他的身T仍旧记得因我而养成的温柔习惯。 我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怪事究竟因何而起,又或者未来会有多少困难等着我,但好不容易看见一丝希望的我,不想就这麽放弃衍恒、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相信,Ai过的记忆没有那麽容易消失。 我要想办法厘清一切异样,也要拉近我和衍恒的距离,让他重新喜欢上我,或许直到那时他就会想起所有的事了。 如果他弄丢了我们的过去,那就由我来创造现在。 二:遗失的那一个章节(1) 前阵子适逢高三模拟考,在我强烈的要求下,我和任璟翔的午餐之约暂停了一周。 哪怕他说没必要暂停,我还是觉得和升学这样的人生大事相b,我的烦恼显得没那麽重要,怕见了面我就会抓着他说个没完没了,才会坚持要等他的模拟考结束後再见面。 久违地和任璟翔一起吃饭,我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补进度。 「你的意思是,钟衍恒潜意识是记得你的?」听完我近日的发现後,任璟翔很快给出了总结。 我用力地点头,希望他能认同我的推论,「不觉得很奇怪吗?现在的他明明很讨厌我,却又不自觉地维护我、对我露出温柔的一面。如果过去的事从未发生过,他怎麽会有那些反应?」 「那他对楚漫晰呢?哪怕他就像你说的,只是忘记了和你相恋的记忆,但那也只是过去的他,现在的他喜欢的人是楚漫晰,这也是事实,不是吗?」任璟翔蹙眉问道。 「我见过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我敢肯定他现在对楚漫晰不是真的喜欢。」 「但??」 「学长,我好不容易在黑暗的日子里,看见了一线曙光,我也知道这些都只是我主观的推论,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支持我。」我打断了任璟翔的话,努力对他挤出一抹微笑,「如果我不这麽想,我真的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才会坚信没有人记得的记忆。哪怕这些线索可能只是海市蜃楼,我也想为此努力看看,想告诉自己,我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任璟翔没有说话,安静地凝视着我。 我似乎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一丝难过的情绪,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替我卑微的坚持感到难过。 「好吧。」良久,任璟翔看起来有点艰难地开了口。 「抱歉,对你提出这麽任X的要求。」我怀着歉意对他说,「你是唯一相信我的人,所以我格外需要你的支持。」 不晓得究竟为何,我总觉得只要有他的支持,无论旁人怎麽嘲笑我的坚持也都没关系。 「嗯,我会支持你的。之後不管受了什麽委屈,你随时可以找我,我会听你说的。」任璟翔朝我微微一笑,但不知怎的,他的笑容却看起来有点疲惫。 「学长,我好像提出了一个太过分的要求,如果因此让你感到很困扰,你还是可以跟我说,真的!」 我突然有点害怕他会觉得我很烦,甚至开始像其他人那样看待我。 「不是的,你别多想。」任璟翔伸出手m0了m0我的头,「最近课业压力b较大,我的脸sE可能不是很好,并不是因为你。」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我,也是认识以来第一次展现b较亲近的举止,让我瞬间失了神。 这个话题因此被带了过去,我也错过了探究藏在任璟翔眼底情绪的机会。 这天,轮到我和沈伊弘担任值日生。 我独自擦了三节课的黑板,才慢半拍地发现沈伊弘今天根本就没来上课。 班上同学大多把我当空气,我不是很意外没人跟我说这件事,也不期待有人会帮我或是调换值日顺序。 只有在午休时,发现今天的厨余桶特别重,又有很多需要回收的餐盒需要处理,我才有些发愁。 我下意识四处张望着,想喊个人来帮忙,才後知後觉地想起,我已经不是从前同学们会乐於帮助的韩可芮了。 我苦笑,开始收拾餐盒,准备分两趟处理。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手,拿走了我整理好的餐盒回收篮。 我抬头,发现帮我的人是衍恒。 「小弘今天请假,我代替他吧。」衍恒解释道。 他的理由有凭有据,我还来不及想个客套说词婉拒,他已将回收篮抵在身侧,空出的一只手直接提起了厨余桶。 「厨余桶我拿就好。」我伸手想接,衍恒却侧过身避开。 「不用,又没很重。」 我愣了愣,「那我要做什麽?」 「这麽想拿,你就拿那个。」衍恒扬起下巴,指向讲台上装着橡皮筋的塑胶袋。 「??那个能有什麽重量?」 他不理我,迳自走出教室,我只好拿起塑胶袋,赶紧跟上他。 我们沉默地下楼,和从前无话不谈的模样形成强烈对b。 基本上,这段路我都没帮上什麽忙,每当我伸出手想跟他一起提回收篮,都会被他喝斥,叫我拿好塑胶袋就好。 这是他略显别扭的T贴,发现这一点後,我很是欣喜。 到了资源回收场,衍恒一个人做完了所有事,将餐盒放好、倒厨余、把厨余桶冲乾净。 站在一旁看着他做事时,我不禁好奇,如果和沈伊弘一起当值日生的人不是我,他还会做这些事吗? 回程的路上,我鼓起勇气叫住他:「钟衍恒。」 「g麽?」衍恒的语气虽然有点凶,却还是停下了脚步,专心听我说话。 「我知道之前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你可能因此很讨厌我,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好好地认识我是怎麽样的人。」我紧张地说,深怕这些话会让他对我更加反感,「我的意思当然是作为朋友的那种认识,或是只把我当同学看待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麽讨厌我。」 衍恒停顿了好一会,在我几乎以为他要拒绝我时,他才开了口:「你之前??」 「嗯?」 他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又顿了几秒,「为什麽要坚称我和你曾经在一起过?」 我一怔,没料到衍恒竟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不是曾经在一起,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一直没有分开。 但我知道,不能在他好不容易愿意和我聊这件事时,强迫他接受只有我有的记忆。 如果要让衍恒放下对我的防备心,或许应该要把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都解释为一种错觉。 可是,此时此刻的我,却任X地不愿否认那些过去。 「因为我忘不掉。」我努力朝他投以微笑,想藏好所有的难过和失落。 有时候,我真希望我跟他一样把一切都忘了,这样我就不需要独自承受被遗忘的痛苦了。 庆幸的是,听到我的回答後,衍恒看着我的眼神没有透露着反感。 「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麽看待你。」他皱着眉,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挣扎,「一开始是觉得你莫名其妙的说词很不可理喻,没来由地觉得我应该要很烦你这个人,但??我好像做不太到。」 衍恒丢下了这些话,接着便逃也似地迳自向前走。 过了十秒,我才听懂了他的话。 他是在回覆我前面说过的话,尽管没有直接答应我希望他能好好认识我的请求,却也没有拒绝。 最重要的是,衍恒说他不讨厌我。 哪怕他无法理解我的言行,哪怕就他的立场厌恶我也是可理解的,但是他没有讨厌我。 我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扬起,开心地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二:遗失的那一个章节(3) 如果刚才在图书馆门口碰到郑宇淮只是巧合,那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这份书单也是巧合吗? 在我的印象中,郑宇淮和衍恒的关系满不错的,虽然不像沈伊弘那样总是走在一起,但衍恒有提过郑宇淮和他其实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可不知为何,作为衍恒的nV朋友,我和郑宇淮却一直不太熟。 一GU异样的感觉,在我心底油然而生。 直觉告诉我,他的名字出现在这份书单,或许不是巧合。 「他是跟我同班的同学,而且我刚刚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他了。」我指着郑宇淮的借书纪录,对任璟翔说。 「上面写着书籍的放置位置,是在三楼的翻译文学区,我们去三楼看看吧。」 「万一刚刚我和郑宇淮真的只是巧遇呢?」我虽然跟上了他的脚步,还是有点犹疑。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麽多巧合吗?」任璟翔回头看向我,微笑说道,「我相信你的直觉。」 我们快步走到三楼,发现整个翻译文学区共占了五排书柜,便决议要分头找书。 「学妹,这边!」过了五分钟,任璟翔唤了我一声。 我赶紧跑向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那一本《Ai因斯坦的梦》,以及在那一层书架右下角写着「20-3」。 这本书,居然正好放在三楼第二十排的第三层书架上。 二月二十三号到底有什麽特别的意义? 我满怀困惑地踮起脚,试图将书从书架间cH0U出来,却因为重心不稳而踉跄了一下。 「小心!」任璟翔稳稳地扶住了我。 顿时之间,我竟分不清有些凌乱的心跳声是因为差点跌倒,还是因为猝不及防被拉近的距离。 「谢、谢谢。」我赶紧站稳,自然地退开,「我没事了。」 任璟翔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我帮你拿吧?」 我没有拒绝他的帮助,怕又出糗一次。 他伸出手,将书本cH0U出来的那一刻,忽然有一个牛皮纸袋掉了下来。 我立刻意识到,这本书只不过是为了引导我找到这个牛皮纸袋。 我敢肯定,纸袋里装着的,就是匿名讯息里所提到,我想知道的一切。 见我愣在原地,任璟翔蹲下替我捡起牛皮纸袋後,将纸袋递给我。 我这才发现,我的手竟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颤抖着。 「需要留一点空间给你吗?」任璟翔贴心地问。 我侧过头,看向他温和有礼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在附近晃晃,有什麽事就叫我。」语毕,他如约离开,尊重我想独自面对的决定。 我深x1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打开了牛皮纸袋。 里面放着一叠文件,一将文件cH0U出来,便能看见最上方斗大的标题:《予以暗夜的晨星》。 放学後,韩可芮一如往常搭上了六点十分的区间车。 正当她望着车窗外的景sE发呆时,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异样的身影。 她侧过头,看见一名同校的陌生nV孩,以及在她身旁形迹可疑的男子。 从nV孩明显是感到不舒服的表情,以及不断尝试想挪动站位的动作,韩可芮猜测她应该是遇上了SaO扰事件。 韩可芮十分挣扎,担心上前询问会惹祸上身,又无法对孤立无援的nV孩坐视不管。 更重要的是,她看不惯那个男人嚣张的神情,明显是认为旁人都不会想惹麻烦,才会如此无法无天! 犹豫再三,她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制止男人:「住手好吗?」 周遭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三人身上,韩可芮很害怕,却也明白此刻没有退缩的余地。 「你g麽?」男人恼羞成怒地甩开韩可芮的手,大声吼道。 「车厢里又不挤,你为什麽要贴她贴得这麽近?看不出来她很不舒服吗?」为了掩饰害怕,韩可芮也加大了音量。 这时,方才站在另一侧车门边的钟衍恒,也注意到了SaO动。 他看见韩可芮一只手紧紧捏着衣角,整个人不自觉地发抖,却还是努力地想制止陌生男子的不当行为。 「谁说我没有证据?你刚才做了什麽,影片里都录到了。」说着这些话时的韩可芮,身T抖得更厉害了,手臂却倔强地高举着手机和男人对峙。 一看就是在骗人,钟衍恒在心里咕哝着。 霎时,男人脸sE一变,冲向韩可芮,作势要抢她的手机。 钟衍恒还来不及多想,身T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冲向前将韩可芮护在身後。 他其实不认识这个nV生,也没看清事情的经过,他只知道自己绝不容许任何人动她一根寒毛。 钟衍恒帮韩可芮制服了男人,可罗允欣却因为害怕可能的异样目光,趁着现场乱成一团,悄悄地下了车。 男人本想藉机诬陷钟衍恒对自己使用暴力,幸亏车厢内的其他人站出来厘清了事实,才没让他得逞。 待韩可芮和钟衍恒从车长室出来,天sE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沉默地站在月台边等车时,钟衍恒注意到韩可芮一脸失落的样子,明显是在为了不能将变态绳之以法而感到难过。 他突然觉得,这个nV生好像满可Ai的。 列车还有五分钟进站,如果现在不和她搭话,待会上车之後还会有机会吗? 钟衍恒说不准,也不想赌可能会错失认识她的良机。 「喂。」本想用轻松一点的态度拉近距离,但她似乎因此被吓到了,这个开场令钟衍恒有点懊恼。 同时,她因为困窘而染上一抹红晕的脸颊,也令他失了神。 「你叫什麽名字?」钟衍恒小心翼翼地问,深怕会把她吓跑了。 「啊?」 他想忍住笑,却失败了,「你怎麽这麽容易被吓到?不会吓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吧?」 「才没有!是你的问题都问得很突然。」韩可芮有些不服气地回道。 「那我再问一次就不算突然了吧?」钟衍恒笑了笑,想掩饰此时此刻的紧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韩可芮。」 「韩可芮。」他下意识跟着念了一次,想把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心上。 「韩可芮你好,我是钟衍恒。」 可以的话,钟衍恒希望韩可芮能将他的名字记牢。 然而,他更希望有朝一日,这个名字也能被印在她的心底。 二:遗失的那一个章节(4) 放下刚读了几页的文件,我震惊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是什麽? 为什麽上面会有我跟衍恒的名字?甚至连允欣的名字都有。 难道是火车上,有人看到了我们相识的一幕,将其记录了下来? 但如果只是旁人的纪录,为什麽里面会写到我们的心情? 我无从考究这个人是知晓衍恒的心情,还是全凭想像,可是他怎麽样都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麽啊! 我再次翻开文件,重读了一次那句令我起J皮疙瘩的话。 更重要的是,她看不惯那个男人嚣张的神情,明显是认为旁人都不会想惹麻烦,才会如此无法无天! 这个人怎麽可能知道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b起帮助同学这种听起来更善良的理由,当初的我确实更想教训那个变态,但就连衍恒都不知道我真实的动机,这个人又是如何得知我从未说出口的想法? 我顿时感到有点害怕,不知道这份文件究竟想告诉我什麽,可我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读。 接着翻了好几页,我发现手上这份文件像是一篇的原稿。 这似乎是一篇,以我和衍恒为主角的,详细地描写了我们从相识到相恋的过程。 彷佛,只有我知道的那段记忆,都被锁进这份原稿里了。 忽然有一张纸掉了下来,我慌忙地从地上捡起,才注意到这几页并非是稿件,而是一封信。 而且是给我的信。 韩可芮: 当你读到这封信,应该能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了吧? 无论是你,还是钟衍恒,都只是《予以暗夜的晨星》中的一个角sE。 而我,则是创造出你们的作者,也是这个世界的神。 原本只是想写一篇简单的Ai情,也就是你现在读到的这份原稿,但我突然觉得像你这样的角sE设定很老套也很无聊。 这年头还有谁想看傻白甜nV主角啊? 所以我愉快地决定,不让你继续当nV主角了。 楚漫晰这个角sEb你有趣许多,而且我看她也b较顺眼。我是作者我任X,高兴怎麽写就怎麽写,哈! 本来想把你改成某个路人甲,或是直接删掉你这个角sE,但我想给你一个改变我的决定和你的人生的机会。 我想知道,像你这种X格的角sE,在面对众叛亲离时,会是什麽样的反应?还能维持这种无聊又蠢到不行的人设吗? 於是,我就让所有人都忘记了过去的事,唯独保留你的记忆。 只要你能查明我的真实身份,我就会重写整个故事,把你熟知的世界还给你。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机会。 这、这是恶作剧吧? 她的意思是我所处的世界只是一个故事,而我只是故事中的人物? 怎麽可能?我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这明明是我的人生,不可能只是一个故事! 而且这个人的语气也太讨厌了吧?把我形容的一文不值,就好像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取悦她似的,真把自己当成神了? 我不愿相信这封信上所写的事,但心中却有些存疑,因为这封信恰恰能解答近日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怪事,也能解释为什麽写信的人对於我和衍恒之间的过往会这麽清楚。 如果我和衍恒都只是作者创作出来的角sE,那她当然会知道我们心中不为人知的想法,毕竟这个故事就是他写的。 等等!我怎麽就顺着这个怪人的想法,相信自己真的身处故事世界了呢? 我用力地摇头,想赶跑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为此,我又翻开了稿件,反覆读了好几遍。 可是看着看着,我却渐渐开始相信这封信上的内容了。 稿件里的细节和我先前所经历的现实高度重合,钜细靡遗到我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只是被创造出来的角sE。 只有这样才能说明,为什麽一觉醒来,衍恒就忘了我,坚称他喜欢的人一直是楚漫晰,所有人也在同一时间忘记我们的过往。 因为作者更换了nV主角,作为男主角的衍恒的目光和Ai意,自然都改为投向楚漫晰。 思及此,我不禁有些难过。 原来我以为的心动,以及衍恒对我的好,都只是作者写出来的设定。 衍恒只是受制於作者下的指令,无论对象是谁,他都会照做,所以对象是谁根本也不重要。 那我呢?我对衍恒的感情,难道也只是角sE设定吗? 倘若我真的只是按照作者描写而活的角sE,为什麽还会因此而难过? 此时此刻因难过而停不下来的泪水,到底是我自己的感受,又或者只是作者笔下的一段描述呢? 迷茫之际,我忽然想起衍恒最近反常的举止。 这个故事的nV主角已经被作者改成楚漫晰,遵照着故事设定的衍恒应该要满心都是她,对我这个路人甲毫不在意,可他又为什麽会为我挺身而出,甚至下意识对我展现温柔的一面? 这是不是代表,作者的设定并不是这个世界绝对的运行法则? 或许,属於我和衍恒的过去,依然深埋於他的脑中。 二:遗失的那一个章节(5) 我再次重读了作者留给我的信。 这个人很聪明地用电脑打好字才列印下来,没有留下任何笔迹,让我难以推断他的身份。 难道我真的要相信他的一面之辞,以及这麽荒唐的故事世界说法? b起坚信别人都不记得的记忆,宣称我们所处的世界只是一篇,更疯狂吧? 「因应内部整修,图书馆将於十分钟後闭馆,请预作准备。如要借书,请尽速至服务台办理。」 突然响起的广播通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可混乱不已的我却怔在原处不得动弹。 没过多久,任璟翔出现在我身边。 「要闭馆了,我们得赶紧??」他刚停下脚步,便看到我泪流满面的模样,「怎麽了?牛皮纸袋里面有什??」 「同学,图书馆要闭馆了喔!」身後传来了值班老师的提醒声音,打断了任璟翔的关心。 我慌乱地用袖口抹眼泪,想将牛皮纸袋带走,却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怎麽办?老师会不会以为我是想将书偷走?就算我把书放回书架,这个牛皮纸袋也很显眼,会不会看起来很可疑? 任璟翔看了我一眼,便转身朝老师的方向走去。 「温老师好。」 「咦?璟翔你怎麽在这里?今天没有参加晚自习吗?」 趁着任璟翔引开老师的注意力,我赶紧将书本放回书架,并趁着背对他们的时候,把装着稿件的牛皮纸袋藏进书包里,才匆匆走下楼。 尽管我对这份原稿和信件内容都半信半疑,但它们是我最可能接近一切谜团的线索再怎麽难以置信,我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图书馆,甚至忘了被我留在身後的任璟翔,直到一只手忽然拉住了我。 我回过头,看见了微喘着气的任璟翔。 「就这麽丢下掩护你的学长,太没有义气了吧?」他露出了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麽解释,索X不说了,直接道歉。 「你还好??」任璟翔顿了一下,没有将关心的话说完,「算了,就不问蠢问题了,我们走吧。」 「什麽?」走?走去哪? 他没有理会我的疑问,只是拉着我向前走。 我任由他引领着我,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自在或是害怕,就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任璟翔带着我走出校门,来到学校对面的便利商店。 「你在这边等一下。」将我安置在座位区後,他这麽对我说。 此刻的我无法做多余的思考,听话地坐下,看着玻璃窗外的街景发呆。 「给。」直到任璟翔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我才回过神。 看见被摆在我面前的布丁和果汁牛N,我有些诧异地望向他。 和我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吃布丁,因此我并不讶异他买了布丁,但鲜少人知道我心情不好时,会喝果汁牛N的习惯。 「这是?」 「果汁牛N啊,不明显吗?」任璟翔似乎觉得我的问题有点好笑。 「你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喝果汁牛N?」 「是吗?」他不置可否。 「我有跟你说过吗?」我困惑地问。 「可能有吧?我隐约有你提过这个习惯的印象,看到时就顺手拿了一瓶。」 我想不太起来自己究竟有没有说过,但这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所以你要说说看,刚才到底在牛皮纸袋里找到了什麽吗?」看着我喝了几口果汁牛N後,任璟翔才问道。 我抿着嘴,不知道该怎麽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麽光怪陆离的事,他会相信吗?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不是简单地听我阐述被遗忘的事就好,而是会颠覆包含他在内的所有人的世界观。 「没关系,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可以等你捋清思绪,或是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任璟翔T贴地打圆场,不忘伸出食指,轻轻替我拭去没有擦乾净的泪痕。 这是第一次有除了衍恒以外的人,对我做出这种略显亲密的动作。 顷刻之间,我想起在刚刚的那一份原稿里,任璟翔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字里行间。 为什麽呢?是我读得太快,错过了什麽片段吗? 还是说,关於任璟翔这个人,我错过了什麽? 二:遗失的那一个章节(6) 自找到《予以暗夜的晨星》故事原稿後又过了几天,我迟迟无法下定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个号称作者的神秘人。 我一度在想,这会不会是郑宇淮的恶作剧,毕竟装着原稿的牛皮纸袋就放在他曾借过的书旁边。 可是他对我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改变,极少数对上视线的时候,他的眼神中也不带有任何心虚或是恶趣味的意思。 如果是装的,那他也装得太好了吧!一丝破绽也没有。 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该找个人商量,而我所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任璟翔。 之前的他对我来说,是唯一相信我的人,所以我也只能相信他。 可经历了他陪我一起找原稿的事,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任璟翔的信任和依赖正在日益加深。 不是因为我的选择只有他才会找他,而是因为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学长。」我轻唤了他一声。 「嗯?」任璟翔停下吃饭的动作,偏头看向我。 「你那天跟我说,等捋好思绪、想说的时候,可以跟你说发生了什麽事。我现在觉得我可以说了,但我的想法还是很混乱,而且??」 天啊,我要怎麽告诉他,我们所处的世界或许只是一篇,我们都只是里的人物? 「很难以启齿吗?」他朝我扬起一抹笑,彷佛是在鼓励我开口,「只要是你说的事,无论是什麽事,哪怕连你自己都觉得不合常理,我也都会相信的。」 我愣了愣,「你为什麽这麽相信我,又对我这麽好啊?学长你对每个人都这麽好吗?」 「当然不是。」他的眼角含着笑,脸上的表情十分温柔。 霎时,我有些被触动。 是任璟翔谦虚地不愿承认有多善良吗?否则我想不到他对我这麽好的理由。 或许他是不好意思承认,这份温柔就只是学长对学妹的善意吧? 但也没关系,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温暖了。 我对他投以感激的笑,「学长,谢谢你,你人真的很好,而且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学长。」 任璟翔怔愣了一瞬,不知为何露出了有点无奈的表情。 我将那一天在图书馆找到《予以暗夜的晨星》原稿,我们身处的世界的真相,以及作者对我下的战帖,全都告诉了任璟翔。 听我说话的过程,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令我有点忐忑,但幸好他的脸上未曾出现嘲笑或是嘲讽的意味。 「那我呢?」听完後,任璟翔问。 我没反应过来,「啊?」 「你说的那个故事里,没有写到我吗?」 「好、好像没有。」我忐忑地回道。 那天回家以後,我读了无数遍《予以暗夜的晨星》,翻遍了稿件,都没有任何一处提到任璟翔。 「所以我本来连配角都不是吗?是作者改写故事之後,才加进来的角sE?」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我答不上来,也很好奇为什麽原版的故事里,并没有任璟翔。 「我??我不知道。」我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说。 「你不用紧张啦,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他笑着说,好像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 「吼,学长,你不要逗我啦。」松了一口气後,我抗议道,「所以你是怎麽想的啊?你觉得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嗯??我跟你一样,半信半疑吧。但你的遭遇本就不能用常理解释,现在出现了另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却恰好可以解释你感到困惑的部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放弃这个可能X,哪怕听起来很荒诞。」 「??啊?」他形容得好复杂,我快被绕晕了。 任璟翔满脸歉意,「抱歉,我应该说得直接一点。我的意思是,相信那个人的说法,对你来说也没什麽损失。换作是我,就会试着找出作者的真实身份,只要找到他,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 「从你描述的稿件内容来看,就算那个人不是作者,他也非常了解之前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代表他是保有和你相同记忆的人,你不会想当面和他对质吗?」 「学长,你是在鼓励我找到那个人吗?」 「我是想鼓励你找出真相。而眼下,那个人就是你最靠近真相的一片拼图。」 唔??他好像快说服我了。 「你之前不是认为钟衍恒潜意识还记得你们的过往,这个想法不是恰好能对上故事作者的说法吗?他虽然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但并不等於原有的记忆统统被删除,那些记忆也许只是被覆盖了。」任璟翔耐心地向我解释他的想法,「哪怕你能想到办法,揭开被作者盖住的那层记忆,他也能故技重施再次重写故事,这样你不就得面对钟衍恒又忘记你的风险吗?所以你要先找到那个人,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他说得对。 或许我能让衍恒想起我们之间的回忆,也能创造属於现在的我们的新的回忆,但如果这里真的是神秘人笔下的故事世界,他完全有可能再让衍恒忘记我。 我不想再承受一次被遗忘的痛苦了。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想到该怎麽做了吧?」任璟翔笑容可掬地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对於该怎麽找到那个作者,老实说,我还没有任何方向。但果然,跟你聊完我就豁然开朗了,烦恼很多天的事也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那就好。」 午休快要结束了,我起身伸懒腰,准备收拾一下便当盒就回教室。 「可芮。」 身後忽然传来任璟翔叫我名字的声音,令我不禁一愣,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不是称我为「学妹」。 而且只叫「可芮」二字,似乎b连名带姓的叫法更多了一丝亲昵。 「嗯?」我努力将不知所措的情绪藏好,才转身面对他。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也曾经存在故事里,却因故被作者抹去了。」任璟翔的嘴角仍挂着微笑,脸上的表情却令人捉m0不透,「或许这样才能解释,为什麽我会对你一见如故吧。」 「又或者,我该感谢故事被改写,我们才能因此相遇。」 二:遗失的那一个章节(7) 任璟翔的话在我心中泛起了涟漪。 他说那些话时的模样,对我来说有点陌生,甚至让我觉得,他好像不仅仅是个温柔的学长这麽简单。 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我百思不得其解,任璟翔究竟为什麽没有出现在《予以暗夜的晨星》? 只是稿件里没有写到?还是我们在原版的故事里,本来不会有交集,却因为故事被改写而衍生了不同的情节? 又或者是像他说的,关於他的部分也曾经被改写了?那些情节会和我有关系吗? 我努力回想在认识任璟翔之前,和他有关的事,却只想得起他作为校园名人被大家熟知的那些形象。 无论怎麽回忆,在衍恒忘记我之前,我都没有和任璟翔曾有交集的印象。 而且,想着想着,我总会莫名地感到有些不安。 接着便决定努力说服自己,别再细想了,眼下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让衍恒想起我,并且找到作者,让他将故事改回原本的样子,使我的生活恢复正常。 或许等故事回到正轨,我的不安以及想不出答案的事,便会迎刃而解。 既然作者要我找到他,意味着他也身处故事之中,拥有一个角sE的身份。 假如我是身处故事中的作者,我一定会想就近观察笔下的角sE,所以我猜他应该是离我满近的人,或者至少认识我身边的人。 更何况作者已经挑明了,他想知道孤立无援的我会有什麽反应,那麽他就得和我有一定的交集,才能达成目的。 我首先怀疑的人,是郑宇淮和楚漫晰。 我试探过郑宇淮好几次,像是随口问他有没有读过一本叫做《予以暗夜的晨星》的,甚至将装着故事原稿的牛皮纸袋带道学校,刻意在他面前将纸袋掉在地板上。 然而,郑宇淮也只是面不改sE地帮我捡起後,问道:「那是什麽类型的书?我们学校图书馆借得到吗?」 虽然我没办法解释他的借阅纪录和原稿摆放位置之间的关联X,可我也难以从他的反应中看出破绽,更无法武断地认定借阅纪录就代表他和作者有瓜葛。 万一,这只是作者转移我注意力的障眼法呢? 如果郑宇淮就是作者,以他的聪明才智,应该不至於会犯下这麽愚蠢的错误吧? b起郑宇淮,我更怀疑的是故事被改写後的既得利益者,楚漫晰。 作者在信中只用「有趣」这麽随意的解释,就选定楚漫晰作为新的故事nV主角,Ga0不好??她就是楚漫晰本人。 我和楚漫晰过往其实没什麽交集,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现在想想,上次她在走廊上帮助我,应该是我们少数有过的互动。 我不禁好奇,她当时究竟是抱持什麽样的心情才来帮我的? 我和大家的记忆开始有出入的那天,我因为不知情而照旧用从前的方式和衍恒互动,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作为相关人,她不可能没有听说。 如果她就是作者,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明面上帮我,实则暗自在心里嘲笑我。 但如果楚漫晰并不是作者,面对一个宣称自己的追求者和她才是恋人的nV生,她难道心里都不会有疙瘩吗? 她帮我是想营造善良的形象,或者只是胜者的炫耀? 我想直接把她想成一个很坏的人,可一想起她帮助我时,很是担忧的目光,便无法说服自己。 我决定先偷偷观察楚漫晰,试着了解她是怎麽样的人,再来判断她和作者到底是什麽关系。 然而我忘了,一个不受欢迎、被大家当成怪胎的人,做什麽都是错的。 起因是,值日生在资源回收场捡到了楚漫晰的作文簿。 楚漫晰本来就是我们这一届的红人,尽管也曾因长相引人注目被高年级的学姊刁难,但她柔顺的X格总能引起同学们的保护yu,再加上在这个版本的故事中,有衍恒护着她,更没有人敢随便招惹她。 当班会时间,副班长站在讲台上,举着那本被撕得破破烂烂的作文簿,好几个同学不约而同看向我时,我终於意会过来即将上演的是什麽样的情节。 「今天,值日生在资源回收场找到了漫晰的作文簿。我去问了老师才知道,漫晰因为没交作文,语文科的平时成绩被扣了五分。没想到这种欺负同学的事,居然会发生在我们班上。」 我有点想笑,班上要是没有欺负同学的事,那我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又算什麽? 「是谁做的还不明显吗?」某个同学率先发难,将大家隐约的怀疑拉上台面。 「我最近常常看见韩可芮出现在漫晰附近。」 「我也有看见,而且她看楚漫晰的眼神超恐怖的。」 「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原来大家都有这种感觉啊?」 我觉得很荒唐。 我们都是同班同学,我会出现在楚漫晰附近不是很正常吗? 我承认自己在暗中观察楚漫晰,但我只是想了解她的X格和为人,也没做什麽多余的事啊。 「韩可芮,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副班长直接点了我的名字。 「与我无关的事,我要解释什麽?而且,楚漫晰的作业簿弄丢,为什麽是我要解释?」 如果是一个月之前,世界刚发生变化时,我或许会因为被误会而非常委屈。 但这段时间感到委屈的事太多,这样的针对也不是第一次了,b起委屈,我只觉得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 「你不是很喜欢钟衍恒吗?大家都知道钟衍恒喜欢漫晰,你把漫晰当眼中钉不是很正常吗?」副班长的脸上扬着恶劣的笑,用最不堪的方式,公开处刑我的心意。 二:遗失的那一个章节(8) 虽然大家都知道我喜欢衍恒,但她这麽做,无疑是在羞辱我。 「我没有碰楚漫晰的作业簿。」我一字一字地说。 「但就我所知,收作文簿那天的值日生,不是你吗?」 她说的正是衍恒代替沈伊弘和我一起做值日的那一天。 当天早上是我一个人把作文簿搬去语文办公室的,没想到会因此对於这样的巧合百口莫辩。 「那天我是值日生没有错,但是我没有拿走楚漫晰的作业簿。」 「你有证据吗?」 我忍不住气笑了,「我要怎麽证明我没有做过的事啊?」 「你就别再狡辩了,趁现在跟漫晰道歉,她如果原谅你就算了,不然闹到老师那边就难看罗。」 我正想告诉她,要闹就闹,别想用这种方式,b我承认我没做过,因此不可能有证据的事。 然而,衍恒的声音却突然划破了僵持:「无不无聊?你自告奋勇要主持班会就是为了演这出?」 他冷哼一声,接着便叫上沈伊弘,走向教室门口。 「钟衍恒!你就这麽任由漫晰被人欺负吗?」副班长y是叫住他。 衍恒回过头,在离开教室前,很快地看了我一眼,「是谁丢的,有b跟老师要回她应得的分数来得重要吗?」 我本以为他是为了我挺身而出,才会打断我和副班长的对峙。 可刹那间,我读懂了他略带失望的眼神。 衍恒虽然制止旁人欺负我,但并不是因为他相信我。 我应该要感到欣喜的,毕竟他即使不相信我,还是决定掩护我。 可是我却抑制不住,从x口蔓延开来的苦涩和空虚。 他方才的话,划破的不只是僵持,还有我的心。 原来,他根本不相信,我不可能做出这麽糟糕的事。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楚漫晰起身走上台,从副班长手中拿回了作文簿,「我相信韩可芮没有做出这种事。」 「漫晰,她Si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你为什麽还要护着她?」副班长忿忿不平道。 「她已经说了不是她,而且也没有证据指向她,这样的指控对她很不公平。」楚漫晰的语气轻柔却坚定。 「可是——」 「就这样吧,好吗?剩下的事,我会自己跟老师解释」 「漫晰,你这样会纵容她这种神经病的!」 楚漫晰脸sE一沉,「如果是想为我打抱不平,就请不要这麽说,我不喜欢这个说法也不喜欢这种氛围。」 或许是很少见到楚漫晰这麽严肃的表情,大家都不好再多说什麽,这件事算是这麽过去了。 好几个人纷纷上前关心作业被恶意丢掉的楚漫晰,却没有人为了这场闹剧向我道歉,也没有人问我还好吗。 这些我都可以说服自己,我已经习惯了,不需要为此太难过。 可唯独面对衍恒没有相信我的事实,我无法释怀,并感觉非常受伤。 我趁乱从教室後门溜了出去,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却在快走出教学大楼时,看见了独自靠在墙边的衍恒。 他一见到我便站直了身T,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他是在等我吗? 真好笑,没想到事到如今,我还会抱着这样的期待。 「你是想私下为楚漫晰打抱不平吗?」我轻声问。 衍恒微微一愣,「不是。」 「那有什麽事吗?」我扯了扯嘴角,却怎麽也挤不出笑。 「你生气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又有什麽立场生气呢?我既不是他的nV朋友,也不是他喜欢的nV孩,他不相信我,不是很合理吗? 思及此,我更觉得难过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这个版本的故事潜移默化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没有碰过楚漫晰的作文簿?」 他别开眼,「我是真的觉得探讨这个没有意义,无论是谁做的,楚漫晰的作文簿丢了就是丢了。」 尽管衍恒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他没有否认就已经说明了他真实的想法。 「怎麽会没有意义?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到底会不会做出这麽可怕的事吗?」我冲他吼完,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可怜。 方才被众人误解时的委屈,就这麽随着伤心的问句,从眼角奔涌而出。 他怎麽会在乎呢?原先的记忆被改写後,他看待我的方式也许就像其他人一样,像在看一个失心疯的怪胎。 衍恒迷茫地看着我,下一秒,突然伸手将我拉入怀中。 这是从前我哭泣时,他安慰我一贯的动作。 我不清楚他现在这麽做的原因,我也无心细想,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我都不需要这种安慰。 我用力地推开他,「钟衍恒,你现在这麽做,到底算什麽?既然不相信我,为什麽还要帮我说话?为什麽要安慰我?」 衍恒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我也不清楚,我??」 「b起自以为是的掩护,我更希望你能信任我,不要让我傻呼呼地感动,就立刻意识到你只是在可怜我。」我胡乱抹掉眼泪,坚定地看向怔住了的衍恒,「我最後说一次,我是喜欢你没错,但我不会为了这份喜欢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我的喜欢没有那麽廉价。」 边哭边往後校门的方向走时,我听见身後传来了脚步声。 二:遗失的那一个章节(9) 我原本以为是衍恒跟了过来,却在转身之後,发现来人竟是任璟翔。 「学长?你怎麽会在这?」 三年级的教室在学校较为静僻的另一头,和教学大楼相距遥远,再加上现在还是上课时间,我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他。 「刚刚去教学大楼找老师,正巧看见了你??跟钟衍恒。」 「你都看见了吗?」我有点尴尬,慌忙地想将眼泪擦乾。 「等等。」任璟翔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制止我的动作,「这麽粗鲁,眼睛会受伤的。」 任璟翔伸出另一只手,用袖口沾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谨慎地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物品。 我忽然想起找到原稿那一天,他替我拭去泪渍,手指擦过脸颊时的触感。 「谢谢学长。」我向後退了一步,怕因为紧张而跳乱了的心跳声会被他发现。 「他欺负你吗?」任璟翔淡然一笑,显然不是很介意我唐突的举动。 「正好相反,他在同学冤枉我时,替我解了围。」 「你现在的表情,可不是喜欢的人替自己解围後会有的表情。」 「他没有欺负我,他只是??不相信我。」我憋不住受伤的情绪,又哭了出来。 任璟翔没有安慰我,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动作,用袖子替我擦去眼泪。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他的温柔,任由他完成所有动作。 待我稍微冷静下来,才发现他脸上冷漠的神情,和手上轻柔的动作截然不同。 「这种不相信你的男生,还值得你为了唤醒他的记忆而努力吗?」任璟翔冷着脸对我说。 「他、他只是失忆了,才会这样。」我有点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 似是注意到我的反应,他稍稍放松了脸部表情。 我本来想说些什麽来缓和气氛,却听见任璟翔幽幽地说:「如果是我,无论发生什麽事,就算是失去记忆,也一定会本能地维护喜欢的nV孩。深Ai一个人的痕迹和习惯,没有那麽容易消散。」 什麽意思? 他是在暗示衍恒对我的感情不够深,还是??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看见楚漫晰的身影由远而近,缓缓地向我们走过来。 「韩可芮。」她在距离我和任璟翔十步之外的距离停下,看上去有点忐忑,「方便借我一点时间吗?」 我下意识看向任璟翔。 「你们聊吧!我有事先走了。」他颔首微笑,恢复了往常礼貌却又带了些疏离的模样。 我不禁感谢楚漫晰的出现,才让我得以逃离方才异样的气氛。 总感觉任璟翔不太高兴,可我一时之间无法听懂他话里藏着的含义。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楚漫晰向我表达歉意。 我摇摇头,问道:「如果你找我是为了刚才的事,我只能告诉你,我真的没有丢掉你的作文簿,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不是的!」她着急地否认,「我说相信你是真心的,绝对不是想在大家面前装好人。」 我皱了皱眉,「我没有说你是为了装好人才那样说的啊。」 「我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我,所以才急着想解释。不过就你的立场,就算会这样想也很合理。」 我不知道该怎麽接话,也Ga0不清楚她这麽说的用意。 我不想否认,因为我对她确实有着难以道明的敌意,但承认也很奇怪,万一这是什麽陷阱呢? 「抱歉,我好像又说了会让你很难接的话。」楚漫晰抿着唇,似乎是在谨慎地斟酌其词,「其实我想说的是,不只是刚刚的事,我也相信你说你和钟衍恒本来是恋人的说法。」 我诧异地看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我会这麽说,不是为了讨好你或是有其他的目的,我只是发现了异样。」 「异样?」 「尽管钟衍恒宣称喜欢我,也确实对我很好??这样说或许有点怪,但从他的眼中,我看不出丝毫的喜欢,就好像他不是自愿喜欢我的。」楚漫晰微蹙着眉,好看的脸上满是困惑,「可是我一直Ga0不懂,他有什麽非要追求我的里由吗?我又没有叫他喜欢我,他这麽高调地追我,我只觉得很困扰,时不时还要面对一些莫名其妙来挑衅的nV生。」 我一直以为楚漫晰是那种文静、温顺的nV孩,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和想像中不太一样的她。 又或者该说,更接近真实的她。 「直到你前阵子制造出的那场SaO动,我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当时我虽然不在场,我们班的同学就很无聊,好像觉得跟我说,我们就会打一架似的,每个人都要来跟我说一次,超烦。」她完全不把我当成外人,说着说着就开始吐槽。 「你说你和钟衍恒本来是恋人、他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於是我便开始注意你,这阵子都在默默观察你和钟衍恒。虽然我还是Ga0不懂钟衍恒坚称他喜欢我的动机,但我觉得他b他以为的要在意你,没有人会频频注意一个自己非常厌恶的人吧?因此,我相信你说的话,钟衍恒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只是不知道为什麽,包含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忘记了。」 二:遗失的那一个章节(10) 我震惊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所有人都不相信的事,楚漫晰居然自己推论出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其他人说的才是对的,这一切很可能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你真的相信一段连你自己都不记得的记忆?」我忍不住问。 「b起其他人,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楚漫晰丝毫不受影响,坚定地说。 我这才发现,楚漫晰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随波逐流。 「我好奇的是,你现在知道为什麽你和大家的记忆有出入了吗?」 我忽然想起故事作者在信中写给我的那些话。 她说我的X格太无聊,没有人想看这种人担任故事的nV主角,所以她将nV主角更换成楚漫晰。 我g起嘴角,问道:「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 「哪怕真相再怎麽超乎常理,你都能承受吗?」 「我就是想知道才会来找你。」楚漫晰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亮光。 或许是因为我潜意识认定她抢走了衍恒对我的喜欢,又或者是出於对作者的报复心,我决定告诉楚漫晰这个故事世界的真相。 我倒要看看,作者宣称更适合担任nV主角的她,在知道一直生活的世界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世界,自己也只是个命运被掌控在作者笔下的角sE後,会有什麽样的反应。 「因为这个世界根本都是假的!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名为《予以暗夜的晨星》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只是故事作者创造出来的角sE,我们的想法、感情、经历的事,都是作者设计好的。」 见到她惊讶又困惑的表情,我的心情爽快许多。 「你不是问为什麽大家和我的记忆会不同吗?因为作者改写了故事,将nV主角从我改成本来只是配角的你,作为男主角的钟衍恒才会喜欢上你。」 「等等,你是怎麽知道这些的?」 「我在图书馆找到了作者的原稿,一字一句都和我记忆中发生过的事一样,就连我没说出口的想法也都写在上面。」 我已经不想管,她会不会觉得我有妄想症,才想出这麽荒唐的故事。 我就是想看到完美的楚漫晰,露出嫌恶、排斥我的模样,这样我心理可能会平衡一点。 我才能告诉自己,楚漫晰才不像作者说的,b我更适合衍恒,甚至b我适合成为故事世界的中心。 「那份原稿可以借我看看吗?」楚漫晰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兴奋地问。 我一怔,「咦?」 怎麽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拜托!我好想知道我到底忘了什麽,原本的世界又是什麽模样。」她看起来十分雀跃,表情毫无任何不满。 「你相信我说的话?你不会觉得我只是在胡言乱语吗?」 「怎麽会?」楚漫晰的脸上绽开了欣喜的笑容,「你说的一切正好都能替我解惑,为一件困惑已久的事找到解答,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听到我说你只是配角,你不生气吗?」 「如果当nV主角就得接受钟衍恒莫名的追求,那我还是当配角好了。对了,那你知道要怎麽做才能将角sE换回去吗?」 我感到无地自容。 楚漫晰看起来是真的不介意我失礼的说法,和她的坦然相b,将遭遇怪罪於她的我,显得格外丑陋。 「对不起。」我咬着唇,发自内心地向她道歉,「我总觉得你占据了我的位置,将被钟衍恒遗忘的难受都怪罪到你身上,一直把你想得很坏,刚刚说的话也不是很好听,真的很对不起。」 楚漫晰嘴角上扬,对我说:「交往中的男友突然忘了自己,又总说喜欢的是另一个nV生,换作是我也一定会很讨厌那个nV生,你不需要为这样的情绪感到愧疚。」 「坦白说,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我朝她投以善意的微笑,有感而发地说。 「因为我们之前不认识啊,现在开始认识就好。」 楚漫晰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我决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她,包含作者要我查明她的身份的战帖。 听完之後,她看起来更兴奋了。 「让我帮你吧!」 「啊?」 「我想和你一起寻找作者,可以吗?」楚漫晰恳求道。 「你确定吗?我不知道找到作者之後的世界又会变成什麽样子,现在的你是这个版本的世界的nV主角,你确定你想改变现状吗?」 她完全没有犹豫,很快点了头,「是不是nV主角,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毕竟我对钟衍恒也没什麽感觉,我不想只是因为故事设定就被迫和他绑在一起。b起nV主角的身份,我更好奇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也很想知道C控着我们生活的作者究竟是谁。」 楚漫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又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我帮你好吗?」 就这样,我和楚漫晰组成了调查小队,决定一起找出作者的身份。 无论如何,多一个人帮忙,总b我孤军奋战要来得好。 况且,楚漫晰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我想试着相信她,也相信她过往朝我投来的种种善意。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1) 认识了楚漫晰之後,孤单的世界彷佛染上了不一样的sE彩。 虽然先前一直有任璟翔倾听我无法向他人诉说的难受,但总归是和同龄人能给予的亲近感还是不太一样的。 特别是在上次对话之後,我忽然鲜明地意识到,他是一个异X,我不该毫无边界感地依赖他。 也不是说我之前一直把他当成好姐妹,而是我想得太少了,只是一味地想着在毫无依靠时,紧紧抓住他给予的温暖。 「这种不相信你的男生,还值得你为了唤醒他的记忆而努力吗?」 「如果是我,无论发生什麽事,就算是失去记忆,也一定会本能地维护喜欢的nV孩。」 「深Ai一个人的痕迹和习惯,没有那麽容易消散。」 任璟翔当时说的话,言犹在耳。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指责没有维护我的衍恒,还是在指责被这麽对待依然不肯放弃衍恒的我,又或者他是想告诉我,他跟衍恒不同? 可是为什麽呢?他何必要拿自己和衍恒b较? 我不敢再深入想下去,鸵鸟心态地当作是自己多心了。 同时,我也暗自在心里替衍恒辩解,他不是自愿让我们之间的种种消散的,任璟翔这麽说对衍恒并不公平。 然而,我却难以控制,时不时浮现在我脑中的疑问——如果被作者篡改记忆的人是任璟翔,他的感情和喜欢一个人时的习惯,也会像衍恒一样一夜之间就被改变吗? 越想我就越是心烦意乱,更不知道该怎麽如往常一样面对任璟翔,便开始用拙劣的藉口避开午休见面的时间,想回避可能会有的尴尬氛围。 我越来越觉得,任璟翔和我想得似乎不太一样,时不时会露出让我感到陌生的一面。 我难以形容那种异样的感觉,可每当我想深究,就会有一GU晕眩感涌现。 就像现在这样。 「韩可芮!」身後传来的呼唤声,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我转过头就看到笑容可掬的楚漫晰,用刚才轻拍我肩膀的手,指了指手上拿着的三明治。 「结帐花了点时间,抱歉让你等了一下,我们去C场那边吃吧。」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耶,发生什麽事了吗?」我被她的笑意感染,笑着问道。 「我一直很想试试跟朋友在教室外吃午餐,谢谢你实现我的愿望。」 我愣了愣,「应该有很多人想跟你一起吃午餐吧?无论是故事重启之前还是之後,在我的印象中,你的人缘一直都很好。」 「嗯??感觉不太一样。」楚漫晰抿了抿唇,踌躇了一会才接着说,「大家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套上了各自的美好想像,并不在意我实际上是什麽样的人,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顺着他们的期待,不太敢轻易表露出真实的X格或是想法了。」 「你是说对未知的事富有好奇心,还有实际上很喜欢吐槽的部分吗?」我忍不住笑着揶揄。 她也笑了,「我确实挺常在心里偷偷吐槽,特别是我们班那些无聊的同学,有时候想吐槽想得都快憋出内伤了。不过在认识你之前,我其实不曾对什麽事这麽好奇,才会忍不住直接问你呀。」 我们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C场边的石制阶梯,决定就在这边吃午餐。 「总之,我很庆幸我有鼓起勇气找你说话,也很感谢你愿意跟我当朋友。」楚漫晰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配上真挚的话语,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了啦,你这样说让我很难为情欸。」 她吐了吐舌,「好,我不说了。」 「对了,楚漫晰,你的作文成绩後来??」 「叫我漫漫就好,我家人都是这样叫我的,连名带姓地叫总感觉有点疏远。」 「好。」我莞尔一笑。 「那我可以直接叫你可芮吗?还是你有什麽绰号?芮芮?」 「芮芮。」 「再叫一次。」 「为什麽?」 「你每次这样叫我的时候,感觉都特别温柔。」 「因为只有我能这麽叫你。」 「可芮?」楚漫晰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嗯?」我回过神,愣愣地应了一句。 「是我说错话了吗?你是不是不喜欢被这样称呼。」 「欸?不是,我只是??」 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什麽? 我看不清画面里亲昵地唤着我的人是谁,也想不起这段记忆的出处。 衍恒有这样叫过我吗?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想不起来,从前衍恒究竟都是怎麽呼唤我的。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2) 「只是?」 「没事,你就叫我可芮好了,我没有其他绰号。」 想起刚才的画面,我下意识就拒绝她使用和那个人相同的称呼。 哪怕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嗯!」楚漫晰笑着点头,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对了,可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 「你为什麽会喜欢钟衍恒啊?」 我还没完全从方才震惊的情绪中缓过来,听到她的问句後,思考了好一会。 我记得我们的初遇,记得他看着我的眼神,也记得我答应他的表白时的悸动,却似乎对於我喜欢上他时的一切心理活动有点印象模糊。 在楚漫晰兴致B0B0的好奇眼神注视下,我总算想起当初喜欢衍恒的原因。 「因为在他身边,我能感觉到自己被需要。」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仔细思考,我为什麽会喜欢上衍恒。 「我们认识之後,他一直在我身边,总是很直率地表达他的喜欢。我想,我可能b自己想像中更需要这样的关注,会令我很有安全感。这种理由,听起来会很奇怪吗?」 「怎麽会?」楚漫晰似乎察觉了我的情绪变得有点低落,坚定地说,「喜欢上某个人的理由有很多种,渴望被需要没什麽不对啊。」 「但如果他围绕在我身旁、他对我一见钟情,都只是因为故事作者这麽写的呢?那因着这样的理由喜欢上他的我,不也只是顺应着故事发展而已吗?Ga0不好换作别的角sE这麽对我,我也会喜欢他,那这样算什麽喜欢?」 楚漫晰突然拉住我的手,试着安慰我:「可芮,我觉得你太受作者的话影响了。就算这里真的是故事世界、我们都只是故事中的角sE又如何?重要的是你和钟衍恒相遇後,喜欢上彼此了,只要那份心意存在过,就是真的。」 我终於明白,为什麽她并不在意自己不是nV主角了。 「楚??漫、漫漫,你好厉害喔。」 「怎麽突然这样说?」她笑得很腼腆。 「你好豁达,都不会因为我们的世界就只是个故事,而觉得有疙瘩吗?」 「多少还是有一点吧,但我觉得活在当下b较重要。就算故事剧情是作者设定好的,我还是想在自己能努力的范围内,尽可能掌握自己的人生。」楚漫晰的神sE明媚,扬起了好看的微笑,「只要最後的结果是我乐见的,那究竟是我的努力还是剧情使然,也不是那麽重要吧?但如果因为太在意故事跟作者,反而不知不觉走成了一个坏结局,Ga0不好就正中作者下怀,不是吗?」 楚漫晰的话,替我消沉的心情找到了出口。 就算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故事,那也是属於我的故事,就是有意义的。 我情不自禁地抱住楚漫晰,「漫漫,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咦?」她似乎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推开我。 「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版本的世界,但是能认识你真好。」 我感觉到她将手环在我的背上,轻轻地回拥我,「我也是这麽想的。」 现在的我并不是一个人,我有漫漫、任璟翔的陪伴与信任,一定能找到作者,将故事走回我所期盼的情节。 见到我和漫漫一前一後地走进教室,副班长迎了上来,将漫漫拉到一旁。 「漫晰,你怎麽跟韩可芮走在一起?你最好别太靠近她,毕竟她不怎麽正常,难保不会对你??」 「别再说这种话了。我和可芮现在是朋友,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希望你??不,我希望大家都不要误会她。」漫漫轻轻地cH0U回自己的手,语气十分坚定地对班上的同学说,「作文簿的事与可芮无关,我已经跟老师说明过情况了,很谢谢大家替我打抱不平,但不应该因此冤望可芮。」 「漫晰!」 副班长气急败坏地想再说些什麽,却忽然被郑宇淮打断:「好了,上课钟快响了,大家都回座位吧。」 我侧过头,正好对上郑宇淮的视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别开眼。 之前我都将注意力放在漫漫身上,现在确认她并不是故事的作者,那最有嫌疑的人就成了郑宇淮。 待会再找个时间,跟漫漫说我怀疑郑宇淮的理由好了。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3) 下午第一节课,是我们班导师的课。 「今天只上半小时的课,剩下的时间,我们要来推选这次运动会代表班上参赛的同学。」 惨了,对於我这种没有运动细胞的人来说,运动会就是一场恶梦。 通常推举参赛选手都会以自愿优先,剩下的名额再从没参加的人里cH0U签,所以只要我先自愿参加一个项目,应该就能躲过其他不擅长的项目了。 和球类运动相b,我宁可参加跑步b赛,待会就先毛遂自荐大队接力吧。 导师阖上课本,「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边。班长和T育GU长上台主持一下,下课前要选好我们班运动会各个项目的选手。」 语毕,导师将剩余时间交给郑宇淮之後,便先行离开了教室。 郑宇淮对着通知单,将运动会各个项目和需要的人数写在黑板上。 「那就按照惯例,先以自愿的人为优先吧。」郑宇淮刚说完,就有很多人纷纷举起手,报名各自要参加的项目。 眼看大队接力的名额越来越少,我却还没有成功报名,我着急地将手举得再更高一些。 「韩可芮,你参加排球发球b赛可以吗?」T育GU长忽然对我说。 「我?不是,我是想参加大队接力。」 「大队接力的人数已经够了。」她笑脸盈盈地说,并将黑板上大队接力的名额改为额满。 刚才明明还有几个名额,怎麽转眼之间就满了? 「那帮你改报名发球b赛罗。」 「等等,我不会发球啊。」 「不会就练习嘛!现在发球b赛的人数不太够,事关班上的荣誉,你就配合一下吧。」 T育GU长给出的理由有理有据,我实在不好在众目睽睽下,y是拒绝参加这个项目。 「好??」同学们对我的印象已经够不好了,我不想显得我很难Ga0,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现在还剩下躲避球、三对三篮球和拔河,还有人要自愿的吗?没有就cH0U签了。」郑宇淮将参加名单写好後,统整了剩余的项目。 「应该要以擅长这些项目的同学为优先,不是吗?我知道大部分同学都觉得参赛很麻烦,但运动会就是争取团T荣誉的时候,应该把班级放在个人之前。」T育GU长大义凛然地说。 「所以?」郑宇淮蹙着眉,像是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麽。 「听说韩可芮很擅长躲避球,也让她参加如何?」副班长突兀地出声,脸上的表情恶意满满。 下一秒,我恰好捕捉到副班长和T育GU长之间的对视,立刻明白这是怎麽一回事。 「我并不擅长球类运动。」我赶紧澄清,就怕糊里糊涂地又被下套了。 「但我听罗允欣说,你很擅长欸。你该不会是为了逃避为班级做出贡献才撇清的吧?」副班长扬起挑衅的笑。 我看向允欣,她却一言不发,也不敢看我。 我不清楚她究竟有没有说过这种谎,又或者是副班长以她的名义造谣,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没有替我澄清。 「可芮不是这种人,我相信她是真的不擅长,而且她都参加发球b赛了,剩余的名额应该以尚未参赛的人优先才公平吧?」漫漫又一次挺身而出,为我说话。 T育GU长摆出无辜的表情,耸了耸肩,「漫晰,韩可芮之前惹出那麽多事,光凭你一句话她是个好人,我们也很难相信她。倒不如趁着这次运动会,让大家好好了解她是个什麽样的人,也好解开误会啊。」 哪怕我知道她只是想看我的笑话,这套说词太有说服力,我一时也想不到该怎麽反驳她。 漫漫无助地看向我,我用眼神示意她别再替我说话了,我不想害她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那乾脆也帮韩可芮报名篮球和拔河,反正都是团T活动嘛,多参加几个,大家才更能了解她啊。」见我没有反抗,副班长满脸讥讽,得寸进尺地说。 「碰!」地一声,衍恒拍了一下桌子,「适可而止吧。你们两个对运动会这麽感兴趣,也都是班级g部,要不要全部项目都报名算了?」 「躲避球刚好差四个人nV生,既然是你们提议让韩可芮加入的,你们就一起参加吧,刚好趁这个机会解开误会。」郑宇淮没问T育GU长和副班长的意见,直接定调她们一起参加躲避球项目,「楚漫晰,你也一起可以吗?」 「好。」漫漫很快地点头,接着朝我微笑,似乎是想安抚我。 下课後,我躲在较少人经过的後走廊,和漫漫讨拍。 「怎麽办??我是真的很不擅长球类运动,别说是让同学改观了,我怕只会拖累他们而更招人厌。」我哭丧着脸,无助地对她说。 漫漫轻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别担心,我会陪你一起练习的。」 「万一练习了还是做不好呢?」运动细胞又不是一夕之间就能培育出来的。 「那至少你努力过啦!对y是要挑刺的人来说,不管你做得好还是不好,她们都会找理由攻击你,不必太在乎她们说什麽,你只要让那些因为不了解你而有误会的人改观就好了。」 我正想说话,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衍恒,双手cHa着口袋,看上去yu言又止的样子。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4) 漫漫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立刻露出了然於心的笑,「我先回教室罗。」 我来不及告诉她,我跟衍恒现在有点尴尬,我不是很想和他独处,但她在我开口之前就先快步离去了。 「你有话要说吗?」既然逃不了,我乾脆先发制人。 衍恒一脸挣扎,支支吾吾了半天,这副模样令我先前因委屈而生的气消了一大半。 我很了解他,所以知道他是想表达歉意,可又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没等他想好要说什麽,上课钟就响了。 我叹了一口气,「打钟了,有什麽事之後再说吧。」 才刚转身,我就听见身後传来衍恒的声音:「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太逞强了,需要帮忙就跟我说。」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衍恒沉默了半晌,就只是盯着我看,彷佛在确认什麽似的。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确认什麽事,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只知道等他再开口时,原先藏在眼底的犹豫已然悄悄散去。 「应该是吧。」他说。 放学後,我留在学校,打算开始为运动会的发球b赛练习。 漫漫只有周五才有空陪我练习,其余四天我只能自己练,毕竟运动会只剩下一个多月了,我不能只想着依靠她。 我先去T育器材室借了一颗排球,接着在C场边找了一个角落,上网找教学影片自己学怎麽发球。 b赛规则上说,五个人一组轮流发球,每人各有三次机会,按照各组积分排名。 换句话说,我只要确保成功发球三次即可。 相较其他运动项目,发球b赛的难度似乎没那麽高,但像我这种对球类运动一窍不通的人来说,还是会觉得压力很大。 我反覆看了好几次影片,决定专注练习难度低一些的低手发球,并先按照教学里的动作试一次看看。 我瞄准了一下位置,左手将排球轻轻抛起,右手握拳,学着影片里的姿势将球打出去,但发出去的球并没有如影片那样又高又远,只是软软歪歪地掉在一旁。 「你的手不能弯曲。」突然传来的熟悉声音,吓了我一跳。 只见任璟翔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yAn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脸庞上,使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学、学长?」 「嗯,是我。」他一边回应我,一边朝我走近,「放学了,你不回家吗?」 「我在练习发球。」我想起了上次见面时的对话,忽然觉得有点尴尬,不太敢直视他,想藉着捡排球的动作避开四目相对的机会。 「你是在躲我吗?」 身後传来略微沙哑的声音,使我定格在原处,不敢动弹。 我听到任璟翔轻笑了几声,余光所见是他迈步替我捡起了排球。 我不用看他,也能猜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可能是失望、受伤??任何一种我不希望他因为我而有的情绪。 我打算搪塞过去,想了几个装没事的说词,才鼓起勇气抬头面对他,却还是在对上眼的瞬间,哑然失语。 任璟翔伫立在原地,清澈的双眸紧锁着我,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我。 明明他什麽也没说,却让我心底的愧疚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是在世界骤变之後,唯一陪伴我、相信我的人,可我仅仅因为他说出了我不知该如何反应的话,就躲了他好几天。 我咬了咬唇,「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你,下意识就逃避了。」 「我只是??不太想听到有人说我喜欢的人的坏话。我知道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可能会觉得他的言行有点渣,但我相信那是受到故事作者的影响,而不是出於他自己的意愿。」 我不敢让他知道我那些心烦意乱和胡思乱想,只好以衍恒作为躲着他的合理藉口。 「你就这麽相信他吗?」任璟翔低喃道,微微低着头的模样,令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是我喜欢的人,既然我认定了,就要相信他是最好的。」 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坚定,把我对衍恒的失望,还有因为任璟翔的话而产生的些许动摇,统统藏好。 我要让一切恢复原状,其余的,我不能多想。 任璟翔沉默了许久後,轻轻地笑了。 当他总算面向我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温和。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在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他眼底闪过的Y郁。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5) 「是我不好,说过头了。」 「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我应该直接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不该用这麽消极的方式应对。」 「那以後你应该不会再躲着我了吧?最近中午少了一个饭友,总觉得有点寂寞呢。」任璟翔摆出有点委屈的表情。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不会了,但我以後可能没办法天天过去凉亭吃午餐,因为我交到朋友了!偶尔也要跟她一起吃饭。」 任璟翔有点惊讶,但很快又g起嘴角,莞尔道:「看来几天不见,又多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明天午休好好聊一聊吧。」 「对了,你怎麽这个时间还留在学校?你刚刚说的练习发球又是怎麽一回事?」 「运动会不是快到了吗?我被提名为我们班的排球发球和躲避球b赛的参赛选手。」 「提名?但你不是很怕球吗?发球就算了,怎麽会选你去打躲避球?」 「对啊!那才不是选,根本就是想看我笑话嘛!」我气呼呼地接话,接着一怔,「我有跟你说过我很怕球吗?」 我一般只会告诉别人我不擅长球类运动,而不会细细地解释是因为怕球吧? 「你说过,你忘记了吗?」任璟翔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毫无破绽。 我不再多想,将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他。 「无论如何我都得成功发过三颗球,为班上的运动会成绩有所贡献,才能堵住看笑话的人的嘴,也让其他同学对我改观。学长,你擅长打排球吗?可以教我吗?」 「明知道她们只是想用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实则在给你下套的行为,这样你也不反抗吗?怎麽不乾脆地摆烂就好?对於背弃你的人,何必纠结他们是否对你改观呢?」 在我的印象中,任璟翔一直是温柔又彬彬有礼的形象,脸上总是挂着谦和的笑意,乐於帮助身边的人,是个很可靠的学长。 因此,我没想到这麽冷漠的话,竟然会从他口里而出。 「学长,你好像??并不像大家以为的那麽温柔。」一说完,我赶紧捂住嘴。 我太讶异了,才会不小心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是啊。」任璟翔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本来就不怎麽温柔。」 忽然,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陌生的画面。 「你这麽年轻,看上去也没什麽病,应该要让座给我才对。」火车上,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大叔,指着座位上的任璟翔,无理地说着。 「你看上去也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我应该没有这个义务吧?」任璟翔冷冷地回道,嘴角不屑地g起。 我很惊讶看上去很温柔,也总是对大家很有耐心的他,居然有这麽冷酷的一面。 尽管这个大叔分明是在找碴,但如果是我,大概会为了避免争执而向他妥协,毕竟和跟一个无理取闹的人起冲突相b,让座位也不是太麻烦的事。 大叔还在对任璟翔骂骂咧咧,但他满不在乎,像看好戏似地笑了,「我坐的并不是博Ai座,你有什麽不满可以叫列车长或是警察来,让更多人看看为老不尊的样子,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任璟翔突然抬起头,视线和我对上的刹那,他陡然一愣,但很快便懒洋洋一笑,似乎没打算多作解释。 反倒是我,因为意外撞见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尴尬地闪躲着他的目光。 我的心跳如擂鼓,就如同此刻我对任璟翔涌现的好奇,止也止不住。 「学妹?可芮?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任璟翔的叫唤声,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啊?」才刚回过神,我就被眼前的任璟翔本人吓了一跳。 「怎麽了吗?」他错愕地问。 「我??」我慌乱地左顾右盼,过了几秒才缓过来,「学长,我们以前见过吗?」 闻言,任璟翔微微蹙了眉,「什麽意思?」 「没、没有啦,我随便问问的。」我赶紧带过这个话题,「抱歉,我刚才有点恍神,你说了什麽?可以再说一次吗?」 「你不是问我擅不擅长打排球吗?刚好我挺擅长的,我可以陪你练习发球。」 他的眉眼一弯,笑容自然地彷佛方才叫我摆烂的话,都只是我听错了。 「好呀,那就麻烦学长了。」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任璟翔突然伸出手,m0了m0我的头,「今天太晚了,就从明天放学後开始吧,我先陪你去还球。」 「好。」 他触碰到我的瞬间,我心中一颤,面上极力强装镇定。 这是他第二次m0我的头了。 如果说之前我感受到的更多是错愕,现在则似乎是有什麽正在偷偷发酵的感觉。 我说不上来,只知道我好像并不讨厌他这麽做。 就像窥见了任璟翔藏起来的一面,我并不觉得讨厌一样。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6) 我和任璟翔的发球特训才开始没多久,衍恒就在某天中堂下课时,在走廊上叫住了我。 「昨天那个陪你练球的男生是谁?」 我先是一怔,下一秒才意会这句话代表着什麽样的含义。 他是不是开始在意我了?不然怎麽会介意出现在我身边的异X? 或许是我盯着他看得视线让他有些不自在,他的脸微微涨红,看起来有些窘迫,「昨天听说你在C场,我本来想去找你的,结果看到你和一个男生在排球场上练发球。」 「找我?」 「我欠你一个道歉。」衍恒一反常态地没有再吞吞吐吐,直接了当地说,「关於楚漫晰作业簿的事,对不起,我当时没有相信你。」 「但我想解释一下,我不是因为可怜你才想袒护你,我只是觉得就算作业簿真的是你丢的,你也应该有你的理由才会那麽做。可是就像你说的,你不需要那样的袒护,那不够相信你的我就是错了。」 衍恒说话时的眼神很真诚,足以说服我,他并不是在哄着我,而是真正理解我当时的感受。 他的话同时也让我开始思考,在尚未相信一个人的情况下,就决定无条件地袒护对方,这是否也算是一种偏Ai呢? 「道歉礼物。」衍恒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交到我手上。 「布丁?」我有些不解。 这是我最喜欢的布丁品牌,但记忆被重置後的他,应该不记得才对。 「我一直在想,为什麽你说忘不掉的事,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望着我,认真地对我说,「刚刚在便利商店看到这个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总感觉你会喜欢。我想你是对的,我好像真的忘了一些事。」 我没预料到他会突然这麽说,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有在思考我说过的话。 衍恒深x1了一口气,「虽然不管我怎麽努力回想,都还是想不起来,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相信我一定能想起我到底忘了什麽。」 喜悦的心情几乎快要满溢而出,但我还是努力憋着差点要上扬的嘴角,故意装作傲娇地对他说:「一个布丁就想打发我吗?」 尽管我的气早就消了,也不能那麽轻易就原谅他,毕竟这段时间他做了太多让我难过的事了! 「那不然我陪你练习发球作为赔礼吧?」 我愣住了。 如果我答应,就等於要失约於任璟翔,但如果我不答应,就会白白错失一个和衍恒拉近距离的机会。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你应该是在为了运动会练习,如果你有好的成绩,对我们班来说也是好事。」也许是见我久久没有答覆,衍恒有点紧张地解释。 我心一横,「好呀,如果你放学後有时间的话。」 任璟翔应该能理解我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吧?毕竟他b谁都清楚我有多希望能和衍恒拉近距离、让衍恒重新喜欢上我。 我努力这麽说服自己,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被爽约任璟翔的愧疚感压垮。 然而,当我告诉任璟翔这个决定时,他的脸sE明显沉了下来。 「学长,我知道这样说很过分,可是我为了让衍恒想起我努力了这麽久,我没办法放弃这个机会。」我双手合十,低着头拼命向任璟翔道歉。 哪怕这麽说也於事无补,我还是希望能取得他的谅解。 「嗯,我知道了。」 听见任璟翔这麽说,我终於有勇气抬头看他,却只见到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彷佛方才一闪而过的厉sE,都只是我看错了。 我差点就要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但不高兴不是正常的吗? 我还y要这麽问,不就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而b他说出违心的话吗? 同时,我有点怕他会承认他不高兴。 有些话只要不明说,都可以装作没有发现,如果我没把握能承担就不该问。 「我待会还有事,今天就先回去了。」任璟翔站起身,静静地收拾明明还剩了一大半的便当盒。 我於心不忍,很想开口说点什麽,可这时候说什麽都只会让我显得更自私。 於是我什麽都没说,就这麽看着任璟翔离去时,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 一种揪心的感受涌上心头,我不清楚是不是源自於愧疚,还是其他我暂时无心细想的感觉,让我必须紧紧咬着唇才能克制想叫住他的冲动。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7) 当天放学,我在排球场等了很久,却迟迟等不到衍恒。 我格外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所有人的记忆重启那天,我在校门口怎麽等都等不到衍恒,等来的只有冷漠和遗忘。 我想传讯息给他,却想起那天他冷着脸对我说,他连我的LINE都没有加,我们甚至不算是认识的关系。 可是这样乾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踌躇了好一会,我还是传了讯息,询问他是不是因为什麽事耽搁了。 我们早上才约好今天要一起练球,没道理傍晚他就忘记了吧?除非??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想甩开脑中的负面想法。 我跟衍恒之间还没有什麽巨大进展,就算故事作者要捣乱,也没道理选在这个时候让他再度遗忘我吧?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好几下,我赶紧确认是不是衍恒发来的讯息。 「想知道你等的人为什麽没出现吗?」 又是匿名号码传来的简讯!我就知道衍恒的消失绝对跟作者脱不了关系。 「你不是说只要我找到你,就会把我本来的世界还给我吗?我明明还没失败,你就从中作梗,这样算什麽?」我愤怒地回覆。 他已经夺走所有人的记忆一次了,还不够吗? 对方没有理会我的话,又传来一则简讯:「好奇的话,就去综合大楼看看吧。」 他似乎很享受像这样吊着我玩的感觉,只想观察我会有什麽样的反应,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就因为他是这个故事的作者,就能随心所意地乱写吗? 这种只在乎反转,不在意逻辑的作者,都没有编辑管他,也没有读者骂过他吗? 尽管很生气,我还是管不住好奇心,放下了手中的排球,前往讯息中提及的综合大楼。 综合大楼离校门口不远,除了艺术、生活类科目的上课教室在这里外,各个社团的活动办公室也都在这栋楼。 在进综合大楼的台阶前,我看见郑宇淮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两次都在匿名讯息暗示的地点碰到他,真的只是碰巧吗? 见到我,郑宇淮停下了脚步,「你??」 「有什麽事吗?」我竖起了警戒,说话的语气称不上友好。 郑宇淮看起来不是很介意,「你来找楚漫晰的?」 「啊?」 和漫漫有什麽关系? 「她社团活动刚结束。」 我狐疑地看着郑宇淮,他挑了挑眉,也没多解释便离开了。 怪人,而且越看越怪。 我刚想走进大楼,却听到有点熟悉的说话声音,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我不知道出於什麽样的理由,下意识就往旁边的花圃一躲。 定睛一看,才发现快步走出来的人是漫漫。 对耶,今天手语社有活动,漫漫跟我说过她会在学校留晚一点。 我刚想要上前叫住她,跟她说衍恒没有出现以及匿名简讯的事,就看见衍恒出现在门口。 为什麽衍恒会在这里? 不,应该说,为什麽他们两个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我送你回家吧。」衍恒紧跟在漫漫身後,突然开口说。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8) 我就像被浇了一桶冰水,整颗心瞬间凉了下来。 喜欢的人说要陪我练球,结果压根儿就不记得他答应过的事,为了送另一个nV生回家放我鸽子,那个nV生还是我的好朋友。 我差点笑了出来。 这个情节要有多狗血,就有多狗血,我都开始怀疑作者是把故事当成八点档在写了吧? 直到一滴泪顺着脸颊滑到我的嘴角边,我才终於感受到隐藏在荒谬之下的疼痛。 让我难过的,可能不只是被衍恒遗忘的承诺,还有漫漫未曾说出一句拒绝他的话。 她明明知道我跟衍恒之间的故事,也知道我有多痛苦,如果她真的像她说的那麽重视我们之间的友情,她就应该明确地拒绝他才对。 我边哭边走回排球场,打算要去收拾留在那边东西。 幸好放学时间留在学校的人不算多,就算有人看到我哭得这麽丑,把我当成疯子也无所谓了,反正班上同学都是这麽看我的。 我想起衍恒给我的那一个布丁,也想起他叫我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想起他忘了的事。 他真的会吗?刚答应我的事,他转身就忘了,真的能想起我们的过去吗? 忽然,我又想起在图书馆找到原稿的那一天,任璟翔买给我的布丁和果汁牛N。 故事重启之前的衍恒,知道我心情不好总会喝果汁牛N的习惯吗? 他是知道但刚好没想起来,还是根本就不知道,所以只想起了我喜欢吃布丁? 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为什麽衍恒可能都不知道的事,任璟翔却知道? 我百思不得其解,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要哭。 直到走到排球场时,我看见了刚才正盘旋在我思绪的任璟翔。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额前的浏海虽半掩着眉毛,紧盯着我的眼眸却难以掩住担忧。 见到他,不知怎麽的,原本刚收住的眼泪又憋不住了。 「不是说他要陪你练球吗?人呢?」任璟翔冷着脸问。 我紧咬着唇,不想承认自己有多狼狈,只是一个劲地哭。 最後,他叹了口气,「算了,我跟你较什麽劲?」 任璟翔缓缓地朝我走近,在距离我一步之外的地方停下。 「说吧,怎麽了?」他垂眸问道,看着我的目光十分温和。 明明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任璟翔的好意,为什麽他要对我这麽温柔? 我觉得漫漫没有尊重我们的友情,可为了Ai情随意对待和任璟翔的友情的我,有什麽资格这麽想呢? 我终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根本就不记得他答应我的事,而且??他还说要送漫漫回家??」我断断续续的话,任璟翔都耐心地听着,「我以为他开始在意我了,可到头来,对他来说重要的人还是只有漫漫??是不是无论我做什麽,故事都不会改变了?我再也回不到本来的世界了?」 「不会的。」任璟翔忽然说。 他说得坚定,我一度在想,他回应的究竟是不是我问的这个问题。 我愣愣地看着他,「什麽?」 「没什麽。」他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便话锋一转,「钟衍恒直接跟你说,他要送楚漫晰回家?」 「不是,是我看到的。」 「那楚漫晰有答应吗?」 「她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不等於是答应啊。」任璟翔莞尔。 我有点不是滋味,「你是在帮漫漫讲话吗?」 「我只是觉得你很喜欢她,也很开心能和她成为朋友,别为了或许并不值得的人放弃这段友情。」 我知道他想说什麽,於是选择沉默以对。 「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是非他不可吗?」 「学长,你有喜欢的人吗?」我轻声问道。 我想告诉任璟翔,喜欢一个人就是哪怕被伤害了,也无法轻易放弃。 更何况衍恒并不是自愿忘记我的,我不能因为这点挫折就退却。 「有。」 我一时怔住了,没料到他会这麽回答,毕竟认识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没提过。 「那她知道吗?」我忍不住问。 任璟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低头浅笑道:「她以前知道。」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9) 不知道为什麽,这个样子的他,看起来格外地寂寞。 但是,什麽叫做以前知道?她现在不知道吗? 是因为曾经发生过什麽事,导致任璟翔决定隐藏对那个nV生的Ai意?还是??他也跟我经历过一样的事,被作者篡改了故事线? 突然浮现的这个想法,令我也吓了一跳。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麽任璟翔当初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世界只是一本的说法,又b任何人都要相信我没有说谎,甚至鼓励我找出作者。 但《予以暗夜的晨星》不是以我和衍恒为主角的故事吗?那任璟翔的故事呢?也发生在这本书里吗? 为什麽我看过的原稿里,并没有任璟翔的故事,是作者没写到,还是被抹去了? 还是?之前在我脑中闪过的关於任璟翔的画面,就是任璟翔被抹去的故事? 一阵剧烈的疼痛忽然涌现,彷佛有人正拿针在戳我的太yAnx。 四周的场景像是在旋转,转得我头部眩晕,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你怎麽了?」任璟翔大吃一惊,立刻蹲下查看我的情况。 「我??」 我来不及回答,眼前的一片昏暗便逐渐笼罩了所有知觉。 「可芮!」 意识朦胧之际,我依稀看见了任璟翔惊慌失措的脸。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慌乱、无法冷静的模样。 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任璟翔担忧的脸。 手心传来了阵阵暖意,我低头一看,才发现任璟翔正握着我的手。 他顺着我的视线向下看,立刻松开手,动作略显僵y,脸上的神情却很自然。 「还好吗?现在感觉怎麽样?」 「什麽?」我呆呆地看着他。 「你刚才晕倒了。」 我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健康中心的病床上。 「是你送我来的吗?」 「不然还有其他人吗?」任璟翔没好气地说。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这麽说,小心翼翼地问:「学长,你是不是在生气啊?」 「换作是你,有人在你面前突然晕倒了,还笑得出来吗?」他抿着唇,看起来很严肃。 「对、对不起。」 任璟翔叹了一口气後,接着问:「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现在没事了。抱歉,让你替我担心了。」 虽然任璟翔生气的模样让我有点害怕,但同时我也因为他的焦急而莫名地有一丝窃喜。 「你刚才是贫血吗?还是你曾经也这样晕倒过?」他的眼里满是担心,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 「我其实不太清楚,就是突然头很痛,接着就失去意识了。」我试着回想晕过去前发生的事,「之前没有晕倒过,但有过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感觉?」 印象中,每当我去想某些事的时候,脑袋就会浮现一种晕眩感,好像是—— 「韩可芮。」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将我和任璟翔的注意力同时拉到了门口。 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此时此地见到衍恒。 「钟衍恒?你怎麽会??」 「对不起,我失约了,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衍恒满脸都写着歉意,只有在瞥向任璟翔时,略微变了脸,「我有话想单独跟韩可芮说,可以留给我们一点空间吗?」 「我们?」任璟翔冷冷一笑,「你看不出来她身T不舒服吗?有什麽事改天再说吧。」 「你还好吗?」衍恒没有理会他,朝我走近了一些後问道。 「没事了。」 「那能借我一点时间,和我谈谈吗?」衍恒又问了一次,垂着头看起来有点畏缩。 没等我回答,任璟翔起身,挡在我们中间,「她需要休息。」 「不会花太长的时间,我等等会送她回家的。」 「不是这个问——」 我拉了拉任璟翔的袖子,打断他的话:「学长,没关系的。」 任璟翔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我的手上,我不知道在这个瞬间他究竟在想什麽。 良久後,他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中又涌现了些许歉意。 「学长,谢谢你送我来健康中心。」我忍不住叫住他。 任璟翔没有回头,摆摆手便走出了健康中心。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10) 「他就是那天陪你练习的人吧?」衍恒突然问。 「嗯。」 「他是哪一班的?」 「他是高三的学长。」 「学长?」他皱了皱眉,「你们是怎麽认识的?」 「说有事想解释的人不是你吗?怎麽变成是我在解释了?」我的怒气未消,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 「你果然生气了??不对,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你生气也是应该的。」衍恒垂下了肩膀,看起来有点沮丧,「我不知道怎麽说b较好,听起来可能会有点吊诡,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但??我还是想取得你的谅解。」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等他的解释。 「我没有忘记约好要陪你练习的事,一直到放学前都还记得,我发誓!」衍恒举着手,做出发誓的动作,配上认真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害我差点笑出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知道听起来很不合常理,甚至听起来像是胡扯的藉口,但我保证是真的。」他深x1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得以开口,「放学钟一响,我的脑中就出现了一个声音,不断地要我送楚漫晰回家,当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出现在她社团活动的地点了。」 「我真的不知道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当我匆匆赶到C场的时候,就看到刚才那个男的抱着你跑向健康中心,我就跟过来了。」 果然,故事作者从中作梗了,衍恒才会忘记和我约定的事。 出现在他脑中的声音,一定是作者试图用某种方式想改变故事发展。 「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好好地向你道歉。不管出於什麽理由,让你在C场乾等就是我的错,但我真的没想过要放你鸽子,刚才说的话也是千真万确,不是在骗你或是敷衍你,真的!」衍恒悄悄瞥了我一眼,像是在看我的脸sE。 「我是怎麽想的,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轻声问。 「当然!」他用力地点头,看起来深怕我不相信他,「我不知道该怎麽说,但??我不想被你误会。你愿意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吗?还有,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方才的我,确实因为他的举动很受伤,但对着眼前这双真诚的眼睛,我好像无法说出什麽狠话。 衍恒对於这个世界的真相和作者的存在一无所知,说穿了他也是作者的恶趣味的受害者,我生他的气又有什麽用呢? 更何况,他清醒後的第一件反应,就是回到C场想履行我们的约定,如果没有作者的影响,我相信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害我的事。 「我相信你。」我浅笑道。 闻言,衍恒喜出望外地笑了,但很快地,他又敛起笑,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我想,我其实很在意你对我的看法,不想被你讨厌。」衍恒抿着唇,试探X地抬眸看我,「尽管我还不清楚这是什麽样的感觉,但我想试着了解??也想了解你。」 之前我曾要他给我一个机会,试着认识我是怎麽样的人。 可这一次,不是我拜托他,而是他主动想这麽做。 我应该要欣喜若狂的,当然我也的确有因此感到开心,可我说不上来为什麽,总觉得自己如今的心境和那时候似乎有微妙的不同。 难道是因为失望太多次,我潜意识不敢再有所期待了吗? 「你不好奇那个出现在你脑中的声音究竟是什麽吗?你又是为什麽会听见那个声音,甚至无意识地照做?」我不知道该怎麽回应,索X换个话题。 他的脸上浮现困惑的表情,「我??」 「你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我不太确定。」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看起来很努力在思考。 如果作者可以控制衍恒,让他做出违反自己意志的行为,那我太直接地想点醒他,会不会触怒作者呢? 「没事啦,我就随便问问,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我四两拨千斤地带过话题。 还是慢慢来吧,以後再找机会慢慢让衍恒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异样,或许就能帮助他脱离作者的影响了。 也或许,当衍恒了解越来越多事实之後,我就不会再因为患得患失,而无法发自内心地因为他的改变而欣喜了吧? 回到家之後,我才终於看到那则不晓得躺在通知栏多久的讯息。 「不用谢,就当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任璟翔在讯息里写道。 乍一看,任璟翔像是在回应我对他送我来健康中心的感谢。 但我知道,他所说的礼物,是指离开健康中心,留给我和衍恒独处的时间。 当时我没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我想,那应该是我难以负荷的落寞吧。 三:沿着你离开的足迹(11) 尽管我和衍恒算是解开了误会,可我却不知该怎麽面对漫漫了。 衍恒是被故事作者影响,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那些事,可漫漫呢? 对於一切的前因後果,她明明都知情,也知道我跟衍恒的关系,却没有拒绝衍恒送她回家。 每每想到当时的画面,被背叛的感觉总会伴随着愤怒油然而生。 同时,我也会想起任璟翔当时的话。 「没有拒绝不等於是答应啊。」 我知道我应该要找漫漫谈一谈,好好厘清当时的状况和她的想法,可挥之不去的不悦却让我拉不下脸。 我赌气地想着,如果她有把我当朋友,至少应该主动告诉我衍恒有去找她的事,而不是等着我问吧? 就漫漫的视角来看,她并不知道我目睹了那一幕,难道她觉得反正我也不知情,就乾脆瞒我瞒到底了吗? 我越想越生气,也不晓得该怎麽面对漫漫,开始躲着她,不知不觉就演变成类似冷战的氛围了。 和我的别扭、胆小不同,漫漫没过多久就发现我在躲她,透过讯息表示想和我谈谈未果,便在某天放学後,y是拉着我到较少人会经过的走廊尽头。 「抱歉,这麽做可能强y了一些,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像是怕我会逃走一样,「可芮,你在生我的气吗?」 既然她都直接问了,我也不想再躲了。 「你都这麽问了,不就代表你已经知道了吗?」 「我原本不知道,只是察觉你不想理我,直觉可能跟钟衍恒有关系,问了他才知道的。」漫漫咬着唇,紧张地观察我的反应,「你都看到了是吗?」 我不想接话,沉默以对。 「可芮,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钟衍恒突然出现说要送我回家,我觉得很莫名其妙,所以我根本就没有理他,是他y跟着我。没有跟你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怕你伤心,怕你像现在这样生我的气,更怕我跟你说了,你不相信我,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喜欢他。」说着说着,漫漫突然就哭了,「如果这样反而让你更不高兴,那我跟你道歉。我好不容易才交到合得来的好朋友,怎麽可能为了一个男生,就做出背叛你的事?更何况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啊!我不想就这样失去你这个朋友??」 她哭得十分狼狈,却顾不得擦泪,只是一个劲地在向我解释。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怕。 漫漫是因为在意我的想法,担心我会受伤才没告诉我衍恒找她的事,可我却只是在责怪她,撞见那一幕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她。 我满脑子只有自己,只在意自己的感受,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肆意质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怎麽会变成这麽可怕的人? 「不,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我刚一开口,就也忍不住哭了,「我觉得我好糟糕,我并没有真的相信你,却又自我中心地想着,如果你有把我当朋友,你就应该更照顾我的心情,我才是那个用受害者心态去伤害人的自私鬼。」 故事世界的重启,不只改变了所有人的记忆,也改变了我。 「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我cH0UcH0U嗒嗒地边哭边说,「这个故事的作者把我变得不再相信人,我怕付出了信任,对方会突然忘记,或是又被改写成令我感到陌生的样子,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相信什麽了。」 我害怕说变就变的世界,更害怕不知不觉中也被改变的自己。 「真正自私的人,是不会自责也不会反省自己的,所以你才不是那样的人!你只是因为害怕,出现了应激反应而已。」漫漫用力地抱住我,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试着安抚我,「我会陪你一起找出作者,狠狠地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对我们的世界动手脚。虽然我也忘记了本来的世界,但无论是故事重启之前还是之後,我都不曾做过伤害你的事,以後也不可能做的,所以试着相信我,让我陪着你,好吗?」 她的声音仍带着些许的鼻音,听上去无b的真诚和温柔,让我不禁伸出手回拥住她。 「好。」 对故事作者和被改变的自己感到害怕的感觉,渐渐因为这个温暖的拥抱而被冲散。 我在内心深处,加深了想找到作者的决心。 这次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不想再看到漫漫和衍恒被作者当成伤害我的工具,又被控制做出违心之举。 我绝不允许这个神出鬼没的故事作者,再次剥夺我和我在乎的人的生活。 四:你不在故事里(1) 「郑宇淮?你说的是我们班的班长,郑宇淮吗?」 我把在综合大楼外碰见郑宇淮,找到原稿那天也在图书馆见到他的事,以及我对他的怀疑,统统告诉漫漫。 「一次或许只是巧合,但一连两次在和故事作者有关的地方都看见他,不觉得太刚好了吗?」虽然郑宇淮当下的反应一点都不心虚,我还是觉得他很可疑。 「是有点怪没错。」漫漫附和,「既然现在也没有其他的线索,我们不妨锁定他,先观察看看吧。我相信作者之後只会有更多的小动作,势必会露出马脚,一旦找到郑宇淮和作者有关的证据,我们就去b问他!」 漫漫的话,让我不禁陷入沉思。 作者不惜控制衍恒的意识,让他坚持送漫漫回家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单纯想看我伤心绝望的样子吗? 他不是想看我要怎麽面对重启之後的世界吗?我的努力根本就还没成功,那他有什麽理由在这时阻挠我呢? 「可芮?你有听见我说什麽吗?」 我回过神,「啊,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我说,除了我们自己观察,我也会再跟其他同学打听郑宇淮的情报,有什麽新的消息再跟你说。」 「好,谢谢你。」 漫漫笑了笑,「我们不是探究真相小分队吗?不需要为了这种小事道谢。」 或许要感谢作者这次恶劣的捉弄,拉近了我和漫漫之间的距离。 如果说,之前我对漫漫其实存有一些疙瘩,现在的我则是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现在我可以自信地说,我和漫漫成为了真正的好朋友。 隔天,我主动约了任璟翔一起吃午餐,想要好好答谢他的帮助。 当我抵达凉亭时,任璟翔已经等在那了。 「怎麽还特地叫我不要带午餐?是打算请我吃福利社的便当吗?」他笑着问。 「我才不是这麽小气的人咧。」我对他b了个鬼脸,将一个纸袋递给他,「哪,这是你的午餐。」 「这是什麽?」 「你先打开嘛。」我催促着。 「不会是便利商店买??」一打开餐盒,任璟翔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我有点紧张,「怎麽了?你不喜欢吃蛋沙拉三明治吗?」 「这是你做的吗?」他微微低下头,好像是在端详餐盒。 「对啊,做便当对我来说难度可能有点高,但J蛋三明治是我的拿手菜喔!」我侧着头,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我保证能吃啦,这道菜不难,而且我试过味道了。」 「谢谢你,我会好好享用的。」任璟翔倏地抬头面向我,脸上洋溢着灿烂而明朗的笑容。 见到他这麽开心的模样,我悬着的心终於放了下来,也被他感染了笑意,「你这麽喜欢蛋沙拉三明治喔?」 他笑而不答,嚐了一口後说:「因为是熟悉的味道。」 「蛋沙拉三明治的食材、调味料不是都差不多吗?当然熟悉啊。」我莞尔道。 「所以这是什麽的谢礼?」任璟翔没有多作解释,自然地把话题带开。 「谢谢你昨天送我去健康中心,也想为了我失约在先道歉。」我歉疚地说,一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明明先跟你约好要请你教我发球,却见sE忘友地失约了。」 任璟翔哑然失笑,伸手轻轻敲了敲我的头,「什麽见sE忘友?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吗?」 「我这叫知错能改好不好?」我吐了吐舌,捂着头躲开,「反正你已经吃了我做的三明治,就不能再生气了喔。」 「我什麽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 总感觉任璟翔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嘴角边的弧度就没有下垂过。 「对了,还有一件事也要感谢你。」 「嗯?」 「你说得对,漫漫并没有答应让衍恒送她回家,虽然我还是跟她闹了一会别扭,但我们把话讲开也和好了。我想这也要归功於你的提点,我才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说出难以挽回的话。」 「那钟衍恒呢?你跟他也把话讲开了?」 我原本想避开这个话题,因为我总觉得任璟翔不太认同衍恒,没想到他竟主动提起了。 我没有否认,「不知道故事作者是透过什麽方式C控他,但他去找漫漫的时候,其实没有自己的意识,所以才会一回过神就跑来找我。」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我相信。」我坚定地点了头,「既然作者都能让所有人失去记忆,控制一个人的意识和行为也不在话下吧?」 在任璟翔接话之前,我抢先换了个话题:「学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 「是关於昨天你跟我说的??你喜欢的那个人。」我怯懦地开口,小心地观察他的脸sE,「为什麽你会说,她以前知道你喜欢她?她现在不知道吗?」 任璟翔一怔,但很快又笑了,「怎麽突然好奇这个?」 「什麽叫做这个?这很重要欸!我第一次听说你也有喜欢的人。」我不满地努了努嘴,「我们聊了这麽久,你从没提过,哪怕你也会说一些自己的事,但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了解你。」 「你已经算是很了解我的人了。」 任璟翔忽然很认真地说,害我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也经历过和你相似的事?」 闻言,我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任璟翔。 「你的故事也被改写了?你也收到了作者的挑战书吗?」 他笑而不答,似是默认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就如同我猜想的,任璟翔的故事线也被作者篡改了,所以他才没有被我荒唐的论点吓到,他早就知道这里是故事世界了! 「可是,学长你这麽聪明,怎麽可能会找不到作者?」我讶异地问。 如果他有找到作者,我不相信他会像个旁观者,放任我在那边乾着急。 「因为我不想找了。」 「为什麽?」 「我害怕就算找到作者,那个nV孩也不会想起我。」任璟翔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喜欢上别人了,我不确定她究竟希不希望能想起来。」 四:你不在故事里(2) 任璟翔漆黑的眼眸黯淡无光,哪怕他的语气很平静,我仍能从中听出他深藏的无力感。 原来,他早就经历过和我相同的感受,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上别人了。 但和我不同的是,他放弃挣扎了,这就是为什麽他时不时会露出很落寞的神情。 我突然觉得很心疼,很想拥抱眼前这个人。 而且不知怎麽的,我甚至有点羡慕那个被他喜欢的nV孩。 他一定是非常、非常地喜欢她,才会宁可把自己的Ai意藏起来,也不愿改变她现在的生活。 我也好想被这麽坚定地选择。 「学长,一直以来是你给予我很多的支持,才让我不至於崩溃,努力到了现在。」我轻声开口,「如果你还想努力看看,我会帮你的。」 哪怕想到他会因此从我的生活中淡出,还是有些不舍,我仍然希望他能幸福。 任璟翔弯了弯唇角,轻轻地摇头,「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成功。」 「我一定会找到作者,证明你现在就放弃的想法是不对的。」我注视着他,坚定地说,「我也一定会帮你找回属於你的故事。」 是他鼓励我要找到作者、找出真相,所以我也不会让他就这麽放弃他自己的故事。 然而,任璟翔先是定定地望着我,接着只是浅笑着m0了m0我的头,什麽也没有说。 这段时间以来,衍恒每天放学都如约陪着我练习发球,不厌其烦地指导我技巧、帮我调整姿势。 哪怕运动白痴如我,常常是头脑听懂了,手部动作却跟不上,他也总是很有耐心地重新讲解,一遍遍地示范给我看。 「球一定要抛起来再击球,像这样。」 「要用腕关节击球,不是拳头。」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抛球的时候,就要做前跨的动作。」 经过一个月的苦练,我总算从根本击不到球,进步到五颗球能成功发过网四颗了。 然而,时不时会失败的那一颗球,令我特别地焦虑。 「如果b赛时,我发的球像现在这样刚好没发过网,或是像刚才出界了怎麽办?」我沮丧地问。 衍恒捡起滚落一旁的排球,「你怎麽只想着你发失败的那一颗球?刚刚不是一连成功了很多次?那些成功的次数都忽略不计了吗?」 「因为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发球b赛,我只有三次机会堵住那些看我笑话的人的嘴,也只有三次机会能让班上同学对我改观。」 「改观?」他不解地皱起了眉。 「你不可能不知道大家都是怎麽看我的吧?」 严格说起来,大家之所以把我当成怪人,跟衍恒一开始对我的态度脱不了关系呢。 我有点烦躁,不小心就将焦虑的心情发泄在他身上了。 衍恒困窘地抓乱了头发,「是我的错。」 「抱歉,我不是想叫你道歉才这麽说的,我只是有点心慌意乱??我们继续练习吧。」 我伸出手,示意衍恒将排球还给我,可他却只是抱着排球,迟迟没有动作。 「你看起来并不怎麽想练习啊。」 「我本来就不喜欢球类运动,而且还很怕球,怎麽可能会发自内心想碰球?但现在不是管我想不想的时候了。」 「谁说的?」衍恒耸了耸肩,「不想练习,我们就今天就别练了。」 「你在说什麽啊?」我不明就里。 「这段时间以来,你都是在强迫自己对发球这件事感兴趣,根本没T会过排球的有趣,这颗球就只给你带来了压力,当然会容易失手。」 「可是??」 衍恒强势地打断我的话,「你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一定会让你发现排球真的没那麽可怕。」 这副表情还真是久违了。 以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经验,一旦衍恒露出「拒绝也没用」的表情,我要是不试试看,他一定不会就这麽放弃的。 他这个样子还挺让我怀念的,就好像回到了故事重启前时的我们。 这一瞬间的愣神,就这麽被衍恒默认为我答应了。 算了,反正我今天的练习状况确实满差的,姑且就看看他想做什麽吧。 「所以你讲了半天,要让我发现排球不可怕的方式,就是从发球改成传接球?」 「你先试试看啊。」衍恒忽略我的不以为然,直接摆出微前後脚的姿势,以低手击球的方式将球击向我。 「等一下啦!」我根本就还没准备好,只能慌乱地躲球。 「你是把排球当躲避球了吗?」衍恒一副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你要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啊!」我抱怨道。 「那现在准备好了吗?我击球击得很轻啦,你不要担心。」 「我、我试试。」 我学着衍恒的姿势,将双手并拢後打直去接球,但排球并不如预想地传向他,反而往我自己的方向跑。 来来回回捡了好几次球之後,气喘吁吁的我对上衍恒似笑非笑的眼神,忍不住埋怨:「我的动作明明跟你一样,为什麽不是接不到球,就是会打到反方向的位置啊?还有你不准笑喔。」 听到最後一句话,衍恒憋笑憋得更明显了,「因为你会怕球,就会下意识想躲球,击球的位置偏移、碰到拳头,球就很容易歪掉啊。」 想到他站在那边看我狼狈地捡球,我就不想向这颗讨厌的球服输,主动要求:「你再击一次球,我要再试一次。」 「我不是在笑你啦。」衍恒给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解释,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你别解释了,击球!」 我就不信我一球都传不好! 一看见衍恒轻轻朝我击来的球,我赶紧伸直手臂,试着照他说的,用两只手臂之间构成的平面朝着他的方向击球。 成功了!我击向正确的方向了! 我欣喜若狂,可下一秒那颗球竟然非常刚好地直中衍恒的头,甚至还以他的头顶为一个平面,又弹跳出去。 我们两人同时傻住,四周只剩排球落地的声音。 四:你不在故事里(3) 「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分不清究竟是谁先没憋住,我们几乎同时笑出声,笑得前俯後仰。 「你这一球也击得太准了吧?真的不是在报仇?」衍恒完全没有因为被我用排球敲了一下头而不快,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真的是意外好不好?除非你刚刚就是在笑我,排球都看不下去了,才会帮我惩罚你!」 好不容易等我们都止住了笑,衍恒忽然就地坐下,抬头朝我扬起笑,问道:「心情有好点了吗?」 「今天应该是这段练习的日子以来,我心情上最放松的一天吧。」我也蹲了下来,拍拍地板後便学着他席地而坐。 「那就好。」衍恒侧过头,看着我说,「焦虑的时候,就会更容易表现失常。我觉得传接球b发球还要难,你看你不也成功击球了吗?发球一定难不倒你的。」 「原本想叫你别理会看你笑话的人,但你也不可能因为我说几句话就不介意,所以我能为你做的,好像也就只有陪你多练习几次了。」衍恒扬起唇角,笑容十分地明亮,「但如果你是想让班上的大家改观,我觉得过程b结果更重要,只要你有好好努力过,就别太担心成败了。」 「结果还是心灵J汤吗?」我双手环膝,侧趴在膝盖上看着他。 「你有做错什麽事吗?」 我被他问得有点懵。 「说穿了,大家现在会这样看待你,只是因为不理解你的言行而已。我一开始也觉得你很莫名其妙,也跟大家一样??以为你疯了。」他有点不好意思,踌躇了一会才把这个词说出口。 「但跟你相处的时候,我总会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曾经也出现过相似的场景,我却怎麽也想不起来。」衍恒看起来若有所思,又露出了有点迷茫的神情,「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你跟我说你忘不掉时的表情,我当时无法反驳你,内心深处似乎也不想反驳你。我不知道该怎麽?哪怕我曾经误解过你,但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脸上出现难过的表情。」 「我在说什麽啊??」他喃喃地自嘲,接着又摇头笑了笑,「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没有说谎,那你就没有做错事,大家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理解你,自然就会对你改观了。」 虽然他还没有恢复记忆,也尚未完全接受我之前对他说的真相,但我感觉得出来,他很努力在用自己的方式同理我。 「假如,找回之前的记忆,会彻底改变你现在熟知的一切,你还会想这麽做吗?」我小声地试探。 「我不是正在这麽做吗?」 「咦?」 「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你口中那些以前是什麽样子。b起我的记忆,从现在起,我更想相信我的直觉,还有你。」 此刻,衍恒眼底的困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注视着我的清澈目光。 「咳咳。」他轻咳两声,像是想掩饰尴尬,「总之,我的直觉告诉我,运动会当天,你一定没问题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的直觉还能感应到我的行为喔?」 「笑什麽笑?」作为报复,衍恒故意r0u乱了我的头发,「我就是莫名地肯定,不行喔?」 「等运动会结束,我再告诉你可不可以吧。」我笑着说。 「韩可芮。」衍恒忽然叫我。 「嗯?」 「等b赛结束,我会第一个为你喝彩的。」 衍恒的目光无b地真挚,彷佛印证着他刚才说过的话——他相信我。 转眼间,就到了运动会当天。 我参加的排球发球b赛是在早上十点,躲避球b赛则是下午两点。 和团Tb赛相b,我最担心的还是全看我个人发挥的发球b赛,甚至在早晨的闹钟响之前,就被自己发球全数失败的恶梦吓醒。 「请参加排球发球b赛的同学,尽速到排球场集合。」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渡过b赛前的时间,直到听见司令台的广播通知,才总算回过神。 「可芮,我陪你过去吧。」漫漫跟着我起身,拉了拉我的手。 「啊?」 「你看起来脸sE都发白了,我好怕你还没走到排球场就晕过去。」 原来我的紧张已经表露在脸上了吗? 我没有拒绝漫漫的陪伴,脑袋一片空白地任凭她拉着我的手,一起走到b赛场地。 沿途,我在脑中念经似地复诵着:「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二年五班,韩可芮?」 「右!」我下意识应声,不小心没控制好音量,引来一阵笑声。 负责集合的老师看起来也在憋笑,「你待会站在第三个位置。」 「可芮,加油喔!我就在旁边陪你,不要紧张,你会表现很好的。」漫漫对我扬起鼓励的微笑,轻拍了我的肩膀後,退到一旁的观赛区。 我努力调整呼x1,试着回想衍恒那天说的话。 「我的直觉也告诉我,运动会当天,你一定没问题的。」 可是直到就定位,我都能清楚地看见,我拿着排球的手正微微地在颤抖。 副班长和T育GU长讪笑的表情,班上同学失望、不信任的脸,瞬间就将衍恒肯定我的画面覆盖过去。 万一我失败了呢?大家会怎麽看我? 是会想着「果然,韩可芮就不可能为班级争光」,还是「韩可芮是不是故意发球发得很烂」? 怎麽办?好害怕?? 慌乱之际,我不经意地和站在跑道边的任璟翔对上眼。 四:你不在故事里(4) 他站的位置和排球场的距离不算近,可我却一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他。 任璟翔的目光直视着我,唇边挑着浅浅的弧度,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加油!」 这一刻,四周的一切彷佛都安静了。 就连我的慌乱和紧张都瞬间落了地,被安心的感觉取而代之。 「二年级A组,预备!」排球场边的裁判喊道。 哨音一响,我按照先前练习时的动作。 左手将球抛起,前脚微微往前踩,右手握紧拳头,由腰间的位置挥动手臂去击球。 过了! 我发的第一颗球,顺利过网也成功在界内落地。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我不再那麽害怕会失败,放下焦虑之後,又连续成功完成两次发球。 在最後一球顺利过网、落在线内时,我听见身後传来了一声有点突兀地喝彩。 我都不用回头,就能猜到是哪个傻子在履约。 我兴奋地想要大叫,被铺天盖地的成就感和喜悦包裹着。 待裁判宣布b赛结束,漫漫立刻冲上前抱住我,「你超bAng的!我好以你为荣啊!」 我也用力地回抱住她,总算能放下压力,开怀大笑。 我的视线越过漫漫的肩膀,看到任璟翔温柔好看的微笑,就像是在肯定我的表现。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朝我走近,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我。 但不知道为什麽,意识到他就在旁边,就已经能给予我安定感。 我想,我一定是非常地信任他吧。 「可芮,老师刚刚叫我去帮忙,中午可能无法一起吃午餐了。」漫漫双手合十,向我道歉。 早上的赛事刚结束,现在是午餐时间,可想到下午还有一场b赛,我就没什麽胃口。 「没关系,你去忙吧。我不是很饿,找个地方打发时间等你好了。」 「不行啦,躲避球b赛是会消耗T力的,你多少还是得吃点东西。」 「好好好,你别担心,我会去买饭团。」我怕耽误她的时间,赶紧应和道,「我吃之前会拍一张照片给你看啦,你快去吧。」 听到我这麽说,漫漫才放心地离开。 我花了点时间在便利商店排队,好不容易买好了午餐,打算找个安静的角落等漫漫忙完。 手中的饭团快吃完时,我收到了漫漫的回覆讯息。 她先传了一张b赞的贴图,接着回道:「我现在好无聊,但又走不开。你在教室吗?」 「没有,我在综合大楼旁边。」 「在那边做什麽?」 「只是想找一个没什麽人的地方吃午餐而已。」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一连几则熟悉的匿名简讯出现在通知栏为止。 「看你最近过得挺悠哉啊。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 「还是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找不回原本的世界也无所谓?」 「别忘了,我随时可以重写这个故事,无论是钟衍恒、任璟翔还是楚漫晰,都会忘记和你有关的一切。」 一GU寒意瞬间爬上我的背脊。 这个作者真的一直都在我的身边观察我,才会对於任璟翔和漫漫的存在了若指掌。 被喜欢的人遗忘已经够折磨了,作者还要夺走我身边另外两个重要的人? 在故事重启之前,虽然我有罗允欣这个朋友,但总归不像漫漫这样,是经历了众叛亲离仍选择和我待在一起的真心好朋友。 还有任璟翔,从前我们未曾有过交集,如果故事又一次重启,他还会是那个总是站在我这边、我无条件能信任的学长吗? 我没有办法再负荷一次被全世界遗忘的痛苦。 「你到底想怎样?」我气得直发抖,却不想顺了作者的意,让他觉得他一威胁我,我便会示弱。 「我想让你找到我啊。」 「我有在找!」 「那就好,别让我觉得无聊,否则??你知道会发生什麽事。」 就因为我是他创作出来的人物,他可以随意地掌控我的生活,我就只能像提线木偶似地,依凭他的心情过日子吗? 我不懂,如果他那麽讨厌我,为什麽还要写一个以我为nV主角的故事? 「看你好像对这个故事有很多疑问,就送你一个礼物吧。」 「我把关於任璟翔的故事,藏在社团办公室了。」 传完这则讯息,作者就没有再回覆我任何的疑问。 他总是在想刺激我时,随心所yu地出现,达成了目的後,又自顾自地消失。 直觉告诉我,这或许是个陷阱,就像上次他刻意控制衍恒失去意识去找漫漫一样,他只是想看我狼狈不堪、崩溃的模样。 可是,他JiNg准地掌握了近日在我脑海中萦绕的事。 我好想了解任璟翔的过去。 想知道在那个我没能经历的故事线中,他是个什麽样的人、经历了什麽事,还有??会喜欢上什麽样的人。 四:你不在故事里(5) 我不敢追问任璟翔,因为他看起来不想多提,像是想一个人珍藏和那个nV生的回忆,不愿与其他人分享。 但好奇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底发芽,只有彻底解开疑惑才能连根拔起。 我咬了咬牙,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综合大楼的门。 这里离C场有一段距离,和远处的喧嚣相b,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Y森。 社团办公室位於地下一楼,当我走进去时,连灯都没开,四周漆黑一片。 幸好,我很快就m0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找回了光亮後,就没那麽害怕了。 尽管这里是大多数社团的办公室,但也只是一个开放式的场地,用桌椅、柜子和海报划分属於不同社团的区域。 作者的讯息只说「藏在社团办公室」,也没说是放在哪个社团的空间,这要从何找起啊? 「喀哒。」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特别突兀。 过了五秒,我才忽然意识到那是什麽声音。 我快步跑向门口,用力扭转把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办公室的门被上锁的声音。 「不要锁门!里面还有人!」我大力地拍着门,还想骗自己可能是被误锁了的样子,格外地可笑。 社团办公室的门是内外都可以锁上的设计,意味着没有钥匙的我不可能出得去。 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过来社团办公室,还特别拿了钥匙将门锁上,这就是个陷阱。 我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漫漫求救,却发现位於地下室的社团办公室根本没有讯号。 已经一点十分了,我如果不想办法出去,一定会赶不上躲避球b赛。 原来这就是作者想看到的结果,他想让我错过b赛,成为班上同学眼中无故缺席b赛、不负责任的人。 别说是藉着运动会让大家对我改观了,只会让本来对我无感的人更生气而已。 他就这麽想毁掉我的生活吗? 难道所谓的作者,为了制造故事ga0cHa0,就得要强行nVe主角吗? 我或许只是一个故事里的角sE,但这也是我的人生,我努力过着的生活! 我越想越不甘心,紧咬着唇,不想就这样被气哭。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否则就让作者称心如意了。 我抬头望向门口正上方,位於高处的窗户,如果我能爬上去,那个位置再往下一点,应该正好会对着外面的楼梯扶手,我记得旁边有一堆杂物,或许有机会找到再往下爬的支点。 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先延着窗户爬出去。 下定决心後,我立刻开始移动离门最近的置物柜,将两个柜子推到墙边并排,可站上去之後却发现高度还是不够我构着窗沿。 我心一横,搬来了一张椅子,费力地将椅子放到柜子上,又从康辅社的杂物区拖来了一个软垫以防万一。 我鼓起勇气爬上了柜子,再小心翼翼地站上椅子,顺利地打开了窗户。 「有人在外面吗?」我喊了几次,试着想求援,「我被关在社办了,可以帮我开门吗?」 回应我的,始终只有一片静默。 也是,在运动会这种日子,人群都集中在靠近C场的地方了,我不能再乐观地想着会有人来救我了。 我撑着窗沿,想借力爬出去,却在下一秒因为重心不稳从椅子上跌落。 幸亏两个置物柜并排的方式正好作为缓冲卡住了我,再加上地面有铺上软垫,才不至於让故事因为nV主角香消玉殒而提前完结。 我忍不住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对啊,就让《予以暗夜的晨星》这部毁灭吧!谁让它有个会临时换nV主角,还整天想恶整主角的烂作者!就让读者寄刀片给作者好了。 笑着笑着,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刚刚跌倒时,估计是不小心扭到脚了,此刻脚踝上的疼痛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不可能在b赛开始前,靠着自己的力量离开这里了。 好不容易靠着苦练,在发球b赛取得了好成绩,只要顺利结束下午的b赛,至少能证明我作为班上的一份子是有好好在努力的,我的内心也期盼能藉由这次运动会,改善我在学校里的处境,但最终还是败给了作者的算计。 我都这麽努力了,为什麽还是改变不了现状?还是无法夺回自己生活的掌控权? 好不甘心啊?? 我躺在软垫上,右手臂覆在双眼上,想盖住不断奔涌而出的泪水。 在视线暗了下来的那一刻,我的眼前又闪过了一个陌生的片段。 四:你不在故事里(6) 这似乎是我和衍恒相遇的那一天,只是场景从火车变成了捷运,此刻的我也没有身着制服。 这种感觉很神奇,我就像是用第一人称视角看我自己主演的电影,无法C控自己的身T,却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四周的一切。 接下来发生的事,几乎和我印象中的一样。 我注意对面车门边,有一个sE狼正在XSaO扰nV生,我看不下去,上前制止他。 不同的是,那个nV生抬头看向我时,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 她并不是罗允欣。 我和那个变态起了争执,他反咬我一口,说我血口喷人,他可以告我妨害名誉。 在我的记忆里,我会拿出手机假装我有录影,在那个男人恼羞成怒、尝试攻击我时,衍恒便会出现保护我,因此我并不紧张。 然而,画面里的我却迟迟没有这麽做,看起来完全慌了手脚。 男人看出了我并没有留存证据,开始骂骂咧咧,甚至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踉跄往後一摔,在差点跌倒在地时,一双手及时搀住了我。 是衍恒吗? 我抱着期待的心情回过头,见到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谁说没有证据?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我都帮你录影存证了。」任璟翔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手机,讥笑道。 那个变态脸sE一变,立刻冲过来要抢任璟翔的手机。 任璟翔神定自若,很快将手机往我手里一塞,接着便瞬间将变态制伏在地。 场景很快转换到月台边,本来应该是我和衍恒一起等车的记忆,此刻却也换成了任璟翔。 「学长?你是任璟翔学长吧?我是跟你同校的学妹,刚才谢谢学长的帮忙。」我听见我自己说。 任璟翔朝我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有点疏远,「什麽证据都没有,何必去淌浑水呢?」 我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他所说的是我刚才欠缺考虑的见义勇为。 「我没有想那麽多,而且??我以为我站出来之後,会有更多人去帮那个nV生。」看到她被XSaO扰的人不只我一个,但我没想到竟没有人站出来帮她和下不了台的我,「幸好学长你有录影,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我没有啊。」任璟翔耸了耸肩。 我一怔,完全没想到他会这麽回答。 「那、那你怎麽??」 「骗他的。」 「万一那个nV生没有出来指认他,或是没有其他人拍到影片,那怎麽办?」 「我可能只是想赌一把。」任璟翔侧过头,朝我扬唇笑了笑,「就跟你一样。」 他笑得恣意,在夜sE的衬托下,好看地令我挪不开目光。 後来,我主动告诉他,我叫做韩可芮,是小他两届的学妹。 「我知道。」他弯了弯唇角,对我说,「我是任璟翔,虽然你也早就知道了。」 「可芮、可芮!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漫漫急切的呼唤,我一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社团办公室里。 只见漫漫蹲在我躺着的软垫边,摇晃着我的肩膀,看起来急得都快哭了。 「你别那麽用力地晃她。」旁边传来了一个男生的声音。 「你别吵,不用你多管。」漫漫扭头一吼。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我的眼睛一时之间不太习惯,眯着眼才总算辨清另一个人是郑宇淮。 「她看起来好像受伤了,你晃这麽大力Ga0不好会弄痛她。」郑宇淮似乎不怎麽介意漫漫不友善的语气。 「可芮,你受伤了?」漫漫着急地问。 「我刚刚想沿着窗户爬出去,脚好像扭伤了。」 漫漫抬头看了一眼窗户,接着脸sE大变,「你知道那扇窗户有多高吗?为什麽要做这麽危险的事?」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没有时间和她多说,急着问道:「现在几点几分?」 「啊?」她愣了愣,「一点四十五分。」 「躲避球b赛快开始了,我们得马上去C场集合。」我猛地想站起来,脚踝就传来了阵阵疼痛。 「你的脚都受伤了!还参加什麽b赛?」漫漫担忧地扶住我。 「我必须参加!我好不容易努力到了现在,无论结果如何、同学们会不会因此对我改观,至少我不能愧对自己。」我坚定地看着她,并试着在原地动了动脚踝,「我只要避开一些会特别疼痛的动作就好了,哪怕只是上场五分钟,我也不能就这麽放弃。」 最後,漫漫还是被我说服了,搀扶着我,陪我慢慢走到躲避球b赛的场地。 途中,郑宇淮去健康中心帮我拿了绷带和止痛药,说要让我做些应急处理,至少先撑过待会的b赛。 我们赶在集合时间结束的前三分钟,准时报到。 在等待前一场b赛结束的空挡,衍恒突然出现,把我叫到一旁。 「韩可芮,你的脚怎麽了?」他盯着我脚踝上的绷带问道。 「我没事,等b赛结束再说吧。」我朝他微笑,想让他放心。 「这样怎麽可能是没事?」衍恒紧皱着眉,「你一定要上场b赛的话,需不需要我找个认识的人轻轻砸你一下,让你先下场休息?」 他没有劝我不要参赛,因为这段时间陪着我练习发球的他,b谁都要清楚我有多重视这次运动会。 我摇了摇头,「这样我前面的坚持不就没有意义了吗?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让那些刻意选我参赛、想看我笑话的人闭嘴。」 更重要的是,我才不想让故事作者的诡计得逞,要让他知道哪怕他从中使绊子,我也会用我的方式破坏他设计的情节! 衍恒愣了一下,很快又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知道了。」 「那我就先回场??」 「等一下。」他叫住我,接着忽然蹲了下来,替我将有点松开了的鞋带绑紧。 起身後,他很认真地看着我,对我说:「既然决定要上场,就好好享受b赛,不用担心结果,有什麽问题都有我。」 刹那间,我有些动容,想起了他说的「过程b结果重要」。 虽然乍听之下,这是一句很像心灵J汤的话,但因为他是钟衍恒,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让那个结果成为伤害我的利刃。 所以,我不需要畏惧。 「好。」我扬起笑,如释重负地对他说。 四:你不在故事里(7) 似乎是止痛药的药效开始发作,疼痛的感觉渐渐变得没那麽明显了。 我没有想在b赛中有什麽出sE的表现,我只需要撑过这场b赛就好。 b赛开始後,我的策略就是躲在人群中间,尽力闪避每一颗球。 但或许是脚上的绷带特别显眼,也或许是我响亮的坏名声,我很快就成为对手班级首要的攻击目标,大多数的球都是直直地朝我丢过来。 我不小心被自己绊了一跤,外场的人毫不手软立刻丢来一颗球,想把我砸下场。 突然,漫漫跑到我前面,替我挡下了一颗球,代替我被淘汰。 眼下没有时间让她多说什麽,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道明了她的意思。 她懂我的坚持,也担心我闪避不及,会被那颗速度过快的球砸伤。 「b——」裁判吹响了哨音,「五班申请暂停。」 我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麽事,本来只是作为替补选手在场边观赛的T育GU长,忽然朝我走了过来,「韩可芮,我跟你换吧,你下场休息。」 「什麽?」我愣愣地看着她。 「没时间跟你讲那麽多了,你下场就是了!」她推着我往前走,但我能感觉得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在控制力道和动作,「你的脚都受伤了,继续留在场上只会被当成目标。」 「可是——」 「不要可是!你想拖累其他人吗?不想就下去休息。」虽然她讲出来的话不怎麽好听,可似乎和过去的嘲讽不太一样,b较像是为了说服我下场而刻意这麽说,「我可是我们班的T育GU长,才不会让那种专攻受伤的人的对手赢我们!」 将我带到场边,交给漫漫後,T育GU长扎起马尾便重新回到内场中央。 不得不说,她此刻的气势还真的有点帅。 T育GU长上场之後,果然如她所说的,很快就扭转了劣势,不只闪避得好,传接球也做得很好。 在她的带领下,我们班成功在躲避球b赛夺得了第一名。 尽管我并没有从头参赛到尾,但在大家躁动着庆祝时,我也被推到中央,一同接受同学们的赞扬。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第一次在团T中获得了些许的认同感。 此时此刻所带给我的喜悦,甚至能盖过脚踝上药效退去後的隐隐作痛,彷佛b任何止痛药还要有效。 和班上同学一起看了一会b赛,我才趁着漫漫去参加趣味竞赛时,悄悄走去健康中心。 我不想让她因为担心我而耽误了b赛,更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怕被视为一种卖惨的举动。 趁着独处的时候,我开始回想在社团办公室闪现的那个片段。 这是第二次,我的脑中浮现了过去从未见过的画面。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何时经历过那些事,无论是故事重启前还是重启後,我对那些情景都毫无印象。 我看到的究竟是记忆还是梦境?是属於我的吗? 这两次闪现的片段中,唯一的共通点,只有反覆出现的任璟翔。 或者该说,和我的印象截然不同的任璟翔。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任璟翔? 或许是满脑子都在思考和任璟翔有关的事,我不禁想起上次我在排球场晕倒,他送我去健康中心的记忆。 尽管当时我晕过去了,但在恍惚之间,仍有他着急地背着我的印象。 这一幕好熟悉,我突然觉得,我曾经也在相同的视角经历过一样的事。 酷热的yAn光晒得我脑袋发晕,但就差一百公尺了,只要跑完最後一段距离,就能交bAng给下一个人了。 我顾不得变得有点模糊的视线、晕眩和反胃的不适感,咬着牙往前冲向接力区。 一将接力bAng传递给下一位选手,我顿时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周遭传来众人惊呼的声音,但我的眼前一片白,怎麽也撑不开眼皮,只听见有个人说:「让开!我送她去健康中心。」 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男生的背上。 他跑得有些着急,但双臂强而有力地承托着我的重量,我不仅不担心会掉下去,甚至还莫名地感到安心。 我噗哧一声,不小心笑了出来。 背者我的人顿了一下,发现我已经醒了,便放慢了脚步。 「你还笑得出来?」他冷声道,「既然中暑了,为什麽还要逞强?」 「我不知道我中暑了啊,难怪头有点晕晕的。」我难掩笑意,庆幸他此时看不见我的表情。 「怎麽感觉你还有点开心?这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是啊。」我毫不讳言,轻笑着承认,「见到璟翔学长这麽担心的样子,我能不开心吗?」 我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 这又是什麽?这个画面里的「我」真的是我吗? 我完全没有和任璟翔这麽亲近的记忆,哪怕和他熟识,我也没有用这种撒娇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这个画面中的场景看起来是运动会,可是去年运动会,我们根本就还不认识啊! 任璟翔唯一一次背着我、送我去健康中心,不是上个月我被衍恒放鸽子时的事吗? 不对,在刚才的画面,我和任璟翔身上穿的,并不是我现在身着的这一套学校运动服。 为什麽我们会穿着便服参加运动会?那真的是我们学校的运动会吗? 而且,用撒娇来形容「我」说话的语气,或许还有点太保守了。 「我」当时脸上的表情和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喜悦,都在在显示着对任璟翔的喜欢。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健康中心。 推开健康中心的门,走进去後,我没有看到校护老师,反倒看见了正躺在床上休息的任璟翔。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尤其在这个正因为他而感到混乱的时候。 一时之间,我甚至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是现实,还是又一次闪过脑海的奇怪片段。 四:你不在故事里(8) 我四处张望,确定健康中心里没有其他人後,小心翼翼地朝病床走近,蹲在床边,好奇地看着熟睡的任璟翔。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微微颤动着,紧皱的眉头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安稳。 直到脚都蹲麻了,我才终於决定搬一张板凳过来坐下。 我总觉得坐在病床边会显得我太过关心他,也不是很确定他一睁眼就看见我,会不会吓一跳。 我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思索频频看见那些画面的缘由。 为什麽同样是在火车上见义勇为的事,我会看见一个和我记忆中有出入的片段? 我记得,和我一起经历这件事的人,应该是衍恒才对,那我看到的那个被替换成任璟翔的版本,又是怎麽一回事? 我感到很疑惑,脑中飞快地闪过各种版本的可能X。 其中,有一个听起来有点让人难以置信,却恰好可以解释得通的缘由。 我怀疑,这个故事世界其实不只重启了一次。 作者曾经威胁过我,他可以再次重写故事让大家忘记我,是不是代表他可能曾经这麽做过? 如果此时此刻我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第一次重启呢? 会不会我和任璟翔之间也曾有过不同的交集,我频繁看见的那些陌生的画面,或许就是被我遗忘的故事线?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麽两条故事线里的任璟翔,X格竟会不太一样? 尽管我有时会m0不透他真实的X格,但至少他在我面前很少像画面中的他一样直接,甚至可说是毫无保留地展露有点腹黑的一面? 还是说,我看到的画面并不属於我,而是另一个人和任璟翔的过往?我只是以第一视角窥见任璟翔和她的回忆? 难道??我看到的就是他喜欢的那个nV生的记忆? 不知怎麽的,我竟然觉得?? 「不要!」任璟翔突然喊了一声,像是从恶梦中被惊醒,甚至下意识握住了我的手,把我吓了一跳。 「学、学长,你还??」我语无l次的话,霎时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任璟翔一起身,转头看向我的那一瞬,立刻用力地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温度彷佛自触碰到我的那一处蔓延开来,伴随着难以辨明却并非排斥的感觉,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抱我抱得很紧,像是找到失而复得的宝物似地不肯放手。 我差一点被这样的情绪感染,也伸出了手,但在即将触及他的前一秒,他放开了我。 就只差一点点。 「抱歉,我认错人了。」任璟翔低着头,不晓得是因为尴尬还是失落。 也可能是两者都有吧,因为错认了人而感到尴尬,又因为我不是她而觉得失落。 顿时,好像有什麽样的感觉也在我心底落了空。 「你梦见你喜欢的那个nV生了吗?」我的疑问就这麽不受控地脱口而出。 任璟翔似乎是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刚刚怎麽会萌生我和任璟翔曾有过与现在不同的故事线的想法呢? 他不像衍恒,并没有忘记和那个nV生有关的一切,牢记到都会梦见的程度,是不可能会错认的。 他心底早就已经住着另一个人,我居然还有一瞬间的妄想自己可能是她。 我只不过是意外看见了他们的故事,就自以为与我有关,甚至还不知分寸地有点嫉妒那个被深Ai着的nV孩?? 等等,我刚刚想到的词,是嫉妒吗?我疯了吗? 我被这样的想法吓到了,不明白我为什麽会这样想。 「学长,你怎麽会躺在这里?是身T不舒服吗?」我赶紧岔开话题,想忘掉方才的胡思乱想。 「我没事,只是没睡好,失眠好一阵子了,来补补眠。」任璟翔对我挤出一个微笑。 「怎麽了吗?是考试压力太大了吗?」我担心地问,「虽然我没办法真的感同身受高三考生的压力,但我还是可以陪你聊聊呀。」 他沉默了一小会,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被他这麽盯着看,我有些不自在,抿着唇,努力想找些话题。 「如果??」任璟翔挤出两个字,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怎麽开口。 我终究没等到他的後半句话,只等来了因为担心我而跑来保健室的漫漫??以及郑宇淮。 「可芮!你怎麽没说一声就自己来健康中心了?你的脚都受伤了,还走这麽远的路。」 我来不及阻止漫漫,她就把我受伤的事讲出来了。 我本来是不想让任璟翔知道的,他感觉已经够心事重重了,何必徒增他的担忧呢? 「你受伤了?」闻言,任璟翔下床的动作顿在原地。 「不小心扭了一下。」我不自觉地缩了缩脚。 「哪一只脚?」 「呃,好像是左脚。」 指挥我半坐卧在病床上後,任璟翔便去装了一袋冰块,仔细地替我冰敷在脚踝上。 「有心思担心别人,还不如照顾好自己。」任璟翔m0了m0我的头,「你好好休息,回家之後记得也要冰敷,我先走了。」 他朝我挥手道别,又向漫漫和郑宇淮点头致意後,才离开了健康中心。 我莫名地有些难为情,但我分不清是因为病床上还带着些许他躺过的余温,又或者是因为他像是责怪的话,实则带了点亲昵的语气。 四:你不在故事里(9) 一转头,我发现漫漫正用探询的目光盯着我看。 我没想太多,问道:「他怎麽会跟你一起过来?」 「我才没有跟他走在一起,我过来找你的时候,就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在健康中心外面。」漫漫瞪着郑宇淮。 我心中的警铃大响,本来就已经怀疑郑宇淮和故事作者有关了,他又做出这麽可疑的举动。 「你到底想做什麽?」我质疑道,看着郑宇淮的神情估计不是太友善,「我被关在社团办公室的时候,你也突然出现在那里,未免太刚好了吧?」 郑宇淮挑眉,「那你们又是在做什麽?」 「什麽意思?」 「你跟楚漫晰直到不久前分明没有交集,突然就变得很要好,信任对方的速度和程度快得不太合理。我好几次听见你们在讨论一些莫名的话题,像是在共享某个秘密,才让你们在短时间内变得那麽要好。」 原来郑宇淮一直默默在观察我们! 这就是作者那麽了解我周遭发生的事的原因吗?但如果他是作者,为什麽还要刻意这麽问? 「不用你管。」漫漫不耐烦地回道,「nV生的事,你管那麽多做什麽?我们成为好朋友难道也要跟班长报备吗?」 「楚漫晰,你的个X似乎和你一直以来表现的形象不太一样。」郑宇淮不以为意,反倒笑了。 他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 「是我发现你被关在社团办公室,也是我通知楚漫晰的,所以我才会和她一起出现。你不觉得你应该要感谢我才对吗,韩可芮?」 语毕,郑宇淮不等我回答就走了。 「漫漫,是这样吗?」我问道。 漫漫点了点头,「我当时联系不上你,是郑宇淮跟我说,他看到你走进综合大楼,又看见我们班的nV生从里面跑出来,叫我去确认一下。」 我将被作者的简讯骗去社团办公室却被反锁的事告诉漫漫。 「你说,郑宇淮是真的碰巧看见,还是假装不知情?」 「但如果他真的是作者,何必大费周章把你关起来,又救你出来?」漫漫不解道。 「我还真不知道。」和她面面相觑时,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啊!」 「怎麽了?脚很痛吗?」漫漫紧张地问。 「不是,我只是想到郑宇淮刚刚对你说的话,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啊?」 毕竟在大家眼里,漫漫一直是文静温顺的形象。 她刚才对郑宇淮的态度毫无伪装,我怕会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无所谓,我已经想过了,就算是被发现也没关系。」漫漫扬起一抹好看的灿烂笑容,「我觉得能做自己反而b较好。」 虽然我光荣负伤,连续一周都一拐一拐地走路,但幸好我的努力没有被辜负,取得了好的成果。 我们班荣获了年级总排名第二的殊荣,这次运动会也如我所愿,成为改善我和班上同学关系的契机。成功地使多数同学对我改观。 其中不乏漫漫总是替我说好话的功劳,也有衍恒站在我这边的威慑效果,但更重要的是团T活动凝聚班级向心力的氛围,让我负伤参赛的举动显得特别诚恳。 我不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麽事,也不是为了取得谁的原谅才这麽努力,但谁都不希望当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我不需要他们喜欢我,我只是不想再被大家讨厌、当成怪胎了。 尽管并不是一夕之间成为万人迷这种浮夸的发展,只不过是同学们不会把我当成空气,好事之人也读得懂周遭气氛,不再时不时对我冷言冷语,已经使我在学校里的处境大大改善。 但最令我跌破眼镜的是,副班长和T育GU长居然主动来找我道歉了。 她们约我出去聊聊时,我还有点害怕,找了漫漫陪同。 「对不起!」她们同时低头鞠躬,吓了我一跳。 「是我说服她一起使计,让你参加好几个运动会项目的。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擅长球类运动,就想找你麻烦、看你出糗,因为我认定你就是欺负漫晰的人,她替你解释时,我也觉得是她太单纯才会被你骗。」副班长咬着唇,解释道。 我不自觉地捏紧衣角,压抑着怒气,「我有对你做过什麽不好的事吗?凭什麽擅自认定我是这种人?」 「凭我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吧。」副班长自嘲地笑了笑,「大家都说你有妄想症,我就觉得你是因为喜欢钟衍恒,才伤害他喜欢的人。」 「被说服的我也有错,身为T育GU长我不该在这麽重要的活动上lAn用职权。」T育GU长并没将责任全推卸给副班长,看起来很自责地对我说,「看到你绑着绷带,一跛一跛地出现在躲避球b赛场地,我还以为这只是你的苦r0U计,没想到你是真的受伤了。」 「还有一件事,我们也想向你道歉。」她们互看了一眼後,副班长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把你锁在社团办公室的人,是我们。」 竟然是她们! 原来,郑宇淮说他看到我们班的nV生从综合大楼跑出来,说的就是副班长和T育GU长。 「你们为什麽要这样做?」我的怒意冉冉升起。 我很确定把我骗去社团办公室的人是作者,她们不可能知道故事世界还有我很在意任璟翔的故事线,可为什麽将门锁上的人会是她们,而非作者呢? 「我们收到一则匿名简讯,说你会进去社团办公室,叫我们去把门锁上吓吓你,接下来的事他会处理。」 果然是作者Ga0的鬼,将我骗到社团办公室後,再利用看我不顺眼的她们将我锁在里头。 「我当时可能是疯了吧,看到你早上发球b赛表现得很好,想让你出糗的念头没如愿,就??」也许是发现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副班长羞愧地有点说不下去,「我当时认为传简讯的人很快就会放你出来,你却迟迟没来报到,我才发觉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但又不好说出实情。」 「总之,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你不想原谅我们,我们也无话可说,毕竟是我们做的太过分了。」她们又深深一鞠躬,诚恳地道歉。 我发现我好像没办法太生她们的气,因为某方面来说,她们就只是作者用来整我的棋子。 她们确实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但将我关在社团办公室的幕後黑手,实际上是故事作者。 漫漫面有愠sE,侧过头看向我,像是想替我打抱不平,我连忙对她摇头。 深x1了一口气,我说:「我确实不想原谅你们,但我接受你们的道歉,希望以後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继续生她们的气也没用,不如就让这件事这麽过去,少一个敌人就是多一个朋友,哪怕我和她们不会成为朋友,至少能维持友好的普通同学关系,不必再生是非 四:你不在故事里(10) 「没想到居然是她们把你锁在社办,明知道你当时马上就要参加b赛还这麽做,太过分了!」回教室的路上,漫漫还是没忍住,忿忿不平道。 「但把我骗去社办的是作者,他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啊。」 「不,你不能这麽想。就算作者叫她们去把社办的门上锁,选择权依然在她们手里,是她们选择这麽做的。」她坚定地对我说,「而且你不觉得很Ga0笑吗?我又没有要她们帮我打抱不平,自以为是的正义才不是正义,只是拿我当藉口合理化她们的恶劣行为罢了。」 我想,漫漫才是对的。 其实我并非不懂这个道理,我只是不想和她们起冲突,就将事情都推给作者,说服自己不要再追究了。 「你为什麽要把我骗去社团办公室?」 下课时间,我独自到後走廊的yAn台透透气。 本来是想向作者兴师问罪的,可要传简讯时,我却没了那个气焰。 作者迟迟没有回覆,於是我又问:「你为什麽要骗我,那里有任璟翔的故事?」 那里明明什麽都没有,只有莫名出现在我脑中的,不属於我的记忆片段。 「我是在帮你。」 这一次,我很快就收到了回覆,但没头没尾的,我根本就不懂他的意思。 作者把我关在社团办公室,真的只是为了不让我参赛、被同学们讨厌吗? 还是说,他的目的其实是要让我看见那些片段? 「韩可芮。」一旁传来了熟悉的叫唤声。 我转过头,果然见到了衍恒。 「你的脚伤还好吗?」 「快好了。」我微笑道。 「那就好。」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感觉没什麽话说就尴尬地急着要走,反而学着我趴在yAn台边,眺望着远方。 反倒是我因此有点尴尬,开始尝试找话题。 「对、对了,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衍恒侧过头,「要谢什麽?」 「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练习发球,能取得好成绩,你是一大功臣。」 「我的直觉很准吧?」 「什麽?」 他扬起爽朗的笑容,「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一定没问题的。」 「是啊,还真被你感应到了呢。」我也被他的笑意感染,放松了心情。 「这样想想,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衍恒忽然说,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许多。 「咦?」 「你让我更笃定,我就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才对。」 眼前的少年,双眸明亮又清澈,闪着一抹坚定的光芒。 我眨了眨眼睛,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一阵风拂了过来,似乎有一些什麽正萌动着。 「事情不是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吗?怎麽感觉你闷闷不乐的呀?」在C场和漫漫一起吃午餐时,她突然问道。 「啊?」我愣了愣,「我看起来闷闷不乐吗?」 她点点头,「而且很明显。」 「我自己都没发现,但可能是有点心烦意乱吧。」 「跟任璟翔学长有关吗?」漫漫小心地试探。 「你为什麽会这样想?」我吓了一跳,我没怎麽和她提过任璟翔啊。 「我猜的,但看来是没猜错。」她莞尔一笑,「原本想着要是猜错了,接着要问你那天在社办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 「这两个猜测都没有错,跟那天的事有关,也跟任璟翔有关。」既然她都猜到了,我也不打算否认。 我深呼x1,稍稍沉淀了一下心情,才开口说:「其实,我最近经常会看见一些奇怪的画面。」 「奇怪的画面?」漫漫不解地蹙眉。 我将这段时间以来,在我脑中闪现的那些关於任璟翔的片段,统统告诉漫漫。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妄想症了。」我试着开玩笑,却发现我根本笑不出来,「为什麽我会频频想起,在我记忆中根本没发生过的事?到底是我忘记了,还是这些其实是别人的记忆?那为什麽会出现在我的脑中?」 「可是,那些片段感觉好真实,彷佛我亲身经历过,我只是再重看了一次我当时经历的画面??我曾经这麽想,直到得知任璟翔也碰上了和我相同的事,他也被他喜欢的nV生遗忘了,我才发现是我想太多了,那些并不是我的记忆。」 事实上,我看的是一部别人主演的电影,是我入戏太深,误把只是观众的自己当成身在其中的角sE。 注意到漫漫看我的眼神愈发地心疼,我赶紧说:「唉唷,你不要误会,我觉得我只是因为在第一视角看到那些片段,一时之间无法出戏,才会在发现那不是我的记忆时,有一点失落而已。」 真的就只是一点点而已。 「但我想不通的是,为什麽在以我和衍恒为主角的故事里,任璟翔的故事线也被改写了?还有为什麽原稿里完全没有提到任璟翔,但故事重启之後,我们却开始有交集?」 「万一,故事不只重启了一次呢?」漫漫忽然问。 我瞪大了眼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既然能重启一次,为什麽不能重启第二、三次?我们怎麽能肯定,故事作者对你说的都是实话?」她激动地握住我的双手,「Ga0不好你看到的那些片段,真的就是你的记忆!如果任璟翔说的那个nV生,其实就是你呢?钟衍恒在作者的影响下忘记了你,你也有可能和他一样,把任璟翔给忘了啊!」 所以他才会说那个nV生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因为「她」就是我? 我用力甩了甩头,想甩开这个荒唐念头,「不可能吧!他从没这样暗示过我,而且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麽要鼓励我帮衍恒找回记忆?」 「你刚刚不是说,任璟翔放弃寻找作者的原因,是他不确定他喜欢的nV生是否想恢复本来的记忆,不就正好能对上吗?他看你一GU脑地想让钟衍恒重新喜欢上你,他要怎麽告诉你,在最原始的故事线中,你们才是一对?」漫漫越说越兴奋,极度肯定这个猜测,「如果作者从一开始就是在误导你呢?刻意不让你知道你跟任璟翔有一段过往,引导你找回一个根本不是你原本的世界!这也是为什麽原稿里没有写到任璟翔,如果作者早就改写过故事,他当然不会想让你知道,任璟翔曾经在你的故事里存在过啊!」 「可、可是??」 「你们刚才说的,是什麽意思?」 身後传来的低沉声音,令我和漫漫不约而同地僵在原地。 「故事世界又是什麽意思?」郑宇淮走到我们面前,g唇一笑。 五:我所看见的光(1) 我跟漫漫互看了一眼,拼命向对方使眼sE。 「啊?什麽?」漫漫挤出一个假笑,装傻说道。 郑宇淮噙着笑,「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我们有说什麽吗?只、只是??在闲聊漫画情节而已。」我也跟着漫漫一起装傻。 「是吗?」郑宇淮看起来压根就不相信,「那我把你们刚才说的话都和阿恒分享,应该也没关系吧?反正只是漫画情节嘛。」 我和漫漫面面相觑。 面对聪明的郑宇淮,是没办法靠装傻胡弄过去的。 别无他法,我莫可奈何地说:「你想问什麽就问吧。」 「g麽要顺着他的意啦?」漫漫咬牙切齿,对我嘀咕。 「我有什麽办法?他都已经听到了啊。」我小声地回应。 郑宇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也不说自己的目的,像是在看掉进圈套的猎物。 他这样的行为确实很吊着我玩的故事作者,但如果他真的是作者,何必这麽问我呢?难道是想探听我知情到什麽程度了? 「所以,故事世界是什麽?」 「我们存在的世界,只是一本。」我认真地对郑宇淮说,但随後又对他笑了笑,「如果我这麽说,你相信吗?」 「我说我相信,你就会跟我说明一切吗?」他双手cHa兜,反问我。 无论郑宇淮是想探一探敌情,还是出於别的理由这麽问,我正好也可以趁机m0清楚他到底是不是作者。 「我在图书馆找到了一份原稿,上面钜细靡遗地纪录着发生在我身边,却被除我以外的所有人忘记的事。里面还藏着一封信,写信的人宣称他是这本的作者,是他改写了故事内容,改掉了大家的记忆。」我慢慢地说,边说边观察郑宇淮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破绽,「这个世界就只是一个故事,我们都只是故事里的角sE,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一切。」 郑宇淮迟迟没有说话,让我莫名地有些惶恐,想把话题带开:「如、如何?这本漫画的设定满有趣的吧?」 「很有趣。」郑宇淮突然开口。 咦?他这麽容易就相信我在说的是漫画设定了?是觉得太扯了,不可能是现实吗? 他低声轻笑,「我是说,这个世界b我想像中的有趣。」 「啊?」我跟漫漫都愣住了。 「我早就怀疑这个世界不对劲了。」郑宇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情,「起因是你奇怪的言行举止,你本来的形象分明不是阿恒那些无聊的花痴粉丝,却突然宣称你们正在交往,被恶言相向、被排挤也不肯改口,但就我的观察,你不是会特立独行搏取关注的人,这个转变太反常了,我就稍微留意了一下。」 我的惊讶不亚於当初听到漫漫自己推理出了真相,没想到郑宇淮竟然一直在默默观察我。 「再加上阿恒找我聊过好几次,他说他经常会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明明应该要厌恶你,却总是不自觉地想保护你,而且他觉得那样的感觉很熟悉,彷佛他以前也曾这麽做过。在我的印象里,你们从未有过交集,照理说他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想法,但如果你之前说的是真话,你和阿恒真的在交往,那就只能猜测是有什麽原因导致所有人的忘记这件事,而你刚才的说法恰好能说得通。」郑宇淮将自己的推论全盘托出,「只要能够合理地解释看似不合常理的情况,就算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也可能是真相。所以我相信你说的,我们活在一个被改写过的故事里。」 「你居然这麽轻易就相信了?不怕我只是在骗你吗?」我惊呆了,想当初我花了好多时间,才说服自己这个世界是一本被写好的,怎麽到了漫漫和郑宇淮这里,他们一下就接受了? 「韩可芮,你没有聪明到能说出这样的谎,我也没有笨到看不出来你是不是在唬我。」 漫漫一时憋不住,笑出了声,我气急败坏地瞪了她一眼。 「不瞒你说,b起无聊到不行的日常,我反而觉得得知自己身处故事世界更有趣一些。」 「哇,漫漫,你们两个好像喔。」我忍不住感叹。 「谁要跟他这种怪咖像啊?」这下换漫漫不高兴了。 「但你们得知真相後,说出的话很像啊,你们都觉得这样b较有趣,但我当初可是沮丧了好一阵子。」 「有什麽好沮丧的?」郑宇淮问。 「你们不觉得,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故事里的角sE,就会开始怀疑什麽是真的、什麽又是假的吗?都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到底是出於本意,还是早就被书写好的设定。」 「是真是假有那麽重要吗?人生在世,本来就是在书写故事。只要是审慎思考後做的决定,那就是出自於自己,是你的选择写下了故事。」 我看向漫漫,笑着道:「果然跟你好像,总觉得你们会合得来。」 她白了我一眼,不想回应。 听了郑宇淮的这番话,我认为他并不是作者,决定问清楚总是在作者出没地点遇到他的原因。 「坦白说,我们本来怀疑你其实就是故事作者。在我找到故事原稿的那天,你恰好出现在图书馆,而且原稿摆放的位置,正好在你二月二十三号借阅的书旁边,那正是作者提示我的日期。还有几次,作者传讯息叫我去某个地点,我都见到了你,像是运动会当天,我被作者骗进社团办公室,你又很刚好地目击我走进综合大楼。」 郑宇淮皱着眉,一副在回想的样子,「运动会那天,我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远离吵闹的人群。」 「图书馆也是巧合?」漫漫怀疑地问道,「单纯的巧遇就算了,但故事原稿就放在你借过的书旁边,这未免有点太巧了吧?」 「你们说的是哪一本书?」郑宇淮问。 「《Ai因斯坦的梦》。」 那天发生的事太震撼了,每个细节我都牢记於心。 沉默了半晌後,郑宇淮忽然笑了,像是想起了什麽。 「我没有借过那本书。」 我着急地打断他,「怎麽可能?借书纪录上??」 「准确来说,那本书不是我要看的,是有人忘了带借书证,请我帮忙代借。」 「是谁?」我怔怔地问。 「罗允欣。」 原来,那本书真正的借阅人是罗允欣。 「你的意思是……」我抿着唇,感觉事情变得更复杂了,「罗允欣可能是作者?」 郑宇淮沉Y了片刻,「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就算她并不是作者,她也可能是见过作者的人。」 五:我所看见的光(2) 我本来以为,我和罗允欣从此会形同陌路,不再有交集,没想到她竟成了眼下最有可能目击到作者的人。 我不禁想起,我们两人成为朋友的过程。 火车上的见义勇为事件是我们相识的契机,於我而言和自己帮助的人成为同班同学,是有些惊喜的巧合,但对於罗允欣呢? 回想过往相处时的种种,我突然发现罗允欣总是有意无意地避谈当时在火车上的事。 之前我以为她是因为太害怕而产生了心理Y影,但如今想起她的表情,想逃避的不自在感似乎多过於害怕。 但她明明就是受害者,这是最占理的人,为什麽总是表现出看起来有点心虚的尴尬表情呢?我也没有想指责她当初迳自下车的行为啊。 火车上的事,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也成为这段友情的隔阂。 我能感觉得出来,罗允欣和我,b起交心的好朋友,更像是熟识、会一起行动的朋友。 b一般同学再要好一些,但远不及我和漫漫那样的关系,哪怕我和罗允欣认识的时间其实更长。 我想找个契机让我和罗允欣之间破冰,再伺机向她打探图书馆的事。 原本其实没那麽困难,因为我们也没有真的撕破脸,就只是在她对我置之不理後渐行渐远了而已。 然而,运动会却在某种程度上,使我跟她的处境反了过来。 有些同学时不时会对她冷嘲热讽,就像以前对我那样。 「罗允欣根本就是墙头草嘛,当初看到韩可芮不受大家待见,b谁都还要急着远离她。」 「我记得她们之前本来很要好,但罗允欣一句话都没帮韩可芮说过,才让大家对韩可芮的误会更深不是吗?」 「看起来乖乖的,没想到这麽势利眼。」 尽管我也不是很能谅解,罗允欣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视而不见。 但凭良心讲,她只是选择了闭口不言,却也没有落井下石。 说穿了,大家都只是不想承认自己从众排挤我的行为,既过分又愚蠢,才会把责任推到罗允欣身上。 一次打扫时间,原先在班上和我b较熟、在认为JiNg神异常便疏远我的几个nV生,主动来找我谈话。 「可芮,我们想为之前疏远你向你道歉。」 「你当时的举止太令人费解了,我们有点害怕,才会和你保持距离。」 「但经过运动会的事,再加上你和钟衍恒的关系缓和下来,楚漫晰也再三声明你真的不是怪人,我们才发现似乎误会你了。」 「抱歉,在你被刁难时,我们没有为你挺身而出,但还是希望我们能尽释前嫌,忘掉之前的不愉快。」 我曾经很渴望得到同侪的接纳,特别是她们这几个和我走得很近的同学。 可如今听到这些话,b起喜悦,我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为什麽听起来有一种「虽然从前你不太正常,但现在你在班里的形象变好,所以我们决定原谅你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了。」的感觉? 就算我从前说的话,对不知道故事重启的人来说很难以理解,可也没做什麽伤天害理的行为,为什麽我得受到那样的对待? 疏远?听起来很好听,但说白了不就是排挤吗? 我被学姊们欺负、被班上同学刁难时,她们都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可以说是站在多数人那一方吧? 恐怕此刻的求和,也只是顺应班上氛围,或是担心我会跟钟衍恒告状。 「我们都觉得罗允欣真的太过分了。她以前跟你这麽要好,在大家误会你时却没有帮你讲话,这根本就是背叛!」也许是担心我的沉默是在拒绝她们的求和,其中一个nV生刻意想挑起我的怒火,意图使我和她们站在同一阵线。 那你们不也一样吗? 我差点被漫漫传染,一不小心吐槽的话就即将脱口而出。 「可芮,你不用怕她,现在大家都看清她真面目了,不会再让她欺负你了。」 「我没有害怕,她其实也没有欺负我,我们就只是各自有了不同的交友圈而已。」我微微一笑,柔和地向她们解释,「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我不是很习惯这种氛围,以後不用这样啦,我没事的。」 我不想成为她们排挤另一个人的藉口,也不想为了罗允欣得罪她们,只能委婉地这麽说。 「欸欸,我瞥到罗允欣刚才好像站在柱子後面欸。」另一个nV同学忽然压低了声音说。 我顺着她的话转头,只见到一闪而过的制服裙角。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打扫了喔。」我找了个理由离开後,赶紧跟了过去。 「允欣!」我在走廊的转角处叫住了她。 罗允欣停下脚步,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她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她们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我试着向她示好,希望能以此作为破冰的契机。 她还是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了掩盖尴尬的气氛,我决定用闲聊的口吻试探她,「你还记得之前你跟郑宇淮借图书证的事吗?我想问你借那本书的时候,有没有在书里看见什麽?或是还书那天有没有发生什麽特——」 「我为什麽要告诉你?」罗允欣打断我的话,语气是过往从未有过的敌视,「你以为你刚刚那麽说,我就会感激涕零吗?韩可芮,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个样子。」 语毕,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此刻的罗允欣,令我感到十分地陌生。 可同时,我也突然发现,我好像未曾真正了解过她。 五:我所看见的光(3) 时隔一阵子,我才终於在运动会结束後,再次和任璟翔见面。 或许是有段时间没见面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漫漫那天说的话,在前往凉亭的路上,我莫名地有些紧张。 以前我们都是怎麽相处的呢? 都是我先说话,还是任璟翔?等等见到他要先打招呼,或是微笑就好? 我用力地拍了拍双颊,想让自己振作一点,别再胡思乱想了。 远远地,我就看见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来啦?」一看到我走近,任璟翔便对我淡淡一笑。 很神奇的是,一对上他的笑脸,紧张的心情立刻就淡去了。 寒暄了几句後,我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我在班上的境遇改变的事。 还来不及讲到本来被我怀疑是作者的郑宇淮,也得知了故事世界的真相,我的注意力就因为他看起来略显疲惫的样子而转移。 「学长,你还是睡不好吗?」我担忧地问。 「我没事。」虽然他这麽说,可他的微笑看起来却有点勉强。 「真的吗?可是??」 任璟翔打断我的话,「既然你和班上同学的关系已经恢复正常,你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麽问,先是愣了几秒,随着惊讶而来的,是涌上心头的喜悦。 我不知道这份喜悦究竟因何而起,只是莫名地有点惶恐,想赶紧掩饰这样异常的情绪。 「怎、怎麽会呢?只有学长你最清楚所有来龙去脉,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无法撑到现在。」慌乱之余,我急着想岔开话题,「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段时间,我脑中频繁地闪过另一个版本的记忆,让我一直处於很混乱的状态。」 任璟翔一怔,「另一个版本?」 「嗯,有点难以启齿??」我抿了抿嘴,踌躇了一会才找到如实陈述的勇气,「我看见了几个和你有关的片段,在那些片段里,我们似乎b现在要亲密很多,就连我记忆里和钟衍恒初识的列车场景,主角都换成了你。」 我有点怕任璟翔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以为我竟然对他产生了幻想,讲完才怯生生地偷看他。 他难掩眼底的震惊,张了张嘴几度yu言,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不说话,反倒令我更紧张了,赶忙解释道:「你、你当我是乱说的好了,可能是我把梦境跟现实Ga0混了啦,哈哈哈!我可能是最近压力大,乱做梦而已,你不要误会喔,我没有??」 「那你觉得哪一个版本的记忆才是真的?」任璟翔打断了我的解释,用十分认真的神情看着我问道。 我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如果闪现的记忆全是假的,他应该要笑笑地对我说「是吗?」,而不是煞有其事地这麽问。 可若是那些记忆真实发生过,那我和钟衍恒之间的回忆又算什麽? 难不成真如漫漫猜测的,《予以暗夜的晨星》这个故事不只重启了一次? 「看来你应该是希望,和钟衍恒有关的回忆是真的,对吧?」任璟翔忽然轻笑了几声,边说边慢慢走近我,「毕竟那是你早已认定的事,也是你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 「但如果和我有关的片段,才是真实的记忆,你要怎麽办呢?」任璟翔的脸上仍旧挂着微笑,却和我印象中的那个温柔学长相去甚远,更像是闪过脑海的那些片段中,略微腹黑的形象。 他突如其来的问题,使我更加不知所措,嗫嗫嚅嚅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需要我帮你确认看看吗?」他笑了笑,眼神中闪着昏暗不清的光。 「啊?」 还想不明白任璟翔话里的意思,更来不及反应,他已经俯身吻住了我的唇。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知怎麽的,我却无法推开他,甚至不合时宜地觉得此刻的一切有些熟悉。 无论是任璟翔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还是他紧闭着的双眼、微微蹙着的眉,又或者是来自他嘴唇上的温热触感,我彷佛早已经历过这一幕。 是我的错觉,亦或者是我潜意识想这麽做??等等,我在乱想什麽啊? 不可能的!我明明是钟衍恒的nV朋友,怎麽可能会渴望除他以外的人的触碰? 虽然钟衍恒忘了我们正在交往的事,但严格来说,我们也没有分手,我不能做出背叛他的事! 我瞬间恢复了理智,伸手想推开任璟翔,可他不为所动,甚至紧紧地抱住我,加深了这一个吻。 我不懂,任璟翔究竟为什麽要吻我?他口中的帮我确认,是要我重新确认自己的心意吗? 我喜欢的人是钟衍恒,他b谁都要清楚,这麽做到底是想试探什麽? 排山倒海的自我谴责折磨着我,可又始终无法挣脱他的怀抱,一挣扎也只是换来更紧的拥抱力度。 最令我痛苦的是,此刻真正令我想哭的原因,并不是任璟翔强吻我,而是我能透过这个相拥力道感受到,他b我要痛苦无数倍。 明明做了这麽过分的事,为什麽他却像是溺水时正在挣扎的人,除了煎熬还带了些绝望? 我情不自禁地想拥住他的脆弱,可是这样的念头不应该出现的。 「放手!」突然,一只手强而有力地把我拽到一旁,那人接着狠很地揍了任璟翔一拳,毫无防备的他随即摔倒在地。 「你没看到可芮不愿意吗?」钟衍恒将我护在身後,对着任璟翔厉声道。 任璟翔没有站起身,低着头不发一语。 「学??」我有点担心他有没有受伤,刚开口想问,却立刻被钟衍恒拉走。 我频频回头,任璟翔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看向我,任凭我再怎麽担忧也无从得知他此时的想法。 五:我所看见的光(4) 「钟衍恒,我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了。」任凭我重述了这句话好几次,钟衍恒都像是充耳未闻似的,未曾松开握着我的手的力道。 我只好加大音量,又喊了一次:「钟衍恒!」 「啊?什麽?」钟衍恒总算回过神,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我。 「我说,我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 「喔??啊!我不是故意的。」他这才注意到我们正交握着的手,慌忙松开手解释道,「这是下意识的动作,抱歉!」 我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没事啦,你不用道歉。」 我原本想问他怎麽会出现在凉亭,甚至有点想问他刚才究竟看到、听到了多少,可是看到他如此窘迫的模样,便打消了念头。 「走吧,该回教室了。」我朝他莞尔一笑,打算将尴尬的气氛就这麽带过。 「等一下。」钟衍恒忽然叫住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愣了愣,「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他脸上的尴尬表情已然退去,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我抿着唇,静静等他开口。 「韩可芮,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你了。」钟衍恒跳过了所有铺陈,毫无预兆就说出了无b直接的话。 我大吃一惊,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每次看到你和刚才那个学长站在一起,我都会特别地焦虑,因为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很信赖他,才会在看见他亲你的时候,一下就就克制不住脾气。」钟衍恒说这些话时,始终直gg地盯着我看,「我总是在想和你有关的事??不管是因为那一段被我遗忘的感情,还是最近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我很抱歉我曾伤了你的心,每次想到我在全班面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就非常後悔。我也很抱歉我想不起来我们的过往,但我希望从现在开始能和你一起创造新的回忆,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忘记,这就是现在的我得出的答案。」 钟衍恒的目光十分真诚,可或许就是过於直率了,竟有一瞬间令我想逃。 我听到了自己曾经最想听的话,但我却不知怎麽的,有些不知所措。 「我??」 我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起码得给他一点回应,不能只是怔在原地,可当我结结巴巴地开口时,钟衍恒却突然捂着头蹲了下来,发出了痛苦的低鸣。 「怎麽了?」我这下更惊慌了,「钟衍恒!你还好吗?」 我拉着他的手臂,想确认他的状况,他却紧紧抱着头,对我的叫唤声充耳不闻。 正当我着急地想去找人帮忙时,钟衍恒倏地伸手一拉,将我揽入怀中。 「现在是什??」 「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近在我的耳边,「可芮,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一愣,「什麽意思?」 「刚刚突然有很多画面窜进我的脑中,全都是和你有关的画面,我想那些就是我丢失的记忆。」钟衍恒仍然紧紧拥着我,说话时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不知道为什麽我会忘记,但我猜我找回记忆的原因,应该和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有关。」 虽然我一直想方设法要让钟衍恒想起我、想起我们过去的一切,但我没想到这个瞬间会来得这麽突然,并以这样的形式发生。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恢复记忆了。 难道是因为他违背了作者的设定,喜欢上了不再是nV主角的我,从而影响了故事情节,才会恢复故事重启之前的记忆? 「可芮,对不起,我不该忘记我们之间的回忆,更不该放你一个人独自面对一切。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继续跟我在一起吗?」 现在不只是听见了我曾经最期盼的话,连我这段时间以来最执着的一件事都成真了。 然而??我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高兴。 莫非是太担心这只是一场梦,害怕投入了期待却又落空? 还是因为我对被遗忘产生了心理Y影,一时之间无法坦然地感受喜悦? 不论是哪一种原因,我决定,将故事世界的事告诉钟衍恒。 只有这样,才能向他说明他为什麽会失忆,以及我犹豫的理由。 深x1一口气後,我轻声开口:「钟衍恒,有一件事,我想好好地跟你解释。」 「嗯,你说吧。」 「但??我们可不可以先站起来呀?我好像蹲太久,脚有点麻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闻言,钟衍恒马上放开我,并拉着我的手协助我起身。 「谢谢。」我还不太习惯切换回过去亲昵模式的他,站稳之後便故作自然地松开手。 「整件事听起来可能不太合常理,我不晓得这麽说,你会不会相信,但??」 「我相信。」钟衍恒笃定地打断我不确定的话。 「我什麽都还没说耶。」 「以後我只会相信你说的话。」 我怔怔地看着他,难以相信我熟知的那个钟衍恒,就这麽回到我的身边。 我清了清喉咙,努力保持镇定,如同前不久向郑宇淮叙述的那样,将故事世界的真相告诉钟衍恒。 包括我们都只是故事里的角sE、他忘记我的原因,以及他的感情受到设定支配的事。 语毕,我忐忑地观察他的反应。 「现在我终於知道,为什麽我会莫名其妙地把以前的事全忘了,前段时间还忘记自己答应要陪你一起练习发球??你都这麽认真地回答我了,哪怕在别人眼中是不合常理的事,在我这里就是合理的,我怎麽可能不相信你?」或许是察觉我的紧张,钟衍恒笑着道,像是在安抚我,「但有一件事,我觉得你说错了。」 「咦?」我困惑地看着他。 「就算那个作者曾经透过改写设定来左右我的感情,但我很肯定我的心意并不全是受到他的影响。你不是说他把nV主角改成了楚漫晰吗?可是我还是重新喜欢上你了啊。」 「不管他把故事重写几次,我相信最後我依然会对你动心的。」钟衍恒的笑容既清澈又明亮,衬得他说的话格外地真挚,「我对你的感情,才不仅仅是一种设定。」 听到这些话,我不由得为之动容。 可是,心底却有一道我难以忽视的声音,不断劝说我要冷静一点再做决定。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经历的一切让我真的怕了。我怕你好不容易恢复记忆,隔天故事又被作者重启,你又忘记了一切,甚至把故事重启之後的事也忘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所以,在查明故事作者的身份之前,我们就先维持现在这样好吗?」 幸好,钟衍恒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 「好,我会等你的。」他坦然地笑道。 面对他的笑脸,我更觉得愧疚。 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过是我用来掩饰犹豫的拖延藉口。 五:我所看见的光(5) 我将钟衍恒向我表白,以及他恢复记忆也知晓故事世界的事,统统告诉了漫漫。 她听完之後没有马上回应,而是静静地看了我好一会,像是在观察什麽似的。 我本来就心烦意乱,现在更被她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问:「怎麽了吗?」 她抿了抿嘴,莞尔一笑,「没有啊,我替你感到开心。钟衍恒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就重新喜欢上你,这不是好事吗?更遑论他还因此恢复记忆了。」 「是啊。」我轻声应道。 「那为什麽,你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呢?」 漫漫突然的问句,让我愣了一下。 「可芮,你真的还喜欢钟衍恒吗?」她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又问。 「你为、为什麽会这麽问?」 「你自己看,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喜欢的人告白吗?」漫漫将手机递给我,原来她趁着我不注意时,帮我拍了一张照片。 我这才发现,照片里的我,脸上根本没有笑意。 我趴在栏杆上,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应该要喜欢的,不然我这段时间以来,究竟是为了什麽而努力?」 「我不是问你应该,而是在问你真正的心意!」漫漫没有给我逃避的机会,抓着我的肩膀,强迫我面对她的视线,以及她的问题。 「可芮,人的心意是会改变,也可以改变的!就算你的心意变了,也不会怎——」 「我没有!」我着急地打断她的话,「我是钟衍恒的nV朋友,我们没有说过要分手,我就应该喜欢他,也只能喜欢他。如今他恢复记忆,我就该答应他的告白,让一切回归原位,你为什麽不这样跟我说?还要问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惊慌失措之余,我不小心凶了漫漫。 这些话与其说是对她说的,不如说我只是想藉此提醒自己——韩可芮,你清醒一点,你有你该好好待着的位置,不要踏出这个范围,更不要有不该浮现的遐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麽面对她,又或者该说是面对自己。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该这麽咄咄b人。」漫漫拉了拉我的手,温柔地说,「可是可芮,你没发现你刚刚的用词都是应该要怎麽样吗?作为你的好朋友,我才不管世俗的眼光认定你该怎麽做,我在意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偶尔就是会有明知该怎麽做,心里却有个声音不愿意遵从的时候,你不用对自己那麽严苛,我不会怪你的,你也不要责怪自己,好吗?」 我怯生生地抬眼看她,对上她和悦的眼神。 「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直面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朝我扬起一抹鼓励的微笑。 拉着她的手,我决定顺从心中的声音,闭上眼睛。 眼前的视线被黑暗笼罩,四周的声响彷佛也逐渐远去。 我的世界顿时变得一片寂静,静得只能看见浮现在我心底的那一张脸。 我想起了初见时,他略微疏远又带着些许神秘的气质,想起了他聆听我说话时,总是耐心又包容地看着我的神情,也想起了他时不时会露出令我陌生的一面,却让我不禁因为只有我知晓他这样的面貌而感到欣喜?? 我想起了好多好多,但我想起的每一件事都和他有关,都是他。 良久後,我缓缓睁开双眼。 「闭上眼睛後,我看见的人,是任璟翔。」我轻声开口。 只有任璟翔。 现在,我终於能够面对,我最在意的人已经不再是钟衍恒。 「漫漫,你早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漫漫绽开笑颜,坦然地点点头,「运动会在保健室看到你们那天,我就知道他对你来说,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学长这麽简单。而且他看起来也很关心你啊,你为何这麽不愿承认自己喜欢上他了?」 「因为喜欢任璟翔,对我而言很可怕,感觉就像是踏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些和他有关的记忆片段是不是真的,或者该说,到底是不是属於我的。」我好不容易承认了对任璟翔的感情,也总算能把内心混乱的思绪一并全盘托出,「如果那些记忆只是作者刻意想让我看见,任璟翔和另一个nV生的过往呢?万一他还是放不下她,那我该怎麽办?」 「你还记得那天被郑宇淮打搅之前,我跟你说的话吗?要是你本来以为的故事线,也是经过篡改的呢?那些记忆片段会存在你的脑中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更顷向於相信那是真实有过的事,你只是暂时忘记又想起来了。」 漫漫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每当她对什麽事感到好奇时,就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再喜欢钟衍恒,这段时间你的努力就都是徒劳的。」她一语点破我反覆纠结的想法,「你可以继续寻找作者,确认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也可以承认自己喜欢上任璟翔了,不需要否定曾经发生过的事。」 我曾经喜欢过钟衍恒是真的。 可是,我此刻因为任璟翔而悸动的心,亦是真真切切。 直面自己的心意改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随之而来的羞愧感足以将人淹没。 但我已经不想再逃避,我想要诚实地面对自己,也坦承地面对任璟翔。 五:我所看见的光(6) 说是要面对,但我也不可能就傻呼呼地跑到任璟翔面前,直接说我喜欢上他了吧? 更何况我们上一次联系,就发生了无b尴尬的强吻事件,我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由於後来钟衍恒向我告白,还因此恢复了记忆,我一时间错过了向任璟翔询问那枚吻的时机。 从那之後,我们再也没有联络过。 他没有和我解释为什麽要亲我,虽然这也不是能用玩笑带过的事,但他什麽也不说,我更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为什麽听见我记忆中有另一个版本的记忆,任璟翔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难道真如漫漫猜测的,我就是他口中的那个把他遗忘的nV生?他所谓的帮我确认,是想藉由亲吻让我想起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吗? 钟衍恒向我表白之後,就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可我即使承认了喜欢上任璟翔,却也没有想起其他的事。 难道表白才是恢复记忆的关键吗? 我踌躇了许久,还是无法在一无所知、眼下又是这麽尴尬的气氛,什麽也不想就冲动跟任璟翔表白。 於是,我只好绕回原路,继续寻找故事作者,期盼找到他就能得出一切真相。 周五放学,趁着漫漫今天不用去补习班,郑宇淮约了我们一起去车站附近的咖啡厅商讨对策。 不得不佩服高材生的智商和行动力,只是出於对作者的好奇,就b受最大影响的当事人,还要积极地付诸行动。 为避免太过引人注目,特别是怕引起钟衍恒的注意,我们说好要分头过来,因此当我和漫漫走进咖啡厅时,郑宇淮已经坐在那等着我们了。 暂时不让钟衍恒加入调查是我的主意,毕竟他也是当事人,我又还没做好向他坦白的心理准备,无法毫无顾虑地当着他的面讨论一切。 「我跟楚漫晰商量了一下,我们都觉得找到作者的关键拼图,应该是在罗允欣那里。」待我和漫漫点好饮料入座後,郑宇淮直接切入重点。 我忽然嗅出一丝不对劲,狐疑地看着他们。 他跟漫漫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熟了,甚至还会私下商量这件事? 难道这就是为什麽,我提出先不要找钟衍恒一起讨论时,郑宇淮什麽也没多问? 察觉到我的视线,漫漫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字。 十秒後,我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前几天郑宇淮突然说想讨论关於作者的线索,我想着你最近为了任璟翔和钟衍恒已经够心烦意乱了,就先私下和他聊了一下,但我没有说什麽不该说的事,你放心!」漫漫用讯息向我解释。 我朝她微微一笑,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我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多说什麽,只是想到她和郑宇淮之间似乎有点不太一样的氛围,觉得有点有趣而已。 「不论是把你叫去综合大楼目睹阿恒和楚漫晰的互动,还是指使副班长和T育GU长把你锁在社团办公室,作者都只需要传简讯而已,但唯有放置故事原稿他得要亲自出面,才能确保那个牛皮纸袋被放在正确的位置让你找到。b起偷偷潜入图书馆调取监视器画面这种不切实际的高难度动作,不如询问罗允欣会来得快一些。」郑宇淮不是太在意我和漫漫的眉来眼去,继续分析道。 我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但罗允欣只是借书的人啊,就算当天她有进出过图书馆,就算作者可能亲自去放原稿,我们也无法确定她有遇见作者啊。」 「我去查了借书证上的纪录,那本书是在你收到作者讯息当天还回去的,若要确保不会有其他人把书借走,还要满足先让你找到原稿的条件,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在书被还回去时采取行动。我也无法保证罗允欣有没有看见什麽,但这是眼下最接近你的线索,无论如何都应该试试看。」 我认同他说的话,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只要想到罗允欣满脸敌意,说着讨厌我的话,我就拉不下脸再去追问她。 「可芮,我知道要你再去找罗允欣问话有点太为难你了,可是撇开寻找作者的目的不说,你们毕竟也当了好一阵子的朋友,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为什麽会说讨厌你吗?」漫漫一开口就直切要害,「如果你担心她会做什麽伤害你的事,我也可以陪着你去找她,我只是觉得出於过去的交情,你们还是需要好好谈一谈。」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罗允欣说的那句讨厌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我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让她不只是不喜欢我,甚至直接就用上讨厌这个词,一笔抹去过往那些一同欢笑的日子。 难道每一次相视而笑,都只是她勉强自己装出来的吗? 真正的罗允欣是什麽样子,究竟又在想些什麽? 我想知道。 「没关系,我会再去找她谈谈看。」我弯了弯嘴角,对漫漫说。 五:我所看见的光(7) 我原本想请漫漫帮我把罗允欣约出来,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正面出击,便请郑宇淮帮我打听她在图书馆打工的时间,直接在放学後到图书馆堵她。 我去图书馆找罗允欣时,她正在书柜间整理书籍,看到我并不是很讶异的样子。 「我还在想你什麽时候会来呢。」罗允欣瞥了我一眼,就继续手边的动作,「毕竟你一直都是这种X格。」 「哪种X格?」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只在意自己的目的有没有达成,不在意有没有人会因此感到困扰。」 「那你因为我做了什麽而感到困扰了?」我不想再跟她弯弯绕绕,直接问道,「我到底对你做了什麽,让你这麽讨厌我。我们怎麽说也当了好一段时间的朋友,你从来没有表达过你的不悦,是直到我被大家排挤了,你才总算找到机会远离我吗?」 「是啊。」罗允欣总算停下了动作,侧过头看我,「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从认识你那天,你一直就是我困扰的源头,偏偏你还沾沾自喜,对我来说是厄运的事,你却当成缘分挂在嘴边。」 我听懂了她的话,她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我和她相认。 「火车上发生的事不是你的错,我明白你可能有点心理Y影不想多谈,但我也不觉得我有做错,为什麽我要承受你当时的怨气?」 罗允欣用力地将手里的书推回书架,「我没说错吧?你觉得你在做正确的事,因为是正确的,接受你的好意的我,就必须感恩戴德?」 「我没有这麽说!」 「韩可芮,也许你觉得你当天的举动很帅气、富有正义感,但我告诉你,如果你自以为是的正义不是对方需要的,那就不叫做正义!」她愤怒地瞪着我,第一次向我表达深埋在她心底的不满。 「那你需要的是什麽?」 「我需要你别管我!让我安静地忍到下车!我都忍了一站了,再多忍一站又怎样?」罗允欣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是每个人在那种时候都想被帮助,b起被SaO扰,承受众人的目光更令我痛苦,我一点也不想因为这样的事引起周遭的人的注意。事情已经发生了,被SaO扰的记忆不会改变,但你一说出来,只是让整个车厢的人用看受害者的方式看我,就像是受到第二次SaO扰!」 「我没想到,开学後居然会在教室见到你,你却用一副很惊喜的模样,提起那件我本来刻意假装忘记的事,这对我来说就是第三度伤害。我根本就不想和你走得太近,但我又不想落单,我能怎麽办?」 我忽然想起副班长和T育GU长对我做的事。 她们认为自己在替漫漫出头,以此作为合理化自己行为的藉口,哪怕这根本就不是漫漫需要的正义。 虽然事情的本质不太相同,但对罗允欣来说,她不需要我的正义,那我的行为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残忍。 哪怕我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事,我好像也没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 更何况,我的动机并不如她想得那麽纯粹。 我并不是想彰显什麽正义,我只是想教训那个变态而已,在行动之前,我确实没有多想罗允欣得承受多少目光或是压力。 突然,我想起了任璟翔。 准确来说,是任璟翔在列车上帮助我的片段。 如果是任璟翔听到这些话,应该会对我此刻的自责感到不以为意吧。 思及此,我不禁豁然开朗。 「我承认,我当天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你需要的,但我不後悔,倘若有下一次我也还是会这麽做。或许你不需要,但不等於其他人不需要,只要我做的事能帮上其中一个人,哪怕被十个、二十个你这种人讨厌也无所谓。」我坚定地对罗允欣说,「我不会为了做正确的事向你道歉,但我的作法确实是考虑不周,应该会有更好的方式,能在帮助人的同时,顾虑到对方的心情。事後和你相认时,我也确实没有多想,因此我想为了这一点向你道歉。」 她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又换回满是防备的表情,「你不要以为这麽说,我就会像个傻子一样感动不已,觉得你真是个大好人。」 「我从来就没有想装好人,这麽说也不是想感动你。事到如今,我知道我们不会再当朋友了,但能把话讲开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能因此知晓你真实的想法也满好的。」 从相识之初,罗允欣一直都戴着面具,藏起对我的不满和我相处。 能在最後让她卸下武装,也算不枉过去相处的每一天吧。 她没有回话,一言不发地咬着唇。 我想,这段对话到这边也就差不多了,便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罗允欣的声音从後方传来。 我转过头,想听听看她还要说什麽。 「你不是想问,我用郑宇淮的借书证借的那本书吗?」她很突然地提起这件事情。 我立刻意会过来,这或许是她回应我的道歉的方式。 「书里没什麽特别的,但还书那一天倒是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 「我原本要把书拿到柜台还,但有一个人在图书馆门口叫住我,说他对这本书很感兴趣,要帮我还书再直接重借。我当时赶着要去代班,就把那本书交给他了。」 这件事听起来太刻意了,怎麽想都不可能是巧合。 借书只是个藉口,为的是将那本书放回书架上,并将装着原稿的牛皮纸袋放到书旁边。 郑宇淮猜对了,罗允欣真的看见作者了! 但作者怎麽能肯定,我一定会是第一个找到那本书的人? 他怎麽确保,不会有人去动那一区的书? 「那你还记得跟你拿书的人是谁吗?」我问道,「或者是他几年级、有什麽样的特徵,任何细节都好。」 她点点头,「是三年级的学长,很有名,所以我有印象,好像叫做任什麽??」 我浑身一颤,全身的血Ye彷佛瞬间都凝固了。 「任璟翔?」我开口时的声音,竟也微微颤抖着。 「对,就是他。」罗允欣说。 原来,我要找的人,自始至终就在我的身边。 五:我所看见的光(8)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离开图书馆的。 回过神来,已经浑浑噩噩地走到了校门口。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任璟翔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予以暗夜的晨星》的作者。 他是这个故事的作者,他什麽都知道,当然也知道罗允欣和郑宇淮是我的同班同学。 他从罗允欣手里拿到书之後,刻意引导我注意到借还书纪录上郑宇淮的名字,把我带到三楼,再假装找到那本《Ai因斯坦的梦》。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他用同伴的身份潜伏在我身边,带着我找到他藏好的真相,再鼓励我找出他塑造的假身份。 我怎麽也想不到,那个将我的生活Ga0得天翻地覆,让我的男朋友遗忘我,使我被众人孤立,用各种方式伤害我、威胁我的人,竟然就是任璟翔。 最难堪的是,我才刚发现自己喜欢上他,却得知了他就是造成我痛苦的那个人。 过去这段时间,关於任璟翔、关於我和他之间的一切,到底算什麽? 他一直以来,究竟是用什麽眼光看着我哭、陪着我笑? 「我相信你脑中的那些回忆是真的。」 「只要是你说的事,无论是什麽事,哪怕连你自己都觉得不合常理,我也都会相信的。」 回想起当初这些令我很感动的话,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笑话。 他就是重启故事的人,是C控一切的作者,我所得知的真相都来自於他,他怎麽可能不相信我说的? 「你说的那个故事里,没有写到我吗?」 「我开始怀疑,我其实也曾经存在故事里,却因故被作者抹去了。」 我收到的原稿是他写的,这个世界也是他创造的,他问我为什麽他不在故事里,到底有什麽意义?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也经历过和你相似的事?」 「我害怕就算找到作者,那个nV孩也不会想起我。」 这些话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我本来还暗自窃喜,以为就像漫漫说的那样,任璟翔口中的那个nV孩其实是我,我和他之间的故事线也被作者删去了。 没想到这些都是谎话,什麽和我经历过相似的事,只是想让我放下戒心,好让他隐藏作者的身份。 「我把关於任璟翔的故事,藏在社团办公室了。」 最过分的是,他居然直接以自己为饵。 社团办公室里才没有他的故事,有的只是他看出了我对他的在乎,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着玩。 那个吻呢?难道也只是拿我取乐,想证明他随时能牵动我的情绪? 我不晓得自己此刻感受到的情绪,究竟是愤怒多一些,又或者是难过。 我只想知道,任璟翔跟我说过的话,究竟有没有一句真话? 口袋里,传来了手机的震动声。 我低头查看,发现是漫漫的来电。 「结果怎麽样?」我一按下接听键,电话另一头就传来漫漫急切的声音,「罗允欣愿意好好和你谈一谈吗?」 「漫漫??」开口时,方才因为震惊而憋住的眼泪,顿时就夺眶而出,「都是假的??他一直都在骗我??」 「怎麽了?可芮?你不要吓我啦。」 我哭得不能自已,吓得漫漫连忙说要过来陪我,我怎麽劝阻她不要为此向补习班请假,她都听不进去。 当晚,我去漫漫家借住了一宿。 漫漫的妈妈非常亲切,一点也不介意漫漫因此少上了一堂补习班的课。 「早就听漫漫提起你好多次了,阿姨一直都很期待她能带好朋友来家里玩,谢谢你实现我的愿望。」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跟漫漫第一次和我去C场吃午餐时一样,真不愧是母nV。 跟阿姨在客厅寒暄了好一会,我和漫漫才总算上楼来到漫漫的房间。 「抱歉,我妈妈有点太兴奋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用再强颜欢笑了,跟我说发生了什麽事吧。」漫漫温柔地对我说,差点又要b出我的眼泪。 「放原稿的人,是任璟翔。」只需要这一句话,漫漫瞬间就理解了我的错愕和难受。 她倒cH0U了一口气,「罗允欣看见的?还是??」 「是任璟翔从她手上拿走了书,可是任璟翔根本就没提过这件事,而且她并不知道我和任璟翔认识,她甚至只说了任璟翔的姓氏,是我猜到是他的,所以不存在误会的成分。」 我不想再替他找藉口了,他对我做的事,就是货真价实的欺骗。 「我只要一想起过往我跟任璟翔说过的种种,就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我那麽信任他,可原来那个嘲讽我、伤害我,把所有人玩弄於GU掌间的人,竟然就是他。」我紧紧抱住怀里的抱枕,强忍着泪水,继续诉说我混乱的情绪,「我最难受的是??我动心了,才发现在任璟翔眼里,我就只是一个小丑。什麽喜欢的nV生忘记他都是假的,都只是为了不让我发现他就是作者的烟雾弹,我明明有想过作者可能就在我身边,早该怀疑深知我所有遭遇的任璟翔才对。」 「可芮,虽然现有的证据确实指向任璟翔可能骗了你,但我觉得这不等於他对你说的话都是假的。」漫漫打断我的愤慨,微蹙着的眉满是担忧,像是在字斟句酌要怎麽说b较好,「作为旁观者,我必须说,他注视着你的眼神,怎麽看都不像是想伤害你、把你当成玩笑看待,有你在的地方,他就从来没挪开视线过。这就是为什麽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知道他才不仅仅是一个知心学长这麽简单的角sE!」 「我不是要帮他说话,但万一他这麽做是有理由的呢?哪怕得知他就是作者,我还是秉持先前的想法,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你就是那个忘了他的nV生,他只是希望你能想起他,才会编造了这个谎言,谁说作者就不能喜欢上你了?」 漫漫的话,让我想起任璟翔的脸上曾经流露的落寞。 「她现在已经喜欢上别人了,我不确定她究竟希不希望能想起来。」 或许我真的是个蠢蛋吧,明明知晓他把我骗得团团转,想起他当时的表情,我竟仍会觉得心疼,甚至无可救药地想相信漫漫的推测。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想法,只有任璟翔才有你要的答案。」漫漫一定是看出了我的犹豫,才会露出了然於心的微笑,彷佛是在鼓励我,「我们在这边揣测也难以得知究竟什麽是真、什麽又是假,但至少能肯定你的感情是真的,那无论如何都得先听听看任璟翔这麽做的理由,才不会愧对这份喜欢的心情。」 五:我所看见的光(9) 沉淀了一晚,带着从漫漫那里获得的勇气,第二天一到学校,我就传了讯息给任璟翔:「我想和你谈一谈。」 原本想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我全都知道了,可要传出去的前一秒,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我有点害怕和他摊牌,把话说破就意味着从此失去一个对我很好的学长,但我更怕他不来见我,连道别的话都没有机会说。 「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我还在胡思乱想之际,任璟翔的回覆已经发送过来了。 他没有问我想谈什麽,我猜他以为我想谈论的是那天的吻,但他的态度却b发起谈话的我还要坦然。 任璟翔对待我的态度,好像无时无刻都这麽坦然,也总是很从容。 现在看来,他不过是认为自己轻易就能拿捏我,才会这样泰然自若。 我当然知道在哪里、在什麽时候能找到他,但或许这是最後一次像这样私下见面了吧。 当我抵达凉亭时,任璟翔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我低着头,避免和他对上眼,径直走到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 「那天的事,我欠你一个道歉。」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我,哪怕我不愿看他,「我不该??」 「你最该向我道歉的并不是那天的事。」我打断他的话,纠正道。 任璟翔沉默以对,没有表示困惑,也没有反问是什麽意思,在我看来他就是心中有愧,只是在等我什麽时候揭穿他而已。 既然这样,我又有什麽好觉得不舍的呢?不过是断了一个未曾拥有的念想罢了。 深x1一口气,我转头看向任璟翔,轻声问道:「那份原稿就是你放在图书馆里的,对不对?」 他一点也不慌,不否认也不解释,态度坦然地令我更加生气。 我嗤笑一声,「不,或许我该问得直接一些。是你指引我找到那份原稿的,对吧?《予以暗夜的晨星》真正的作者。」 「我找到你了,现在你会如约把我的世界还给我吗?」 我是故意这麽问的,我想知道要到什麽地步,他才会表现出惊慌的模样。 「我承认,原稿是我放的,《予以暗夜的晨星》也是我写的。」良久,任璟翔总算开口,「但是,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却b哭还要难看。 明明伤害我的人是他,他凭什麽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然是哪样?」我气得直发抖,加大了音量质问他,「我想破了头,都想不通你为何要这麽对我。我之前觉得作者对我做的事很过分,但与那些相b,你装作友好的样子接近我、关心我,博取我的信任,就只是为了戏弄我,更显得恶心!」 「更差劲的是,你让我对你??」我紧紧咬着嘴唇,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心意吞了回去,「算了,也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嘲弄,也绝不允许他又一次践踏我早就碎成一地的真心。 「耍我很好玩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一直向你倾诉烦恼,有趣吗?」 「不是这样的。」任璟翔再次出声反驳。 我不懂,他的脸上为什麽会出现难过的表情?这难道也是演技吗? 「那个因为作者改写故事而忘记你的nV生,也是谎言吧?你就是作者本人,这里是你创造的世界,要怎麽发展不是任凭你C控吗?」 「我是说了很多谎,但这件事并不全是在骗你。」 我的心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悬在半空中,被用力地扯往两个方向。 凝视着任璟翔的双眸,我无可救药地想在他根本没多加解释时,就相信他b任何时候都看起来要真诚的眼神,可另一方面又想痛骂自己的愚蠢,被他耍着玩却还是没学乖。 「我不相信你!」我流着泪,痛苦地对他吼道,「我不知道该怎麽再相信你,也不会再相信你了!」 任璟翔的眼中,总算出现了我最想看见的神情。 但已经晚了,我不想再给自己心软的机会,更何况他也只是任由慌乱在脸上张扬,依然没有向我解释他的行为。 我很失望,抹了抹眼泪,转身要走,可任璟翔却拉住了我。 「放手。」我试着想甩开他的手却未果。 「我不会再放手了。」任璟翔拉着我,强迫我面向他,「我不是不想解释,我只是不知道该怎麽向你解释这一切,更不知道我到底该不该解释。」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麽,为什麽不能解释? 如果这其中有什麽误会,他就明白地告诉我,他这麽骗我的原因,不就好了吗? 任璟翔满脸挣扎,深x1了一口气後,仔细端详我的脸,像是在确认什麽,才总算下定了决心。 「我说的那个nV生就是你,我在意的、喜欢的人,一直以来就只有你,芮芮。」 霎时,他的声音和我脑中曾经闪过的画面相呼应。 「芮芮。」 「只有我能这麽叫你。」 这一次,我总算看清了画面中的那个人——脸上漾着温柔笑意的任璟翔。 与此同时,无数个片段瞬间涌入我的脑中。 「璟翔学长!你也是一个人来看电影吗?」 「你是?」 「啊?我是企管系一年级的韩可芮,你不记得了吗?」 「嗯?我应该要记得吗?」 「前、前几天在捷运上,你帮助了我,我??我以为??」 「逗你的,别那麽紧张。我记得,而且印象很深刻。」 「我突然发现,学长你的个X似乎跟大家想的不太一样。」 「很失望吗?」 「正好相反,想到只有我知道你真实的一面,就不由得产生优越感呢。」 「或许等你深入了解我,就会想逃开了。」 「如果我没有呢?」 「那麽,等到那个时候,我就不会再放你走了。」 「你不是想挑战Ai情题材吗?那就把我们两人的故事写成吧!」 「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不都是普通的日常吗?会有人想看没什麽跌宕起伏的?」 「才不普通好不好?而且你可以稍微加油添醋呀。啊,我最近很喜欢看不良少年Ai上乖乖牌的故事题材,还是你把自己写成不良少年好了?」 「??老梗,而且好土。」 「你没听过老梗就是好梗吗?反正,不管你怎麽写设定,我都要是故事的nV主角!」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所有记忆碎片冲击而来。 四周的场景不断地在旋转,我不堪负荷,跌倒在地。 在晕过去之前,我看见的是惊慌失sE、着急得快疯了的任璟翔。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是韩可芮没有错,这里也的确是《予以暗夜的晨星》的世界。 但,这不是我的故事。 六:每一页都关於你(1) 大一开学前的迎新活动上,我就从其他学长姐口中听说了大二的风云人物,财管系的任璟翔学长。 不仅以学测满级分的优异成绩申请上我们大学,还时常代表学校参赛并横扫各项竞赛,同时也弹了一手好钢琴,校内的各式活动常常邀请他登台演出,可说是全能型的完美角sE了。 後来,我是在校内商学院的联合活动上见到他的。 任璟翔本人就像传言说的那样谦和有礼,在室友的鼓吹下,我们一起上前请教他几个问题,他也都温柔、耐心地解答,是个很可靠的学长。 但我总觉得他太过完美了,无论是课内还是课外活动都表现得滴水不漏,待人接物也总是恰到好处,反倒显得不太真实。 直到我在火车上撞见,任璟翔对无理取闹的路人大叔冷漠又面露不屑的模样,我才意识到大家所看见的,不过是戴着面具的他。 面具之下,真实的任璟翔,我们都一无所知,可我却对於他的这一面产生了好奇。 我想再多了解他一点,一点点就好。 捷运上考虑得不够周全的见义勇为,实际上是我的刻意为之。 很久之後,我才向任璟翔坦承,我老早就看见在车厢里的他了。 我想让他对我留下印象,不是把他当传奇崇拜的一众学弟妹,而是更鲜明的存在。 同时,我也想试探看看,他是不是对所有陌生人都会冷漠以待。 只是我没预料到,这次试探不只让我们认识,还在我心底种下了名为怦然的种子。 「万一那个nV生没有出来指认他,或是没有其他人拍到影片,那怎麽办?」 「我可能只是想赌一把,就跟你一样。」 我以为任璟翔这麽完美的人,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没想到他竟在根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仍旧选择站出来维护我。 「对了,还没跟学长自我介绍。我叫做韩可芮,目前就读企管系大一。」 「我知道。我是任璟翔,虽然你也早就知道了。」 我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从我在火车上窥见任璟翔不为人知的面貌当天,他就记住我是谁了。 我以为我是布置圈套的人,可没想到,他打从一开始就埋伏在一旁默默看着,再假装上钩。 任璟翔就是这样的人,什麽都看在眼里,只是他什麽也没有说而已。 他很早就看出来,频频出现在他身边的我,到底抱持着什麽样的心情,我尽可能藏起来的好感,在他面前都是徒劳无功。 当然,我也没有藏得很努力,任由好奇转变为欣赏,欣赏转变为喜欢。 似乎是因为我从最初见到的就是任璟翔鲜为人知的一面,他在我面前也b较容易卸下心防,我才得以越来越了解他真实的样子。 越是了解,就越是喜欢这个只有我能看见的他。 任璟翔之所以看起来脾气很好,是因为他十分擅长打太极,哪怕是敷衍也不会让对方察觉。 尽管我觉得这麽生活很累,可事实上,他并不会厌倦这种满是伪装的生活。 相反的,他甚至有点享受他人因为不了解而赋予的神秘想像,以及随之而来的崇拜感。 至於我,则是享受着只有我了解的优越感。 我喜欢被他视为特别的感觉。 除此之外,我也喜欢因为很清楚他哪些温柔只是礼貌,而更能看见他真实的、柔软的一面。 我明示暗示了好几次之後,任璟翔终於问我:「要跟我在一起吗?」 我欣喜若狂,但很快又迎来了失落。 「是因为我总是缠着你,你才觉得自己应该要说这句话吗?」我咬着唇,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喜欢你没有错,但如果你对我的感觉并不是喜欢,那就不要这样问。」 「我不会用喜欢这麽普通的词语形容,我的感情要b喜欢更深,也更沉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或许等你深入了解我就会想逃开,所以我是在给你退开的机会。」任璟翔注视着我的眼神很认真,十分慎重地对我说。 「我为什麽要退开?」我仰着头,直视着他。 「真实的我是个很偏执的人,对於认定的人事物有着你难以想像的占有慾,我怕你有一天会觉得害??」 最後一个字,我没有让任璟翔说完。 我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我,用力地将吻印在他的唇上。 「刚好,我就是希望你只需要我、依赖我、喜欢我。如果喜欢太过普通,那你就偏执地Ai我好了。」 我承诺任璟翔,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他牢牢抱紧我时的T温,还有他轻声在我耳边低语的那句话。 「是你说的,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六:每一页都关於你(2) 随着交往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才渐渐知晓任璟翔当初话里的意思。 其实他远b我想得要在乎我,只是等到确认关系後,他才敢放心地将浓烈的Ai意表现出来。 习惯伪装,就代表防备之心很重,也意味着任璟翔难以信任他人,缺乏安全感。 某种程度来说,他的占有慾确实强得有些偏执,但我并不觉得害怕,因为我的安全感正是来自於这种强烈地被需要的感觉。 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在某些人看来不怎麽健康,却恰好能从彼此身上获得自己缺乏的部分。 况且,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不是需要第三人理解的类型。 有时候我会觉得,就算这个世界只剩我们两人,也没有关系。 然而,变故就是在此时到来的。 在我和任璟翔交往满七周年的前一周,我因为工作的关系需要出差,独自搭乘长途火车去外县市。 我上火车时,任璟翔正在开会,所以我只传了几则讯息跟他报备,就准备小睡片刻。 不晓得过了多久,我因为一阵紧急煞车的力道惊醒。 我还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忽然就被一GU惯X重力向前一甩。 我最後的记忆,停留在一片漆黑的视线,以及剧烈的疼痛感。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只是当下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我以为自己是正在和钟衍恒交往的高中生韩可芮,但实际上我穿越进了任璟翔笔下的世界。 大学毕业後,极有投资天份的任璟翔一直从事着自由业,除了担任投资方面的专栏作家,也有用不同的笔名出版悬疑、幻想类的。 《予以暗夜的晨星》是他写的第一篇Ai情,还是在我的软磨y泡下才写的,只因为我想在他的书里当nV主角。 至於男主角,则是以他的部分X格为原型,加入我喜欢的元素改编,就连名字都是我取的。 从始至终,我以为的「原本的世界」和「重启後的世界」,都不是我的世界。 任璟翔之前的种种反应,以及我本来难以理解的话,至此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身为作者的他,确实是这个故事世界的神,但他所说的要把我熟知的世界还给我,其实是现实世界的真相,以及与他有关的正确记忆。 我不晓得任璟翔怎麽也会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什麽没有直接跟我说明真相,但以他的X格,若不是有万万不能说的理由,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满眼都是别人。 他必定试过一切方法,才会决定以钟衍恒为诱因,引导我去找出真相、找到作者??还有,想起他。 这段时间,任璟翔究竟是抱着什麽样的心情待在我的身边,又是怎麽承受这一切的? 思及此,又想起刚才晕倒前,我对他说的那些话,我的心脏就彷佛被揪紧般地难受。 我居然还质疑他一直在骗我,真正说了谎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我把自己说过要永远记得的事给忘了,甚至把他也忘了,我竟然还对一个深Ai我的人说,我再也不会相信他了。 「她现在已经喜欢上别人了,我不确定她究竟希不希望能想起来。」 原来,我这段时间所经历的痛苦,全都是任璟翔被遗忘的感受。 我是哭着醒来的。 睁开眼时,最鲜明的感受便是不断奔涌而出的眼泪,以及被沾Sh的枕头。 我看见璟翔担心又急切地起身,明显是想要像从前那样抱紧我,却只能强忍着情绪的模样。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所有小心翼翼和试探,一一在我眼前浮现。 「看来你应该是希望,和钟衍恒有关的回忆是真的,对吧?毕竟那是你早已认定的事,也是你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 「但如果和我有关的片段,才是真实的记忆,你要怎麽办呢?」 他可是任璟翔啊!那个一向自信,遇到什麽事都镇定自若的任璟翔。 他究竟有多绝望,才会将这样的话问出口? 一直以来,他到底是用什麽心态,听我诉说对另一个人的Ai意? 我顾不得脸上满是狼狈的泪水,一把抱住璟翔,闷声道:「小翔,对不起??」 如同「芮芮」这个昵称是他的专属称呼,也只有我会唤他为「小翔」。 只不过,我在这个世界未曾这麽叫过他。 我能感觉到他浑身一颤,僵在原处,动也不敢动。 我哭得更厉害了,哽咽地说:「对不起,但我全都想起来了。」 下一秒,他回抱住我 璟翔什麽也没说,可紧紧拥着我的双臂,和一滴落在我颈窝的泪,已经出卖了他的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我微微向後退,想看一看他的表情,可他却伸出手覆在我的眼睛上。 轻啄在我唇上的触感,因着视觉被剥夺而显得格外强烈。 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我,就像是小心谨慎地在确认我的存在。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时,他早已藏好了眼泪,我只能看见他泛红的眼眶,忍不住嗔怪道:「Ai面子!」 璟翔弯了弯唇角,将我揽进怀中。 「欢迎回来。」他说。 尽管此刻仍身处这个不属於我们的世界,但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世界。 六:每一页都关於你(3) 璟翔告诉我,我搭火车时碰上了事故,陷入昏迷。 当他开完会,接到急诊室的通知时,他都快疯了。 「好不容易捱过了危险期,你却迟迟没有醒过来,医生怎麽检查都找不出原因。」虽然璟翔说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想像他当时该有多煎熬,「有一天,我回家整理的时候,突然想起你吵着要我为你写一个故事的事情。我不禁想,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才会气得不肯醒来,但其实我写了,《予以暗夜的晨星》就是为你而写的故事,原本想等完成再当成礼物送给你。」 「你出事之前,我只写了故事开头,可当我打开档案之後,却发现里头多了你和那家伙在一起後的情节。我本来以为你发现我开始写这个故事,和我闹着玩,自己写了几个段落。」 我讶异地看着他,「我没有发现,否则我在图书馆看到原稿时,怎麽可能会完全没印象?」 「我想也是,因为档案被修改的时间,是你陷入昏迷的时候。你怎麽可能在昏迷的时候修改档案里的故事情节?我不禁有个可怕的猜测——你之所以昏迷不醒,会不会跟这部有关?我能问的管道都尝试过了,还是得不到答案,我甚至在网路上的神秘事件讨论区发问,收到的却都是问我这是不是穿书的情节。」 想到璟翔在讨论区发问的模样,我有点想笑却又感到很心疼,他一向不是一个会求神问卜的人,却因为担心我改变了原则,他以前还笑过我,居然会跟网路上素未谋面的人求援,如今也为我做了他曾嗤之以鼻的事。 「这期间,档案内的故事情节还是一直在增加。对白中,韩可芮说话的口吻跟你如出一辙,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到谁还会用和你如此相似的语气说话。我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不得不开始相信讨论区匿名回答的说法,你的意识或许真的有可能被困在故事里了。」 「你就这样相信穿书的说法了吗?这一点都不像你啊!」我惊讶地说。 虽然我平时看了不少穿书题材的,但突然要我相信昏迷中的人,意识实际上进入了一个故事世界,我恐怕难以接受。 当然,从结果来看,确实被他猜中了,从事故发生之後,我的所有记忆都只存在於这个故事世界。 「因为那个人是你,无论再怎麽不合常理,任何的可能我都愿意相信,总b什麽都做不了,无能为力地看着你昏迷不醒好吧。」璟翔朝我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 「一开始,我想得很简单,如果你真的被困在故事里,我只要把新增的章节删掉,阻止剧情继续发展,你的意识或许就会回来了。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 「虽然每个作者都幻想过,写好的大纲会自己变成完整的故事,但我可没想过发生在我身上的原因,竟是我的nV朋友正在和我创造出的角sE谈恋Ai。」璟翔面露不悦地调侃道,「大纲内的设定明明借鉴自我们之间的事,却成了另一个人和你的回忆,我一气之下就把後面新增的章节删除了,没想到因此进入了这个故事世界。」 璟翔坚定地看着我,这次总算不需要再藏起他满眼皆是我的目光,「我不知道我是怎麽进来的,但我知道我一定是因为你而来的。」 「其实,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到这个世界了。」 「什麽意思?」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第一次,我删除了故事情节,却在错误的时间点进入故事,我那次的身份是已经毕业的校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别人身边笑得那麽幸福,那个人甚至是以我为原型设定的角sE!然而,我却什麽都改变不了就回到现实了。」 「所以第二次,我直接删除了电脑里的原稿。可没想到穿越进故事时,我竟然短暂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直到在学校里看到你才想起了一切。我太心急想告诉你真相了,你当时很害怕,我也因此又回到现实世界,并发现现实中的你可能是因为意识受到了刺激导致高烧不退。」 璟翔轻描淡写地诉说着,这样反而更让我心疼。 当他发现我被困在他创造的故事世界里,他该有多自责、多後悔自己写出了这个故事? 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得独自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孤军奋战。 「於是我猜,无论是删掉故事内文,还是把原稿档案删除都没有用,我只好修改大纲,把自己写成故事中的一个角sE,才能确保我在对的时间、用对的身份出现在故事里。这或许就是整个故事世界重启的缘由,因为钟衍恒喜欢楚漫晰也是我强行在大纲内新加的设定,才导致所有人都只记得这个版本的事件。」 原来,让故事重启的并不是那一颗晨星,而是改写了大纲的璟翔。 他确实改写了故事,所以他才会说他并不全是在骗我。 「但我这麽改大纲,并不是为了惩罚你,我只不过是自私地不想再让他和你有瓜葛,只是我没想到你的记忆竟然没有被改变。对不起,害你因此被同学排挤。」璟翔神情低落地说,「但无论如何,一切都重启了,这一次,我牢记前一次的经验,不直接告诉你真相,而是用循序渐进的方式让你慢慢找出真相。如果我多和你接触,或许你会慢慢想起我,想起我们之间的事。同时,我也刻意让你知道这里只是一个故事世界,等你接受自己只是一个角sE後,再告诉你这并不是你本来生活的世界。我认为,这样会b直接要你接受你真实的身分来得容易一些,才能在尽可能不影响你身T的情况下使你清醒。」 所以他才会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解释这一切,因为他无法肯定那是不是个让我知道真相的好时机,担心我的身T又会受到影响。 「对不起,我不该忘记你,让你独自一人面对。」一想起璟翔这段时间经历的感受,我又红了眼眶。 我曾经告诉自己,不能再让这个人感到孤独,可我却成了使他痛苦的主因。 「虽然迟了一些,但我还是想起来了,我不会再忘记的,而且我会想办法找到回去现实世界的方法。」 尽管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在现实中醒过来,但我会为了他而努力的。 「你真的愿意离开这里,跟我回去吗?」璟翔问,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 「什麽意思?」 「你放得下钟衍恒、楚漫晰,所有你在这个世界的回忆吗?」他抿嘴笑了笑,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我最近频频失眠,也格外地焦虑,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已经对这里有了感情。」 「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就已经被你x1引,又一次喜欢上你了,这还不足以说明我的心意吗?」我伸出手,轻轻抚上璟翔的双颊,试图透过手心的温度,将我的心意传递给他,「我无从确认我对钟衍恒的感情是源自於故事设定,又或者是因为他是你的投S,但当我确认自己喜欢上你时,你就是我的感情唯一的指向。至於漫漫和这里的回忆,我承认我的确会舍不得,但我更舍不得你,而且我终究有我该回去的地方。」 这个世界曾有过悲伤,也曾让我快乐,而且这里是璟翔为我创造的世界,对我来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可无论如何,这里都不是真正属於我的世界。 璟翔安静地看着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我能从他眼中,看见自己真挚的目光。 良久,他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之前修改大纲时,刻意加了一个设定,想让你有机会回到我们的世界。离开的时间、地点和方式理应都在故事里了,可我进入故事之後,就怎麽也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这次我们一起寻找,一起回去。」我扬起嘴角,向他承诺。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璟翔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六:每一页都关於你(4) 我和璟翔一走出健康中心,就看见了不知道站在门外多久的钟衍恒。 我能感觉到璟翔牵着我的手下意识收紧,清晰地将他的不安沿着手心传递过来。 钟衍恒一言不发,只是紧闭着双唇看着我们,我只好打破沉默问道:「你怎麽会在这里?」 「小弘看见他送你去健康中心,我就过来看一看。」 「我们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嗯。」他直接承认了,说话时,视线仍紧紧盯着我和璟翔交叠的手。 我从钟衍恒的脸上看不出得知所有真相的他,此刻到底有什麽样的情绪。 他过於冷静,反倒令我有点慌张。 「所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吗?」钟衍恒扯了扯嘴角,却怎麽也挤不出一个称得上微笑的表情。 「是。」我没有犹豫,很快便答道。 我选择璟翔,并非因为这是现实本来的走向,而是因为哪怕我彻底遗忘了与他有关的一切,也忘记自己本来的世界,我还是在故事里重新喜欢上他了。 我相信,无论重来几次,我都会再次为他动心。 「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钟衍恒忽然向前,璟翔立刻伸手挡住我,不让他有机会靠近我。 钟衍恒轻蔑地瞥了璟翔一眼,很快又侧过头对我说:「一直以来他全凭私心做事,为了让你对我失望,违反我的意志制造了多少误会,又为了让你依靠他,刻意让你被孤立。为了达成目的,他做了多少伤害你的事,你忘了吗?你怎麽能确定他说的离开这里的方法是安全的?」 「万一你从此醒不过来,意识又无法再回到这里呢?那还不如留在故事里来得安全,至少你永远都会活在这里。在任璟翔来到这里之前,一切不都好好的吗?」他越说越激动,话中除了担忧,好像还藏着一丝不甘心。 我想起他先前对我说过的话。 「不管他把故事重写几次,我相信最後我依然会对你动心的。」 他对我,就如同我对璟翔一样。 「你说的没错,我并不是一个好人,才会不惜伤害可芮也要让她想起关於我的事。我确实很自私,但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你,哪怕知道她会因此而痛苦,再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麽做。」璟翔这番话虽然是在回应钟衍恒,但我知道他其实是在对我说。 他将最真实又最丑陋的自己展现在我面前,为的是再给我一次选择权。 如同我们交往之前,他也总说要给我退开的机会。 他真正想要的,是我在看过他最不堪的样子後,仍然选择他。 「我知道。」我听见自己说,「我一直都知道真实的任璟翔是什麽样子。」 我喜欢他表面的完美,也喜欢他不为人知的脆弱,更喜欢他只在我面前展现的温柔。 我喜欢被需要,而他那里恰好有我渴望的需要,和让我难以抗拒的炙热Ai意。 自始至终,我的选择就只有璟翔,即使会因此受伤,我也甘之如饴。 「我有b谁都要了解他的自信,所以我能理解他这麽做的动机,还有b我还要痛苦的心情。」 为了要唤醒我,只能伤害我,抱着这种心情的璟翔,绝对b我要痛苦数百倍。 我越过璟翔,往前走了一步,对钟衍恒说:「我知道要想回到现实世界没那麽容易,但无论如何我都想试一试。这个世界很美好,可是它终究不是我的世界。」 钟衍恒紧握着双拳,目光笔直地注视着我。 「如果我早一点恢复记忆,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不等我回答,他就苦笑了一下,「算了,当我没说。」 语毕,钟衍恒迳自转身离去。 我知道,我伤透了他的心。 他曾告诉我,他对我的感情不仅仅是故事设定,我无法否认我确实被这句话感动了。 但是,就算他早一点恢复记忆,也不会改变现在的结果。 我终究会喜欢上璟翔,这是更早之前就注定好的。 所以我也就只能感动了,因为我的心动早已给了另一个人。 「後悔吗?」送我回家时,璟翔忽然问。 「为什麽这麽问?」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後悔那样让钟衍恒离开。」他轻轻一笑,却没能将不安藏起来。 「你别乱想。」我拉了拉璟翔的手,「我只是有点愧疚,但并不後悔。」 他把我拥入怀中,将下巴靠在我的头上,「抱歉,我可能还有点难以相信,你就这麽回到我身边了。」 「我也是,所以我觉得很害怕。」在温暖又熟悉的怀抱中,我向他倾吐心声,「万一我隔天醒来就忘了这一切,怎麽办?」 我穿越进故事时,失去了所有现实中的记忆。 璟翔也曾在第二次穿越进来时,短暂忘记了现实的事,现在也想不起来当初他写下的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总感觉冥冥之中,这个故事正在用它的方式留住我们, 我怕我们回不去现实世界,更怕我又忘记璟翔,忘记我们相Ai的过往。 「那我会再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反转每一个情节,直到你想起我为止。」璟翔温柔地抚着我的头,轻声安慰道。 我突然不再害怕,因为故事世界,而又一次失去记忆了。 有璟翔在,我就不需要害怕。 我想起他当初装作不认识我、刻意在凉亭和我巧遇的事,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麽一会难过,一会又笑了?」璟翔被我的反应逗笑了。 我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吼,要不是我们现在都是高中生,好想一直跟你黏在一起。」 两个已经二十七、八岁的人,居然还得顾及门禁,想想就觉得好笑。 「能以这种方式和高中的芮芮谈恋Ai,我倒是满开心的。」璟翔笑着说。 我不禁被牵动嘴角,扬起笑容说:「原来高中时的你是这个样子。」 「什麽样子?」 「就跟我们刚认识时一样,假正经??喂,我们现在可都穿着高中生制服,你不准乱来喔!」 六:每一页都关於你(5) 周六,我和璟翔约好要来一场久违的约会。 出社会後,因为工作繁忙,再加上我们一直住在一起,很少正儿八经地说要约会。 我们碰面後先去吃早午餐,接着一起去看电影,最後再牵着手到咖啡厅坐坐,还真有种回到大学时的感觉。 「没想到这家咖啡厅开了这麽久,居然从我们高中时就在经营了?」我感慨道。 璟翔笑了笑,「你忘了这是我写的故事了?故事中的场景当然都是取材自现实。」 我睨了他一眼,假装不满地说:「我哪知道你们当作家的这麽没创意。」 「这不叫做没创意,而是创作来自於生活。」 「那你真应该感谢我带着你T验生活,这间咖啡厅可是我带你去的!」 「是啊。」 我还没来得及抱怨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就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喂?漫漫,怎麽了?」 「可芮,你现在在哪里?我有急事要找你!」 我很少见漫漫这麽着急,赶紧将咖啡厅的地址告诉她,挂断电话才想起我还没好好跟她说过现实世界的事,以及我和璟翔真实的关系。 「等她来了,再好好跟她说明吧。」看出了我的紧张,璟翔握了握我的手,安抚道。 漫漫都能接受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也已经知道璟翔就是作者了,我想她应该也能接受我并不是故事中的人物吧? 原来,漫漫早已占据我心里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即使知道这里并不是我的世界,也清楚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我还是很在意她的想法。 也难怪璟翔会为此感到不安,害怕我舍不得放下一切,跟他一起回去。 不久後,漫漫来了,但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郑宇淮。 相较於我有些讶异她竟然带着郑宇淮过来,她倒是不怎麽意外我和璟翔一起出现在这里。 直到他们点完餐,漫漫都没有问,反倒是我忍不住开口:「你不问我为什麽会和他在一起吗?」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漫漫脸上的表情略微严肃,「刚刚,突然有一个片段窜进我的脑中。在画面里,你和任璟翔学长一起出现在一个地点,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就是觉得我必须要告诉你那个地点。」 我和璟翔对视一眼,瞬间意会那个片段代表什麽意思。 那就是璟翔写进故事里的,能够离开这个世界的地点。 我想,现在是让漫漫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了。 「漫漫,有件事我必须要先告诉你。」我有点不安,怯懦懦地说。 漫漫莞尔一笑,温柔地看着我,「嗯,你说吧。」 深x1一口气後,我鼓起勇气对她说:「璟翔确实就是故事作者,但你的判断是对的,他之所以骗我是为了让我想起??我其实并不是故事里的角sE。」 「我不属於这个故事,我有我自己的世界,只是因为事故昏迷才会意外来到这里。」 我简单向她和郑宇淮解释了来龙去脉,边说边胆怯地观察他们的反应。 「事故?发生什麽事了?要怎麽做你才会醒过来?」 没想到听完我的话,漫漫只在意现实中的我的安危。 「我猜,她得离开这里,另一个世界的她才会醒过来吧?」郑宇淮一语道破我不晓得该怎麽说出口的离别。 漫漫怔了一瞬,抿了抿唇,轻叹一口气後说:「看来,分别的时候快到了啊??」 我愣愣地看着她,本以为她或许会像钟衍恒那样阻拦我,或是劝我不要轻易犯险。 「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不管你从何而来、属於哪里,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漫漫握着我的手,语气很不舍,「虽然我很舍不得你,也很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但我知道这不会是你想要的。我希望我的好朋友能快乐,所以我会尽全力帮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突然好想哭,一把抱住她,哽咽道:「漫漫,我很抱歉??但是,谢谢你。」 我很抱歉我不能留在这里,也很抱歉不能当一个称职的好朋友,她为我做的好多事,我都无以回报。 「道什麽歉?你又没有做错事。」漫漫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地说。 待我的情绪稍稍平复後,我们四人一起讨论了眼下的情况。 「我看到的那个地点,是我们学校旧大楼的顶楼天台,当时我跟郑宇淮在一楼入口处跟你们道别。」漫漫一边回想,一边重述她所看见的画面。 「学长,你刚才提到,你曾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地点和方法都写进大纲里。如今那个地点的画面忽然出现在楚漫晰脑中,应该也有其他人看到了关於时间或是方法的画面。」郑宇淮一如既往的聪明,一下就做出了合理的分析,「我猜,那个人或是那些人,都是和韩可芮有密切交集的人。」 「我?」我指着自己,困惑为什麽不是璟翔。 「这个故事是他为你写的,也是为了救你才改写大纲。想当然,离开这里的方法只会与你有关。」郑宇淮理所当然地说,一副觉得我有点傻的样子。 「他这个瞧不起人的样子,又是借监了谁的X格才写出的角sE设定?」我忍不住向璟翔抱怨。 话一出,我便有点後悔,「抱歉,我不该说这种话。」 我担心我这麽说,会让郑宇淮觉得带了点作为现实人物的优越感。 「我没觉得被冒犯,所以你不用愧疚。」郑宇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满不在乎地说,「对我来说,没有什麽现实、故事世界之分,我没想那麽多。我不是说过了吗?人生在世都是在书写故事,只是你们写故事的地点跟我和楚漫晰不太一样罢了。」 漫漫曾经对我说,不要去管所谓的故事剧情是怎麽设定的,只要看着自己想努力的方向,最後抵达那个地方即可。 她的想法和郑宇淮不谋而合,他们从不会受限於无谓的纠结,所以也不曾因为这里是故事中的世界而怀疑自己的价值。 这样的他们,无论身在何方,作为什麽样的角sE,都必定会闪闪发亮。 六:每一页都关於你(6) 「果然,你跟漫漫很像啊。」我感叹道。 漫漫瞥了郑宇淮一眼,「那应该是他受到了我良好的影响。」 「这麽乾脆就承认自己和我相像了?」郑宇淮眯了眯眼,笑着说。 「你闭嘴。」 我悄悄面向璟翔,挤眉弄眼地暗示他看正在斗嘴的漫漫跟郑宇淮,他立刻懂我在问什麽,浅笑着摇摇头。 看来,的确是有一些没被写进大纲中的情节,正默默上演中。 「韩可芮,阿恒最近有找你吗?」郑宇淮突然问。 我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算是有吧。」我模棱两可地回答。 他的视线在我和璟翔间来回转了几次,接着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样,「不管怎样,我还是建议你问问阿恒吧,我觉得最有可能和楚漫晰同时想起离开这里的时间和方法的人,非阿恒莫属。」 我想,郑宇淮是对的。 钟衍恒是故事世界中,和我有着最密切交集的人,不太可能漫漫想起了一些什麽,他却什麽也没有。 虽然不是很确定他愿不愿意和我聊聊,我还是得探一探他是否也有闪现一些片段。 我想找钟衍恒,可他却一直躲着我,一躲就是近一周。 刚开始只是很明显的回避,到後来甚至连学校也不来了。 「钟衍恒今天也请假吗?」我在走廊上拦住了沈伊弘,询问钟衍恒今天缺席的原因。 「啊??对。」沈伊弘看起来有些窘迫,很不自然地答道。 「他还好吗?他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是生病了吗?」 沈伊弘叹了一口气,「我就直说了啊,阿恒就是想避开你,你们之间是有发生什麽事吗?他看起来??不是很好,我是说情绪上啦,他的身T没事。」 钟衍恒一定也看见了我离开这里的画面,所以才会躲着我,想藉着这种方式让我留下。 想到他那天离去时的表情,我就无法狠下心,在明知他并不想让我离开的情况下,还强迫他和我对话。 我心事重重地往教室的方向走,却忽然瞥见突兀地往柱子後一藏的罗允欣。 我觉得很奇怪,又觉得有点好笑,没有犹豫很久便主动走向她。 「别躲了,其实满明显的。」我莞尔道。 「谁躲了?」罗允欣马上反驳,「我本来打算找你,正好看见你在和沈伊弘讲话,才想给你们两个一点空间的。」 「所以找我有什麽事吗?」我抓住她话里的重点,故意问。 闻言,她看起来有点懊恼,可能本来没打算承认她有话想说吧。 罗允欣抿了抿嘴,犹豫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你应该没有想不开吧?」 「啊?想不开什麽?」我一头雾水。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你正在向我道别,然後我把一??」她皱着眉,边说边打量我,「不说了,反正就是一个很没头没尾的梦,醒来後总觉得你好像要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离开故事的线索,居然也出现在罗允欣脑中! 「等等!你可以再说详细一点吗?你刚刚说你把什麽?」我一激动,不小心就像从前那样,拉住了她的手。 见到她愣住的样子,我赶紧放开,「抱歉,我太激动了。」 「你是不是真的??要离开了?」罗允欣低喃着,但没等我回答,又换了一个语气,「你问我就得告诉你吗?我为什麽要让你称心如意?」 我发现了,她就是嘴y,明明刚才问我是不是要离开的表情有些失落,现在又装作要跟我作对。 「有机会让你讨厌的韩可芮消失,你不是要很开心吗?称心如意的人不只是我吧。」我反其道而行,故意这麽说。 没想到,她却沉默了,这下换我有些愣怔。 之前说讨厌我的人,不是她吗?现在还有什麽好否认的? 「我之前说的是气话。我想,我并没有我以为的讨厌你这个人。」罗允欣嘀咕道,「我只是讨厌你让我显得很懦弱。」 「我一直都很在意旁人的目光,害怕成为焦点,总是尽量避免引起注意,只想普普通通地融入团T就好了。那天发生在火车上的事,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我,可是周遭那麽多人发现我被XSaO扰,那些关切的眼神、议论的模样都让我非常害怕,所以我就逃走了。」 她看着远方,沉浸在当时的回忆,缓缓道出她未曾透露过的真实心情。 「开学发现我们同班时,我更觉得无地自容了。我拼命想忘记的事,这下不可能忘了,每次你提起那天的事,我都在想你是不是在责怪我很胆小,不仅没有你那份挺身而出的勇气,连为了自己作证都不敢。跟你相处的时候,羞愧感总会让我觉得痛苦,但我也不敢跟你说,怕跟你闹翻,我就得一个人行动了。你被大家排挤时,我也只是担心你会连累我,害我被其他人侧目,甚至连带着被讨厌,越想越害怕就疏远你了。」 是因为意识到她做的梦或许会成真,我真的要离开这里了,所以她才那麽坦承吗? 「跟你决裂之後,我的确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但愧疚感也不少就是了??我不知道该怎麽和你当朋友,但我也没有自己说的那麽讨厌你,我就是不想再在你面前自惭形Hui了。」 「听到你这麽说,我还是很开心的。」我朝她笑了笑,「坦白说,我觉得你大可以像现在这样坦承一些,不要隐藏自己的想法,勉强自己做你根本不想做的事,有话直说的你其实满好的。」 身为真实年龄已经二十七岁的人,我本来想劝她不要太在意旁人的眼光,也不要过度纠结能否融入团T,因为大多数的人根本没有时间注意别人,学会独处是一件更重要的事。 但对於十六、七岁这个年纪,这些确实都很重要,不需要否定不同阶段的自己最在意的事。 很多事,等长大就会慢慢地想开了。 但在长大之前,我能做的只有鼓励她直面真实的自己。 罗允欣突然转过身背对我,当她数秒之後再次面向我时,我看见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我并没有希望你消失,但我会把选择权交给你。」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别扭,却难掩略带了一点鼻音的声音。 她递给我装着一把钥匙的透明夹链袋,「这是我在梦里交给你的东西,不知道为什麽,今天早上它就突然出现在我的cH0U屉里。」 「允欣,谢谢你。」我接过之後,诚恳地对她说。 罗允欣静静地看着我,好像还想说什麽,但最後只是朝我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等她走远,我低头端详查看钥匙时,才发现夹链袋里还放着一张很小的便条纸。 抱歉,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但是谢谢你和我当朋友。 六:每一页都关於你(7) 离开故事的出口和钥匙都找到了,现在就只差一个时间点,我和璟翔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我很焦虑,担心会错过离开的时间,可又无法狠下心b迫钟衍恒面对我,只好求助郑宇淮,希望他能帮我劝一劝钟衍恒。 不确定是不是郑宇淮的劝说起了效果,消失了近一周的钟衍恒终於来上学了。 钟衍恒一走进教室,视线便径直看向我,令我霎时间有些紧张,但他很快就别开了眼,没有给我多做反应的机会。 放在cH0U屉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我低头一看,发现是郑宇淮传的LINE讯息。 「你午休到资源回收场附近等着吧。我跟阿恒今天是值日生,我帮你们牵线。」 我的道谢才刚发送出去,他又传来了几句话。 「作为阿恒的朋友,我还是要提醒几句。」 「不论如何,他都是无辜的。他在对故事一无所知、被改掉所有记忆的情况下,还能再次喜欢上你,相信你能明白这是一件多麽难能可贵的事。」 「看在这些,也看在我帮了忙的份上,希望你不要对他太残忍。」 我印象中的郑宇淮,一直都是用旁观者的角度在看事情,不曾对我和璟翔、钟衍恒之间的关系多做评判。 因此,我格外能感受到他说这些话时的深意,以及其中饱含的重量。 他是想提醒我,不要因为要离开了,就不管不顾地随意对待钟衍恒。 即使这个世界只是故事,对他们来说,仍是他们的人生。 我有一点羞愧。 尽管我对钟衍恒心怀愧疚,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自从得知真相後,我的心一直是偏袒璟翔的状态。 我总认为璟翔承受了更多,其中痛苦的部分更是因为我,所以我想要守护他,不让他再因为我和钟衍恒的事而神伤。 这样的b较方式,对钟衍恒是不公平的。 我一直都没有好好面对他,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对我的感情,用故事情节去解释一切,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地假装看不见他的痛苦,减轻自己的愧疚。 或许被璟翔遗忘的离开的方法,不一定是这个世界想留住我的方式,而是故事想给我一个好好道别的机会。 这一次,我会守护好钟衍恒的自尊心、珍惜他的情感,将一切好好地收尾。 午休时,郑宇淮如约将钟衍恒带到我面前。 钟衍恒见到我时,似乎并不怎麽讶异。 「看你的反应,我就知道你要多管闲事了。」他轻笑一声,对郑宇淮说。 「你们好好谈一谈吧。」郑宇淮拍了拍钟衍恒的肩膀,「对你也好。」 直到郑宇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四周归於平静,只剩下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以及喧嚣着的尴尬。 「你??」开口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竟如此乾涩,「你还好吗?上周请假是感冒了,还是??」 「你应该很清楚我请假就是为了躲你吧?」钟衍恒耸肩,单刀直入地说。 我点了点头,「嗯。」 免去了所有客套话,我和他之间似乎只剩下相对无语。 「这段时间,我总是会想起之前被我忘掉的那些记忆。」过了好久好久,钟衍恒终於缓缓开口。 「就是你在火车上见义勇为,我站出来帮你制服变态,我们因此认识,再到你答应当我nV朋友那些事。」他的视线不在我身上,像是陷入了回忆,「刚想起来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开心,就感觉是命中注定,不管开始是什麽样子,我都会喜欢上你。」 「但那天听到你和任璟翔在健康中心的谈话,我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其实都是改写自你和他的回忆。原来这就是为什麽,我总觉得我想起来的记忆很像一个梦,虽然画面很清晰,但我就像是旁观者,只能看着那些事发生在我面前,可是我想不起来当下全部的感受??虽然我曾经跟你说,我对你的感情不只是故事设定,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我的存在就只是任璟翔的投S,那我的喜欢到底是不是我真实的感受?或者那些只不过是任璟翔对你的感情,我只是这个故事中负责演出的人。」钟衍恒看起来很失落,怅惘地说着。 我能明白他的心情,毕竟当初我以为自己是故事中的人物时,也是这麽迷惘,怀疑自己所有的心境都只是人物设定的潜移默化。 我差一点就要开口安慰他,但一想到我和他之间不会有结果、我也终将离开这个世界,就觉得自己不该给他无谓的希望。 既然给不起他想要的感情,是不是就让他这麽想,他才会b较好受? 也许什麽都不说,任由他就这麽误会更好,但是我做不到。 「刚得知这个世界只是一本时,我也曾经这样想,但现在我可以肯定,不是这样的。」我还是忍不住道出了真实的想法。 「故事重启前的你,或许是按照任璟翔的设定思考和行动,但他改写大纲之後,你就不再是他的投S了。依照新的人设,你应该要喜欢上漫漫才对,可後来你还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感觉,这不就是真真切切由你自己做出的决定吗?就像我理应要一直喜欢你的,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我们就是故事里的男nV主角,但随着经历的事情不同,我的心境上也有了改变,也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才承认我喜欢上??」发现自己完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吓得我赶紧捂住嘴。 「对、对不起??我不是??」我支支吾吾地想解释,但怎麽解释好像都不太对,索X自暴自弃,「唉,你可以当作你刚刚什麽都没听到吗?」 钟衍恒看起来愣住了,几秒之後,终於忍不住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他笑了好久,久到我羞愤交加,整个脸都涨红了。 好不容易,钟衍恒收起张扬的笑容,换上了释然的表情,「我果然没有喜欢错人。」 「你说的就跟宇淮和楚漫晰对我说的话一样,只是他们的话听起来像安慰,而你这麽说,我就觉得是真的。」他g起唇角,莞尔一笑,「我想过很多次,另一个世界里的你会是什麽样子,要是有机会能在你的世界和你相遇就好了??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这里,但我能肯定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你,都会这麽真诚善良。」 「我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叫我不管怎样都要把你留下来,只要我不说出我梦境的内容,你就无法离开这里,就算你的目光不在我身上,至少你会一直在我的世界里。我承认我确实有这样的私心,一度想就这麽躲到你错过离开的时机点算了,但我做不到,因为我再也不想被任何人或是什麽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了。」 「我希望你能幸福、能快乐,所以我会成全你,把你想知道的事都告诉你。哪怕你的幸福因此会再也与我无关,我再也看不见你快乐的样子也没关系,因为我对你的心意是千真万确的,我想证明给你、任璟翔,还有一直想引导我的那个声音看,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愿意成全她的。」 钟衍恒此刻面对我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b他之前向我告白时还要恳切。 「韩可芮,我喜欢你,就算是离开之後,你也要记得这个世界有一个人会一直这麽喜欢你。」他忽然藏起了本来有些悲伤的表情,对我展露出温暖的笑容,「你要是再这样哭下去,我就要抱你罗。」 从他说想和我在现实世界里相遇时,我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不是选择与否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如他所愿,对他一点也不公平的事。 我想,在我心里永远都会为钟衍恒保有一个角落,连同故事里真心喜欢过他的韩可芮,以及我们的这一场对话,一起掩埋在那里。 这是难以向璟翔道明,只属於我的秘密。 「对不起??」尽管频频用袖口擦去眼泪,我还是哭个不停。 钟衍恒微微抬起了手,像是想要安慰我,可犹豫了半晌还是又垂了下来。 最後,他就这麽伫立在原地,安静地陪着我哭,什麽也没做,因为他什麽都做不了。 一如我们之间相隔着的现实,他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 六:每一页都关於你(8) 钟衍恒告诉我,故事世界的出口会在这周六的晚上八点开启。 结合先前得到的线索,只要在周六晚上八点,用罗允欣给我的钥匙,前往旧大楼的顶楼天台,我和璟翔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或许冥冥之中,我依稀知道这个设定,才会在被孤立时,躲到旧大楼附近,并在那里遇见了璟翔。 「什麽?周六不就是後天了吗?」漫漫震惊地喊道,「那我们不就只剩三天不到的相处时间了吗?」 「都怪钟衍恒,他为什麽不早点说?这样我们才能早点做好心理准备呀。」她看起来快哭出来了,让我连带也沾染了她不舍的情绪。 我紧咬着唇,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舍不得她,说出不该说的话。 「你也别怪阿恒了,他应该b你更不能接受韩可芮离开,才会挣扎这麽久。能在出口开启之前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很不容易了。」郑宇淮忍不住替钟衍恒说话,「与其花费时间伤感,不如趁这几天尽可能留下一些回忆吧。」 「哼,还用你说!」漫漫一把抱住我,不忘狠狠瞪了郑宇淮一眼,像是在转移对钟衍恒的埋怨,「等可芮回去,我再好好教训他。」 她说「回去」,彷佛我只是暂时离开这里,但我们都很清楚,这一次道别就是永别了,只是没有人忍心道破。 接下来几天,我和漫漫几乎形影不离。 放学後,我们一起窝在咖啡厅东南西北地乱聊,一直聊到店家打烊才肯回家, 周五晚上我在漫漫家留宿,以便隔天一早就一起去游乐园玩。 漫漫还叫上了郑宇淮过来担任摄影师,拍了好多照片和影片留念,甚至在傍晚时又拉着我去拍贴机店合影。 我懂的,她不只是想留下无形的回忆,还想保有一些有形的东西。 「你觉得这些照片留得下来吗?」趁着漫漫去厕所,郑宇淮私下问我。 「我不知道。」我g了g嘴角,朝他微笑,「我甚至不知道,过了今晚,你们的记忆里还会不会有我?」 「那你希望是会还是不会?」他看了我一眼,又问道。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我希望他们不要忘记我,希望他们记得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又怕这样的记忆对被留下来的人来说,太过残酷了。 我选择不回答,只是对郑宇淮说:「我离开之後,你要帮我好好照顾漫漫喔。」 他很难得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跟你说的?」 我笑了笑,「我看出来的,就随便试探一下。」 「韩可芮,你好像b我想的要聪明。」郑宇淮也笑了。 我白了他一眼,回击道:「但你好像没有我想的那麽聪明。」 「怎麽了?」漫漫一走出厕所就目睹这一幕,立刻护着我,「可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我刚刚是叫他不要欺负你。」我向郑宇淮使了个眼sE,暗示他不要跟漫漫说照片的事。 在我离开之前,暂且让她怀着正面的想法,留下快乐的回忆吧。 我们三个一起吃完晚餐,来到学校的後校门时,璟翔不知道已经在那边等多久了。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明显松了一口气。 难道他一直在担心我不会出现吗? 「你等很久了吗?怎麽不去旁边的便利商店等,还在这边吹风?」我小跑着奔向他,一握到他的手就被掌心传来的低温吓了一跳。 璟翔轻轻地摇头,回握住我的手,莞尔道:「我没事。」 一想到他今天一整天该有多麽地焦虑,却还是尊重我想把最後一天的时间留给漫漫的决定,我就觉得有点心疼,下意识收紧了牵着他的力道。 璟翔似乎是察觉了,伸出另一只手m0了m0我的头,像是在叫我别担心。 在璟翔和郑宇淮的帮助下,我们四个成功翻过围墙,偷偷进入学校。 前往旧大楼的路上,四周异常地安静,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麽沉默了一路。 抵达目的地时,我才发现漫漫哭了。 「对不起??我本、本来想忍住,想笑着送你回去的??」她泣不成声,眼泪怎麽也停不下来。 我也有些鼻酸,但我知道在这个节骨眼,有些话既不该说也不能说,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一语成谶。 「漫漫,能认识你、和你成为好朋友,是我在这个世界经历的最好的一件事。」我紧紧抱住漫漫,趴在她的肩头上,用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小声地说,「如果以後想起我,只会让你很难过,那你就忘了我吧!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开心心的,也希望大家能发现真实的你有多可Ai,这样的你值得这个世界的一切美好,也值得更多人理解後的喜Ai。」 漫漫也用力地回拥我,「我才不需要大家的喜Ai,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麽样子就好了。」 「知道的人不只有我啊,还有郑宇淮,他会代替我陪着你的。」 感觉到她明显一僵,我忍俊不禁,「就像你一眼就看破璟翔对我的重要X,你跟郑宇淮之间氛围的改变,我怎麽可能看不出来?有他陪在你身边,我相信他不会让你难过太久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你们该上楼了。」郑宇淮出声打断我和漫漫的离情依依。 「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我会牢牢记住我们之间的所有回忆,只要我还记得,你就永远都会存在这个世界。」说完这些话之後,漫漫轻轻地松开了手,脸颊上仍带着泪痕,对我扬起笑,「可芮,再见。」 我忍了好久的眼泪,差一点点就要夺眶而出。 我们都很清楚,这不是那种「总有一天能见到面」的道别,可是她却跟我说再见。 六:每一页都关於你(9)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才能真正将我的不舍传达给她,只能咬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想用力地记住她的样子。 「没关系,你什麽都不用说,我懂的。」漫漫朝我挥了挥手,「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好好生活,要过得幸福喔。」 最後,是璟翔牵着我的手,带我转身,朝着楼梯口前进。 几乎是一转过身,我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流满面。 视线被我哭得模糊一片,恍惚之间,我似乎看见了独自站在楼梯间Y影中的钟衍恒。 我用力抹掉眼角的泪,定睛一看,发现真的是他。 钟衍恒朝我扬唇一笑,「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好好和你道别,才不会留下遗憾。」 「就快八点了,你是想拖延时间吗?」璟翔的脸sE沉了下来,明显是不乐意让我和钟衍恒有任何相处的机会。 「如果我有心不让你带可芮走,何必告诉她离开的时间点?」钟衍恒敛起笑,明显是不肯退让,「还有十五分钟,我只需要五分钟就好。」 我拉了拉璟翔的手,「就五分钟,你先上楼等我。」 璟翔抿着唇,表情严肃地可怕,但我能看得出来他不愿妥协是出自於害怕。 他怕我会改变主意,就这麽抛下他,不愿意和他回到现实世界。 「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相信我。」我笃定地对他说。 璟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等你。」说完,他转身走上楼,留给我和钟衍恒最後的道别时间。 我知道这对璟翔来说有多不容易,所以我是不会辜负他的信任的,我只是想在最後送给钟衍恒一个我力所能及的好结局。 或许这不是他渴望的HappyEnding,但可以是一个圆满、谁也不会後悔的结局。 「其实该说的话,那天好像都说了。我今天来就只是想再见你一面,不想让那天成为最後的回忆。」钟衍恒挠了挠头,看起来有点腼腆地对我说。 我轻笑一声,「後来想想,那天我好像一直哭,说的话也只有对不起,作为最後的回忆有点糗。」 他似乎是被我的笑意感染,稍稍放松了心情,眉眼弯弯地说:「是啊,你不知道我最怕看到你哭了吗?只能看着你哭又不能安慰你,简直是酷刑欸。」 我们这样闲话家常,彷佛不像是即将再也不会见面的两个人。 「你觉得,等你们离开之後,这个世界会变得怎麽样?」 「什麽?」我怔怔地问。 「虽然我叫你要记得我,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离开後,我的记忆会不会又一次被改变,甚至是这个世界会不会改变。」钟衍恒落寞地说。 我於心不忍,决定打破不想留有无谓希望的原则,在最後这一刻,让他能笑着和我道别。 「你知道吗?钟衍恒这个名字其实是我取的。因为我相信,有些事必定能成为永恒,你就是那个永恒的象徵。」我将这个秘密留给他,作为告别的礼物,「所以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这个世界,让这里能成为一种永恒。」 钟衍恒g起嘴角,笑容一如往昔地温暖。 不需要其他的言语,我们这一瞬的相视而笑,就足以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 「我该走了。」我说。 「去吧,我看着你上楼。」 我点点头,刚侧过身,却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 「抱歉,最後就让我任X一次吧。」钟衍恒拥住了我,我挣扎着,却怎麽也推不开他,「可芮,你一定要幸福,幸福到我想後悔放你离开都没有机会的程度,知道吗?虽然我刚刚说要和你道别,但我想跟你说的还是只有再见,不管任何人怎麽说,我都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总有一天,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期盼,不需要问有没有那麽一天,只要留给说的人一个念想即可。 钟衍恒放开了手,将我推向台阶,「不要回头,不要给我任何想留住你的机会。」 我没有回头,就这麽把他留在原地,让他看着我一步一步离开他的世界。 我不知道钟衍恒有没有哭,但反正我是哭了,哭得不能自已。 璟翔见到我时,什麽也没问,就只是温柔地替我擦泪。 在他的安抚下,我渐渐平复了情绪。 现在是七点五十六分,距离故事世界的出口开启,还有四分钟。 「不後悔吗?」璟翔低声问。 「不後悔。」 虽然有不舍,但从未有过後悔。 他笑了,牵起我的手,「後悔我也还是会带你走。」 我也笑着斜睨了他一眼。 七点五十九分,我将允欣给我的钥匙cHa入了通往天台的门上。 「喀哒」一声,门锁被转开了。 「小翔。」我轻轻地换了一声。 「嗯?」 璟翔握了握我的手,像是在对我说,他就在这里。 「你确定打开这扇门,我们就能回到现实吗?」 「我确定。」他一秒也没有犹豫,肯定地答道。 「你怎麽那麽有把握?」 「因为这里是我创造的世界。」璟翔朝我投来一抹自信却又柔和的笑,「因为你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原因。」 八点整,我们一起推开了眼前这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像碎玻璃一样裂开的画面。